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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你明明眼中只有我」她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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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到了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

「Good morning!」

我的一天還是一樣,由室友佐伯同學叫我起床作為開始。

在佐伯同學聲音的引導下,意識逐漸轉向清醒時,我感覺到床鋪被擠壓,發出嘰的一聲。是佐伯同學把手撐在床上,施加了體重。

我緩緩睜開眼睛──就跟平常一樣,她的臉龐近在眼前。

佐伯同學臉上浮現笑容。

「早。」

「早安。」

我們互道早安。

「我每次都在想,你總是毫不客氣地闖進我的房間呢。哪天吃到苦頭,可不能怪我喔。」

「哇啊,好帥的一句話,難道我會被推倒?」

「不會。」

她為什麼要用那種充滿期待的語氣說啊?

「一早就這麼有精神啊,今天特別明顯。」

「因為我是晨型人,再說了──」

講到這裡,她又露出了滿面笑容。

「今天要約會嘛。」

今天我預定跟佐伯同學一起出去玩。

下周就快到期末考了,所以如果想在考試前先玩個過癮,今天是最後機會。

「佐伯同學,你準備好了嗎?」

過了上午九點半,我在房間做好出門準備,來到客廳,還沒看到佐伯同學,於是我隔著房門叫她。

我還想女生出門準備總是比較久,已經刻意放慢動作了耶。

「我馬上出來~~」

「不用急,請不要像上次那樣穿到一半跑出來。」

「……可、可能還要再一下下~~」

「……」

她真的打算穿到一半跑出來啊?看來她意外屬於一急就看不清周圍事物的類型。

「鏘鏘~~久等了~~」

沒過多久,佐伯同學現身,穿著寬鬆的粉紅色長袖襯衫,搭配粉紅與黑色的雙色及膝裙。再往下看,則是黑色的高筒襪。背著的小型後背包因為肩帶長,垂到腰部位置。

「可愛嗎?」

「我覺得可以。」

「『愛』到哪裡去了,『愛』呢?」

佐伯同學半睜眼瞪我。

「誰知道?大概是跑掉了吧?不過話說回來,你的衣服真多呢,這件衣服我是第一次看到。」

跟佐伯同學同住以來過了三個月,我感覺到現在每次出去玩,看到的好像都是新衣服。真佩服她能這樣一件件換不停。

「很多是我帶來的,不過也有不少是搬來才買的。」

她一邊說一邊到處檢查門窗還有瓦斯有沒有關好。我已經檢查過了,但她這樣做並不是不信任我,而是我們早就決定好,這種小地方最好兩個人都看過比較安全。

確認過一遍後,我們走向玄關。

「真愛打扮,很花錢吧?」

「嗯,這是最大的問題。」

在狹窄的走廊上,佐伯同學在我背後苦笑。

「不過,我認為我這種個性當主戰場移至床上時將會大有貢獻,你意下如何?」

「我哪知道。」

這種事問我也沒用。

我把腳塞進休閒鞋,先走出玄關。我用手撐著打開的門轉過頭來,只見她今天好像也穿休閒鞋。她彎曲膝蓋,將手指插進腳後跟穿鞋。愛打扮的她,當然鞋子也多,除了休閒鞋外,還有靴子與樂福鞋等等。

鎖上大門後我們步下樓梯,來到公寓外頭。

所幸今天氣溫與濕度都不高,一整天應該會很舒適。我想接下來一定會以加速度的方式,步步接近日本高溫又潮濕的夏天。

我們先前往車站。

因為現在時間不早不晚,住宅區沒多少人,我跟佐伯同學並肩走在其中。

「你說要買衣服,是要去站前的購物中心嗎?那裡有那種店嗎?」

學園都市的購物中心是有女生好像會喜歡的服飾或精品店,但我記得不是很多。

「那裡也會去逛,不過我放學後有時候會跟阿京去一之宮,喏,像是高架橋下之類。」

「喔喔。」

我懂了,那裡有好幾家個人經營的商店或小規模店鋪,而且販售的品項常常與前一天的完全不同。

「說是這樣說,但你從來沒有晚歸呢。」

「嗯,因為還得替弓月同學做飯嘛,主婦是很辛苦的。」

「你什麼時候變成主婦了?」

「四月開始吧?心情上來說。」

好吧,她做那麼多家事,我也覺得的確夠像主婦了。

「老公!」

佐伯同學忽然把自己的手臂纏到我手臂上,身體貼過來靠著我。

「你是在說誰啊,請放開我。」

「呿。」

我急忙抽出手臂,佐伯同學不滿地噘起了嘴。

走過住宅區,我們來到大馬路,沿著馬路走在人行道上。車道有不少車輛駛過,總算開始像有人居住的街景了。

「話說回來,今天還是去一之宮嗎?」

「我想這算是比較妥當的選擇,不好嗎?」

那裡有很多百貨公司,還有服飾店與餐飲店林立的街道,可以到處玩一整天。

「嗯~~最近常去,今天比較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這樣啊,那再走遠一點看看好了。」

我去年都花將近兩小時的交通時間來水之森,要轉搭三班電車,而且都在大型總站轉車,自然而然走遍了各大鬧區。因此除了一之宮外,還有另一個鬧區我也滿熟的。

目的地有了結論,我們便來到了車站。

「噢,對了,下次我們找個星期日,到這裡吃早餐如何?」

我看看車站驗票口附近的麵包店,一時想到就試著提提看。

這座車站蓋成一棟車站大樓,有診所等店家進駐。這家麵包店也是其中之一,店面開在從外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天井處。二樓設置了如同咖啡廳的座位,可以在店內享用買來的麵包。

「是可以呀,但為什麼呢?」

「沒有,只是想讓每天為我做早餐的主婦偶爾輕鬆一下。」

「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呀。」

佐伯同學苦笑著,但好像也有點高興,然後說:

「真不愧是我老公!」

她又抓住了我的手臂。

「請不要加上所有格。」

「在我的未來藍圖中就是這樣,不行嗎?」

「我不贊成你現在就縮小可能性。」

我抽回被抓住的手臂。

「咒弓月同學看見跟我一樣的藍圖~~一樣的藍圖~~」

「……我去買車票,請在這裡等我。」

繼續被佐伯同學牽著鼻子跑,形勢可能於我不利,還是先離她遠一點好了。

到自動售票機買了兩張車票,我們通過驗票口。

貫穿學園都市的電車行駛於高架橋上,因此月台也位於樓上,我們搭手扶梯登上月台。

上行與下行鐵路並行,兩側月台將兩條鐵路夾在中間。月台設置了擋風牆不會吃風,還有圓頂狀的屋頂,因此車站外觀看起來就像整條魚板。

每小時的電車班次即使是星期日也不算少,不過好像還沒有要來,也許是上一班剛走。

過了不久,對面月台的下行電車先進站了。電車釋出乘客,又載了一批新的乘客出發。

這時,我看到一個人影,獨自佇立於電車離去的月台。

在我們的正前方,下了剛才那班電車的人,都往樓梯走去。那麼,那人或許是沒搭到車?我本來這樣想,但隨即發現那人是身穿制服的寶龍美優姬,她一定是在電車上看到我們了。

她豎起拇指,食指筆直對準我們。

那是手槍的手勢──

BANG!

然後她留下一個微笑,就轉身而去。她步下樓梯,我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她開槍打我們……?」

「被打中了呢。」

「嗯……」

我與佐伯同學愣在原地。

沒過多久,我們這邊的月台電車也來了。

我們先到一之宮,然後轉別條民營鐵路,搭特急讓電車搖晃了約半小時,抵達目的地的車站。

雖然一之宮也算是個大站,但這個車站更大。畢竟有好幾條通往鄰近縣市的鐵路線駛過這裡,月台多達十座以上。隨時都有電車停靠其中一座月台,站內廣播此起彼落地通知各種訊息。今天是星期日,人潮更是擁擠,旅客、遊客、一家老小、穿西裝的人──來往行人的種類也很豐富。

「接下來要去哪裡?」

「這個嘛……」

我一面考慮一面走出驗票口,搭上正面往下的手扶梯。樓下是約會碰面的聖地──大型書店跟巨大螢幕前。無論要去哪裡,總之先約在這裡准沒錯。

到了樓下,我確認時間,過了十一點。

「以午餐時間來說還太早了呢。」

「可是,哥哥,趁餐廳還沒人擠人前先吃一吃,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

背後忽然傳來我們以外的聲音,把我跟佐伯同學嚇了一跳,我們猛一回頭。

只見我的小妹尤咪,一臉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她還是老樣子,穿著一身漆黑的哥德蘿莉塔服裝。而且還是一樣,一副缺乏表情的臉孔。

「尤咪,你怎麼會在這裡?」

「為了推遲遲不肯前進的哥哥一把,隨時隨地現身是我的職責,有必要的話甚至可以出現在夢中……」

尤咪喃喃道。

「啊?」

「哎,只是開個玩笑──事實上從家裡到這邊只要搭一班電車,因此我在這裡實驗自己會被多少人搭訕,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已經夠不可思議了……」

我早就覺得這個妹妹難以捉摸,沒想到最近在做這種事,頭都快痛起來了,身旁的佐伯同學也困惑地陪笑臉。

「那我們走吧,哥哥。」

「去哪裡?」

「去我推薦的有提供美味午餐的餐廳。」

尤咪三步並兩步,說走就走。

我與佐伯同學跟不上事情的發展,默不吭聲地注視她的背影──尤咪走了幾步後突然止步,回過頭來,眼中彷佛有些責難之色。

「哥哥你們也要一起來。」

我也在猜想八成如此。

看樣子來到這裡,我們多了一個伴。

2

我本來是跟佐伯同學兩個人外出,卻不知怎地途中被妹妹尤咪抓到──為了吃午餐而來到地下街的速食店。

當然,尤咪推薦的美味午餐並不是這家店。

「實在沒想到你會帶我去提供五千圓套餐的店。」

我妹妹什麼時候變成名媛了?我們家應該是庶民的正經人家才對。

「一個人當然吃不起,只是想說大家分攤的話或許進得去。」

「我並不打算跟妹妹分攤飯錢。」

進了餐廳不連妹妹的份一起出,算什麼哥哥?

假如用完餐就沒事了,我還可以豁出去付三人份的飯錢,但之後還有預定行程。考慮到這點,如果要替所有人付飯錢的話,就不得不降低一個層級,結果尤咪說吃速食店就可以了。我是覺得也沒必要一下變得吃這麼簡單。

就這樣,我們現在正坐在桌子座位吃漢堡。

佐伯同學跟尤咪像小女生一樣點了較小的漢堡套餐,我點了中等大小的套餐,追加一個漢堡。即使如此,還是我吃得比較快。

「我也會自己出呀,剛才那家店也沒什麼不好。」

身旁的佐伯同學這樣說。

「你也一樣,這種特別場合我會請客。」

「平常呢?每天餐費也是哥哥出嗎?」

這次又換尤咪說話。

「不是,買東西的時候看當時氣氛,其中一個人出。我們沒有仔細計算,但我想應該沒有哪一個人出得比較多。」

講到這裡時,我發現佐伯同學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看著我。

「怎麼了嗎?」

「沒、沒有,沒什麼。」

她兩隻手掌揮啊揮,然後用生鏽機器般的動作,嘰嘰嘰……地轉向尤咪。

「……因為哥哥其實滿迷糊的。」

佐伯同學沒問什麼,尤咪卻回答了她。

講得還真難聽,不過我也有自覺,自己有時候是有點脫線,但我剛才有做錯什麼事要被這樣說嗎?

沒過多久,我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飲料。

我覺得有點吃不夠,於是伸手去拿尤咪托盤上的薯條。

霎時間──

喀滋。

一個細小的聲響傳來。

一看,尤咪咬住了我的手。

「……尤咪。」

我一叫她的名字,她只轉動光彩淡薄的黑眼珠看向我。

「請鬆口。」

然後,她咬著獵物點點頭,總算鬆口了。

「弄錯了。」

「你吃托盤上的薯條時,都是臉湊過去吃嗎?」

說是弄錯了,卻遲遲不肯放開嘴巴……啊,小指根部留下了小小的齒痕。

尤咪這次沒咬我的手,而是咬住漢堡。

「哥哥的手比較好吃。」

怎麼可能。

「啊,這樣呀。」

「佐伯同學也是,請不要看著我的手。」

感覺像被肉食動物包圍了,這就是傳聞中的肉食系嗎?

「那麼,我先走了。」

走出店外,尤咪語氣平板地說了。

「你要回去了嗎?」

「嗯,不好意思當電燈泡。」

講到這裡,她頓了頓說:

「因為我本來的目的就是讓哥哥請客,省一頓飯的錢。」

「你把哥哥當成什麼了……」

然而老妹無視於傻眼的我,臉轉向佐伯同學那邊。

「再來就拜託你了。」

「了解。」

「還有,從這裡的十五號出口出去就是賓館街。有的地方星期日晚上有房價一律相同的優惠,可以找找看。」

「尤咪!」

她講這什麼話啊,應該說她怎麼會知道這種小道消息?我這個哥哥都開始感到不安了。

「一樣了解了。」

「你也是,請別當真。」

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啊,湊在一起變得好難應付。

我正在為此嘆氣時,發現尤咪又在看我了。

「什麼事?」

「哥哥應該再多回家幾趟。」

那語氣聽起來總感覺有點鬧彆扭。

「我明白了,到了暑假我會回去一趟。」

然而,尤咪眼光狐疑地盯著我瞧。

然後她迅速往我靠近一步,原本看著我的視線低垂下去,畫面就像她拿一頭黑髮對著我。這時我才總算想到她要我做什麼。

「我一定會回去的。」

我摸摸她的頭。

尤咪似乎這樣就滿意了,像剛才的畫面倒帶般退後一步,抬起頭來。

「……我回去了。」

她聲音還是一樣平板。

「回家路上小心。」

「掰掰。」

我旁邊的佐伯同學,也在胸前輕輕揮手。

尤咪點了個頭後轉過身去,走向車站的驗票口方向。我與佐伯同學目送她的背影。

「好好喔~~我也想要你摸我的頭~~」

「我才不要,我如果摸了,你不是會變得怪怪的?」

「嗯,弓月同學摸我的頭髮,我會變得很舒服。」

講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直?

「別說這個了,你接下來有想去什麼地方嗎?」

「嗯~~?這個嘛……」

佐伯同學環顧四周。

這附近離地下街或車站剪票口都很近,周遭只有便利商店、書店,還有我們剛才進去的速食店。

「十五號出口是不是那邊?」

「我想應該是,但我不會去的。」

「真可惜。」

真是,都是尤咪多嘴講那種話。

「吶,弓月同學有沒有什麼點子?像是想去哪裡,或是推薦的地點之類。」

「讓我想想……」

這次換我陷入沉思。

我沒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但想做的事已經確定了。然而傷腦筋的是,我不知道要去哪裡才能達成目的。

「你有想要什麼東西嗎?」

結果我放棄了,直接問佐伯同學。

「嗯?」

「就是生日啊,雖然還有一段時間,不過如果你有想要什麼,我可以買給你。」

這種東西應該偷偷準備,到了當天再交給壽星比較好,但我想不到可以買什麼。

「真的?可以嗎?那我想想……」

她說著,維持了一會沉思的表情。

「便宜的也沒關係,我想要戒指。然後順便答應將來會娶我,就更無可挑剔了。」

「隨便找一家蛋糕店買蛋糕回家吧,全部都給你吃沒關係

。」

「不准忽視十六歲少女的夢想!」

下一刻,我就被佐伯同學用身體衝撞了。

§§§

後來,我們逛遍了車站附近的三家百貨公司,好不容易找到佐伯同學喜歡的品牌的門市,在店裡的配件區買了小墜煉。

「這點小東西就可以了嗎?」

說是這樣說,那個價格一旦四捨五入就會高一位數。以我一個男生來說,實在無法理解那麼單純的設計怎麼能賣到這麼貴,是品牌的附加價值嗎?

「嗯,到了夏天衣服穿得少,脖子會有點空,我早就想要一個這種的了。」

「都是這樣的嗎?」

以我的立場來說,沒那麼傷荷包是很好。原本還在擔心如果她指著掛滿店內的女用襯衫或裙子要我買怎麼辦,心驚肉跳的。畢竟那些衣服連四捨五入都不用,就已經名符其實地「高一位數」了。

「再說世界上有些禮物重點不在內容,在於是誰送的。」

好吧,只要她喜歡就好。

就在我們來到那層樓的手扶梯時,佐伯同學轉過頭來看向我。

「吶,幫我戴嘛。」

她雙手捧著放在盒子裡,包裝得漂漂亮亮的墜煉遞到我面前。

「現在嗎?」

「沒錯。」

她點點頭,自己開始拆包裝。

佐伯同學把包裝紙與盒子暫時放在手扶梯旁的長椅上,將墜煉交給我。然後她轉身背對我,用空出的雙手撩起頭髮。形狀優美的耳朵,以及平常隱藏起來的纖細頸子莫名地嫵媚,使我心跳快了一拍。

「就算耳朵看起來再好吃,也不可以在這裡亂來喔。」

「說什麼傻話啊。」

被她講中了。我一邊隱藏內心的動搖,一邊將墜煉掛到佐伯同學的脖子上。

「好看嗎?」

她整理一下頭髮,重新轉向我。

「這樣我看不見。」

由於墜飾部分藏在衣服里,我不可能看得見,只能勉強看出有戴某種飾品。

「啊,也是喔,那我這樣……」

「不用露給我看沒關係。」

她用手指勾住襯衫拉開胸襟,想往前彎身讓我看到裡面,所以我用手掌打了她額頭一下。

看看時鐘,已經過三點了。看來我們來到這裡,花的時間比想像中還久。

「再來呢?弓月同學有沒有什麼點子?」

「算是有。」

而且那些地點,我還算有自信可以帶她去。

「一個是從這裡出去,在商業區有一家咖啡館。咖啡很好喝,今天是星期日,客人應該不多。另一個是附近大廈的頂樓有展望台。」

「啊,好好好~~展望台?我想去那裡~~」

佐伯同學決定得很快。

展望台我本身沒去過,不能保證餐點品質,不過好吧,我想景觀會彌補其不足的。

我與佐伯同學在展望台喝茶休息後,直接登上屋頂平台的空中庭園。

我重新眺望景色。

即使從高處俯瞰,放眼四望仍然只有高樓大廈,以及穿梭其中的馬路,就只是典型的都會車站周邊景觀。如果時間再晚一點,或許會變成可供欣賞的夜景。

「啊~~玩得好過癮喔。」

身旁的佐伯同學舉起雙手伸展身體。

「講得好像行程已經結束了呢。」

「因為回家要花不少時間,不是嗎?」

的確,光是要搭電車的時間,加起來就將近一小時。如果再加上轉搭與前後徒步的時間,回到家時天色應該已經暗了。

「那麼,再來換弓月同學決定了。有三個選擇──第一,晚餐也直接在外面吃。第二,我想吃你親手做的料理。第三,我更想吃你──」

「這三個來說,第二個還算說得過去。」

「學校沒有教你別人講話要聽到最後嗎?」

佐伯同學瞪我。

「有必要聽的內容我會聽。」

聽說喜歡打斷別人搶話,是日本人對話常有的特徵。就當作我也是典型的日本人吧。

「是說對弓月同學來說,第二是說得過去的呀?」

「算是吧,以我來說,我希望你能發揮廚藝,作為今天的回禮。」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沒辦法嘍。雖說我為了弓月同學一直都很努力,不過今天更特別。」

說完後,我們自然露出笑容,注視對方。

「回家吧。」

「也好。」

於是我們轉身背對儘是人造物體的城市景觀。

佐伯同學將自己的手臂纏到我的手臂上。

「你這是做什麼?」

「到家以前都算是在約會。」

「這我還是初次耳聞。」

我沒甩開她的手臂,就這樣邁開腳步。

3

七月七日是七夕。

除此之外,好像還是什麼重要的日子,但我嫌麻煩,決定不要去回想,況且該做的事應該已經先做好了。

「弓月同學,七夕你要許什麼願?」

佐伯同學邊跟我走向學校,邊問我這個問題。期末考都快到了,還這麼從容。只不過就算想拿考試當話題,我們年級不同也聊不起來。

「沒有,沒什麼願望。」

「好不浪漫喔~~」

我讓她無言了。

我自認為不是什麼現實主義者,但都上高中了,也沒必要再來「向星星許願」那一套。

「好吧,畢竟是一年一度的事嘛。難得有這機會,我就許個願說『希望可以遇見可愛的女生』好了。」

「這樣也很讓人生氣耶~~」

她邊走邊瞪我。

「那你有什麼願望嗎?」

「本來有,但現在改了。看來我必須先寫『希望某某人能注意到我的魅力』!」

說完,佐伯同學把樂福鞋踏得作響,腳步粗魯地先往前走去了。我也加快腳步,隨後追上。

直到快到斑馬線,我們才再次站在一起。

正好碰上綠燈,於是我跟佐伯同學並肩過馬路。從這裡開始就是連接學園都市車站與學校的路,周圍儘是水之森的學生,不能再隨便亂講話。而且最近弓月恭嗣與佐伯貴理華交情不錯的消息漸漸傳開,就這層意義來說,我也必須多加注意。

我跟她聊著被人聽到也不會出問題的話題,聊著聊著就到了學校,在玄關分開,各自走向自己的鞋櫃。我拿出室內鞋扔在地上,把腳塞進去。

就在我彎腰想撿起皮鞋時……

「弓月學長~~!」

伴隨著這個聲音,某人壓到了我背上,這個聲音應該是跟佐伯同學同班的櫻井同學。

「竟然偷偷跟貴理華變好,不可原諒~~」

「我自認為並沒有偷偷摸摸……別說這個了,請你下去。」

由於我在彎腰正要撿鞋子的時候,被她從背後覆蓋著壓上來,因此想站直也辦不到。我大可以不理她站起來,但我擔心她會摔下去。還有,背上傳來細微但柔嫩的觸感,使我大為困擾,這種問題意外地很難明講。

「不行,除非學長坦承你在跟貴理華交往,否則我不下去,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個嘛,誰知道呢……」

我回以曖昧的答案。

這個回答似乎讓櫻井同學無法接受,「嗚~~」她不滿地發出低呼聲。這是無所謂,但希望她可以趕快下去。

正在這樣想時,救星總算現身了。

「阿──京──」

這個彷佛來自地底深淵的聲音,是佐伯同學發出的。

從氛圍感覺起來,她好像是快步走來,撲向櫻井同學了。我背上的重量往旁一滑,不見了。

我挺直上半身,只見佐伯同學把櫻井同學帶點自然卷的褐發抱進懷裡,正在施展頭部固定。

「阿京你!為什麼!老是!要鬧弓月同學!」

「呀~~等等,貴理華!不要……」

「饒不了你~~」

結果兩個人就維持這個狀態,用跑的消失在走廊另一頭。真有活力,應該說運動能力真強。

我把皮鞋收進鞋櫃,踏進校舍的走廊部分。

「話說回來,躲在那裡怕被我發現,憋著呼吸想偷偷經過的,不是濱中同學嗎?」

「嗚咕!」

我出聲一搭話,他整個人嚇得震了一下。

這個個子有點矮,容貌中性的男同學叫濱中,他也跟佐伯同學同班。

「干、幹嘛啦,你想怎樣……」

「只是道個早安。

不過『嗚咕』還真是逗趣的回答呢。」

「……哼。」

濱中同學鼻子哼一聲,把臉扭向一邊去了。

「你看起來好像在害怕什麼,怎麼了嗎?」

「你、你很囉唆耶,你以為是誰害的啊。」

「啊,該不會是我害的吧?……喔。」

我假裝現在才想起來。

他想說的,是前幾天在學生餐廳門口發生的那件事。由於他態度有點太囂張,所以我也稍微發了點脾氣。

「那次是這樣的,那時候我們不是剛聊到雙面人的話題嗎?所以我就實踐了一下。」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啊哈哈。濱中同學笑著。

難得有這機會,所以我也一起笑。

「不對,這樣的話那根本不是演戲,你只是真的發火而已嘛!」

看來沒能騙過他多久,他有點快哭出來了。

「……我受夠這個學長了。」

結果他疲倦地垂頭喪氣,步履沉重地離去了。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總之呢,這就是七夕的早晨。

§§§

今天是星期六,課堂三小時就結束了。開完了沒什麼事項要特別聯絡的放學班會,時間也才十一點五十分。

我環顧教室,尋找雀同學。

大家各自走出教室時,只有她還在收拾準備回家。她個性很認真,一般學生都在放學班會邊聽老師說話邊收拾書包。相較之下,雀同學卻停下手邊動作專心聆聽,連筆記本都準備好,所以總是比其他同學收拾得慢。

「雀同學。」

「……什麼事?」

我走過去叫她,不知為何她聲音低低地回答,而且還瞪我。

「……我有做什麼惹雀同學生氣的事嗎?」

「沒有啊,對我沒有。但你甩了寶龍同學,對吧?」

「我應該說你『還在』還是『又在』拿那件事怪我呢?」

我嘆了口氣。

聽雀同學的說法,寶龍同學似乎是跟她說:「我被恭嗣甩了。」雀同學常常關心我們之間的問題,雖然也可以說她只是把自己的希望強加在我身上。總之向她報告事情的結果,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總覺得這話當中有點語病。

「總比一直維持缺乏誠意的態度要好吧?」

「是這樣沒錯……」

把誠意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她,不甘願地點頭。

「那寶龍同學怎麼辦?只有弓月同學才配得上她呀。」

「瀧澤如何呢?」

他成績優秀,相貌又能與寶龍美優姬比肩,湊在一起就成了俊男配美女。

「瀧、瀧澤同學不可以!」

然而,我的提議立刻遭到否決。

「瀧澤同學當副班長很忙,而且,你看嘛,要本人願意才行!」

沒想到從來不問我的意願就硬要拿我配對的人,竟然說出這種話來。

「別、別說這些了,找我有什麼事?」

雀同學換了話題,想轉移焦點。

「噢,差點忘了。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個蛋糕?」

「……」

雀同學呆住了。

然後她慢吞吞地深深嘆一口氣,全身虛脫。

「我本來還對弓月同學有一點點另眼相看,看來是我錯了,不該對你有所期待。」

然後,她腳步疲倦地離開。

等到她走出教室,我才終於察覺剛才講話的方式錯了。

「怎麼,這麼快就要換掉可愛的女朋友了?」

雀同學離開後,換成寶龍同學出現了。

「勸你還是放棄小七吧,照她的個性,會讓恭嗣喘不過氣來的,想換女友就該找我才對。」

「並不是這樣。」

真佩服她能自信滿滿地講出這種話來。

「所以,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她問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坦白了。

「其實是這樣的,今天是佐伯同學的生日。所以我想買蛋糕回家,但一個男生實在很難進去那種店……」

「如果是這種事,一開始就該找我呀。」

寶龍同學好像很傻眼。

說的是沒錯,但聽說我好像甩了她,所以不太方便拜託她這種事。

「可以,我就陪你吧。」

「這樣啊,真是太感謝了。」

我本來想說「陪我一起挑蛋糕就好」,但她說:

「不用放在心上,相對地,你必須請我吃蛋糕套餐。」

「……好吧,我也早就猜到了。」

§§§

寶龍同學真的在學園都市車站前的咖啡廳跟我討蛋糕套餐,回到家時剛好下午一點。

「我回來了。」

我說著走進客廳。

「啊,弓月同學,你回來了~~」

她好像正在準備午飯,聲音來自廚房那邊。

佐伯同學出來,穿著丹寧短褲與無袖背心,完全是夏季穿著。頭上戴著髮帶,髮型有點龐克。

「你前面扣子好歹扣一下吧?」

緊身短褲前面的扣子是開的,讓我心跳快了一拍。事實上也的確有某種白色布料若隱若現,看了真是有害身心。

「喔,這個呀?這個看見也沒關係。」

「本來就是這樣穿的嗎?」

世界上好像有些時尚穿搭比較開放,前提就是要秀給人看或是被人看見,大概她穿的也是那一類吧。

「今天有選比較成熟的款式,所以被看到也不用害羞!」

沒關係才怪。

佐伯同學不知為何握緊了拳頭,我每次都在想,對什麼感到羞恥似乎是因人而異。

「別說這個了,你好晚回來喔。」

「去了一下其他地方。」

聽我這樣說,「嗯?」佐伯同學偏了偏頭。

她想了想,然後說:

「……寶龍學姊?」

「你怎麼知道?」

「啊,沒有,只是套個話看看。」

可能因為猜得太准了,她露出苦笑。

「我只是請寶龍同學陪我買這個。」

我把白色小紙盒指給她看,裡面裝了兩個水果蛋糕跟保冷劑。

「這個等一下再吃,先吃午餐吧。」

「嗯,今天吃肉醬義大利面喔。」

期末考迫在眉睫,因此吃完飯後就要念書。我們決定等念到一個段落,再來吃蛋糕。

我到廚房倒咖啡,其間,佐伯同學在客廳把蛋糕移進盤子裡。我拿長玻璃杯裝好兩杯冰咖啡,回到客廳時,佐伯同學已把蛋糕準備好,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坐在那裡。

蛋糕是簡單的水果蛋糕,上面有草莓與奇異果,還刺了一小片三角形的巧克力。

「我要開動了。」我們各自拿叉子刺進蛋糕,取一塊送進嘴裡。

「哦哦,好好吃。」

「你喜歡就好。」

不枉費我請了寶龍同學一份蛋糕套餐。

我邊享受樸實的風味邊吃時,發現佐伯同學盯著我的手看。

「弓月同學的看起來好好吃喔。」

「我跟你的一樣啊?」

我就是怕她說兩種都想吃,所以才買了兩個一樣的。

「分我一口,啊~~……」

佐伯同學張嘴探出上半身。

「不是跟你說了兩個一樣嗎?我看你只是想讓我餵吧。」

「沒關係啦……啊~~」

她再度張嘴。

傷腦筋,這女生真難搞。不得已,我拿叉子切下一小塊,送到她的嘴邊。

「感覺好像母鳥餵小鳥呢。」

「……弓月同學這隻有人表示美味可口的手,我可真的要咬下去喔。」

佐伯同學半睜眼瞪我。

我重新餵她蛋糕。

「嗯,好吃。」

「……那就好。」

相較於心滿意足的佐伯同學,我則是有點懶得管那麼多了。

「對了,我還沒跟你說呢。」

「說什麼?」

「生日快樂。」

「嗯,謝謝。」

她欣喜地笑了。

仔細想想,我們有一段時間會是同年齡。

不過同年齡也不會怎樣,沒什麼特別重大的意義──我只是無意間想到而已。

4

上學期的期末考總算結束了。

有的學校考試結束第二天就會放假,再來只要等結業典禮那天拿成績單就好。

不過很遺憾,私立水之森高中沒那麼輕鬆,照樣要上課。

可以得到考試解答還有老師講解雖然很值得感謝,然而暑假近在眼前還要上課,總是很難專心聽講。

抱持著這種心態,會很容易把老師的話當耳邊風,但這樣做就大錯特錯了。從考試結束的那一刻起,下一次考試就已經開始了。現在上課的內容,已經是下次考試的範圍。

「所以這段時期的課程,你也不可以隨便聽聽喔,濱中同學。」

「……憑什麼我得聽學長講這些啊。」

可愛的濱中學弟打從心底厭煩地對我說。

今天早上我難得跟佐伯同學分開上學,碰巧在鞋櫃區遇到他,現在並肩走在一起。

「因為我是學長啊,給你忠告。」

「是是是,我會銘記在心……所以,這是學長的親身經驗嗎?」

「你猜得真准。」

一年級的上學期我沒想太多,考試結束暫時放了心,再加上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暑假。下學期我又把上學期的失敗忘得一乾二淨,進入寒假之前假裝認真上課,其實都在準備輕型機車駕照的筆試。兩次暑寒假一結束,我都吃了好大的苦頭。

「……你在說別人之前,是不是該先管好自己?」

的確是這樣。

濱中同學緩緩嘆了一大口氣。

「總覺得最近老碰到學長,你在跟蹤我還是什麼嗎?」

我可不太想跟學長扯上關係──濱中同學補充一句。他還真討厭我。

「你想太多了吧。」

不然就是上學時間接近罷了。我最近這陣子,每天早上都差不多同一時間出家門。而搭電車通學的他應該也是天天搭同一班電車,所以遭遇機率自然高了起來。

「哦,在那裡的不是佐伯同學──」

「!」

「啊,我看錯了。」

「我揍你喔!」

濱中同學展現出高超技巧,壓低了音量還能怒吼。

「好兇喔,我這麼努力想成為受學弟景仰的學長耶。」

「……你很明顯是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努力,請早點發現吧。」

這時我們來到樓梯前,我平常都走這個樓梯。他的教室也在樓上,不過他一定不想繼續跟我待在一起,想必會走前面那個樓梯上樓。在這裡說再見應該比較妥當。

「那麼,讓我們今天繼續互勉互勵,努力向學吧。」

「……哼。」

他鼻子哼一聲,把臉扭向一邊,就這樣沿著走廊一直線走去。

§§§

如同我跟濱中同學說的,今天也要盡力完成學生的本分,用功念書。

不過,有的老師也明白這個時候很多學生上課不專心,而將課堂用在複習或閒聊。這種課對於聽講的人來說,心情也較輕鬆。

然後,到了放學後。

今天瀧澤好像難得沒任何事,決定跟我一起到站前遛達。矢神跟寶龍同學好像還是一樣,有文藝社的活動。

我收拾好書包,走向瀧澤的座位。

這時我發現有人比我先到,是雀同學,大概是在找瀧澤一起回家吧。照她的個性,肯定會搬出一些正副班長怎樣或是有事情要決定之類的藉口。

這下尷尬了,我抓抓頭,但還是慢慢往他們走去,這時瀧澤注意到我。

「回去吧,我也可以走了。」

他這樣說,雀同學在他背後橫眉豎目地瞪我。啊啊,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在看電燈泡的眼神。

「她也要跟我們一起,可以嗎?」

「好、好啊……」

雀同學用一種非常有話想說的眼神看我。但不好意思,我一時想不到理由拒絕。

我們兩個男生、一個女生走出鞋櫃區,外頭天色有點不對勁。

「好像會下雨呢……」

「之前梅雨季是空梅,所以大意了,說不定午後會來場驟雨。」

今年的梅雨季感覺不怎麼像梅雨,難道是現在才要補回來?

這時我靈機一動。

「瀧澤,不好意思,我今天還是直接回家好了。我沒有帶傘,被雨淋濕就麻煩了。」

這樣雀同學的怒氣就會平息了吧。只不過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壞事就是。

「這樣啊,那沒辦法了,下次再找機會吧。」

瀧澤看起來並沒有不高興,而雀同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捶了我的腰一下,大概是在稱讚我幹得好吧。

我們穿過校門,離開了校地。

「對了,弓月,昨天你妹打給我。」

瀧澤啊,你怎麼偏偏挑這個話題呢?在他的另外一邊,雀同學踉蹌了兩步。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那麼,她找你什麼事呢?」

「她要我暑假帶她出去玩。」

瀧澤苦笑。雀同學的腳步不禁停了下來,但我們走不到三步她就恢復過來,很快就追上我們。

「請、請問一下,弓月同學的妹妹可愛嗎?」

「不怎麼可愛。」

她講得很客氣,所以應該是問瀧澤,不過身為家屬,容我插個嘴吧。

「是嗎?」

但瀧澤提出異議。

「也許因為你們是兄妹,所以你不覺得,但我覺得還不賴喔。她身邊的男生一定不會冷落她。」

「會嗎?可是她總是打扮得很古怪耶。」

「古怪?」

雀同學從另一邊問道。

「哎,就是所謂的哥德羅莉塔。」

而且她還特地報考沒有規定製服的高中,穿著那身打扮去學校,是個無與倫比的哥德羅莉。

雀同學看起來若有所思,她個性認真,恐怕很難理解那種奇裝異服之人的心理,至少應該不會想自己也來挑戰看看。

「所、所以,瀧澤同學如何回覆她的呢?」

講回正題了。

「嗯?我當然告訴她可以啊,她現在每個月都會來找我陪她個一次。」

雀同學一聽,馬上兇惡地瞪向我。跟我抗議也不能怎樣啊。

回想起來,一切是從去年我請瀧澤來家裡的時候開始的。那時候尤咪似乎相當欣賞瀧澤,從此以後,他們好像常常在我不知道的狀況下碰面。希望她沒講什麼不禮貌的話。

我們來到了十字路口。

「瀧澤,我先走了。」

「這樣啊,那就明天見了。」

「好的……雀同學也是,再來請你自己努力。」

「努、努力什麼啦!」

她滿臉通紅,扯著嗓門叫道。努力什麼就不明說了。瀧澤似乎是個難纏的對手,不曉得雀同學的努力究竟能否得到回報。

我越過斑馬線,與兩人道別。

到家時,天色越來越不對勁了,彷佛隨時會下雨。

佐伯同學好像還沒回來,我用自己的鑰匙打開玄關門。

客廳因為外面是陰天而一片昏暗,我先開燈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緊接著,終於開始下雨了。敲打地面的雨聲一口氣達到最大音量,雨勢相當強,是典型的午後驟雨。不曉得佐伯同學有沒有帶傘?

後來過了大約十分鐘,我在客廳看晚報時,玄關那邊傳來開門聲。

「我回來了~~」

是聽慣了的佐伯同學的聲音。

「弓月同學~~弓月同學~~」

然而她過了半天都沒有要進屋的樣子,而是不斷呼叫我。不得已我站起來,去玄關一探究竟。

「濡女妖怪~~」

只見全身濕透,瀏海黏滿整張臉的佐伯同學站在那裡,看來她果然沒帶傘。

「你在胡鬧什麼?」

「可是我這樣實在進不去嘛。」

的確沒錯,會滴得滿地都是水。

「請等我一下,我拿毛巾來給你。」

我從旁邊的洗手間拿一條毛巾過來,扔給了她,她立刻開始擦臉跟頭髮。

「雨好大喔,瞧,胸罩都透出來了。」

「不用特地告訴我沒關係。」

她的女襯衫的確貼在身上,連豐潤飽滿的胸部與精緻的蕾絲圖樣都微微透出,今天好像是淡藍色。

「我去開瓦斯,請你直接去洗澡,身體應該很冷吧。」

「好,我會的。」

我不讓自己繼續看佐伯同學,回到客廳去。

§§§

後來過了足足半小時,佐伯同學這才從浴室里出來。

「啊~~洗得暖呼呼的~~」

「那就好──」

我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佐伯同學身上只裹了一

條浴巾,清晰浮現的身體曲線、半濕的頭髮與剛洗好澡的泛紅肌膚,著實無比嬌媚。

「你又穿成這樣,講過那麼多次要你帶衣服去──」

「好像是弓月同學要我馬上去洗澡的喔~~?」

她表情得意洋洋,咧嘴一笑。的確是這樣沒錯。

「怎麼樣?性感嗎?有沒有色色的?」

「我哪裡知道。」

佐伯同學刻意用手臂托起胸部做強調,還擺出身體前屈姿勢,我乾脆整個人轉向電視。

「討厭!」

佐伯同學跺腳跺出聲音來。

「看害羞的弓月同學是很好玩,但你好歹也該看我一眼,不然我很寂寞耶。」

我猜她一定在嘟嘴。

但佐伯同學這樣講,我也很困擾,我不是她的玩具,神經也沒粗到她穿成那樣站我旁邊,我還能冷靜上下打量。

就在這時候。

「啊。」

佐伯同學輕呼一聲。

我不由得轉向她那邊時……

一滑。

我正好碰上了浴巾從她身上滑落的瞬間。

佐伯同學緊接著的動作,快得教人驚嘆。浴巾還沒掉到地上就被她迅速抓住,再度遮起身體。多虧於此,她於千鈞一髮之際避免暴露出不檢點的姿態。

然而,我還是不幸看見了她那隻一瞬間暴露在外,大概比同年紀女生更豐滿一點,形狀優美的胸部。

「……」

「……」

彷佛時間暫停的沉默支配著客廳。

只有電視上新聞節目的聲音算得上聲音,午後驟雨不知不覺間似乎停了。

佐伯同學紅著臉別開目光。

異於常態的反應令我困惑,她如果能像平常那樣不當一回事,我好歹心情也輕鬆一點……不,我看不可能,這次事情實在太嚴重了。

「對、對不起……」

佐伯同學先開口了,她居然跟我道歉。

「我、我去換衣服喔!」

然後她光著腳,啪噠啪噠地進了房間。

客廳只剩我一個人。

等佐伯同學的身影完全消失,隔了幾拍之後,我才虛脫地將體重靠在和室椅的椅背上。

沒轍了,我的天啊。

我忍不住仰望天花板。

這是不曾預料到的意外事故。

我無法應對。

之後我該怎麼做?該用什麼表情看佐伯同學?

我完全想不到答案,思考不知在原地兜了多久圈子。忽然,我聽見一個小小的開門聲,使我猛一回神。

佐伯同學像在觀察情形,慢慢地走到房間外面來。她已經換上了平常的家居服,就是無袖背心與短褲。

我們視線一產生交集,她害羞地別開了臉。我也難為情到不行,再次轉向電視。

豈料……

佐伯同學竟然繞過桌子,來到了我身邊。

「怎麼了──」

我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坐到我的腿上來。

「你、你做什麼……」

「我有重要的事問你。」

談正事要用這種姿勢談啊,我都不知道。

「……什麼事?」

「……你看到了?」

問得直截了當。

我再度沉默。

我就算現在回答沒看到,恐怕也毫無說服力。如果沒看到,剛才氣氛怎麼會那麼尷尬?

「……看到了。」

結果,我只能據實以答。

「不,可是,只有一瞬間,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大概很快就忘了……」

真敢講,分明就清楚烙印在眼底。

「……可是,你看到了。」

「算、算是吧……」

佐伯同學繃著臉瞪我,我被震懾得支支吾吾。

「我要你負責。」

「負、負責!」

竟然要我負責。

不過,仔細想想,我並沒有積極做出什麼行動,反而應該說好像只是佐伯同學自食惡果。話雖如此,這種話講出來就完蛋了,稱不上個男子漢。

「呃,我該怎麼做……」

「這樣做。」

下個瞬間,她的臉湊近過來,唇與唇相觸了。

只是個互相重疊,如惡作劇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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