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與佐伯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 第二卷 第四章「你明明眼中只有我」她說

第二卷 第四章「你明明眼中只有我」她說(2/2)

目錄

只是個互相重疊,如惡作劇的一吻。

即使如此,衝擊力已經夠大了。

「真的親了。」

她嘴唇離開我,嬌羞地如此說。

「今天就先這樣饒過你。」

「呃,不,還說什麼饒不饒……」

但我的反駁彷佛沉醉在甜蜜衝擊之中,完全沒構成句子。

5

能稱作初夏的時期已經過去,到了七月中旬,上學期結業典禮的倒數計時也隨之開始。

早晨。

富有節奏的輕敲房門聲,也敲醒了我還在半睡半醒邊緣的意識。我在床上裹著一條毛毯,聽著那聲響。

接著房門打開,佐伯同學進來了。

「Good morning!天亮了,弓月同學,起床吧。」

彈簧擠壓發出嘰的一聲,因為她將手撐在床上。她從上方湊過來看我的臉。

我意識遲遲無法清醒,逃避般的翻身轉向牆壁。

「唔~~……」

可能因為我不肯起床,佐伯同學不滿地低呼。

然後……

「賴床的傢伙就要這樣對待!」

一個柔軟的觸感碰到臉頰。

「!」

當然,我從床上跳了起來。

「你怎麼用那種方式叫人起床啊。」

困意什麼的一瞬間全被吹散,起床後就吃早餐。我做好上學準備出了家門──一路上對她說教。

「誰教你不肯起床。」

「我不像你一大早就能那麼亢奮。」

她那與其說是亢奮,都能說是高血壓了。不,聽說擅長起床跟血壓無關就是。

「那也就是說,你對所有不肯起床的人都打算那麼做嗎?」

「怎麼可能。」

佐伯同學回得很快。

「你看吧?」

「當然只會對弓月同學那樣做呀。」

「……」

講得這麼斬釘截鐵,我很難回話耶。

「我是覺得沒差呀,反正已經做過一次了。」

這句話讓我更不知該做何反應,更糟的是,這讓我想起那時看到的佐伯同學決定性的瞬間,相當不妙。

「乾脆在這邊再來一次如何?」

說完她繞到我面前,閉起眼睛可愛地噘起嘴唇。我也不由得停下腳步。

我看了一下周圍。

我們還沒走出住宅區,時間不上不下,附近不見其他人影。

確認了這點後,我把雙手放在佐伯同學的肩上。由於左手握著書包提把,所以只是輕擱著。

然後我說: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我替她把身體整個轉過去。

「好啦,走吧。」

「是~~」

我推著她的背,催促她往前走。

§§§

午休。

吃完了帶來的便當,我跟矢神繼續坐在座位上講話,這時有兩罐咖啡無聲無息地擱到我們之間。

「給你們。」

那人靈巧地用一隻手拿著兩罐咖啡,手指修長柔嫩,聲音略為冷硬。原來來者是寶龍美優姬。

「謝、謝謝……」

矢神老實地道謝……我是覺得碰到這種情況,應該懷疑其中是不是有鬼。

「所以,你有什麼要求?」

「恭嗣陪我。」

「原來如此。」

說穿了,她要我陪她,並且要向矢神把我借走,所以這咖啡是對我們的補償。

「假如我退貨並回絕呢?」

「你認為能退嗎?我可喝不了三罐。」

一看,她手上還有自己那罐咖啡。竟然沒有選擇的餘地,真是充滿了詐騙的味道。

「沒辦法了。矢神,我去去就回。」

我跟矢神講一聲,然後陪同寶龍同學離開教室。

只有教室里才有空調,一走到外面,悶熱空氣就撫過身體。即使如此仍然有許多學生在走廊上來來往往,到處充滿午休特有的喧囂。

「老地方嗎?」

「嗯。」

換句話說就是屋頂平台。走廊都這麼悶了,屋頂平台一定熱死人。不過也可能有風而意外地涼快。

「有什麼事要談嗎?」

「沒什麼,只是想跟恭嗣一起喝咖啡。」

寶龍同學講得乾脆。整座學校再大,大概也只有她能為了這點理由把人帶走。

我們爬上樓梯,往三樓前進。

「那麼,怎麼樣了?跟她有點進展了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心跳快了一拍。

「很突然嗎?恭嗣選了那個女生而不是我,我會好奇你們後來怎樣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並沒有特別選了誰。」

「還有──」

寶龍同學打斷我的話繼續說。

「你對第一個問題的反應有點慢,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因為你問得唐突,我嚇了一跳罷了。」

我又慢了一拍,但還是別想太多,否則搞不好會越描越黑。

我們到了三樓,這裡是佐伯同學他們一年級班級的樓層。說歸說,我現在沒事要來這裡,於是繼續往更高一層的樓上爬。

「啊,弓月學長~~」

然而,就在我踏上第一個台階時,有人叫了我的名字。這個褐發有點自然卷的女生,是跟佐伯同學同班的櫻井同學。她小步跑過來,就站在我旁邊。還是一樣距離很近,一伸手好像能碰到她的背。

「午安。」

「午安,今天櫻井同學一個人嗎?」

她在校內大抵跟佐伯同學兩人一組,所以只看到她一個人,會覺得有點不習慣。記得之前櫻井同學一個人出現,那時佐伯同學是去了保健室──我想起這件事,感到些許不安。

「因為濱中同學說有重要的事想講,把貴理華帶出去了。」

「……」

難道不安的預感成真了……?不,那個男生基本上人畜無害,應該沒有危險。

「你知道他們去哪裡了嗎?」

「呃,其實就在……」

櫻井同學抬頭看我的視線,移向更高的地方。她看的是我的背後,也就是──

「這上面,是嗎?」

「嗯。」

我回頭往樓梯上面看,這上面是屋頂平台,但是上了鎖出不去。雖然只能走到門口,不過仍稱得上私下談話的最佳地點,他們一定是在樓梯中途講事情。

這下好玩了,不知他們都在講些什麼。我是好奇,但不打算偷聽。

我看了看寶龍同學。

「也好,換個地點吧。」

我還沒說什麼,她先做了這個決定。就在我們正要沿原路折返時,樓上傳來了聲音。

「我、我想說──」

這聲音我聽過,是濱中同學。看來他們沒有走到頂樓,應該在越過樓梯平台後,再上面一點的地方。

以此為契機,我們三個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要跟女生說這種事,但──」

聲調聽起來,就像我初次碰到的那個可愛學弟。好像他是鼓足了勇氣,想開口說些什麼。我大概能猜到他接下來會怎麼說──正當這樣想時,佐伯同學打斷了他:

「是嗎?那就別說了吧?反正我也沒打算聽。」

我從沒聽過她的那種聲音,極其冰冷。

「濱中同學講話的時候,常常會夾雜一些弓月同學的壞話呢。」

「咦?」

「像是弓月同學之前跟誰交往然後甩了人家,或是到現在兩人感情還是很好,想劈腿之類的。」

他跟佐伯同學說過這種話啊?

「或是弓月同學一發火就意外地暴力之類的。」

那一點也不「意外」,是事實。

「是想偷偷灌輸我壞印象嗎?」

「不、不是的,你誤會了,那是……」

「先告訴你,我不會喜歡耍這種小手段的人。再見。」

佐伯同學講得不留一點情面。

她好像真的沒打算聽濱中同學說話,已經要下樓了。我們沿著樓梯往下走,躲到不會被看到的位置。

腳步聲從樓上下來,然後漸漸走遠。

我們三個背部緊貼樓梯扶手站著──默然無語。這畫面看起來真呆,湊巧路過的學生偷看我們幾眼,走了過去。

「……」

結果與濱中同學的問題,佐伯同學自己解決了。當然這才是正確的做法,但我的確也希望能在他做出這種行動前,先由我親手做個了結。

不曉得濱中同學是以什麼心情把佐伯同學帶來這裡的,他應該也知道我跟佐伯同學滿親近的才對。是覺得有勝算,還是想當成某種了斷?……不過這種疑問,我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想出答案。

只是關於這件事,我決定不再跟任何人提起。

§§§

放學後,我回到家。

我打開公寓一樓的集合式信箱,除了晚報之外,還發現一隻信封。它跟一般信封大小不同,邊緣印有紅藍二色條紋,是航空郵件。

也就是說,應該是寄給佐伯同學的?

我邊爬樓梯邊看看收信人姓名,果然寫著「佐伯貴理華」。知道這點就夠了,我不需要看到更多資訊,一定是人在美國的雙親寄給她的吧。

家裡門沒鎖,佐伯同學似乎先到家了,我想她一定沒看信箱。

「我回來了。」

「啊,你回來了~~弓月同學。」

佐伯同學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有你的航空郵件。」

「航空郵件?來自長崎?」

「長崎在日本。」

為什麼是長崎?是在等塞里努丟斯嗎?

我把那封航空郵件交給佐伯同學。

「是爸爸寄來的耶,不知道有什麼事?」

「打開看看如何?」

「也是,不過,晚點吧。」

結果她沒有立刻看信,還特地用嘴巴喊著「我丟~~」就把信扔進了房間。

晚餐後。

期末考試結束,再來只等結業典禮的高中生悠哉得很,我跟佐伯同學沒有立刻開始念書,而是在客廳喝茶兼飯後休息。一邊喝茶,我一邊閱讀看到一半的小說,她則是好像在想什麼,眼睛望著半空中。

「今天啊~~」

佐伯同學漫不經心地開口。

「怎麼了?」

「午休的時候呢──」

說到午休,讓我想起她跟濱中同學的那件事。她是要談這個嗎?

然而,她口中遲遲沒接下一句話。她雙手包住茶杯,若有所思。

「還是算了,不說了。」

「……這樣啊。」

我感覺鬆了口氣,聽人說話時明明知情卻裝作不知情是件麻煩事,而且她現在跟我提這件事,我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我們沒再說話。

沒有特別想看的節目,只是開著的電視,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吶。」

過了一會兒,佐伯同學好像想到了什麼,唐突地開口說了:

「我們來接吻吧。」

「請不要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沒頭沒腦的。」

「又不會怎樣。」

她直起腰來,用膝蓋步行繞過桌子到我這邊來。她的動作意外地快,轉眼間就坐到了我的大腿上。

「想接吻所以接吻,你不覺得理由這樣就夠了嗎?」

「不覺得。」

「好嘛……」

佐伯同學發出央求似的撒嬌聲音,雙手繞上我的脖子,把臉湊上來。她會這麼強勢,是否多少受到今天午休的事情影響?──看樣子目前的狀況不允許我慢慢思考。我一直努力冷靜應對,但差不多快破功了。

「你鬧夠了吧。」

「嗯~~……」

但她不理我,照樣把臉湊過來。不行,她完全沒在聽。

「等……佐伯同學,我說真的,快住手──哇啊!」

「呀!」

我拚命想拉開距離,脖子後仰做抵抗,但重心似乎往後放太多了,最後我連同和室椅一起向後倒下,跟佐伯同學一起摔了個大跤。

「啊~~嚇了我一跳~~」

「這是我要說的。」

我仰躺著倒地,佐伯同學雙手撐在我的頭部左右邊,覆蓋在我身上。

「嘿嘿嘿。不過,這下你跑不掉了。」

「你夠了沒──」

就在我講到一半的時候。

玄關那邊好像傳來了某種聲響。

我與佐伯同學停下動作,一上一下面面相覷。看樣子她也聽見了,似乎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對了,玄關

的門有上鎖嗎?

然後,這次換成客廳的門打開了。

站在那裡的,是個不曾見過的成年男性。往後梳攏的頭髮,在耳朵上方夾雜了些許秋霜,但仍給人年輕有活力的印象。

「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驚愕地叫出聲來。

這個人是誰?

我的這個疑問,在佐伯同學的下一句話得到答案。

「爸!」

6

從春天開始居住的這個公寓房間,因為諸多原因,由我與佐伯同學分租。

然而現在除了我們之外,還有第三個人在這個屋子裡。

這位成年男性年紀比我們大上許多,雖然穿著西裝褲搭夏季毛衣,打扮休閒,但仍能一窺規規矩矩且一絲不苟的個性。

是佐伯同學的爸爸。

我與佐伯同學跟平常一樣相對而坐,上座坐著伯父。

我請伯父坐我的和室椅,我自己在木頭地板上鋪個坐墊,端坐其上。至於佐伯同學,則靠在她平常用的和室椅上嘔氣。

沉重氣氛令人難受。

桌上放著三人份的咖啡,但只有佐伯同學喝了。

「請你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伯父第二個喝了口咖啡,以此作為開端發問。

「在那之前,應該是爸先吧。請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會跟信一起回來,又為什麼突然跑來這裡。」

但佐伯同學好像起了反感,怏怏不悅地做出要求。

「說的也是,或許順序上來說應該我先。」

伯父點頭。

他不可能沒在生氣,但同時也保持冷靜。他明白只憑單方面逼問,是問不出個結果的。或許這就是成年人的風度?

「信你看了嗎?我想我應該寫了,本來預定今年夏天結束洛杉磯的外派回到日本,但可能要再延後一段時日。」

「我看了。」

佐伯同學把臉扭向一邊回答。我倒是初次耳聞。

佐伯同學的爸爸由於目前外派美國,聽說直到今年春天,全家人都住在那裡。但這段海外生活即將在近期內結束,於是準備升上高中的佐伯同學提前一步返回日本。這些是我所知道的既有情報。

「寄了那封信之後,我得到了一段不算短的休假,所以就這麼回來了。看樣子以結果來說,我等於是跟信一起回到國內了。」

「這種事情寄封Mail不就結了?跑來這裡也是,總不至於老到連Mail都不會寄吧?」

「當然會,但我認為親筆書信也有一番情調,特別是來自異國的書簡。」

這種心情我好像也能體會,也就是說快捷便利並不永遠是最好的吧。

「我突然回國卻沒有通知你一聲,是因為我想給你個驚喜,你可以笑我這個做父親的傻。」

對於這番話,佐伯同學還真的用鼻子笑了一聲,只是好像並不覺得好笑。

「好,那麼,這次換你了。我想來看看你過著怎麼樣的生活,沒想到你居然跟男人住在一起?請你好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

被伯父一說,佐伯同學這次一時語塞了。但是順序如此,她不能不做解釋。

佐伯同學從房屋仲介的疏失講起,巨細靡遺地描述我們決定分租的前因後果,加以簡潔說明。伯父雙肘立在桌上,維持著手指交疊抵著嘴的姿勢,閉目默默傾聽。

等佐伯同學不算太長的解釋結束後,他先喝了口咖啡。

「我都明白了。」

然後伯父看向我。

「你是弓月同學,對吧?」

「是的。」

「當你知道契約上有疏失,你難道不該主動退出嗎?」

「爸!」

佐伯同學扯著嗓門岔進來。

「你都沒在聽嗎!是我說可以一起住的,弓月同學沒有做錯事。」

「我當然有在聽。首先一對男女萍水相逢,當天就開始同住,這就已經荒謬透頂了。關於這點,貴理華,你也有錯。」

說得的確沒錯,我在聽到她的這項提議時,也大吃了一驚。

「那也不是一定要弓月同學退讓呀,我的條件跟他一樣。」

「你除了這裡還能去哪?」

伯父說道,好像覺得她很不懂事。

「就這點來說,他雖然住得有點遠,但畢竟還是有家可歸,只要回家暫住就行了。再說啊──」

「說得對,我身為男生應該退讓。」

我接在伯父的後面說,伯父露出略顯驚訝的表情。

「……沒錯。」

「哪有這種道理。」

佐伯同學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這種情況本來就是男生該讓。」

「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她似乎還是不服氣。

伯父接著說下去:

「就算不得已而暫時分租好了,之後你們大可以另外找房子或是什麼的,多得是辦法可想,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伯父問的是我。

為什麼沒有這麼做?當然是有原因的,但不適合現在說出來。

「……非常抱歉。」

結果,我只是道歉。

「爸,不要都怪弓月同學一個人!」

「那我也問問你,事情變成這樣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或媽媽?」

「這、這是因為……」

佐伯同學一瞬間支吾其詞。

「我忘了說。」

「忘了將近四個月?」

「……對。」

藉口找得真硬。

伯父沒有再追問下去,不過佐伯同學的解釋似乎也並不能令他信服。

他一不說話,我們三人之間頓時一片靜默。

到這時候我才喝了第一口咖啡,已經完全涼掉,變得不夠熱了。

沒過多久,伯父再次開口說了:

「其實是不想講吧。」

從前後文推斷,這句話是對佐伯同學說的,但同時也刺中了我。我心裡一驚。果然這句話,並不只是純粹也能套用在我身上。

「……什麼意思?」

跟我的心境相同,佐伯同學隱藏不住慌張之色,反問道。

「你們是什麼關係?」

「……」

伯父一問再問,至於佐伯同學則是一言不發。

「我進來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

「那、那只是惡作劇稍微玩過頭了。」

「又不是小學生了,說不過去吧。」

伯父不容分辯地說。

語氣很重。

然後他喝了口咖啡,可能是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身為年輕女兒的父親,我實在不願想像,不過──你們說穿了就是那種關係吧,難道不是嗎?」

他沒有明講,但話中含意簡言之,就是我們是否以男女關係的意義在同居。

「不是,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那又是另一種問題了。」

伯父聲調中帶著嘆息。

「我講什麼你都挑剔!到底想要我怎麼回答?」

「我的意思是說不管怎麼樣,你們都太缺乏一般該有的道德倫理觀念了。」

被伯父這麼一說,佐伯同學也只能住口。

事實上這對父母親來說,確實是令人頭痛的問題。剛上高中的女兒竟然在跟男生同居,就算兩人之間沒有男女關係,一樣很有問題。

佐伯同學擠出聲音表示:

「我們不是爸你想的那種關係,他是個正直的人,從來沒有對我做過那種事情。」

她這是知道自己有錯,仍然要反抗吧。

「……是嗎。」

伯父語氣沉重地點頭,然後看向我。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讓你再跟女兒待在一起……你願意離開嗎?」

「……好的。」

「爸!」

我與佐伯同學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她手掌拍在桌上,直起了腰。

「我離開不就沒事了嗎!」

「我說了,你沒其他地方可去吧。」

「弓月同學也是!弓月同學你不用離開!」

佐伯同學這次換成對我說。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這種情況本來就該男生退讓。」

我對她笑笑,然後整個人轉向伯父:

「這次的事情全是我設想不周,給兩位造成困擾了,非常抱歉。」

說完,我深深低頭賠罪。

「不,這件事貴理華也

有不對,不能只責怪你一個人。」

「我的制服還有學校用品都在屋裡,等到早上我再來叨擾。其他私人物品,我想等到結業典禮結束後再收拾乾淨。」

說完,我站了起來。我看到換成佐伯同學全身虛脫似的跌坐在地,但我沒做反應,走進房間。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換上外出服,總之先把目前需要的東西放進包包。

回到客廳時,佐伯同學跟伯父待在跟剛才相同的位置。伯父擺出類似剛才聽佐伯同學解釋時的姿勢,只是交疊的手指抵在額上,看起來也像是在煩惱什麼。

我稍微低頭致意,然後走過走廊。

「等、等一下!」

佐伯同學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追來,我穿起鞋子後回頭看她。

「這麼晚出去,你要怎麼辦?」

「該怎麼辦好呢。」

我不禁苦笑。

「一回神才發現時間已經滿晚的了,如果硬是回家,說不定半路就沒電車了。沒關係,我隨便找個地方消磨到早上就好。」

一看,佐伯同學面露泫然欲泣的表情。

「請別露出這種表情。」

「可是……」

「又不是永遠見不到面了,明天我還會過來,今後我們也仍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啊。」

只要想見面,隨時都見得到。

「我好想再多跟弓月同學待久一點。」

她微微低著頭,呢喃般的訴苦。

「我也是啊。」

說完,我將手放在她的肩上,她緩緩抬起頭來。

我們互相凝視了片刻。

佐伯同學長長的睫毛搖曳,底下的大眼珠也覆上一片薄薄水簾。

我看著這樣的她,不知在她眼中,此時的我又是什麼模樣?希望不是一副窩囊相就好。

「那麼,明天見。」

「嗯……」

於是我轉過身去,離開了與佐伯同學一起生活的這間屋子。

7

我轉身背對佐伯同學離開屋子後,步下樓梯,來到公寓外頭。

這時我心血來潮,仰望了一下公寓。

「……」

我覺得這裡真是個好地方,離車站或學校都近得恰到好處,離大馬路又有點距離,因此也很安靜。

最重要的是有她在。

不過好吧,租房子的時候可沒附帶這項條件。

剛才伯父問我,為什麼後來沒有另找房子,或是用其他方式解決問題。坦白講,這就是答案。總而言之就是生活太美好,不想解決。

不過,即使我以後能再回來,這間屋子也不再是我的家了,一想到這點就覺得有些寂寞。

好了,一直這樣抬頭看下去,會被當成可疑人物的,走吧。

我邁開腳步。

外頭可能因為入夜了,比想像中還涼爽。聽說這座學園都市好像是開拓山區建成,地勢較高。去年夏天我還在家中與水之森之間往返,記得那時就實際感受到這裡氣溫比家裡附近低了大約兩度。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一邊走在路燈燈光下一切無所遁形,毫無人影的住宅區,一邊思考。去一之宮的話,那裡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到那裡邊喝飲料邊看看書等天亮,或許是比較妥當的辦法,況且我有把看到一半的書放進包包。

我邊想著這些邊走出住宅區,來到大馬路。但馬路上幾乎沒有車子,只有偶爾好像想起來似的才跑過幾輛。中央分隔帶等間隔地豎著路燈照亮馬路,所以很明亮,但寂寞的心情還是一樣。

忽然間,褲子口袋傳來震動與模糊不清的鈴聲,是手機來電。一看,是佐伯同學打來的,我按下通話鍵接電話。

「餵?」

『……是我。』

她的聲音有些低沉,我想不是因為隔著電話才會這樣。

「怎麼了?」

我一邊問,一邊沿著馬路走在人行道上。

『只是想聽弓月同學的聲音。』

「剛剛才分開耶。」

『……那要掛電話嗎?』

這時,一輛車從我後方往前駛去。我等著車子開走──

「……我不會掛。」

『這樣啊,那就好。』

我隔著電話察覺到,佐伯同學露出了微笑。

『你現在在幹嘛?』

「姑且往車站走,佐伯同學你呢?」

『我窩在房間裡。現在看到爸的臉就生氣。』

這次變成苦笑。

真的是兒女不知父母心。

『吶,對了,我們是第一次像這樣用電話講話,對吧?』

「好像是呢。」

我邊走邊仰望天空,看不見星星。我以為這附近空氣比較清淨,但星光好像還是照不到地表。要去哪裡才看得見星星呢?

「因為我們至今總是在一起。」

『嗯,總是在一起。』

佐伯同學重複一遍我的話。

『而且我也以為會永遠在一起。』

「我沒有想到那麼遠,事實上也不常想像。」

我早就想過一旦佐伯同學的父母親回國,這種生活就要結束了,而且我以為會結束得再平穩一點。沒想到竟會是以這種形式,來得這麼唐突。

『我不是想學爸講話,不過──』

佐伯同學說。

『我提議一起住的時候,弓月同學沒有拒絕,也沒有叫我退讓對吧。為什麼?』

「哎,因為那時我也已經準備好要搬進去了。如果交涉到後來失敗了,敗戰處理可是很辛苦的。與其如此,還不如分租比較好一點。」

不過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被佐伯同學的氣勢壓倒了。

我來到十字路口,這裡往右走是學校,往左走就是學園都市的車站。我越過正好綠燈的斑馬線,左轉。

『那我問你,這件事你有跟家人說嗎?』

「沒有說呢。」

進入這條路線,車流量會一口氣增加,應該是因為這條馬路途經車站前面。川流不息的車頭燈之中,也包括了一些計程車。

汽車駛過的引擎聲開始妨礙起電話通話。

『為什麼?』

「你問的都是伯父問過的呢。」

『嗯,不過這個問題爸沒有問過弓月同學。』

的確是這樣,伯父沒有提到我的家人。大概只要我乖乖離開,他並不打算過問那麼多吧。

『為什麼?』

佐伯同學再度問我。

「我沒告訴家人的理由,就跟你一樣。」

我只這樣回答。

沉默。

然後……

『這樣啊,我們一樣呀。』

她的聲音含有笑意。

她大概已經清楚我想說什麼了。

『吶,接下來要怎麼辦?』

她不是在問「現在」,而是「今後」。

「等進入暑假,我會另外找房子。」

『希望住得近。』

「是啊。」

一回神才發現,我踏進了購物中心等建築林立的地帶。這個地方已經可以稱為站前,也開始看得到幾個人影從車站那邊走來,只有我逆著他們的方向走。

『不知道還能不能一起去買東西?』

「你啊,不過是買東西,就自己去吧。」

是想讓我提東西嗎?

『又不會怎樣,我喜歡跟弓月同學一起買東西嘛。』

「好吧,其實我也是,感覺還不錯。」

我邊講電話邊穿過已經關門的購物中心前面,一路來到購物中心與車站建築之間的站前廣場。這裡適度打光,地面鋪磁磚,邊緣還有辦活動時可當作觀眾席的區域。

我在觀眾席最前排把包包一扔,坐下。

往前看是圓環,也是公車站與計程車招呼站。不過,可能是班次漸漸少了,公車站沒看到公車。不過相對地,等車的人也很少。過了回家尖峰時段的車站周邊就是這麼冷清。

『學校呢?可以一起上學嗎?』

「這個嘛,很難說喔,要看新家的地點。」

到末班電車還有很多時間,沒必要為了急著搭車,掛掉現在跟佐伯同學的電話。像這樣想像新生活也不賴。

「那早上就約碰面吧。」

『哇!』

電話那頭傳來小小的驚嘆聲。

「怎麼了?」

『好稀奇喔,弓月同學竟然會這樣說。』

「會嗎?」

我雖這樣說,其實自己也頗有同感。的確以我來說,或許是很

稀奇。也許這表示現在的我,能夠坦率地說出心底話。

『吶,你會不會覺得講電話的時候,能夠說出平常說不出口的話?』

「你這是肯定手機價值時的老套說詞喔。」

不過說得一點都沒錯。

『所以呢──』

她這樣說的時候,我產生某種近乎預感的感覺,內心準備好迎接變化。

『我喜歡弓月同學。』

「……」

啊啊,果然──我心中某處這樣想,但我仍然找不到話可以回應。

就這樣,我們都沒說話。

不過,佐伯同學先開口了:

『你早就知道了吧?』

她這麼說,話中含有淘氣的笑意。

「哎,那是當然……」

我自然而然苦笑起來。

要是那樣還沒感覺,就是超乎常理級的遲鈍了。

『弓月同學呢?』

「我……」

我稍微喘口氣──但這稱不上是思考還是困惑。

「嗯,我喜歡你。」

我說出了第一次的告白。

隔著電話的告白。

嗯,手機這玩意兒,也還真是不能小看呢。

『……這樣呀。』

佐伯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害羞。

『嗯,不過,我早就知道了。』

「這樣啊,你早就知道了啊,看來我還有待精進呢。」

好像早就被她看穿了,只不過,我自己也隱約有所察覺就是了。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救護車的警報。然後,我立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我聽到的是重疊但微微錯開的聲音。

一個是劃破黑夜,藉由空氣傳導而來。

另一個,是來自電話那一頭。

我理解到這代表什麼意義,猛一回神。

我像被電到般環顧四下──但根本不需要這樣。

正面。

佐伯同學就在那裡。

她將手機貼在耳朵上,站著。

她直勾勾地望著我──而我也握著手機,對上她的視線,回望著她。

在她身後,救護車駛過圓環對面的馬路。

「佐伯同學……」

等到救護車經過,我才好不容易在警報餘音中,擠出這個稱呼。

同時,佐伯同學踢踹磁磚地開始奔跑,我也站了起來。

她整個人衝撞過來般抱住我,我用身體接住她。

「你不是在家嗎?」

「弓月同學都出去了,我怎麼可能待在家裡嘛。」

她將額頭按在我胸前說道。

我一手繞到她背後,一手掛斷功成身退的手機通話。我還真冷靜啊。

「伯父會擔心的。」

「我才不管。」

佐伯同學抬起頭來。

「吶,繼續講剛才的事。」

然後她身體稍微離開我,但雙手還是放在我的腰上。我們用這種姿勢面對面。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又是個從各方面來說都很難回答的問題。

「這可沒辦法確定。」

「會嗎?我就很確定我從什麼時候喜歡上弓月同學。」

「什麼時候?」

「當然是從一開始。」

佐伯同學斬釘截鐵地斷言。

「從初次相遇時起,我就喜歡你了。」

「這樣啊……」

被她講得這麼清楚,我實在……不,或許可以說這就是佐伯同學的作風。

「可以再說一次喜歡我嗎?」

「很遺憾,這句話我平常是說不出口的。」

「小氣。」

她簡短地講了一個字眼,嘟起嘴。

既然說不出口,至少以行動表示吧。

我低著頭,凝神注視佐伯同學。

心心相印。

於是她閉起眼睛,然後我才將嘴唇疊上她的唇。

我們在打上柔光的站前廣場接吻,吻得比日前的惡作劇更久。

沒過多久,我們的嘴唇不約而同地分開。

「又接吻了。」

「這種事情不用特地說出來沒關係。」

不過多虧於此,掩飾了害羞的尷尬。

然後,我下定了一個決心。

「好了,差不多該走了。」

「……你還是要走?」

佐伯同學的眉梢悲傷地下垂。

「不,不是要走。」

正確來說是要「回去」。

「我想去請求你的父親,准許我再多跟你待一段時間。」

霎時間,她驚訝地睜大雙眼。

然後,她再次撲進我的臂彎里。

「嗯,就這麼辦,因為我也還想跟弓月同學在一起……」

佐伯同學用哽咽、顫抖的聲音這樣說。

8

結業典禮。

換句話說,明天開始就是名為暑假的假期。

結束大太陽底下的結業典禮,在教室領取成績單──結束了上學期最後一天,我跟幾個熟面孔一起離開教室。

所謂的熟面孔,換言之就是瀧澤、矢神、寶龍同學與雀同學。

平常總是有事要忙的瀧澤,只有今天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如果是體育社團的話,今天可能還是有社團活動。文康社團就悠哉了,文藝社的兩個成員也在。

「真了不起。」

我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看寶龍同學的成績單。

寶龍美優姬大方地讓我看她的成績單,只見單子上列出了成排的驚人數字。不只在我們幾個當中,她在全年級一樣是榜首,恐怕在暑假結束後的全國模擬考也一樣。

這樣怎麼還會留級,實在令人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原因應該不是出在成績,兩件事不該相提並論。

「照這樣看來,我一定是最後一名了。」

同樣地,我也請瀧澤讓我看看成績單,又刺探了一下矢神與雀同學,然後做出這個結論。從上面數來大概是寶龍同學、瀧澤、矢神與雀同學,然後才是我吧。

瀧澤雖然比起寶龍同學不免遜色,但仍是輕輕鬆鬆就能進入前段班的秀才類型。矢神與雀同學都很認真,用功念書孜孜不倦,並且獲得了該有的成果。

「不要緊,你的聰明才智不在成績,在其他地方啦。」

瀧澤從我背後說。

「是啊,那是念書念不出來的部分,要有自信。」

連寶龍同學都這樣說,同意瀧澤的說法。她走在我們幾個人的前頭,抬頭挺胸,身旁是雀同學。

被他們這樣稱讚也沒用,到頭來學生的價值標準還是學業成績,可不能拿到丟臉難看的分數。

「寶龍同學還有瀧澤同學,都好欣賞弓月同學喔。」

雀同學好像不太滿意地插嘴。

「哦,小七同學不樂意看到我受人賞識嗎?」

「不准叫我小七!」

「之前我就想問了,雀同學的父親是不是喜歡打麻將?」

「是稱不上喜歡,只是明明就是個理科的研究人員,卻好像有一陣子滿迷麻將的,我正好就是在那段時期出生。兩個姊姊一個叫陽子,一個叫量子,我卻是這種名字,到底是怎樣……啊,這種事不重要啦!」

我最近發現雀同學因為認真箇性使然,造成了她先贊同後吐槽的習性。

「你就原諒恭嗣吧,他是被稱讚得害臊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

不不不,你們好像有所誤會喔。

「哦,是這樣嗎?」

「不,我說啊……」

「就是這樣,我跟他交往過,我敢保證。」

真是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不過一回神,才發現已經到了鞋櫃區。我想反駁,但大家已經各自去換鞋子,害我錯失了良機。

我心裡相當的不舒暢,自己也穿上皮鞋,走到外頭。

「啊,終於出來了。餵~~弓月學長~~」

有人在揮手,是櫻井同學。好像理所當然似的,佐伯同學也在她身旁。夏天這麼熱,她們卻似乎在等我。

我與佐伯同學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對上──她柔和地微笑了。

我不禁嘆了口氣。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沒辦法,你也跟我一起回家吧。」

我邊說邊伸手,抓住躡手躡腳想從一旁偷溜的濱中同學的衣領後頸,拉他過來。

「幹嘛每次都要把我扯進來啦!」

「有什

麼關係嘛,上學期的最後一天了。你不樂意?」

「當然不樂意!」

濱中同學兩眼含淚,他還真討厭我。

然而跟他同一個小團體的男女同學卻說著「怎麼,你要跟那個學長回家啊?」「那再見嘍,濱中同學」「再打給你」「學長再見~~」,大家都很諒解,紛紛先走了。

我帶著濱中同學,跟佐伯同學還有櫻井同學會合,一下子成了大團體。

「進入暑假之後會有一陣子見不到面,可以跟學長姊一起走嗎?」

「我覺得可以啊,人多比較熱鬧。」

我先回答櫻井同學,然後目光轉向旁邊的佐伯同學。

「那我們也去車站,把東西買齊吧。」

「也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反正今天本來就預定出門採買,既然如此,不如就這樣大家一起去車站,把東西買一買比較省事。

「感情還是一樣好。」

瀧澤帶著笑意挖苦我,我們擠在一起走出校門。

「哎,鄰居交情啦。」

「弓月同學嘴上這麼說,但他可是見過我父親喔。」

然而,佐伯同學馬上給我投下一顆不必要的炸彈。動搖情緒像漣漪一般,在眾人之間擴散開來……只不過最為動搖的,是我這個當事人。

「真教我驚訝,恭嗣居然已經談到那麼遠了。」

寶龍同學保持冷靜,但帶有些微驚訝地說。即使她知道部分內情,聽到這件事好像還是大受震撼。

「光看事實是這樣沒錯,但我會見到她的父親純屬巧合,只是湊巧。」

「啊,不是『請把女兒嫁給我』那一套啊……」

「矢神……」

話題跳太快了,只不過我說服伯父的內容,的確也差不多是這樣。

「不過基本上都跟大家想的一樣,對吧?」

佐伯同學對我這樣說,不過想當然耳,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櫻井同學逼上前來。

「你看!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不是嗎~~不管我怎麼問,貴理華都只是裝迷糊,弓月學長又一直否認。」

「這是最近的事,櫻井同學上次追問我的時候,還沒有變成那樣。」

因此,我並不是有意騙她。

濱中同學從剛才到現在始終臭著一張臉,但仍然乖乖地跟著我們走,這時開口了:

「啊,不過,如果是學長的話應該滿有可能的吧,畢竟學長這人會做出什麼事來,意外地難以預料嘛。」

「連你都跟我作對嗎……」

「我倒覺得很奇怪,學長怎麼會認為我會站在你那邊?」

看樣子他還在為學生餐廳那件事記仇。

「學弟,你等著瞧。」

「等到什麼時候?我想會有一陣子不會碰到學長喔。」

他抬眼瞪著我,同時擺出目中無人的態度。原來如此,是確保了退路才敢反擊啊。

「你們也是,不知不覺間感情變得真好呢。難得有這機會,你們就兩個人一起加入文藝社吧,現在加入可以參加夏季集訓喔。」

「聽到了嗎?如何?要不要一起參加集訓什麼的,促膝長談一整晚?」

「不要想都不想就去咬眼前的餌好嗎?沒興趣還想入社?我是不會阻止你啦,但我就免了。」

說得的確有道理。

不過話說回來,濱中同學現在好像已經沒打算裝乖了。

「請、請問一下,寶龍同學,你說的集訓是……?」

矢神怯怯地問她。

「反正秋天文化祭不是要出社刊嗎?既然如此,我覺得辦個集訓起頭也不錯。我會整理好計畫案,近日之內交給你。」

「我們社團幽靈社員很多耶……」

「最糟的情況,就是我跟矢神同學兩人集訓了。」

「……」

矢神真可憐,臉色都刷白了……呃,請不要用求助的眼神看我。

大部分話題的中心人物都是我,我卻覺得自己被排擠在外。聊著聊著,就快走到終點了,也就是學園都市的車站。

「那麼,我們就到這裡。」

我們一起走到驗票口,在那裡跟大家道別。

「你們兩個再見了。」

「弓月,我再跟你聯絡。」

「掰掰~~貴理華,還有弓月學長。暑假我應該會跟貴理華碰面,到時候學長也一起來喔。」

大家各自道別,穿過驗票口。濱中同學不知為何,被櫻井同學踢了屁股。我跟佐伯同學目送他們離開,直到他們搭手扶梯上了月台,再也看不見為止。

接下來就要進入暑假,但我們是正值愛玩年紀的高中生,有什麼事應該都會互相聯絡、碰面,一點都不會依依不捨。

「你真是的,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我們沿著原路走回去,往購物中心前進。

「反正就算不說,遲早大家也會知道呀,趁現在告訴大家不就好了?」

況且──佐伯同學說:

「畢竟我說的是事實呀。」

「算是吧。」

唉,那天的狀況實在非同小可。後來我跟佐伯同學一起回家,懇求伯父准許。我覺得解釋太多,言詞反而會顯得膚淺,所以只準確述說要點,一再請求。當然,其中也不能不包含我的真誠心意,真的有點接近矢神說的那樣,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害臊。

相較之下,伯父話比我更少,聽了我的請求後,雙臂抱胸沉默了將近兩小時。佐伯同學等了半天得不到答覆,都開始打瞌睡了。

等到時針開始轉第三圈,伯父才做了回答,那時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我到現在都覺得不敢置信,伯父居然會答應。」

「別看爸那樣,我覺得他還滿欣賞弓月同學的。」

「有嗎?」

我沒感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嗯,他還稱讚你誠實,說你有些地方很有男子氣概。」

「太抬舉我了。」

每個人都把我看得太了不起了。

「好吧,不過也因為這樣,我才能繼續跟你在一起。」

「『我會疼惜她的』?」

佐伯同學露出壞心眼的笑臉,那是我對伯父說過的話。

「不用特地說出來沒關係,好啦,趕快把東西買好回家吧。」

「不過,先吃個冰再去吧,這麼熱。」

佐伯同學指著前面,那裡有間開在購物中心外圍的冰淇淋店。

「變胖我可不管喔。」

「真沒禮貌,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天天有在努力喔,真想叫你不要看扁女生。」

她鼓起臉頰。

「況且不要緊,就算胖一點,弓月同學還是會喜歡我的。」

「這麼信任我沒關係嗎?」

「弓月同學才是呢,你明明眼中只有我。」

「……」

我回答不出來,佐伯同學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微笑。

然後她跑向冰淇淋店。

「I'll have Sherbet!(我要一份雪酪!)」

嘹亮爽朗的聲音,一路傳進我的耳里。

啊啊,大概被她說中了。

所以,我就跟這樣的佐伯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而且她是個高顏值美少女。不只如此,想必今後她還是會用她的心,用她的全身,向我表達對我的好感。之後的每一天,我到底能不能把持得住呢?我不禁覺得或許自己那樣做太衝動了。

佐伯同學回頭看向我。

「弓月同學要點什麼~~?」

「我這就去看看。」

我不用跑的,而是走到她身邊。

算是可悲俘囚的無謂抵抗。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