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原佑與變強後重開新局（2/2）
我朝浪費所有氣量條的雨野開罵，最後還示威性地直接用了自己角色的超必殺技定勝負。雨野就在機台對面大叫：「唔哇～～！」……這傢伙平常安安靜靜的，玩電玩時的反應卻特別大……
比賽結束，身為贏家的我所操縱的角色可以再跑故事模式。打贏了也沒辦法，我只好隨便玩一玩──
『挑戰者出現！』
「你幹嘛再投一百圓！」
我一邊吼一邊探頭看機台對面。於是，雨野正一臉害羞地看著我這邊。
「呃，反正也沒有人排隊。跟你打格鬥好有趣，我不小心就……」
「我說你啊……」
只有在扯上電玩時，這傢伙才會格外強硬。我只好認命坐回位子上。
「（喔，原來這款遊戲在遇到別人進場挑戰時，連我都可以換角色啊？好……）」
難得有這機會，我就換了角色等雨野選擇。實際開打後，雨野那邊也換成了不是主角的角色。
雨野看了我用的角色，冒出有些訝異的反應。
「咦？上原同學，你換了角色啊。」
「對啊。畢竟似乎可以換嘛。」
「可是……你好像喜歡之前那個角色的造型，而且也開始習慣操作了，這樣好嗎？」？這什麼問題啊？儘管我不太懂他問的用意，還是據實回答：
「畢竟多用幾個角色會比較好玩吧？你還不是換了？」
「…………」
「雨野？」
「啊，沒、沒事！沒有什麼！就、就是啊，玩遊戲都會想多用幾個角色嘛！」
「對、對啊……」
怎樣啦。雨野的聲音聽起來居然亂雀躍的。我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嗯──
我們就這樣打起第二場對戰。雨野仍然一點也不強，可是看他秀出不知道究竟從哪裡學來的奇特動作，乃至於實用性低的怪招……感覺那些舉動根本就把打贏我當成次要之務。
碰到這樣的對手，我也無意窮追猛打，便跟著使出各種招式和動作來對抗。
雖然比賽過程既蠢又沒水準……
「（……沒想到像這樣玩遊戲也滿有趣的嘛……）」
姑且不提在家裡的狀況，以往我來電玩中心都是認真對敵，可是和雨野比賽也不錯。再說我本來就習慣陪亞玖璃玩，全力胡鬧成這樣似乎也會有一些新發現。
由於我在第二局也開始胡鬧，比賽過程變得亂七八糟，到最後是以雨野勝利收尾。明明才幾步的距離，雨野一離開座位就急著趕到我旁邊，然後有些臉紅地望著我。
「玩得好開心耶，上原同學！」
「對、對啊……還好啦。」
縱使我沒雨野那麼興奮，玩得開心依舊是事實，因此我一邊別開視線一邊應聲。
雨野微笑時真的一臉幸福的樣子。
「（啊……是他平時那張臉，下課時間會出現的……那種表情。）」
像這樣從正面看就能理解這傢伙有多幸福。他的臉居然比我想像中還放鬆……總覺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向雨野開口：
「然後呢，接下來要玩什麼？」
「咦？」
「啊。」
我講完以後立刻察覺自己出了紕漏。糟糕，我幹嘛邀雨野玩其他遊戲？他明明已經達到目的了……電玩中心這種環境似乎會讓我露出和亞玖璃在一起時的本色。雨野放鬆的笑容跟亞玖璃有幾分類似或許也是原因。
為了掩飾害臊，我又繼續說下去：
「剛……剛才那場打完，戰績就變成一比一了。這樣感覺不爽快吧。」
「咦……對、對啊！你說得對！就是嘛，上原同學！」
當我提議再比一場，雨野頓時露出由衷感到開心的笑容。
「（受不了……為什麼對我擺出那種表情的人會拒絕天道的邀請啊？）」
在我懷著如此感想的同時，我忽然想到自己還沒問雨野推託電玩社邀約的詳細理由。
但是，我看著雨野這張笑容，目前實在很難提出那個話題……
「上原同學！不然我們接下來一起玩那個吧，那個！」
「你說玩那個……喂喂喂，那不是光線槍射擊遊戲嗎？沒得對戰吧！」
「啊，對喔……嗯，不過兩個人感覺會很好玩，就玩吧！」
「那算什麼理論啊──喂！」
雨野還是一扯到電玩就變了個人，我無奈地跟了過去。
結果，我後來就這樣被興奮的雨野拖著在電玩中心跑來跑去，足足暢遊了一小時。
＊
「好，上原同學，接下來要玩什麼！」
我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無論過多久還是精神十足的雨野。
「喂，雨野。你從剛才就用和我比賽當藉口，趁機把自己以前想玩卻又沒辦法單獨玩的街機依序玩了一趟吧。」
「咦？沒、沒那種事喔。」
雨野轉開視線吹了根本不會吹的口哨。無奈的我傻眼歸傻眼，倒也沒有繼續抵抗，又開始和他物色下一款遊戲了。
實際上，和雨野玩遊戲亂開心的。他的技術一點也不好，坦白講只比亞玖璃高明一點，不過該說是反應有意思嗎……他給人一種打從心底在享受遊戲的感覺，連我都會被那種氣息感染。
而且不可思議的是和雨野卯起來玩以後，我也隱約開始理解他沒加入電玩社的理由了。
「〈怎麼說好呢……其實亞玖璃和這傢伙……都滿純粹的耶。）」
究竟是什麼讓他們倆變成這樣啊？老實說這兩個人的共通點少得可憐，奇特的是我卻感受到他們骨子裡具備完全相同的「某種特質」。不過……具體而言是什麼特質，我就掌握不到了。而且……總覺得那令我非常心癢。
我看向心情大好地領著我在電玩中心遊蕩的雨野。
「（以前……我好像也有過……這樣的表情。）」
我完全想不起來那是什麼時候，也想不起那是對什麼事冒出的反應。然而雨野的笑容會如此攪亂我的心，大概是因為我自己也有印象的關係吧。
雨野似乎找到了什麼遊戲，就伸手拽我的袖子。
「上原同學！我們接下來去玩那個吧，那個！拜託！」
「啊？怎樣啦，拿你沒辦法，真受不了，玩哪個──」
嘀咕歸嘀咕，心裡倒不排斥的我正打算回話──忽然就在視線前方發現了相當醒目的金髮美少女身影。以角度而言是側臉，不過那明顯就是我們學校引以為傲的偶像玉女天道花憐。她與電玩中心的氣息格格不入，到處都有著迷地盯著她而讓遊戲結束的玩家……這是什麼情況啊？
而且，天道從剛才就東張西望，找東西似的將視線轉個不停……坦白講，我差不多推敲出狀況了，就決定把事情告訴似乎還沒注意到天道的雨野。
「喂，雨野。你看那邊──」
「啊，上原同學。」
「？」
雨野忽然發出亂緊張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納悶是怎麼回事的我一看，就發現他正看著我背後……電玩中心入口的方向。我順著雨野的視線回頭──結果，在那裡的是……
「啊……」
穿著音吹高中制服和睦地走進電玩中心的一群人。
猛一看，他們正是平常和我混在一塊的那些同班同學，大樹、雅也、章二，還有美嘉及玲奈五個人。
我的身體不由得反射性地僵住了。仔細想想，就算我跟同班的雨野一起待在電玩中心，應該也沒有什麼好丟臉……然而一瞬間的反應就是止不住。
不過……那種反應已足以讓雨野的笑容蒙上陰影。
雨野趁那五個人還沒發覺……也趁我還沒開口講些什麼，就急急忙忙地背對我，低著頭踏出腳步了。
「拜、拜嘍，今天謝謝你，上原同學。」
「唔……喂！」
我立刻想留住雨野，可是為時已晚。他拒絕似的鑽過我旁邊，朝著和那五個人相反方向，設在後面小巷的門口快步離去。
只能茫然目送他的我；當著我眼前表情沉痛地走掉的雨野；還有說不出話，來不及對他開口的金髮美少女。
當我杵在原地呆望雨野離開的門口時，背後就傳來了雅也他們的聲音。
「唷，好巧喔，佑！我們剛唱完卡拉OK出來！之前跟你講過的那一間！」
「是、是喔……那一間啊。」
「對啊，就是那間！還有啊，他們的店員今天也一樣糟糕……咦？對了，亞玖璃呢？她今天沒跟你在一起？」
「是、是啊，她說今天要跟別人玩……」
「這樣喔。所以你是一個人在這裡玩嗎？怎樣啦，幹嘛搞得這麼寂寞！」
「沒有……」
即使我想反駁，可是因為大家都跟著雅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就變得挺難開口話哽在嘴裡時，雅也就自己滔滔不絕地講話填補空檔了。
「好啦，總之我們今天也去唱了卡拉OK。結果呢，居然和上次一樣──」
我聽他發表其實根本勾不起興趣的卡拉OK遊記，心裡卻悶了各種情緒。尤其是……
「（雨野那傢伙……幹嘛突然閃人啊……！）」
在自責、後悔、焦躁全和在一起的情況下，焦躁般的情緒忍無可忍地先冒了出來。
我不禁開口打斷雅也。
「抱歉！我現在有點急事！拜嘍！」
「咦？啊，是、是喔。拜嘍？」
連雅也在內的五個人還愣著，我就飛快經過天道旁邊，朝雨野離開的門口衝去。從店裡出來的我直接來到沒什麼行人的後巷，猜了個雨野回家應該會走的方向，就摶著包包往住宅區那邊跑。
「（混帳！我在搞什麼！莫名其妙！我到底想做什麼！）」
我完全沒把感情理出頭緒。我想對雨野道歉？還是發脾氣？何止如此，我連像這樣毫無規畫地追著他跑都不曉得妥不妥當。
然而……我就是不想把這口悶氣藏在心裡！
「（這樣下去，我會變得和國中時期一樣！連一點勇氣都擠不出來，不敢自己交朋友，更不敢把自己真正的志願告訴父母，就和那時候一樣！）」
被絆到的我差點將餐飲店的廚餘桶整個打翻，但我還是衝過行人稀少的暗巷。
當我像這樣全力跑了約一分鐘來到大樓轉角的時候，我終於在前面發現了同班同學的落魄背影。
「雨野！」
我忍不住大喊並且衝上去。於是，雨野反應很明顯地抖了一下，然後戰戰兢兢地轉頭朝向我這裡。隨後，雨野看著一邊喘氣一邊走近的我，不解地歪頭。
「咦？上原同學？怎、怎麼了嗎？」
雨野也主動小步小步地跑向我這裡。我走到他面前，沉默地花了一點時間調整呼吸……然後一開口就用力瞪著他問：
「你為什麼要逃走？」
「咦？逃、逃什麼啊？沒那麼誇張啦……」
「你就是逃了吧。」
雨野憨憨地陪笑，沒有餘裕的我卻咄咄逼人。對此雨野難免也壞了心情的樣子，露骨地對我板著臉。
沉默降臨在我們倆之間……經過片刻之後……
雨野似乎是承受不住就從我面前轉開視線，然後一臉卑微地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用陰沉的口氣嘀咕：
「畢竟……和我這種人在一起，會讓你困擾吧……再說，你是現充啊……」
「────」
我在聽見這句話的下一個瞬間，使勁揪住了雨野的胸口往上舉。
足以讓血液沸騰的怒火正從我的肚子裡湧現。
我總算懂了。我對這傢伙……對這個同學……
厭惡到反胃的地步。
「呃，唔……你……做什……上原……同……」
雨野痛苦地呻吟。可是我才不管，直接把他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以往我對雨野感受到的所有複雜情緒──
我毫不整理地一口氣全部砸到他身上。
「少放屁，你這窩在家裡耍宅的死處男！你以為你是誰啊！對我講什麼『現充』！別用那種詞……別以為用那種詞就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懂不懂！」
「你在…………說……什……」
呻吟的雨野一副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樣子……那些話，連我自己也聽不懂。可是情緒一旦湧出就會像水壩潰堤那樣，在完全宣洩以前都停不下來。
「假如我目前的現實生活看起來充實，那全是靠本大爺的努力所賜！因為我原本只是個眼鏡書呆子，升高中以後才拚了命地改造自己！你的現實生活之所以不充實，都是你自己的責任！我有說錯嗎！雨野，至少我可不認為自己必須被你用『現充』這種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藐視字眼來稱呼！」
「我才沒有……藐視……」
「不准你說沒有！聽好，你剛才心裡肯定有想過：『比起花力氣經營無聊的人際關係，自己快快樂樂地玩電玩過日子應該有意義得多吧？』我說的對不對！」
「……那、那個……」
雨野臉色慘綠。被我揪著胸口，血液沒流到腦袋……肯定不是他臉色變成這樣的理由。
我稍微放鬆了揪著他胸口的右手，又繼續說：
「對，你的想法未嘗沒道理。我可以認同的只有那一點，因為我也是抱著及時行樂的想法。可是，我享樂的方式水準比你高多了。歌頌青春的我有本事被你叫『現充』。我有死黨，有女朋友。那你的高中生活又如何？你根本是迫不得已妥協才認為有電玩就開心嘛。」
「…………」
我一邊說一邊試著問自己：那我對這樣的高中生活就毫無妥協嗎？……我答不出來，只有不快的焦躁感源源湧上。
為了甩開一切，目前我只把心思集中在雨野身上。
「……欸，雨野，你聽過童話故事『螞蟻與蚱蜢』嗎？」
「……？」
雨野被我突然一問，顯露出短暫的動搖……不過，被揪著胸口的他很快就點了點頭。我露出扭曲的獰笑。
「故事裡的蚱蜢就是現在的我。只要懂得人情世故抓重點，就可以盡情歌頌青春。這樣要是碰上困難，大不了就稍微低聲下氣地找個人拜託，最後一樣能占盡便宜。棒透了吧？」
國中時期天天拚命用功，只有電玩可以當成一帖清涼劑，到頭來卻沒有留下任何成果，令我深惡痛絕的自己。那模樣和眼前的臭宅男重疊在一起。
「雨野，從這一點來看，你又是如何！遊戲很好玩？有那個就夠了？欸，你的逃避方式未免太寒酸了吧！你那種部分……對於你那種部分，我一直都看不順眼！」
跟我以前像極了的部分。明明跟我以前像極了……卻又不一樣的部分。
雨野痛苦地呻吟。
「說那麼多……上原同學，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吧……」
「我了解！事到如今，對你這種淺薄的人也不需要多問！雨野，你今天拒絕了天道好不容易賞你的邀約吧！有機會毫不費力就當上蚱蜢……你居然因為『彼此看待電玩的態度不同』這種沒營養的理由就輕易放棄了！
雖然你剛才的口氣好像對那件事感到後悔，但你真正的想法不是那樣吧！其實……其實貫徹孤傲的自己甚至讓你在心裡有種『帥氣感』才對！」
「！那、那個……」
雨野眼神閃爍。我繼續說了下去：
「你剛才從我的死黨面前逃走也是一樣的道理！你陶醉在自己塑造出的悲劇男主角形象里！我對你……我對你那種部分，無論說什麼也無法容忍！」
「…………」
雨野哀傷的目光勾住我了……簡直就像是被過去的自己凝視一樣。我忍不住變得太過情緒化。
「根本來說，電玩這種沒營養的娛樂哪有什麼好認真的？蠢斃了。再怎麼玩，到頭來對現實生活也沒有任何益處。電玩不就這樣嗎……實在無聊透頂。對啦，從那個角度來看，你說你對電玩社不滿意，我也有同感。光會花力氣在沒用的事情上，跟傻瓜一樣。天道明明外表不錯，都是因為最近那些奇奇怪怪的舉動，風評才越來越糟──」
於是，在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下一個瞬間。
「唔！」
──我的胸口被雨野反過來揪住了。
猛一看，雨野現在的眼神……已經從畏懼者完全轉變成憤怒者了。
雨野自己八成也很難受，卻還是生手生腳地拚命揪住我的胸口往上舉……並且狠狠地朝我的眼睛瞪了回來。對此，我不禁感到佩服。
「（怎樣？你也露得出這種眼神不是嗎……然後呢？你為什麼發飆？自己是個只會羨慕現充的廢物被說破了就發飆？自以為拒絕天道的邀請很酷被說破了就發飆？還是……）」
反正我講這些話有我的信念在。無論雨野怎麼反駁，我也完全沒有要讓步的意思。而且，我不認為自己會理虧。
我等不及聽他反駁。
雨野揪著我胸口的右手正無力地發抖，眼淚幾乎盈眶……同時，他卻拚了命地在眼裡催鼓氣勢，緊接著……
彷佛不管怎樣都想把話說出來的雨野──
終於脫口對我反駁了。
「你別瞧不起螞蟻！」
「…………啥？」
雨野的話太出乎意料，讓我連生氣都忘了，瞪著眼睛杵在原地。當我揪住雨野胸口的力道也不自覺地放鬆時，他就拚命朝我逼近。
「我、我確實什麼努力都沒有付出，是個興趣只有玩電玩的廢人！這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我不會對這些做任何反駁！非常對不起！還有，很抱歉把你叫成現充。其實連我都覺得自己那樣講話有問題！坦、坦白講……上原同學，我是因為沒辦法和你一起玩，才嘔氣講了那種話！真的很抱歉！」
「咦？是、是喔……？」
雨野揪著我的胸口卻又好像全面認同我對他的批評，還全力向我賠罪……這什麼情況？
雨野仍繼續用全力賠罪。
「還有，關於『自以為拒絕天道同學邀請很酷』的部分真的完全戳中了我的痛處！我聽你說完才產生自覺，嚇了一大跳！沒錯，我超煩的！還有還有，其實我也覺得拒絕天道同學的邀約簡直是瘋了！居然為了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糟蹋交朋友的機會，我簡直爛透了！蠢到不行！腦袋有問題！」
「我、我沒把你罵成那樣就是了……」
雨野這樣講話，身段已經比卑躬屈膝還低得多，我要凶也凶不起來。
想著這下子該怎麼辦的我忍不住搔搔後腦杓──這時候，雨野卻低著頭，降低了音調。
「……呃，退一百步我也可以認同你說電玩沒營養的想法。是的……基本上，玩電玩沒什麼用。我明白，雖然我就是因為那樣才覺得有趣……不過，坦白講要衝著沒營養這一點跟你辯，我也沒有籌碼可以否定你。這我認了。可是……」
雨野暫時把話斷在這裡。他低著頭，經過片刻以後……等他再次抬頭時，眼裡只剩下高漲的強烈意志，並且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
「可是，我不准你在批評電玩時還順便瞧不起電玩社與天道同學！」
「！」
有些出人意表……卻又帶著某種正當性的反駁，讓我說不出話。
這時候，雨野用柔和一點的臉色把話題切入核心。
「上原同學，就像你說的，我也覺得『螞蟻與蚱蜢』當中的蚱蜢確實很聰明。我佩服它那麼會做人，坦白講，我也覺得那種生活超令人羨慕。其實，我也想當蚱蜢。當然的嘛。可是……可是呢。」
雨野語氣一轉，變得堅決而尖銳。
「即使蚱蜢再怎麼聰明……它還是沒有權利瞧不起努力工作的螞蟻才對。」
「！你……」
我明明有所準備，明明那麼自信滿滿。
但我卻完全講不出話反駁。
雨野勢如怒濤，更拚命地對著嘴巴像金魚一樣開闔的我說：
「你要批評像我這樣散漫的廢人可以，我覺得你說得對。被你一罵，我才重新體會自己有多糟糕。別說螞蟻，一點都沒努力的我根本就是只虱子。我連半點對你說三道四的資格都沒有。真的很抱
歉。不過，就算……就算是這樣！」
唯有此時才完全不口吃的雨野用真心打動我。
「就算我們談的是『電玩』這種『沒營養』的東西！你都不應該在批評我和電玩的時候，還一知半解地順便瞧不起那些在某件事上面投注心力的人……你不應該亂批評天道同學和電玩社的成員！」
「……唔。」
糟糕，我何止回不了嘴，還對雨野說的話徹底信服了。
對。我在衝動之下一不小心就把所有人都罵得很難聽，然而是我自己要對雨野感到煩躁的，就算雨野退一百步接受我的批評，我也不必連天道、電玩社還有電玩的價值都胡亂詆毀才對。
當我感到心灰意冷時，依然揪著我胸口的雨野卻露出好臉色，語氣溫和地繼續說：
「尤其天道同學真的是個好人，她居然邀了我這種人兩次。長得可愛這一點自然不用提，個性又溫柔，有行動力，還有電玩天分。實際上，天道同學明明腦筋非常好卻特地來音吹念書，就是為了加入電玩社喔。這樣的她對我來說，簡直是初戀──不對，真的是值得尊敬的對象。正因如此，即使我全盤接受你對我的批評……」
雨野先停了一拍才重新望著我開口。
「唯獨你瞧不起天道同學乃至於電玩社的那些話，我絕對要你收回去。」
儘管雨野顯得有些畏懼，耿直的眼裡卻充滿了程度更甚的信念。
被雨野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原本一直在我心裡做怪的那股對他的焦躁感自然也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啊……搞什麼，這傢伙……果然和以前的我完全不一樣嘛。他比我以前……不，他根本比現在的我還要更……）」
我嘆了一口氣，把雨野已經放鬆的手從胸前解開，然後拍了拍制服的皺褶並向他謝罪。
「……是我不好。關於電玩社還有天道那些話，我向你道歉……呃，還有……對你漫罵的那些內容也一樣。好像……都是我在亂找碴，抱歉。就這樣了。」
我彎下腰低頭。雨野慌慌張張地揮手。
「上原同學……沒、沒有！一點都不會！你罵我的部分是錯在我身上！」
我明明在道歉，雨野卻反而不停低頭，還變得畏畏縮縮……受不了，真的很沒勁耶。
換了心情的我決定在玩笑話中穿插吐槽。
「不過，斷然拒絕天道欽點的當事人好像沒立場替電玩社說話耶。」
我說的話讓雨野瞪大了眼睛。然後，他滿臉通紅地搔搔頭。
「啊，也、也對喔！呃……那麼……呃……那、那個……」
「……呵。」
雨野連忙想找詞辯解，使我忍不住笑出來。雨野看我這樣，也放心似的笑出聲音……哎，搞啥嘛，像這樣把話講明白以後也就沒什麼了，雨野根本沒有裝神秘或無法理解的地方，他就是個一般般的同班同學啊。之前我自己到底在焦躁個什麼勁？
彼此笑了一會兒以後，我開口問：「那麼……」
「我要回電玩中心，雨野，你打算怎樣？乾脆就和我們幾個一起玩……」
我出於贖罪兼些許貼心的提議讓雨野露出苦笑。
「呃，那樣門檻實在太高了。再說我有遊戲想在家裡玩，今天我先回家了。」
「是喔……那麼……呃，學校見。」
「啊……對、對啊！學校見！」
連同學之間道別時的普通問候都讓雨野露出由衷感到開心的微笑……可惡，我還是不習慣他這種態度，讓人害羞得無法直視。
我在他面前迅速轉身，朝著電玩中心走去。
可是，才走了幾步……
「啊，對了！」
我聽到雨野從背後出聲便回過頭。離我有點距離的他看起來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正嘻嘻笑著。
有點不敢領教的我問雨野幹嘛怪裡怪氣，他就忍著不笑告訴我：
「我在笑剛才螞蟻與蚱蜢的梗。上原同學你醞釀好久，還一臉得意地把那講得像精心想出來的比喻。可是，其實那根本一點都不貼切耶。」
「啥，怎樣？喂，你是不是想討打──」
「你自己想嘛。」
我羞愧得挽了袖子想調頭回去找雨野，他就賊賊地笑著……輕聲對我說出了理由。
「為了和朋友或女朋友在一起，你現在還是拚命在努力。這樣跟只會喜孜孜地分甜頭的蚱蜢完全相反──上原同學，你應該屬於超認真又可愛的螞蟻這邊才對嘛。」
「────」
我不由得停下動作。雨野隨口對我說了聲「拜嘍」，然後就轉身離去了。
然而，我就這樣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隨後……
「……哈，哈哈……這樣啊，結果我現在依然是螞蟻嗎……哈哈哈。」
有股猛烈的可笑感湧上心頭，讓我當場哈哈大笑。
……奇妙的是，我覺得國中時期的自己現在也陪著一起笑了。
「……好啦，接下來呢。」
笑完過了一會兒，我就帶著近幾年來最舒暢的心情轉身，開始沿來程的路往回走。走了十公尺左右以後，我在大樓的轉角拐彎──就在此時……
「…………」
「…………（呆）」
「…………」
……我撞見躲在大樓死角的金髮美少女──天道花憐了。可是，她連近在身旁的我都沒有發現，還帶著一副像是染上重感冒而發高燒的臉茫茫然一直望著某個地方。
插圖007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顯然就是雨野回去的方向……嗯。
「（啊～～糟糕。看見不得了的場面啦……）」
我立刻察覺狀況有多「重大」，忍不住抓了抓鼻頭。
畢竟……那樣子……任誰來看……
「（喂，我們學校的偶像玉女已經完全墜入愛河啦……）」
有個紅著臉眼睛發亮地注視男人離去的純情少女就站在那裡。
天道跟在我後面，八成也是來找雨野的吧。目的當然在於勸他加入電玩社。然而，她卻意外目睹我和雨野發生口角，然後……
「（她看見了之前堅決拒絕邀請的雨野其實這麼替自己還有電玩社著想的場面，難免會這樣嘛。）」
沒想到現實中會有這種一看就懂的「戲劇性戀愛」。哎，也不是說像我和亞玖璃這樣才普通，不過這年頭的戀愛一般都發生得比較平淡才對吧。沒想到我們學校的偶像玉女偏偏與人不同……
我欣賞了一會兒那幕稀奇的光景，然而我也不忍心把愣住的天道直接留在暗巷裡就走，只好找她搭話。
「餵…………天道？」
「…………咦！」
我把手放到天道肩上，她才明顯回神。認出我以後，就用名不虛傳的靈光腦袋辨明自己所處的狀況……然後臉色急速變紅，朝著我大叫：
「我對雨、雨雨雨野同學才沒有任何意思喔！」
戀愛中的傲嬌少女出現了！她好像還沒有自覺！……好蠢。
「啊，好的～我明白了～～那就祝你幸福～～」
隨口回話的我行了禮，準備離開現場──
「等、等等等一下！」
「唔啊。」
──我的領口突然被揪住了。還以為死定了。我嗆得猛咳。
可是天道完全沒有冒出擔心我的舉動，還繼續問：
「你你你說你剛才明白了什麼？祝、祝我幸福，到底是什麼意思……？」
「咳咳，咳咳……啊～～……嗯，我覺得雨野和你還挺配的喔。」
「什──」
天道的臉變得比之前更紅，像水燒開了一樣冒出蒸氣。好，趁現在。
「拜。」
我舉手一揮，迅速逃離現場。幸好這次天道沒有再追來……呼。
「（……現在我好像稍微可以體會雨野被那樣的絕色美少女追卻意外地不怎麼高興的心情了。那個女人確實很麻煩，某方面來說比亞玖璃更麻煩。）」
我慢慢走在往電玩中心的路上，並且默默地扠手思考。
就這樣，當我再次到電玩中心的時候，我在心裡打定了一個主意。
「（好，我要用力幫他們兩個牽紅線，順便鬧雨野！）」
──在我充實的高中生活里又多了一項青春洋溢的新娛樂。
＊
「啊，佑～～！」
「咦？亞玖璃？」
我和雨野分開以後，又回到電玩中心跟雅也他們閒扯淡。就在我覺得差不多該解散的時候，亞玖璃忽然來了。我嚇了一跳，結果她一邊貼著我的胳臂一邊說明：
「我和朋
友玩完要回家，路上就想到你說不定會在這裡！」
「啊……是喔。」
儘管雅也他們尋開心的目光讓人很尷尬，我還是無奈地應聲……有的時候，我超怕女人的這種直覺。雖然我並沒有搞外遇的經驗，不過往後會有多恐怖，似乎可以從中感受到一鱗半爪。
之後亞玖璃也一起閒聊了一會兒，不過時間也晚了，雅也他們隨後就解散回家。
至於我……受到亞玖璃的央求：「玩一次！好嘛，一次就好！」我又被她拉去抓娃娃機前面了。
提不起勁的我泄了氣。
「饒了我吧……你以為我今天被迫在電玩中心花了多少錢啊……」
「咦～～？什麼，你抓了娃娃送給人家以外的人嗎？」
亞玖璃突然鼓起腮幫子……咦？難得看到她有這種吃醋的反應。畢竟這傢伙可以淡然說出我和天道登對耶。嗯？
儘管我感到有些疑惑，還是一面從錢包里拿出百圓硬幣一面解釋：
「沒有啦。我只是跟男的在電玩中心到處亂玩。」
這次亞玖璃聽完我說的，就「咦～～！」地露出頗為遺憾的反應。
「人家想看！人家想看佑玩好幾種遊戲的模樣！」
「啥？你平常不是都在看嗎？怎麼現在又說這種話……」
我投了一百圓硬幣到抓娃娃機里……亞玖璃還在生氣。
「唔～～……你跟人家以外的人……玩遊戲……」
「（……感覺這傢伙今天心情不太順耶。）」
真難得。亞玖璃明明平時都像個傻瓜一樣什麼都不想，只會笑咪咪的。
……不過也對，我和雨野相處時情緒上的起伏或許要比和女朋友亞玖璃在一起大得多。從這角度來想，我倒不是不能理解她吃醋的意思，可是我並沒有把情況解釋得那麼細啊。
「（說真的……我為什麼會和亞玖璃交往……？）」
我並不討厭亞玖璃，也覺得她可愛……不過這樣就行了嗎？我沒有半點搞BL的意思，可是我剛剛才跟原本只是同班同學的雨野吵到激情四射，現在卻沒有對女朋友坦誠，感覺亂有芥蒂。
我朝抓娃娃機里看了一圈。亞玖璃今天似乎想要之前那隻怪貓咪的其他版本。我打算再用勾標籤那招，不過得小心謹慎。
花工夫確認機台狀況的我……手邊閒著也是閒著，不由得就試著問亞玖璃：
「欸，亞玖璃。」
「什麼事～～外遇佑？」
她居然還在氣。這傢伙今天吃錯什麼藥了？我顧不得那麼多，又繼續問下去。
「我問你……你是看上我哪一點才向我告白的？」
「咦？」
亞玖璃好像總算忘了要生氣，整個人愣在那裡。對了，或許我是頭一次談這種話題。雖然我在剛開始交往時曾經介意過，卻又覺得自己主動問那些嫌丟臉。後來兩個人一混熟，反而又變得太隨意，就徹底失去了問那些的興趣。
我對抓娃娃的方式有譜以後就細心地開始操縱按鈕。先調整縱向。
「喜歡上你的理由？咦，人家還沒說過嗎？」
「對啊。」
好，縱向完全照著我期望的走。剩下就是橫向了……
我朝亞玖璃看了一眼……她還是一副什麼都沒在思考的樣子，和之前玩電玩的雨野類似，笑得傻裡傻氣。聊到戀愛，她的心情似乎徹底恢復了……單純的傢伙。反正她會迷上我，大概也是因為長相合胃口之類吧。
我把心思擺回抓娃娃機上，然後輕輕地把指頭放在橫向鈕。
「我喜歡上你的理由，當然是因為你帥啊！」
看吧。到頭來，果然都要歸功於我改頭換面順利打進高中交際圈的關係。從這角度來想，也可以證明我的努力並沒有錯就是了……
我滿足於自己的預料之准，同時也莫名感到有些失望，手指就按了橫向鈕讓機械臂移動……好，再過去，再過去一點就停下來，這樣剛好可以停在目標正上方──
「因為國中時期，幫人家抓到娃娃的你實在超帥氣啊！」
機械臂完全經過布娃娃的正上方，移動到邊邊去了。亞玖璃正發出抗議的聲音：「啊～～你在搞什麼嘛，佑！」
而我，早就已經對浪費掉的一百圓感到無所謂，只是茫茫然地望著亞玖璃。
亞玖璃氣呼呼地數落我不中用，我則咕噥著問她：
「你和我……在國中時期，有見過面嗎？」
亞玖璃聽了我的疑問就把視線轉向抓娃娃機，看似不甘心卻又隨便地回答：
「有喔。啊，當時人家是黑髮綁辮子又戴著圓框眼鏡的土氣妹，所以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就是了！不過你也變了，彼此彼此嘍！」
「咦……咦？」
黑髮綁辮子的土氣妹？我……幫她抓過娃娃？
「（對了……這麼說來……）」
沒錯，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國中三年級，夏天。當我來這裡逃避準備升學考試的壓力時，我不知怎地玩起抓娃娃機，抓到了布娃娃……然而那種尺寸要是帶回家被媽媽發現就麻煩了。為此頭痛不已的我發現有個明顯不適應電玩中心的環境，看起來樸素文靜又可愛的女生正巴望地盯著那個布娃娃。所以我就……
亞玖璃回頭看了我這裡，並且帶著笑容繼續說下去：
「從那個時候，人家就一～～直喜歡你了。後來人家不時也會到這間電玩中心找你。你偶爾來這間電玩中心就會好開心地只專注玩一種遊戲，然後回家。人家最喜歡那樣的你。」
亞玖璃說得相當輕鬆。可是，我和她講話的調調正好相反，沉陷在腦袋彷佛被重重敲到的衝擊。
畢竟……畢竟這樣的話，這傢伙……亞玖璃喜歡上的……就不是現在的我……
「我知道我們進了同一間高中，可是到你班上一看才發現你變得好有型喔。後來人家問了朋友，就聽說你喜歡的是感覺偏輕浮的女生……所以人家就努力改變自己了。啊，不過我現在滿喜歡自己這個樣子喔。」
嘻嘻──亞玖璃依然笑得像傻瓜一樣。
插圖008
她那樣的笑容，讓我……讓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變得好羞愧，根本不敢直視她了！
心臟撲通撲通跳得超快！我忍不住用手遮著嘴，把視線從亞玖璃身上轉開，她的笑容卻縈繞在腦海里甩都甩不掉！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為什麼我到現在會為了亞玖璃這樣的女生緊張得好像心臟都快炸開了……！她、她從國中時期就一直在注意我？她從那個時候……就喜歡上我了？喜歡上真正的我？……亞、亞玖璃會那樣嗎？）」
「佑？你怎麼了～～？」
發愣的亞玖璃出聲問了。我瞄了她一眼。
……好揪心！
「（糟糕，這怎麼回事？亞、亞、亞玖璃的臉有這麼可愛嗎！）」
我完全不懂自己以前是怎麼和她相處的了。
為了逃避亞玫璃，我忍不住當場離開。
「今、今天就地解散！你、你也早點回家吧！」
「咦～～！佑，你不送人家回去嗎？」
「你、你家直接面對商店街，就算走夜路回去也一點都不危險吧！拜！」
我轉身背對亞玖璃不滿的聲音，匆匆離開現場，然後快步走在街上，想讓發燙的臉冷卻下來。
──我就這樣走了一陣子。驀然間，我朝映在櫥窗上的自己看了一眼，結果……
「（……唔。）」
在那裡有個失了魂且滿臉通紅的人影，和剛才的天道完全一樣──
換句話說，映在上面的儼然是純情青年徹底掉進愛河後的臉。
＊
動盪的周五過去，間隔周六日兩天假期，來到周一早上。
由於種種因素，帶著黑眼圈上學的我懶洋洋地走進二年F班教室以後，雅也等人立刻精神奕奕地打了招呼：「早啊！」
忍著呵欠的我隨口應聲：「早～～」然後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書包擺在桌上。
──接著，我望向教室角落，和原本正在把玩掌機的雨野對上眼。
我猶豫了片刻不知道要怎麼辦，那傢伙似乎也替我操了多餘的心，一下子就若無其事地把視線放回掌機上面。我看到雨野那樣就火了。
……好，我決定了。
章二跟平常一樣正準備從我的座位讓開，我制止了他……然後在他們五個疑惑地觀望之下，朝雨野那邊走去。不只雅也等人，連全班同學都有點注意我那稀奇的舉動……於是，我稍微用力把手放到雨野桌上。
雨野吃驚地抬起視線，然後拿掉接在掌機上的耳機。我
則笑著跟他說：
「唷，早啊，雨野。」
「早……早安，上原同學。」
這時，雨野好像才理解我不高興的理由。他尷尬地笑出聲音：「啊哈……」並搔搔臉。
「不、不過像我這樣要是突然爽朗地打招呼……也怪怪的吧？我有我的形象嘛……」
「……唉。」
我坐到雨野前面空著的座位椅背上，應聲說：「也對啦。」
「要是你有朝氣地向我道早，那也有點讓人不敢領教。」
「過分！」
雨野露出大受打擊的模樣。實際上，雅也他們有些動搖地觀望著我和雨野的動向，班上整體氣氛也有被打斷的感覺。
「（哎，難免啦。）」
在天道來訪以後，連我都這樣，雨野就算受矚目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尷尬地覺得自己或許做了不太妥當的事，雨野卻對我露出亂開心的笑容。
「不過謝謝你嘍，上原同學。之前你肯陪我玩遊戲，我實在很開心！」
「…………」
依舊和亞玖璃類似的純真笑容讓我有種救贖感。
此時，我好像才稍微明白這兩個人的共通點。
「（對他們來說……自己無條件地深深喜愛的東西一直都在身邊嘛。）」
雨野身邊有電玩；亞玖璃身邊則有──…………
「？怎麼了嗎，上原同學？你的臉好紅耶。」
「沒、沒事啦！不、不講那些了，我有事情想問你……」
「咦？啊，這樣喔？什、什麼事情……？」
雨野有些緊張地打直背脊……他大概以為我又要講什麼嚴厲的話吧……那樣也讓我滿難啟齒。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而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就下定決心問雨野。
「……我打不過典範幻想第五章的首領耶……」
「咦…………啊，這樣啊！」
我用眼角餘光瞥向雨野。他臉上綻放的笑容……燦爛得有點令人匪夷所思。雨野整個人都湊過來了。
「那裡啊，用正常方式打是打不過的啦！」
「表示那是必敗的劇情戰嗎？呃，可是輸了以後遊戲照樣會結束……」
「不，不是那樣，那裡不按照特定順序出招就過不了。」
「咦？……啊，我懂了！劇情一開始好像有講到這一點！」
我也忍不住興奮地把手放到桌上。糟糕，我好想趕快試試看！基本上，那是我難得玩得著迷到熬夜的RPG！過關方式弄清楚以後，坦白講我現在根本沒心情聽課！
雨野十分開心地笑了。
「那邊真的有夠難懂。其實我也曾經被迫上網看攻略。」
「啊～～我也有想過要不要上網查，可是總覺得看攻略就輸了。雖然看了一次以後就不會再抗拒……但我玩的是第一輪啊。」
「啊，我懂！有些情況下看攻略就會破梗！」
「沒錯沒錯！就算劇情沒有詳細寫出來，還是有光看迷宮名稱就意外破梗的案例！」
「就是啊！真希望寫攻略的人再貼心一點。呃，雖然看的那一方說起來也有錯啦。基本上，也有攻略資訊捜尋到一半就被輕微破梗的案例。」
「有喔有喔！比如搜尋候補詞會直接跳出『角色名稱＋背叛』！」
「狀況多到不行！」
我和雨野有說有笑地聊電玩越聊越起勁。不過，我們倆也同時察覺班上同學變得有些鼓譟，就害羞得咳了一聲清清嗓……咦，奇怪？
「…………」
猛一看，有個金髮美少女正從教室門口探頭看過來。她看著我這邊，居然還亂不甘心地咬牙切齒。
「（哈哈～～天道八成是放棄了邀雨野加入電玩社的念頭，可是又自然而然地擺著高姿態想：「那我是不是應該找些電玩的話題陪沒有朋友的他聊一聊呢？」結果來到我們教室以後，「電玩聊伴」的位子已經被我占走，狀況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我們學校的偶像玉女太有意思了。）」
「？上原同學，怎麼了嗎？」
「啊，沒事，因為天道又出現了……」
「咦？」
雨野被我一說才看了教室門口。結果，天道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雨野因而呆住。
「呃……剛、剛才那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天道同學超怨恨我嗎？」
看來他似乎在介意自己拒絕電玩社邀約那件事。我忍不住笑了。雨野歪頭看我。
「呃，沒什麼。我覺得你們兩個很有趣。」
「才、才不有趣！你還幸災樂禍！哎，我惹天道同學生氣了，得、得跟她道歉……」
哎呀，那就不好了。我得……我得讓事情更有趣才行！
「啊，不用啦不用啦，別理天道。對方主動找你講話以前都不用管她。」
「上原同學，你是不是對她突然變得特別苛？」
「咦？沒有啦，與其說我苛，這種時候就是要讓她急一點才有效果……」
「急、急一點？有效果？」
雨野好像依然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我悶聲笑了笑，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哎，別介意。呃……拜啦，雨野。」
「啊，好的。拜拜，上原同學。」
雨野笑著目送我離開以後，又一臉開心地面對掌機了。
…………
「啊……呃～～喂，雨野……」
「？咦？怎麼了嗎，上原同學？」
背對雨野的我一邊揉頸子一邊像是剛想到似的開口。
……其實，這才是我要談的正題……可是實在難為情。
間隔片刻……為了不讓雨野發現這才是正題，我悄悄地問：
「以後我可以再來問你電玩的事情嗎？」
「咦……」
我微微轉頭偷看他的模樣。於是……雨野和之前玩遊戲的時候一樣露出了最頂級的幸福微笑，並且用力地點頭。
「嗯！熱烈歡迎！下次再聊吧，上原同學！」
「……好。」
我揮了揮手，回到雅也等人身邊……結果，我們到頭來還是跟平常一樣，什麼都沒變。我在班級的中心過得熱熱鬧鬧，雨野依然獨自窩在教室角落忙著玩電玩，連稱不稱得上朋友都不曉得的微妙關係。我和亞玖璃也是，兩個人之間的男女朋友關係至今毫無改變。
關於電玩也一樣，我並沒有重新給予多高的評價。在我心裡，和朋友往來或其他娛樂的優先度依然遠比電玩來得高。我和雨野不同。
……不過──
「？佑，怎麼了嗎？」
「咦？你在問什麼？」
當我們和平常一樣呆呆地閒扯淡扯到一半，大樹突然問了我一句。
平常在某些地方就格外聰明的他正一臉不解地望著我。
「呃，總覺得你今天心情不錯。碰到什麼好事了嗎？」
「好事？沒有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想到什麼端倪了嗎？」
「嗯，我想到了。雖然真的只是沒什麼意義的小事。」
「？什麼事啊？」
大樹偏著頭問，而我……
我羞澀地回了他一句：
「最近我覺得玩電玩挺有趣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