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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終章 【月下、胡亂的舞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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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莊嚴肅穆的大廳的景象,已搖身一變,成了完全不同於昴所熟知的樣子。

地面鋪滿了紅色的絨毯,還整齊羅列著好幾座燭台。隨風搖曳的赤色的燭火,進一步加重了室內嚴肅的氣氛,讓排成隊列的人們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身。

那些井然站立於牆邊的,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面孔。由於他們個個都循規蹈矩地身穿著禮服,看上去實在有趣得很。

其中尤其堪稱傑作的,是在正裝下苦苦掙扎的加菲爾,和越看越只覺得像是不諳世事的貴族小少爺的奧托。兩人的裝扮都與平時的大相逕庭。是故意來搞笑的嗎?

倒是以芙蕾德莉卡為首的傭人們,似乎平時的制服就可以當禮服來穿的樣子,站在隊首的拉姆也是一身女僕服前來出席。而當昴注意到她身旁的人影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因為那裡,以坐在椅子裡的形式,藍發的睡美人也位列其中。

是來自拉姆的關懷吧。一臉得意地看向這裡的她,既可恨又讓人深表感謝。

緊鄰她倆的是一席連衣裙打扮的佩特拉,散發出讓人絲毫想不到出身是村里姑娘的光芒,正以一副堂堂正正的態度參加著儀式。這究竟是怎樣的舞台氣魄啊,昴不禁苦笑。

立於佩特拉身旁的貝亞托麗絲,則光是平時的裝束就已經非常光彩奪目了。

看到搭檔正嘴角微露笑意地守望自己的樣子,昴感到了確實的鼓舞,收緊了下巴。

隨後,把視線從參加者的隊列移開,面朝大廳深處——,

【————】

只見一副盛裝打扮早已等候多時了的,美得足以令人顫抖的艾米莉婭正注視著這裡。

她有著如月光般閃閃發亮的銀髮,如鑲嵌了寶石般紺紫色的眼睛。重要的儀式當前,孕育著些微緊張的表情,進一步凸顯了她那充滿神秘的美貌。

不同於平素里的裝扮,她身穿的禮服是著重強調與儀式相稱的純潔的樣式。酷似巫女服的搭配,和輕薄得透出膚色的布料,讓昴不禁產生了仙女的羽衣這樣的浮想。

在那樣的艾米莉婭的面前,緊張得快要沸騰的心情一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剛才對出席者的感慨通通遠去,除艾米莉婭以外的一切存在都飛到了意識的九霄雲外。這並不是在輕視見證儀式的他們。——而是確定了能夠平息內心的歸所,僅此而已。

【————】

並非受到了誰的指示,昴像是遵循指引般向前邁出了腳步。

尚未穿慣的禮服、與腰間佩戴的騎士劍。論不合身的程度,昴自己也是沒資格嘲笑奧托他們,但眼下還是暫時忘去了這份自卑,以一種風平浪靜的海面般的心情朝艾米莉婭走去。

來到立於稍高法壇之上的艾米莉婭的面前跪下,單膝觸地,低垂下頭。

就連騰出精力去呼吸的感覺都令人心煩,昴將全部的意識都傾注在眼前的艾米莉婭身上。在酣暢淋漓的緊迫感與參加者的視線下,昴解開腰間的騎士劍並將其拔出。

只見鋼色的刀身反射出燭台的赤火,在顏色迥異的昴和艾米莉婭的眼中映出了同色的光輝。昴將這份壯美烙印在眼中,把騎士劍向艾米莉婭獻上。

看著被高舉獻出的劍,艾米莉婭用潔白纖柔的手指穩穩接過。她紺紫色的眼神里填滿了深邃的感情,就那樣把情有多重分量就有多重的騎士劍的劍尖指向天花板。

面朝持劍的艾米莉婭,昴再次垂首閉目。

作為騎士榮耀象徵的劍,與代表忠誠心本身的騎士的身體和頭顱,就在這裡將這二者奉上。

——將騎士的整副身軀和性命都奉獻給主君。

【————】

寂靜,降臨在大廳里。——不,直到剛才為止大廳里都是鴉雀無聲的。但是,迄今為止的安靜都是孕育著些許的興奮、蘊藏著熱情的安靜。

此時此刻卻不同。興奮也好,狂熱也好,就連期待也算,是把這些全都捨棄了之後到訪的真正的寂靜。

在場被賦予了能打破它的權利的,只有一人。

【——致俯瞰絢爛常世之驕陽。致守望夢寐萬籟之繁星。致盈於風,於水,於土,於光,於天地萬物間無處不在之精靈】

寂靜被打破了。

艾米莉婭輕啟朱唇,歌唱般朗誦出了儀式的祝文。

【——致接納汝,孕育汝,養成汝之大千世界】

在顫抖。心在顫抖。

內心的均衡在崩壞,騷亂的靈魂是那麼的急不可耐。現在,一心只想要沈溺在她的祝福里。

【——致支撐汝,守護汝,鑄就汝之此身榮耀】

承受著想要大聲吶喊的狂躁,忍耐著灼燒內心的熱切衝動,昴只是靜靜地等待著提問之時的到來。

【——致守望汝之天地萬物,致孕育汝之大千世界,致支撐汝之此身榮耀,願汝之道不負於之。願汝無懼,無畏,無惘,不忘本心】

禱祝念完了。

提問如期而至。

儀式的禮法就到此結束了。最後的問題,昴也不清楚規範的回答。

【——汝可願起誓,以此篤志,與世同攜,自是伊始,守護此身?】

——但是,對來自艾米莉婭的問話該如何作答,卻早已成竹在胸了。

【向太陽,向星星,向精靈,向世界,向榮耀——以及】

就把此時此刻身在此處的覺悟與感謝,一併講述給禱祝所宣告的天地萬物聽吧。

而在口中宣誓前,昴先在腦海里描繪出了不得不致以最真摯感謝的對象。因此,嘴唇也自然而然地編織出了後續的話語。

【——向我的父親和母親,向他們二人發誓】

013

【————】

【我會守護你。會實現你的願望。——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抬起頭。

只見艾米莉婭的身影與舉起的劍的光暈重疊了。然而,就連鋼色的光輝也沒有映入眼帘。

現在,雙眼所能見到的就只有與自己對視著的紺紫色的光芒。

【艾米莉婭。——我是只屬於你的、騎士】

【——嗯】

艾米莉婭回應著昴的宣誓,眼眶在難以承受的感情的波動下濕潤了。

不過,她還是設法忍住了眼看就要泛出的淚水,把舉起的劍又緩緩放了下來。隨後,便將騎士的榮耀還給下跪著的昴。

昴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將騎士劍重新收入鞘中。

重新在腰間佩好劍,仰視著接受了艾米莉婭的首肯後,便原地站了起來。

隨後——,

【雖然現在才說,不過艾米莉婭碳的這身打扮,真是超性感可愛啊】

【笨蛋】

——儀式莊嚴的氣氛就這樣被打破,艾米莉婭紅著臉吐了吐舌。

2

被抬到大廳里的餐桌上,現在正擺放著色彩繽紛的料理。

在這立餐形式的宴會上,既不過問身份或立場,也不過問禮儀的做法,先前每一個參加過授勳的人都各隨己願地進行著聯誼。

【這邊明明才剛經歷了一段生涯最高級別的緊張時間的說,你們可真有福氣啊】

沐浴在夜風的吹拂下,來到陽台的昴遠眺著那樣的宴會說道。

雖然裝有食物的盤子和盛有飲料的玻璃杯就擱在欄杆上,但對裡面的東西卻一直束手無策。原因是脖子往上那發燒一樣的感覺,讓什麼都無法下肚。

宅邸內,一身連衣裙打扮的佩特拉正於大廳中央表演一小段舞蹈。雖然是在阿拉姆村的節日之類的場合才會公開的種類,卻不知是否因為她重新編排過的關係,以及她自身那登堂入室的態度,使得就算在貴族的宅邸表演也毫不遜色。

被那樣的佩特拉牽著手,紅著臉踏著笨拙的舞步的是貝亞托麗絲。雖然她拼命維持一副裝模作樣的表情,但耳朵和鼻樑因羞恥而顫抖的動作並沒能逃過昴的眼睛。

不可思議的是,只要在佩特拉面前,貝亞托麗絲似乎就無法表現出強硬的姿態。佩特拉也牢記著昴的話,各方面都以朋友的身份關照著貝亞托麗絲。

望著那令人欣慰的情景,昴自己內心也覺得暖洋洋的——,

【——看著她們的樣子,就不禁切身體會到貝亞托麗絲是真的被帶出來了呢~~】

【唔】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視野中穿過,並排靠在了倚在欄杆上的昴的身旁。看過去,那是一改平日的打扮,身穿著正經禮服的羅茲瓦爾。

只要把長發束起,並穿上缺乏華美要素的服裝的話,乍一看也就是普通的貴族美男子。只不過——,

【……還得是在卸去了那副小丑妝的前提下啊】

【誒呀,可真夠嚴格的。不過,要是沒了這個,我也就不是我了。不~~是嗎?】

【希望你追求個性也能分清時間地點場合啊。雖然這話不該由我說,但那可是重要的儀式】

面對一臉滑稽、絲毫沒有罪惡感的羅茲瓦爾,昴倍感不快。回想起來的,是自己在王選現場大鬧一通的野蠻行為。話雖如此但那也不是典禮,所以判定為安全。

【不過說到儀式……騎士授勳什麼的,沒想到還真果斷舉行了啊】

【這麼急也是有原因的。不過對你而言,我覺得也是期待夠久了的願望呢】

【這個嘛,你當然說得沒錯,不過也因此性質太惡劣了……】

被羅茲瓦爾逐一說中問題的核心,無法作出反駁的昴扭曲了嘴角。

——所謂的騎士授勳,是讓昴翹首以盼到垂涎三尺的,能與艾米莉婭並肩站立的資格。

羅茲瓦爾之所以把它准許給昴,並舉辦了典禮,是有好幾個原因。

例如,把白鯨和大罪司教【怠惰】成功討伐了的論功儀式,就將在近期於王都舉行,而授勳就是為了事先替將要在該儀式上揚名的昴鍍金,等等。

歸根結底,則是為了讓遠近皆知,昴已成為了艾米莉婭的騎士。

為此,就有了在論功儀式前先完成授勳的必要,因此才促成了這樣一個稍顯手忙腳亂的典禮。

【就算這樣,居然是在租來的臨時居所舉辦,是不是也太厚顏無恥了啊?】

【被你那麼一說我也沒轍了呢~~。不過,米洛德家本來就相當於是梅瑟斯家的分家,當家的安妮蘿澤也打心裡喜歡著艾米莉婭大人。所以何~~不代替燒毀的宅邸,在本宅的通風問題解決前好好地享受一下食客待遇呢】

【說得可真輕鬆啊……】

羅茲瓦爾輕傾酒杯,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安妮蘿澤?米洛德——這是代替被燒毀的羅茲瓦爾邸,打算讓昴等人寄宿一個月左右的宅邸主人的名字。她是羅茲瓦爾的遠房親戚,以前與艾米莉婭也曾有過親密的交往,所以逗留期間給予了非常優厚的待遇。

只不過,年僅九歲的安妮蘿澤與艾米莉婭之間的距離有些過近了,這讓昴比較在意。

【精神年齡上,安妮和艾米莉婭大人其實也沒相差那麼多哦。倒不如說,比起艾米莉婭大人,有些早熟的安妮表現得說不定還要更為年長些呢】

【但那傢伙把親嘴就會懷孕這樣的知識教給艾米莉婭碳的仇,我是不會忘的】

由孩童般可愛的誤會所引發的悲劇,作為受害者可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

調侃戛然而止,昴和羅茲瓦爾兩人雙雙陷入了沈默,陽台上只剩下了風的流動聲。宅邸內,仍不時傳來宴會高漲的氣氛,音樂的鳴奏聲與舞蹈的歡聲仍不絕於耳。

——明明是這樣,卻只有這個陽台與喧囂隔離,籠上了一層輕微的緊張感。

【這是展開了什麼讓閒雜人等迴避的結界嗎?】

【你悟性還真是變強了呢。還是說,這個夜晚對你來說已經……】

不是第一次了嗎,羅茲瓦爾那欲帶有如此意圖的發言被昴用眼神制止了。

這是侮辱。這個夜晚,那場儀式,昴不希望被這樣的臆想玷污。

【是你特意在這個時間點跑來和我獨處。是有話要說吧?】

【——老師她,應該是舉目無親的。別說姐妹了,能稱得上是女兒一樣存在的也就只有貝亞托麗絲一人。這一點我比誰都更清楚】

在眼神犀利起來的昴的催促下,羅茲瓦爾略顯冷淡地切入了正題。那是關於艾奇多娜——與【聖域】的、墓室相關的兩名艾奇多娜之間的問題。

羅茲瓦爾的看法,和在墓室里與昴交談過的貝亞托麗絲相同。那具棺材裡的遺體才是真正的艾奇多娜,而授予昴和艾米莉婭【試煉】的存在則是冒牌貨。

冒牌貨這一說法,昴對它還是有難以認同之處。那位艾奇多娜——在夢之城,與大罪的魔女們待在一起的【強欲魔女】,毫無疑問應該是本人。

但是,也沒有能解開這個謎題的手段。墓室的機能已經喪失,已無法再和那名魔女相見了。而且——,

【你的目的,是在於那名棺材裡的女性。咒印也在。你……】

【——我的目的,可是與老師的再次相會哦,昴君。不過,還請你不要誤會】

【誤會?誤會什麼?你也好貝亞托麗絲也好,和那個人……艾奇多娜相見,然後】

【和有血液循環的、寄宿著靈魂的、恢復了呼吸的老師的再會……這,才是我的願望。只有這件事既是我的心愿,也是一直以來無法放手的夙願哦】

聽到羅茲瓦爾那夢想般的論述以及話中的內容,昴不禁目瞪口呆。

【那也就是……要讓死人復活的意思嗎?那種手段,真的存在嗎?】

【並不是誰都可以適用的理論。只不過,在老師身上還留有一線希望的意思哦。【聖域】的解放……取回遺體一事,充其量也不過是為了起死回生而做的準備】

以此為目的的【聖域】、與墓室的解放。羅茲瓦爾他,確實已經實現了自己的目的。

但是,只對艾奇多娜——那名棺材裡的魔女適用的,所謂死而復生的方法究竟是?

【為了不讓你產生誤解,只有這點就讓我明確地告訴你吧,昴君】

【……說說看】

【隨著【睿智之書】化為灰燼,我已經失去了有所保證的未來。而像迄今為止一樣的暗中活動,也因受制於咒印的關係再也無法實施第二次了。——但是,因此就會放棄老師的打算我可是絲毫沒有】

羅茲瓦爾邊說邊錯開視線、舉杯小抿了一口,他的話里有著深深的執念。這讓確實挫敗了他的計謀、理應已經占據優勢地位的昴甚至都感到了害怕。

【不會放棄什麼的,別跟我說這種話……雖然你當著我的面說出來也確實勇氣可嘉,但心裡是怎麼想的就隨你喜歡好了。不過,就算這樣你又能做什麼?為了那個目的,到底】

【很簡單的道理哦。——我會繼續,監視你下去的】

【————】

——繼續監視下去。

聽到這絕稱不上是安穩和諧的說法,昴一時間啞口無言。羅茲瓦爾則重新面向那樣的昴,在左右異色的雙眼中——在那裡,流露出相同的情感,繼續道。

【所幸的是,把艾米莉婭大人扶上王位的你的目的,和通往我的目的的道路是重合的。對我來說,你依然是可以繼續與我保持同犯關係的對象。……只是,你仍然還是原來的你沒變這點,仍舊讓我感到悲哀】

【你說什麼?】

聽到感到悲哀這種無法放過的言辭,昴驚奇得挑起了眉毛。見到他的反應,羅茲瓦爾收緊了下巴。寄宿在他眼中的感情,昴讀懂了。——那是同情,與憐憫。

【你本該在此嘗到何謂失去的滋味的。你本該成為,即使有所失去,也仍抓著一件對自己而言唯一最為重要的東西不放、誓死守護到底的【賢人】。——我原本可是,就算這樣也想要救你一把的啊】

【那種做法,算什麼賢明啊。坦然接受失去,那種做法到底算哪門子的賢明啊!】

【而你卻拒絕失去,決心拾起一切,這樣的你,今後勢必會繼續受傷。會傷痕累累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會不斷重複失去,然後為了挽回那些失去的事物,會奮起反抗,從而不斷增加肉眼無法看見的傷痕。這種做法,實在是太過於殘酷了】

【——!】

極端的謬論,也無法這麼斷言,但昴之所以仍倍感壓力,是因為羅茲瓦爾是知道的。

即使瞭解還沒深入到【死亡回歸】的地步,羅茲瓦爾也是唯一一個知曉昴能重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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