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幕間 【各自的讓步】(1/2)
1
【——好,完成了!】
將兩根撿來的樹枝插到眼前的雪堆上後,昴擦了擦額頭的汗。
雖然是短時間內製作出來的外行作品,但質量還挺出色的,昴自己都看得入迷了。而見到這完成的作品,一旁圍觀的群眾也不由發出了【哦哦】的讚嘆聲。
【果然,我是有這方面才華的啊。萬一哪天吃不起飯了,就和艾米莉婭碳一起去下雪、作為積雪藝術家當個人間國寶好了】
【真是的,別說傻話啦。……不過,真的超~~拿手呢】
坐在石階上、全程守望了昴的作業的艾米莉婭呼了口白氣。映在她紺紫色的眼瞳里的,是昴堆成的雪人——非也,是雪帕克群。搜集留在廣場上的積雪、製作而成的雪雕一共二十。喜怒哀樂、冠婚葬祭,是從哪兒來的熱情準備了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帕克,說實話昴自己都覺得是個謎。
或許是聽說了昴不在期間帕克的奮戰後,類似想要感謝一樣的心情吧。
【雖然可能不是故意,但巴魯斯果然是個笨蛋呢】
相反,對昴的舉動作出尖刻評價的,是在享受艾米莉婭的膝枕的拉姆。
已脫去燒毀的女僕服、換上一席白衣的拉姆給人的印象與平時判若兩人。是因為散發著幾分像是附體邪魔退散了的氣息的關係嗎?當然,她那毒舌的鋒芒還健在就是了。
【你們兩個,對身為解決騷亂的功臣的我的慰勞難道不會太少了嗎?】
【嗯,說得也是呢。我對昴可是超~~感謝的。不過,在昴不在的期間努力的是我,所以不如說我才更希望被慰勞呢】
【艾米莉婭碳,總覺得你突然變得好能說會道了啊……】
是受了通過了【試煉】的影響嗎,艾米莉婭的表情和態度里正萌發出某種自信。這對總是自罰般地、過低評價自己的她來說倒是個不錯的傾向。
靠昴自己的力量,沒法解決【聖域】的所有問題。正是讓周圍人彌補了不足的部分,現在才能像這樣站在這裡,對這一奇蹟只想表達感謝。
【不過,至少最辛苦的地方還是由我來承受,明明都已經那樣決定了啊】
【不許你那麼擅自主張。要是什麼都讓昴去干,那我們又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不就完全不明瞭嘛。昴才是,稍微有些奔走過頭了】
【不、但是,腦袋不好力氣又不夠的我,除了到處奔走以外也沒別的辦法了啊】
【但是,今後就不會那樣了吧?】
說到過低評價,雙方都是彼此彼此,艾米莉婭一邊摸著膝蓋上拉姆的頭,一邊笑著說道。昴立即察覺了她話里的意圖,用手指擦了擦鼻子下方,【啊啊】地作了回應。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疏漏,也盡受到了周圍人的幫助,但不得不挽回的東西基本還是都挽回了。而且,獨自一人煩惱的行為,今後也一定不會再有了。
【————】
抬起頭的昴,把視線從廣場上的雪雕轉向墓地。
現在,正有兩名人物踏足在【試煉】系統已經消失的墓室里。
雖然也很在意他們在裡面交談的內容。
【不過嘛,讓他們自家人不受外人干擾地相處,這點程度的分寸我還是懂的】
畢竟,明明曾有過多得數不勝數的交談的機會,卻一次也沒加以利用的二人。
長久以來想說的話,一定都堆積如山了吧。
2
——睡在透明棺材裡的魔女,保持著與當初沒有絲毫改變的美貌的樣子。
【母親大人……】
擺放在墓室最深處的小房間裡的棺材,魔女艾奇多娜的遺體就靜靜地橫躺在裡面。
面對她的遺體,貝亞托麗絲感到自己被一股腳不著地、帶有浮游感的不安驅使了。它既不是戰鬥的高昂感,也不是失去了禁書庫的喪失感或解放感——而是罪惡感。
優美修長的白髮,知性而又充滿包容力的端正的容顏。雖然少見,但她曾朝自己柔和微笑的記憶也鮮明地復甦了。
四百年,幾乎已經遺忘了的母親的身姿,就在此時此地鮮明地復甦了起來,令貝亞托麗絲心如刀絞。
【貝蒂,還是沒能遵守好與母親大人的約定啊。……對不起】
手指輕輕撫過產生了裂紋的棺材的邊緣,貝亞托麗絲從謝罪開始了時隔了四百年的再會。
離別之際,從母親那裡獲得的魔女的知識與【睿智之書】,貝亞托麗絲是以二者皆失、未履行契約的身份、恬不知恥地回到了這裡。
【貝蒂,既沒有見到【那個人】……書,也全都燒沒了啊。不得不道歉的事,一定多得數不勝數吧】
敗家女兒,貝亞托麗絲如此評價自己。
花了長達四百年的時間,卻連母親託付自己的最後的遺願都無法完成的愚蠢的女兒。並且,在這個本來都沒臉見面的與母親再會的場合,明明不得不發自內心地懺悔的。
【……可你看上去,卻一臉暢快的表情呢,不~~是嗎】
隔著棺材而立的男子——羅茲瓦爾,輕而易舉地說中了貝亞托麗絲的真心。
還是和往常一樣,作出討人嫌的指正的男人。但他的態度卻讓貝亞托麗絲不禁感到了違和。這與他卸下了化妝、正露出素顏的樣子或許不無關係。
【要說暢快,還是比不上你啊,羅茲瓦爾。不化妝就出現在貝蒂面前什麼的,一點都不像你。……真的是,一點都不像你啊】
聽了貝亞托麗絲的發言,羅茲瓦爾保持了沈默。僅僅,只是露出了略帶寂寞的微笑。
越來越、不像他的作風了。對此反應,貝亞托麗絲垂下眼睛,【那麼】,繼續道。
【你也應該,有話想對母親大人說的呀。與母親大人相見對你來說……對你的一族來說,應該是夙願才對啊】
曾作為艾奇多娜唯一的弟子的初代羅茲瓦爾——以他為祖先開始的、梅瑟斯家的四百年,是對貝亞托麗絲來說離身邊最近的歷史的變化了。
在與魔人赫克托耳的戰鬥中,作為撿回性命的代價、失去了全部魔法素養的羅茲瓦爾。他在艾奇多娜死後,不斷追求著什麼而沈浸于禁書庫,最後把夙願交給下一代後就離世了。
那之後,每一個繼承了羅茲瓦爾的下代家主,都反覆發揮著直逼初代的才智與發現,不斷壯大著梅瑟斯家。
而其中的集大成者,正是位於眼前的羅茲瓦爾?L?梅瑟斯。
他的才能甚至比被艾奇多娜直接發掘出來的初代還要勝上一籌,就連貝亞托麗絲私底下也要忌憚三分。這無疑是前所未有的、世界最強的魔法使了。
【即便有這等才能,你也依然沒能逃過梅瑟斯家的詛咒。做夢都想與已故母親大人再會的、四百年的亡靈……貝蒂對你,稍稍有些同情了啊】
代代延續的宿業,除了順從別無他法的羅茲瓦爾的生存方式,貝亞托麗絲對它如此發表了自己的感想。他之一族,與被一個契約持續束縛了四百年的自己,實在是太像了。
諷刺的是,那段四百年前的過往之日,與最初的羅茲瓦爾一起度過的日子也在記憶里復甦了。
【——我可以、提一個問題嗎?】
正當貝亞托麗絲敘述著那般感想的時候,羅茲瓦爾豎起一根手指,提問道。聽到那低沈而又真摯的聲音,貝亞托麗絲抬起頭,無言地予以了肯定。
【昴君,有成為你的【那個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貝亞托麗絲輕輕屏住了呼吸。這不是出於驚訝。——不,驚訝是有的。只不過,不是因羅茲瓦爾的發言而受到了衝擊。
而是對聽到【那個人】三個字、已覺得不痛不癢的自己的內心,感到了吃驚。
【……為什麼、要笑?】
【啊啊,抱歉。並不是在嘲笑你哦。剛才只是,覺得自己變得很可笑了而已。真的是,傻得無藥可救】
曾那般緊束自己內心的命題,是能剛一放手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忘卻的嗎?
一定,並非如此。並不是忘卻了。而是與【那個人】分道揚鑣了。
【那個男人……昴,可壓根不適合成為貝蒂的【那個人】哦】
【居然用壓根,這個詞。……還真是,夠嚴厲的評價呢】
【正是如此。貝蒂可是很嚴格的哦。所以才把四百年來、所有的機會都浪費了啊。……是貝蒂的任性,擺布了【那個人】啊】
現在,
倒是稍微有些明白,那些一直想要把貝亞托麗絲帶出禁書庫的人們的心情了。
即使是他們,也並不都是懷著自私的野心來向貝亞托麗絲伸出手的。他們中,也有說過為貝亞托麗絲著想的話的,而自己卻連連把它們拒絕了。
【那樣的你,又為什麼到外面來了?為什麼要選昴君作為【那個人】?】
【貝蒂應該已經說過了啊。昴和【那個人】一點都不相稱。但是,這樣就好。貝蒂,已經選擇了昴哦。選的不是【那個人】,而是昴啊】
聽到貝亞托麗絲的回答,羅茲瓦爾屏住呼吸睜大了雙眼。
對一直以艾奇多娜為信奉、向她鞠躬盡瘁的羅茲瓦爾來說,這或許是個難以接受的回答。他的心情,直到不久前還處在相同立場上的貝亞托麗絲可以說是再瞭解不過了。
正因為深有體會,所以才有費盡唇舌地說清楚的必要吧。
【昴啊,可是嗤之以鼻地嘲笑了貝蒂想要他成為【那個人】的願望了哦。他還亂說,比起連臉都不知道長什麼樣的傢伙,自己更能讓貝蒂幸福】
【那可真是個……傲慢的回答呢】
【不過,貝蒂並不討厭強硬哦】
比起羅列彬彬有禮的言辭、告訴貝亞托麗絲她有義務去做的事、說明艾奇多娜的知識應如何活用,昴的話可謂鋒芒畢露。
【可是,這樣好嗎?不管你怎麼掙扎,都是沒法成為昴君心中的第一的。這個道理只要看看他的現狀就能懂了……我,也是明白的】
【看來你有所誤會了啊,羅茲瓦爾】
【誤會?】
【貝蒂,並不是因為已經成了昴心中的第一才走出禁書庫的哦。而是想要讓昴成為貝蒂心中的第一,才出來的啊】
——選我吧,畢竟被他那麼說了。
要是沒有你我會寂寞得活不下去的,畢竟都被他那麼說了。
雖然也覺得那是些頗為自私的話語。但是,貝亞托麗絲的內心卻被動搖、被感動到了。
而在牽著他的手走出禁書庫的瞬間,又不由知曉那泫然欲泣的解放感了。
自己也知道,這無論對母親還是對羅茲瓦爾來說,都是突然翻臉將錯就錯的無情的背叛。
但是,心意已決。手也已經,牽在一起了。
【————】
貝亞托麗絲默不作聲地,等待著羅茲瓦爾的發言。即使這背叛會被他責難,也不得不心甘情願地全盤接受下來。就以這樣的覺悟——,
【——不管到了多大歲數,你都還是一點沒變呢,貝亞托麗絲。還是和那時一樣】
【——?】
聽到這帶有違和感的措辭,貝亞托麗絲微微皺起了眉頭。雖然內容令人在意,但最讓貝亞托麗絲感到訝異的還是羅茲瓦爾的聲音。它格外溫柔、柔和,就好像在懷念過去。
【我與你,真的是太缺乏交流了呢。就和在老師身邊的時候一樣】
【說什麼、老師……】
從羅茲瓦爾那平靜的話語中,聽到了不能聽到的單詞,讓貝亞托麗絲感到一陣顫抖。
同時,在腦海中閃過的可能性,從根本上顛覆了貝亞托麗絲的時間。
難不成、但是、若是那樣的話——,
【——你是、羅茲瓦爾嗎?】
【我一直、都是羅茲瓦爾哦?】
【不對!不是這意思……你明白的,你應該明白這問題意思的才對啊!】
【開玩笑的哦。正是如此。我——我是羅茲瓦爾,貝亞托麗絲】
第一人稱改變的瞬間,貝亞托麗絲眼中羅茲瓦爾的身影就重疊了。
披著一頭藍色長髮的美男子,與擁有同樣容貌特徵的年輕青年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那是過去戀慕著艾奇多娜、向魔女討教知識、與貝亞托麗絲一同生活過的青年。
【難不成,是靈魂的謄寫……母親大人的、不老不死理論的探求?可是,那已經失敗了】
【靈魂在空的容器內固定不住。那確實是一個曾讓我一度遇到挫折的問題……但我強行將它解決了。既然是容器與靈魂的親和性的問題,那隻要讓容器接近靈魂,就能迎刃而解了】
察覺到這番話的意義,讓貝亞托麗絲不由戰慄起來。
艾奇多娜的不老不死研究的失敗,是想要有效利用在把琉茲?梅艾爾當作【聖域】核心的過程中產生的副產品、也就是複製體,這樣的知識欲所犯的過錯。結果,他人的靈魂無法固定在空的容器內,研究以失敗告終——而羅茲瓦爾卻把它完成了。
從初代羅茲瓦爾開始,就不斷向梅瑟斯的子孫的肉體上附身,直到今天。
【你會罵我不是人嗎?貝亞托麗絲】
面對貝亞托麗絲,羅茲瓦爾如此發問道。與那時不同,羅茲瓦爾的眼睛左右異色,青色的他已然只剩下一半。
那隻濕潤的青色眼睛,讓貝亞托麗絲覺得他就好像是在等待著她的譴責似的。
羅茲瓦爾,也想要受到懲罰嗎?就像打破了與艾奇多娜的契約、並把這件事報告給母親遺體的自己一樣。——是想要自己那愚蠢的行為受到叱責嗎?
想要那持續了四百年的、一心只顧妨礙他人的單相思的執念,受到比誰都更瞭解母親的貝亞托麗絲的叱責?
【羅茲瓦爾。稍微在那裡蹲一下】
【——就在這裡?】
見貝亞托麗絲手指棺材旁的地面,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問道。貝亞托麗絲看著他青色的眼睛點了點頭,於是羅茲瓦爾便訝異地原地跪了下來。貝亞托麗絲一邊望著他,一邊脫下了右腳的鞋子。隨後,將它牢牢地套在自己的右手上,
【咬緊牙關哦】
【牙……唔!?】
話音未落,羅茲瓦爾那高度變得正合適的側臉上,就被狠狠甩了一記裝備有鞋子的巴掌。
伴隨著清脆悅耳的聲音,臉被揍飛的羅茲瓦爾翻起了白眼。貝亞托麗絲邊用餘光看著,邊重新穿好右手的鞋子。
見她那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臉被打得又紅又腫的羅茲瓦爾這才回過神來,
【剛、剛才的是你特有的、類似輕蔑的證明一樣的行為嗎?】
【沒什麼。你想讓自己做的事惹人生氣什麼的才不關貝蒂的事呢。……你所幹的事是不會受到誇獎的哦。但是,要責備你的資格,也恰恰只有已經成了你身體的子孫們才有啊。貝蒂,只不過是覺得,嗚哇,而已哦】
【嗚哇、嗎。……既然如此,剛才的那一下又是什麼意思?】
自己捱打的理由不充分,聽羅茲瓦爾像是要這麼說的貝亞托麗絲吐了吐舌。
確實,對於靈魂的謄寫,貝亞托麗絲沒什麼可責難的。不過——,
【那當然是為了報燒毀禁書庫的一箭之仇啊!】
【——。宅邸的事是】
【貝蒂可是大人有大量的,所以這就饒過你好了。……昴好像也打算原諒你的樣子,那就原諒你好了】
打斷羅茲瓦爾的發言,貝亞托麗絲用迅捷的語速如此宣告道。不許再繼續提下去了。這樣的意思表達讓羅茲瓦爾陷入了沈默。
如果要把羅茲瓦爾的陰謀一一列舉出來的話,即使動上雙手的手指也還是不會夠用。如果讓他把一切都坦白,貝亞托麗絲或許就會無法原諒他了。——因此,不許再往下說了。
而且,若是貝亞托麗絲的判斷正確,他就已經失去【睿智之書】了。
【————】
羅茲瓦爾的謀略,應該是作為它的根據的魔書已經不在他的手上了。正如貝亞托麗絲曾經的想法一樣,對羅茲瓦爾來說魔書也應該曾是希望的象徵。
彼此都是以它為依、以它為靠地走過這四百年的。
而就在旅途的終點,貝亞托麗絲與羅茲瓦爾在此處、在【聖域】重逢了。
那麼,貝亞托麗絲所需對他說的話只要一句就行了。
【羅茲瓦爾】
【……何事?】
【歡迎回家】
聽到這句話,羅茲瓦爾屏住了呼吸。
過往之日,這裡對貝亞托麗絲與羅茲瓦爾、以及艾奇多娜、還有琉茲而言是——。
因此,羅茲瓦爾接過貝亞托麗絲的話語,微微顫動嘴唇。
【啊啊,說的沒錯呢。我回來了,貝亞托麗絲。——歡迎回來】012
3
【怎麼還不出來啊。就算有堆積如山的話要說,這也堆得太多了吧?】
毫無變化產生的狀況令人焦急,在廣場上堆完第三十座雪雕帕克的昴回頭望向墓地,從剛才起又過了一小時不到的時間,裡面的兩人還是沒有出來。
【雖然我能理解你的擔心,昴,但我覺得這個有點做過頭了】
就那樣冷靜不下來的昴的身邊,艾米莉婭一臉吃驚地摸著雪雕帕克說道。
順便一提,直到剛才為止還令人羨慕地枕在艾米莉婭腿上的拉姆,現在已大為恢復了的樣子,正悠閒地坐在石階上、翹首以盼著墓里二人的返還。
有已經徹悟的貝亞托麗絲在,自暴自棄的羅茲瓦爾之流應該也不值一提了吧。
【話雖這麼說,但這也只不過是我擅自覺得應該沒問題就是了】
【呵呵,昴對貝亞托麗絲還真是信賴得徹底呢……不過,沒想到那兩人的關係原來一直都那麼要好呢。會建立起契約關係,這下我也超~~能理解了】
【把現在和當時都歸為關係要好,雖然我對這說法還是稍有些異議來著……那個,是帕克?】
對以純樸的眼光看待事物的艾米莉婭撓撓臉,昴隨即指向她胸口的青色輝石問道。
它既成為過與加菲爾一戰的王牌,也在【聖域】助推過拉姆的熱情,此時此地則是正安詳地沈眠於艾米莉婭身旁的大精靈的憑依。
是因解除契約後還再三勉強自己、從而陷入了深深沈睡的帕克,它的封印的睡床。
【多虧了你的幫忙啊,雖然想這麼對他說,但看這狀態應該是行不通了吧?】
【嗯,就是這樣。因為看上去亂來過頭了,完全……就算是這塊石頭,也不足以作為能讓帕克甦醒的憑依。看來是沒法再像從前一樣說話、開玩笑了】
【但是,有朝一日絕對能把他喚回的,對吧?】
閉上一隻眼睛,昴向艾米莉婭確認無需多言的事實。接過問題,艾米莉婭也閉了下眼,隨即【嗯】地點了點頭。她那帶有決意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尊貴而美麗。
【……艾米莉婭碳,也真是有所改變了呢。怎麼說呢,雖然以前就很可愛,但現在這印象更強了】
【那樣的話,也都是要歸功於昴和大家哦。我這人,凈只有得到的東西,所以也必須儘早把各種各樣的東西回報給大家才行】
【要說凈只有得到的話,我也深有同感啊】
無論昴還是艾米莉婭,都是對自己痛感無力的一類人。但也並不是因此就想要互舔傷口了。這份自知之明既讓人覺得可靠,也引以為豪。
【話說回來,昴……那個】
突然,艾米莉婭出聲打斷了沈浸於傷感中的昴的思緒。聽到她的聲音【啊啊】地回過神,繼而把視線轉向艾米莉婭的昴嚇了一跳。
【艾、艾米莉婭碳!?怎麼感覺你氣勢洶洶地臉紅起來了,沒肆吧!?】
【沒、沒肆。完全沒事。比起這個,那個,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哈、哈啊,怎麼感覺畢恭畢敬的樣子啊……】
不知為何用起了敬語的艾米莉婭,受她影響,昴也不知怎地用敬語作了回答。
艾米莉婭對此反應也沒說什麼,臉紅到了耳根的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昴、繼續道。
【那個……昴對我,那個……說了喜、喜歡我,對吧?】
【誒、啊、是啊。我說了。我喜歡你。超喜歡你的】
【——!這讓我自然也是,那個,超~~、超~~高興的,不過】
聽到滿臉通紅的艾米莉婭的話尾,昴突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具體來說,就是所謂的【還是讓我們做朋友吧】,這樣的發展。
【等等!稍微等一下!你看,我可是以相當長遠的目光來決一勝負的!】
【這、個……那個,我懂。但是,果然還是,不好好說清楚的話……之前在龍車上的時候也是,這次在墓室里也是,我都完全沒能給昴一個答覆,所以……】
被激烈的焦躁感所驅使,昴側耳傾聽著艾米莉婭後續的發言。眼下,狀況雖稱不上是惡化,卻也未必是傾向改善的語調。最接近的還是維持現狀嗎?
既然艾米莉婭還沒對昴的再三告白感到糾纏不休,那麼昴就無論多少次都還會振奮起來的。
如此這般若干錯位的想法,在下一個瞬間,就變得隨便怎樣都無所謂了。
【只不過!那個,我覺得我肚子裡小寶寶的事必須要好好地說清楚才行!】
【Par——don?】
【雖然還不清楚會是男孩女孩,但必須要好好疼愛才行!但是,我對這種事一竅不通……所以,才想著必須要和孩子的父親商量一下】
【艾米莉婭碳,等等、等等,說真的、拜託你等一下……】
面對紅著臉一口氣說個沒完的艾米莉婭,昴的思考都快要跟不上了。
冷靜、要冷靜。——艾米莉婭肚子裡的孩子。然後,母親是艾米莉婭,父親是昴。意義不明。昴,毫無疑問還沒有攀升到大人的階段過。
【艾米莉婭碳,你所說的小寶寶,是指嬰兒的意思沒錯吧?】
【就、就是這意思啊。雖然還在王選的過程中就出了這樣的、不得了的事……但是,要出生的小寶寶又沒有錯,我也是想要給他幸福的!想要讓這孩子,被第一個應當疼愛他的人就好好疼愛。我想要授予他這樣的幸福】
艾米莉婭的決心可謂既高尚又尊貴,甚至可以用美麗來形容。
不過,事實卻有所出入。難不成,異世界的生殖機能也有所差異的嗎?
【艾米莉婭碳,小寶寶可不會由鳥兒送來、或是在菜田裡收穫的哦】
【但是,假如男人和女人親過嘴的話就會有小寶寶誕生了吧?】
——昴瞬間、無語。
無論是對艾米莉婭在性知識上的匱乏,還是對她所產生的那般誤會的可愛。
【昴?怎麼了?我說昴啊】
產生了身為母親的自覺的艾米莉婭,一臉擔心地窺探著陷入了沈默的昴。非常尊貴。但是,恰恰這樣的誤會卻難說不會對昴那純潔的內心造成致命傷。
乾脆,就這樣為自己冠上不存在的嬰兒的父親之名吧,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
【昴,該不會你在後悔與我親了嘴的事……?】
【完全沒有,親多少回都沒問題!?】
【是、是這樣啊……】
看到艾米莉婭的誤解越來越深了的一臉害羞的表情,昴後悔自己條件反射就作出了回答。
根據現在的艾米莉婭的認識,昴剛才的話就等於是說不管生多少次孩子都願意。雖然也確實不是沒有那樣的心情,但這就等到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之後再說吧。
因此現在,作為最初的階段,不得不把正確的知識授予艾米莉婭。
【唔,我恨你啊,帕克……!】
想到這裡,昴對不在此處,而是在魔水晶最深處持續沈睡著的貓精靈,暗自發出了抱怨的聲音。
——總覺得腦海中還看見了小貓正手搭腦袋、【忒嘿呸囉】地吐了吐舌的樣子。
4
受到衝擊的瞬間,修長的身體就伴隨臉頰骨吱嘎作響的聲音,輕而易舉地飛過空中、砸向了牆面。不僅如此,衝擊還貫穿脆弱的木製牆壁,把捱揍的身子直接轟向了屋外。
【————】
一陣連翻帶滾後,身體便呈大字狀倒在雪地上、一動不動了。該不會死了吧,令人不禁想要產生這種想法的寂靜頓時籠罩了整片空間。
被擊穿的牆壁、揍飛的高個子、施揍的肇事者,不斷有目光輪流看向它們。其中,肇事者像是心滿意足似地嘆了口氣道,
【啊……揍得真爽啊,吶,餵】
把鋒利的犬齒咬得咯咯作響、以一臉燦爛的笑容說著的金髮少年,加菲爾。
眼看拉姆跑向被他揍飛的羅茲瓦爾,昴撓撓頭,
【哦、哦噢。說的是啊】
就這樣,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句回答。
5
【這個,那麼就讓我們言歸正傳,大家的帳也差不多算完了,所以接下來我想就這次的事件商討下彼此間的磨合還有今後的打算等一系列問題】
重整精神、帶頭當起了會議的主持人後,昴粗略地環視
了一圈大聖堂里的面孔。
眼下齊聚一堂的,都是與這次騷亂相關的主要人員。話雖如此,光是這樣就已經有了相當多的人數、形成一大群人了,昴不禁感慨。
——經過艾米莉婭的想像懷孕騷亂,天亮後,宅邸組也順利會合了。
值得慶幸的是,火燒宅邸組的成員全員平安,加菲爾與芙蕾德莉卡,奧托與佩特拉,還有蕾姆也安穩地通過帕特拉修牽引的龍車返回了【聖域】。
接著就只要加上聖域組的昴和艾米莉婭、貝亞托麗絲等人,以及連作為【聖域】代表的琉茲也算在內的話,與會者就共有十一人了。
【這一步,從王選的角度看或許只是一小步。但對艾米莉婭陣營來說卻是無限大的一步……!】
【哇、總覺得超~~偉大呢。……不過,說的真沒錯。我必須得好好努力才行】
把昴的戲言當成真的來接受,艾米莉婭準備奮力回報這份信賴的樣子。肚子裡嬰兒的事也是,總是既樂觀又真摯,這是她的美德之一。
儘管有些認真得過頭了,導致歷經了千辛萬苦才解開了嬰兒的誤會就是。
【哎呀不好,要在話題跑偏前提高警惕啊,我。那麼,言歸正傳。首先,關於究竟發生了什麼的部分應該已經全員共享了吧?那麼,接下來就輪到陪審員對主犯的判決了……】
說實話,這是個難以啟齒的問題,但絕不可以避而不談。
昴撓了撓臉頰,議程在他的推進下,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聖堂後方——正精疲力盡地躺在長椅上、將頭枕在拉姆腿上的羅茲瓦爾。
【……哦呀?該不會,各位對不抵抗的我還~~沒折磨夠吧?】
【別用這種令人生厭的說法啊,那是算帳吧。嘛,雖然也有不是算帳級別的就是了】
看著嘴上不饒人的羅茲瓦爾,昴回想起了直到剛才為止都在進行的清算的一幕。
總之,就是以作為主謀的羅茲瓦爾為目標,被害者給他一人一發地進行算帳的儀式。從加菲爾的拳頭開始,有芙蕾德莉卡的獸拳、帕特拉修的突擊等,各種各樣的形式。
昴個人比較中意的,是用濕毛巾對準正臉全力一揮的佩特拉的一擊。伴隨著使人心情愉悅的濕漉漉的聲音,具有超越外表之上的威力和爽快感。
【事情雖不是那樣就一筆勾銷了,但現在已進行到桌上談判的階段了。話雖這麼說,但想要對你的立場提出抗議的地方要說有還是有的……】
說到這裡,昴打住話頭,不是羅茲瓦爾,而是看了眼給他膝枕的拉姆。承受到視線,拉姆【怎麼了?】,眯起淡紅色的眼睛問道。
【雖說身體不是健全狀態,但也真虧拉姆你能對我們找羅茲瓦爾算帳的行為袖手旁觀啊。我還以為,羅茲瓦爾被干趴到那個份上,你毫無疑問會暴跳如雷呢】
【真是愚蠢的問題呢。……就算是拉姆,也從不認為羅茲瓦爾大人就是不會犯任何錯誤的人。如果做了捱揍是理所當然的事,那麼遭報應也是無可奈何的。但是,那之後要熱情溫柔地照顧就是拉姆的自由了。連這種事都不明白嗎?真夠愚蠢的呢】
被話頭話尾兩次當成愚者對待的昴一臉不樂。代替他,貝亞托麗絲對頑固的拉姆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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