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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七章 【——選我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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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昴的【死亡回歸】一樣,給生命扣上枷鎖,除了詛咒別無其他了。

【雖然你也相當可憐,但我可沒工夫管你啊。我要去迎接——】

貝亞托麗絲,昴剛準備對化為亡者的艾爾莎如此宣告、並把將會葬身火海的她遺棄身後。料想著以她遲緩的爬行速度、自己足以擺脫。然而——,

【——!】

瞬間,就感受到死亡掠過後頸的氣息,昴當即向上一跳。撲到樓梯燃燒著的中間平台上,再次回頭看去。背後,自己剛剛站著的台階已然被亡者的凶刃劈碎了。

是一口氣縮短了距離的亡者、為了奪取昴的性命而揮舞凶刃所致。沒夠到昴不是因為手下留情。而是由於亡者的下半身支離破碎,使不上力跳躍的緣故。

【別開、玩笑了——!】

昴二話不說,一腳踹翻想要把手搭到台階上的亡者,隨即就往樓上跑去。

火災的煙霧會向上攀升。因此,越往上走,黑煙就會越濃、氣勢也會越盛。火勢也很強烈,在二樓繼續展開門的搜索實在談不上是符合實際的行為。

——最重要的是,亡者的追蹤不會僅一次就善罷甘休,一定還在以昴為目標、執著地緊追不捨。

【該死!就只有、繼續朝上了!】

面臨捨棄了人形的亡者的追擊,昴被一步步逼向了最上層。手忙腳亂地抵達被烈火包圍的三樓後,眼前是不久前剛送走了佩特拉一行的辦公室所在的走廊。

他們,應該已經平安無事地脫身了吧?加菲爾如何了,芙蕾德莉卡怎麼樣了。

從魔獸失去了統率的樣子來看,梅麗應該也已經被打敗了,艾爾莎則——,

【————嗷嗷嗷!!】

【噠!?】

突然從火焰的另一頭傳來的咆哮和伸來的獸爪,讓昴難掩驚愕地發出了尖叫聲。

那是一頭長有獅子面貌的魔獸。失去了鬃毛、半邊身體都被燒爛了的那副身影,毫無疑問就是理應已在食堂被昴等人燒死了的、基爾提拉烏。

勉強茍延殘喘下來了的魔獸,是因為主人的命令才阻擋在這兒的嗎?

若是這樣,那昴無異於是飛蛾撲火的夏蟲——在大火災中發生這樣的邂逅什麼的,不開玩笑,諷刺得也太過了。

【————!!】

隨著一聲咆哮,瀕死的魔獸揮出力腕朝昴重重拍下。削去牆壁、席捲著狂風壓迫而來的這一擊是削鐵如泥的。即便滿身瘡痍,要奪取區區如昴的性命還是要比割草來得容易。

【你們的攻擊模式、太單一了啊——!】

如此犀利的一擊,卻被昴一個前滾翻鑽過魔獸的腋下完成了迴避。——魔獸的習性,是會瞄準獵物的要害進行攻擊,這一點早就學透了。也不知,在它們身上嘗過了多少苦頭。

發現自己漂亮地撲空、上當受騙,魔獸一怒之下正要釋放後續的攻擊——,

【————!!!】

就在這時,追上了昴的亡者的斬擊對魔獸露出了獠牙。

魔獸和亡者之間,本是沒有任何理由要演變成戰鬥的。只不過對亡者而言,為了追趕先行一步的昴,魔獸那巨大的身軀就在通行上成為了障礙,僅此而已。

僅因那樣的理由就被斬斷了後腿,魔獸自然也是忍無可忍。凶獸一邊潑灑著漆黑的鮮血一邊慘叫,掄起蟒蛇般的尾巴就朝亡者重重摔下。

面臨那樣的尾部攻擊,亡者使出超越人體極限的動作完成了躲避,緊接著的反擊則把尾巴連根砍飛。不僅如此,肉體所牢記的殺戮技巧被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魔獸淪為了單方面被碎屍萬段的對象。

昴這邊則因禍得福,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挨個踢破最上層緊閉著的房門。

資料室、貴賓室,不管哪間房間都落空了。雖然亡者和魔獸的戰鬥還在繼續,但能聽見的就只有魔獸的悲鳴,形勢完全是一邊倒。

【拜託了,貝亞托麗絲……!】

抵達辦公室的門口,昴懷著祈求般的心情打開了大門。

然而不測的是,展現在昴眼前的,就只是被毀於一旦了的辦公室的光景。

【這裡、也不行嗎……!那麼,剩下的門就是……】

隨著火焰的上升,樓下早已全軍覆沒。至於另兩幢樓,是因為崩塌的關係嗎,比起作為起火點的主樓,全部燒毀也要來得更快些。這樣一想,羅茲瓦爾邸中還安然無恙的門,豈不是一扇也不存在了嗎?

【不,還沒完!這前面,還有路!還有門!】

扼殺掉放棄的念頭,昴將視線集中在了通往豁然開啟著巨口的避難通道的螺旋階梯上。只要走下階梯、到達地下通道的話——在那盡頭,就確實應該還有一扇門的。

以前,回到遭受過魔女教徒襲擊的宅邸的時候,昴曾去過避難通道的盡頭,然後在那裡隔著門沐浴了寒氣、被凍得粉身碎骨地丟掉了性命。——在那裡,就有那扇門。

一瞬間,某種猶豫在昴的腦海中閃過。那不是恐懼,而是疑念。

思考沒在被帶著走、行動沒在被誘導著嗎?讓昴對宅邸中所剩的全部的門都撲空、再將他引導向避難通路。——這難道,不是貝亞托麗絲的意圖嗎?

難道不正是,為了讓昴活下去、逃往外面的貝亞托麗絲的計劃嗎?

【——!連考慮的時間,都不給我嗎!】

背後,經受了決定性一擊的魔獸所發出的臨終的慘叫聲震響了整座宅邸。無意識中、為昴爭取時間貢獻了力量的魔獸,這次,其性命大概是真的被冷酷的亡者給奪走了吧。

——沒有別的選擇了。昴縱身跳進了隱藏通道。

即便是通往宅邸地下的螺旋階梯上,煙霧也依然發揮了它的雄威。在這個視野能見度為零、稍一呼吸就有可能通向死亡的噩夢般的世界裡,昴下定決心,屏住呼吸、一口氣跑了下去。

以前是在極寒的環境中,這次是在灼熱的地獄中,昴不斷向著黑暗的地下通道的深處前進。

不久,就在煙霧瀰漫的黑暗的盡頭發現了作為目標的門,停下了腳步。

【這裡、就是……】

最後的、可能性了。——意識到這一事實,昴不由倒吸了一口氣。

就這條隱藏通路而言,昴還沒有到過這扇門背後的先例。這條避難通道,最終會通往森林另一邊的山中小屋的事是知道的。但是,卻沒有實際穿過的經驗。對昴來說,前方是否還有別的門完全是個未知數。

因此,這扇門,就是對昴而言的最後的候選了。——是通往貝亞托麗絲身邊的、最後的機

會。

如果,把昴引到這裡確實是貝亞托麗絲的意志的話,那接下來就真的將成為一場對昴不利的賭注。

心懷對其的恐懼,昴將手伸向門的握把——,

【燙!這門怎麼又……!】

掌心傳來了燙傷的觸感。擔心手指是否又要脫落,抽回手來的昴對門狠狠瞪了一眼。就好像,在嘲笑害怕著結果的昴一樣的門的反應,看著它——突然、注意到了。

【門把手、很燙……?】

——雖說充滿了熱氣,但地下的避難通路中並沒有火焰的氣息。

瀰漫的煙霧也好熱溫也好,都是從構成螺旋階梯的石材的間隙里流進來的。既然通路本身並沒有著火的痕跡,那位於深處的門又為何會具有這樣的高溫呢?

【……貝亞托麗絲。如果你能聽見的話,就聽我說】

保持雙手離門的動作,昴微微抬起頭,開始說話。

相信著,自己的聲音能夠傳達不在這裡的少女。

【是你誘導我到這裡的嗎?說實話,如果真是你消滅避難通道以外的選項、把我巧妙勾引來這裡的話,那我還真是完敗給你的智謀了】

即便不考慮宅邸的火災、以及半路上艾爾莎與魔獸的動向,制定出這樣的計劃、並將其付諸實施也還是精彩了得。只要昴在這扇門上也撲空、不得不乖乖前往山中小屋的話,目的就達成了。

【但是,看樣子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啊。……就算我在這扇門上撲空,也沒法如你所願地逃走的。這可不是什麼根性論啦、我不想走之類的主張啊?確實,那樣的心情占了九成,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意見……但真正的問題是在實際的狀況上】

面對連是否在聽都未可知的對象,昴不斷進行著懇切的勸說。

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堵在正面的門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一旦打開這道門,我大概就會死。你和其他人或許不明白,但這前方、現在就是已經變成那樣的狀況了。……只有知道科學精髓的我明白這個道理】

先不管食堂的爆炸啞火的事件是怎麼回事,沈睡於昴頭腦中的現代知識正敲響著警鐘。

現在,位於昴眼前的這扇門,正是火災現場常有的、不可接觸的門的狀態。

前門,有炎熱的門扉。後門,有曾是艾爾莎的亡者。——正可謂,命懸一線的賭場。

【貝亞托麗絲。接下來,我就要打開這道門了。——如何判斷我說的話,就全部交給你了】

這句聲音,是否有傳達到貝亞托麗絲呢?

然後、就算傳達到了,貝亞托麗絲又是否會相信昴所說的話呢?

讓性命取決於她的選擇,明明作出了這樣的決斷,昴的內心卻反倒有幾分平靜。

因為,就是這個道理吧?

【——貝亞托麗絲。我相信你】

說著,昴就感受著掌心燙傷的痛楚打開了門。

然後——。

8

——亡者不是走下螺旋階梯,而是以滾落的形式到達了地下。

傾入肺部的黑煙、灼燒皮膚的熱浪、威脅生命的烈炎,無論哪個致命的因素,亡者都置於不顧、一心只管突進。

右手握著凶刃,左手捏著被殺死的魔獸的心臟,已然淪為無法視為此世之物的惡鬼羅剎的亡者,仍身懷無盡的【使命感】追逐著獵物。

肉體被破壞得不能活動,生命被持續消耗到無法再生,匍匐前進的亡者身上,作為人的意志早已絲毫不剩。

即便如此也還要行動,則是因為亡者的存在理由本身,就在前方等待著的緣故。

不久,亡者便在沈默無言中、悽慘狼狽中,抵達了通道的最深處。

【————】

感受到沈積著的黑色瘴氣的氣息,亡者毫不猶豫就將手中的凶刃一閃。

砍倒緊閉的門扉,割取其後方獵物的性命。

笨重的聲音響起,門應聲一刀兩斷。

踢倒門的殘骸,往裡頭無盡的黑暗窺探——,

【————】

微風輕輕地拂過,亡者感到了一種彷佛要被前方黑暗吸入的錯覺。

眼前,一股白煙從黑暗深處溢出,頃刻間就和通道里的黑煙混合、帶上了熱量。

隨後,氧氣流入引發了不完全燃燒的通道內,與熱氣剛結合便形成灼熱噴射而出——儘管有些諷刺,但在粉塵爆炸中失敗了的烈火,卻引發了名為【逆氣流現象】的爆炸。對此,早已失去理性的亡者當然不可能察覺。

【————】

噴出的火爪吞沒亡者,業火瞬間就將它的肉體焚盡。

再生之力也好回復之力也罷盡皆喪失、僅剩腐朽了的肉體在把一切都化為灰燼的熱火的包圍中,越過碳化一口氣地燃燒——然後消失了。

之後,火勢也沒有就此止步,而是就那樣穿過地下通道,把螺旋階梯化為一片灼熱的海洋,緊接著又吹飛辦公室,在爆炸中衝上了天空。

這一夜,凡是能被烈火燒盡之物皆被吞沒於大火之中,羅茲瓦爾邸的【門扉】徹底毀滅。

——這一次,火光沖天的羅茲瓦爾邸,是真的要迎來終焉之時了。

9

見到招入自己的禁書庫的劇變,昴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牆壁、地面到處都留有皸裂的痕跡,將昴趕出書庫的空間裂縫依舊存在。倒下的書架和散落一地的書籍也原封不動,但在房間一角的位置卻竟已著起了火來。

燒盡羅茲瓦爾邸的業火的影響,終於在禁書庫也開始顯現了出來。

【————】

但是,對那般室內狀況的感慨,也在對上射向昴的一雙視線後就立即煙消雲散了。

現在,就把注意力只集中在最重要的事、集中在一名少女身上吧。

——因為,這一定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你、真是個笨蛋啊】

【上來第一句就是這個啊】

【因為,不是嗎。明明貝蒂都想盡辦法讓你逃生了,你卻把所有機會都浪費了……宅子裡,已經沒有地方還有門了。束手無策了啊】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連接【機遇門】的門,已在宅邸內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了。

抵達了禁書庫的火種漸漸加強了它的態勢,逐步燒向了貝亞托麗絲持續守護了四百年的魔女的知識,準備連同約定一起把它們燒成灰燼。

重要的使命,正在燃燒。因為儘是些易燃之物,所以一定、很快就會燒完。

【這樣下去,你我都要完了嗎】

【……沒錯,都要完了吧。貝蒂,已經不再有過多的奢望了。本應交給【那個人】的東西全都燒起來了啊。和母親大人的約定,也已經完全違反了】

【是嗎。既然這樣,就最後聽我把話說完吧】

沒能完成使命,誘導昴的計劃也以失敗告終,貝亞托麗絲那帶有空虛的眼睛看了過來。

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的發言。只不過,至少是願意側耳傾聽了的樣子。即便是這樣的狀態,到頭來,本性也還是無法將人徹底無視到最後。

深吸、一口氣。就把剛才離別時沒能傳達完的話。

——還有現在想要說的話,一起傳達出去吧。

【貝亞托麗絲。——救救我吧】

【……哈、啊?】

挺起胸膛,昴如此斷言道。

面對如此放言的滿臉灰碳的昴,貝亞托麗絲的眼中只閃過了一陣驚愕。

事到如今還會聽到什麼,她應該、一定早已作過無數的想像了。

在這就要迎來無可避免的終焉之際,貝亞托麗絲一定、早已在心中模擬過眾多昴可能會向自己擲出的說辭,並逐一排除掉了。

——想要救你。不會讓你孤身一人的。你對我來說是必需的。

類似這樣各種具有男子氣概的發言、曾經對【那個人】期待過的帥氣十足的前來迎接自己的發言,就期待著昴會給出這樣的發言。

然而,若想要傳達真情實意的話,它們對昴來說就是做不到的了。

【要帶你離開孤獨,雖然我也有翻來覆去地想過,就採用類似這樣帥氣的說法的。……但無論哪個,不管怎麼想都只覺得是順勢敷衍了事。所以就捫心自問地思考過了。我到底是如何看待你的,到底想要

對你說什麼】

面對無言以對的貝亞托麗絲,昴向她如實地呈上了自己的真心。

一邊,把就連如何接受這片真心都交給貝亞托麗絲、任憑她定奪的卑鄙的自己束之高閣。

【救你也好什麼也好,實際上你是根本不需要我的力量的。你又強大、又聰明又可愛……只要想做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理應什麼都能辦到的才對】

【————】

【你擁有足以一個人活下去的力量。這是當然的。不然的話,你也不可能撐過四百年啊。所以,要救你什麼的、要幫你之類的,這種話是傳不到你的心裡去的】

【————】

【但是,就算是又強大又聰明又可愛的你,也是害怕一個人活著的。那很辛苦。也很寂寞吧。所以,依賴於【那個人】的存在的你,是誰都沒有資格責備的】

【隨、隨隨便便……就拒絕了貝蒂心意的你……又瞭解貝蒂的、什麼……!】

咬緊嘴唇,貝亞托麗絲懷著近乎憎惡的感情狠狠瞪視著昴。

但是,顫抖著的它又沒能完全成為憎惡。看著懷揣立馬就會煙消雲散似的激情、拼命想要留住它的貝亞托麗絲,昴左右搖了搖頭。

【我是、瞭解的哦。瞭解你很溫柔。要是有因做噩夢而呻吟的傢伙,你會握住他的手讓他安心。要是有遇到無計可施的困難的傢伙,你會伸出手為他開闢前進的道路。不管是多麼令人討厭、忍無可忍的傢伙,一旦失去關係親近的他你都會感到悲傷】

【別一副、好像什麼都知道的口氣……】

【沒有力量的我,是沒法成為你的幫助的。要說就算這樣也不想讓你孤單一人的我還能做什麼,就只有死皮賴臉地纏上來求你了】

睜大了雙眼的貝亞托麗絲的面前,昴向前伸出了右手。

只見它被火燙傷、已形成潰爛,看上去都慘不忍睹。即便如此,也比多次受傷、變得令人無法直視了的左手要好上得多。

昴通過擦拭、清理,把它調整到了適於牽起少女那漂亮小手的狀態。

【貝亞托麗絲。救救我吧】

【————】

【救救,沒有你、就會寂寞得活不下去的我】

這究竟,是多麼難看、多麼沒有出息的威脅啊。

沒有你、我就無法生存,所以就來牽住我的手吧,這就是在如此脅迫對方。

因為不知道自己能為對方做什麼,就把對方能為自己做到什麼告訴她,並以此為理由強行要她活著。

這實在是過於自私、不講道理、但卻是菜月?昴所能做到的竭盡全力的要挾了。

【狡、猾……好狡猾啊】

受到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威脅,貝亞托麗絲在發自內心難以容忍的激情的驅使下,說話的嘴唇都顫抖了。

【這樣的、說法……就這樣,就像這樣、事到如今……還要讓貝蒂。但是,你已經說了你不是【那個人】……你已經拒絕了貝蒂,明明是這樣……!】

伴隨著支支吾吾的發言,貝亞托麗絲在對話語的迷茫、感情的猶豫、內心的困惑中,陷入了懊惱。

她從昴伸出的右手上離開視線,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懷裡的書籍。

從她的眼角處,有淚水流淌而下。

【四百年,貝蒂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人……!經過了這麼孤獨的時間,現在就算在這裡握住了你的手,你也總歸、馬上就要死的!人類的壽命什麼的,對貝蒂來說不過是眨眼間的一瞬……事到如今!還要依靠那種東西……!】

【你所度過的四百年,對我來說可是連想像都沒法想像的時光啊。我也不會用理解一樣的口氣對你說三道四。別說四百年了,我連它二十分之一的長度都還沒活完呢。所以你害怕我死後時間的心情,我也一定、全都沒法理解的】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那你說的,不就根本什麼問題都沒……!】

【但是,我卻可以做到在明天、和你手拉著手在一起】

【————】

【不管是明天也好,後天也好,還是大後天也好。儘管四百年後不行,但這些日子我卻都能做到與你一起度過。儘管永遠在一起不行,但明天、今天,我卻都能做到一直珍惜、重視你】

【————】

【所以,貝亞托麗絲——選我吧】

昴已經、做出了選擇。

而選項也已經提示給了貝亞托麗絲。接下來,就取決於貝亞托麗絲自己的選擇了。

是繼續忠實遵守母親的遺言、在這裡被大火吞沒、為四百年的時光打上終止符?

還是違反與母親的約定,放棄寄託於【那個人】的希望、牽住菜月?昴的手呢?

【你……又不是……】

【【那個人】。別再把我和那種、只在你的腦海里描繪過的男人相提並論了。我就是我。是菜月?昴。把你那持續了四百年的、對臉都不知道長什麼樣的混蛋的單相思,通通忘了吧】

【————】

【比起害怕可能早晚都會到來的離別的時光,不如和我一起度過一定會到來的明天吧。我很弱小,明明是這樣眼光卻又很高……所以只要和我在一起,愛管閒事的你就一定會變得、忙得連思考無聊寂寞的空閒都沒有的】

【……嗚、咕】

【選我吧,貝亞托麗絲】

無論多少次,直到能把話傳到為止都一直重複下去吧。

因為能夠理解,處在動搖中的少女的心情和內心。

為了能讓名為菜月?昴的人類的任性,去代為承擔她對自我迷茫一事所感到的罪惡、以及對違反約定一事所心懷的慚愧。

——為了能讓這名少女獨自哭泣的事,不再發生。

【明明、很快就會走的……】

【永遠什麼的是不存在的。你所害怕的未來,是總有一天會來的。我拋下永生的你的那一刻也一定遲早會來。但是,只考慮離別的恐怖而放棄在一起的快樂什麼的,要做出那樣的行為,對你我來說人生都還有太多沒品嘗過的部分了】

【明明、會丟下貝蒂的……】

【和我在一起吧。和我一起活下去吧。和我一起奮鬥吧。讓我們一起堆積回憶,讓它多到足以吹飛離別的恐怖、足以讓你挺起胸膛地笑著說出那時很快樂吧。多到足以挽回你在這裡度過的寂寞的四百年、還能有零頭找余吧】

【就算做了……那種事!也早晚、會一個人!】

昴上前了一步。縮短了距離。

能看見,顫抖著的少女的眼裡,正映出著自己的身影。

那相貌既難看、又寒酸,與讓少女等待了四百年的白馬王子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

處在那裡的,僅僅只是、一如既往的菜月?昴。

【對能永生的你而言,和我一起度過的時間什麼的可能僅僅只是剎那間的一瞬。既然這樣,就讓我來把它牢牢地刻到你的靈魂中去啊。把屬於我的這一瞬間】

【————】

【——把名為菜月?昴的男人,曾是個給你留下過、就算在永恆的時間中也絕不會褪色的、鮮明印象的男人,這一事實!】

伴隨著彷佛玻璃破碎的聲音,名為禁書庫的世界開始逐漸走向了崩壞。

不知何時,昴和貝亞托麗絲的周圍已被空間的皸裂和狂亂的烈火團團包圍。

但是,酷熱也好恐怖也好,現在都已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昴的心中,現在就只有貝亞托麗絲。

而貝亞托麗絲的心中,現在也只有昴存在。

貝亞托麗絲那顫抖著的雙手,正緊緊抓著從母親那裡得來的書籍。

昴懷著、解開她的手指就能治癒四百年的孤獨的確信,伸出了手。

吶喊道。

【選我吧!貝亞托麗絲!!】

【——啊】

【——不就是希望能有誰來把你帶出去!你才總是!一直坐在門前的嗎!!】

伴隨著決定性的聲音,世界終於迎來了屬於它真正的終結。

名為禁書庫的囚禁少女的孤獨的牢籠,在世界的剝離和火焰的包圍中消失了。

就在、那之前。

——隨著一聲輕響,一本書落到了禁書庫的地上。

010

10

被大火包圍的羅茲瓦爾邸逐漸燒塌的景象,正由奧托等人在遠處無言地眺望著。

【————】

奧托與佩特拉、以及由奧托所背的蕾姆三人,已平安無事地穿過宅邸的避難通道、抵達魔獸包圍網的外圍完成了避難。

羅茲瓦爾邸的後山、通往避難通道的山中小屋已事先精心張開了結界,周圍野生的魔獸自不用說,就連參與襲擊的魔獸也無法靠近。

而在這個地方,默默守望著火光沖天的宅邸的也並不只有奧托一行。

山中小屋裡,還有大量沒有前往【聖域】的阿拉姆村居民的身影——昴擔心他們會被捲入宅邸的襲擊、從而事先安排到了這裡的結界避難。

考慮到那一大群魔獸的規模,這份不安已被證明瞭不是多慮。對此,不僅奧托,恐怕村民們也深有同感吧。

不過,在場的眾人卻誰都沒有為安然抵達這裡而慶喜、大喊歡呼的從容。

現在,所有人都僅僅在懷著祈禱般的心情注視著宅邸,等待著能有肉眼可見的變化產生。同時,相信著仍留在宅邸中繼續抗爭的昴等人的平安。

【————】

奧托也推遲了所受燙傷的治療、凝視著宅邸。緊隨其旁的佩特拉,則正用以她幼小的年紀無法想像的力氣抓緊著奧托的手臂。

想必她一定提心弔膽、惴惴不安,擔心得無法忍受吧。年幼的少女對昴抱有淡淡的好感是一目瞭然的。一想到少女的憂心忡忡,奧托也不禁祈禱起昴的平安無事來。

為了安慰少女的內心,用手輕輕撫摸了下她那亮茶色的頭髮。對瞬間、驚訝地看向自己的佩特拉輕輕一笑後,奧托便重新望向了宅邸——然後注意到了。

【……那是】

只見熊熊燃燒的宅邸,主樓的最上層。奧托一行剛利用過的避難通道所在的辦公室,一股氣勢磅礴的火焰從那裡噴射而出。窗戶盡皆爆碎,溢出的烈火瞬間填滿宅邸的最上層,羅茲瓦爾邸終於迎來抵抗的極限,屈服於火勢開始了坍塌。

【啊……】

見到那樣的光景,佩特拉輕聲作響了喉嚨。

下一秒,流露在她眼中的就將是絕望了嗎?奧托正準備以大人的身份拭去她的悲傷,就在這時,

【奧托先生!快看那個!】

【啊噠!?】

表情變得一臉凝重的奧托的側臉,受到了來自佩特拉的小手掌的一陣猛拍。

因眼冒金星的衝擊而倍感驚愕,奧托不由目瞪口呆。但他馬上就看到了佩特拉正欣喜若狂地手指宅邸的動作,這才驚慌失措地回過頭,然後理解了。

阿拉姆村的人們,也和佩特拉一樣,爆發出了歡呼聲。

【哈、哈哈……】

——只見,從倒塌在一片火光下的羅茲瓦爾邸中,有一束白光騰空而起,扶搖直上、怒沖雲霄。

那束光彷佛流星一般,在高空變換了角度後,就描繪出燦爛的軌跡,目標直指遙遠的東方疾飛而去。就好像是在說著,那裡就是目的地似的。

而在那個方向有什麼,奧托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他對佩特拉【剛才的!剛才的是!】狂喜的樣子微微一笑,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是真的、累死了啊】

11

同一時間,就像奧托放心地鬆了口氣一樣,只在腰間綁了塊破布的半裸著的加菲爾,也望見了同一道光,咬了咬牙。

【哈!這不是幹得挺漂亮嘛,大將!這才是!所謂的【霍星死也會遵守口頭約定】啊!】

逃出烈火燃燒的宅邸、又全力以赴突破了魔獸包圍網的加菲爾,說著便放聲傻笑了起來。

儘管渾身上下都布滿了菸灰和燒傷,說是滿目瘡痍也不為過,但他卻仍一臉笑開了花的樣子。

【嘎哈哈哈哈……好痛!?】

【都傷成這樣了,就別那麼鬧騰了啊!傷口會沒法癒合的哦!】

伴隨著說話聲,一記鬆軟的拳頭打在了傻笑著的加菲爾的後腦勺上。加菲爾雙手抱頭、回頭看去,只見站在那裡的是一臉生氣的芙蕾德莉卡。

【啊,難道老姐你就一點都不高興嗎,大將他們可是都平安無事啊】

【那還用說,我當然也很高興啊。……交給昴大人去做真的太好了。貝亞托麗絲大人要是得救了,我心裡的煩惱也能除去了啊】

芙蕾德莉卡邊說邊用手撫了下胸口,安心地鬆了口氣。看著姐姐的那個樣子,加菲爾不禁失笑,【可是啊】,以此為開場白地說,

【這話就算被你用裹著塊布的難為情的樣子說出來,也一點都不帥氣啊】

【——!這也沒辦法的不是嗎!又沒空等我脫完衣服再獸化!】

聽加菲爾一說,裸露的身體上只卷了塊窗簾的芙蕾德莉卡滿臉通紅地、憤慨地回答道。

一邊承受姐姐的憤怒,加菲爾一邊望了眼就在附近的樹蔭下躺著的少女——梅麗,眯起了眼。

那場激戰中,艾爾莎就是為了跑去營救將被捲入崩塌的梅麗,才錯過了戰勝加菲爾的良機。若是沒有那件事,勝負應該就倒轉了。

結果,梅麗卻被獸化了的芙蕾德莉卡帶走,加菲爾與艾爾莎在沒了干擾的戰場上分出了勝負——自己獲勝了。理應如此。

明明是這樣,卻總有種被對方得勝而逃了的心情揮之不去,只是因為自己還不成熟的關係嗎?

還是說,第一次殺了人的餘味,無法原諒自己沈浸於勝利的喜悅嗎?

不管怎樣——,

【勝利的回味也好殺人的感觸也罷,現在就先都扔到一邊吧。接下來,就是本大爺無論怎麼努力都力所不及的地方了啊。……拜託你了哦,大將】

伸出拳頭,加菲爾瞪視著夜空中飛向東方的白光的尾跡,露了露獠牙。

凝視著同樣的方向,芙蕾德莉卡也祈禱般地把手疊放在了胸前。

【畢竟,等所有的事都收拾干凈後,還有個必須要一起在他的臉上來一拳的混蛋呢!】

12

——還是抓住了。

明知不能抓,還是抓著不放了。

明明很久以前就明白,一旦牽起這隻手,一旦依賴上這份溫暖,就會再也無法回到獨自一人孤獨的夜晚了。

明明應該有勸誡過自己,依靠總有一天會失去的溫暖賴以生存什麼的,是愚蠢到發瘋似的行為。

被那個聲音、呼喚。

被那雙眼睛、注視。

被那隻手、需要。

明明應該早就知道了,要拒絕這些什麼的,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

——昴。

【啊啊、就是這樣哦】

——昴、昴。

【沒錯。是我的名字】

——昴、昴、昴。

——昴!!

【終於、肯這麼叫我了啊】

13

——暴風雪席捲呼嘯。

雪花肆虐,視野被染成了一片模糊,吐出的氣息剛接觸外界的空氣就被凍結,這是一個極寒的地獄。

置身於如此兇猛殘酷的環境的威脅下,銀髮隨風亂舞的少女卻在紺紫色的眼眸中寄宿了強烈的意志。

【我絕對、絕對……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失去任何東西了!】

高舉纏繞淡淡光輝的雙手,銀髮少女催動龐大的魔力、將其釋放。

凍結的魔法在暴風雪中增大了規模、發出了光亮,青白色的光芒化作無數的光劍飛舞著交錯世界,將遍布雪原的白色魔獸切割得片甲不留。

——咔嚓咔嚓,周圍正到處此起彼伏地響起短牙上下咬合的不和諧的聲音。

那是這世上最無可救藥、最難以共存、從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災厄兼大災害。

名為【食慾】的欲望的權化,面對作為它的具現化的存在,少女巍然屹立,一步也不退縮。

然而,少女的呼吸已經紊亂,現如今還無法操控自如的龐大魔力的一部分也已失調,她半個身子都已開始被白色的結晶所覆蓋。

這樣下去,少女不久就會因自己魔力的暴走而變成冰雕。

——即便如此,也不能後退。不可以後退。

【媽媽、和珠斯。今天一天的、大家。……還有,那個人寫給我的話,只要我能不忘記這些,我就絕不

會放棄】

因此,即便這副身體完全陷入冰封,也唯獨後悔絕不會產生。

暴風雪中,魔獸的包圍網正逐漸縮小,一步步將少女、和依靠少女的人們逼入絕境。

萬不得已的時候,哪怕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正當少女,做好這樣的覺悟的時候。

【——就算不那麼勉強也沒事的哦,艾米莉婭碳】

只聽一聲輕快的足音,少女頓時明白有誰從高處跳下、落到了自己的身旁。

向旁邊看去。由於暴風雪過於強烈,被白色的帷幕所干擾,無法看清那個誰的臉。

但是,少女卻對那是誰知道得一清二楚。

無論聲音、還是態度,還是最重要的——在自己最希望出現的時候,不可能不來的行為。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就算退下也沒關係了哦。——畢竟我這邊可是有初戰補正呢】

【抱歉。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伴隨著一陣苦笑的氣息,對方向前走了出去。只見那道人影的身旁,還帶著另一道嬌小的人影。

隨後,聽見的聲音就變成了兩個。

其中另一個,是好像一直一直、都在為這一刻翹首以盼、等候多時了的躍躍欲試的聲音——。

【真是的,不管後果怎樣都與貝蒂無關了哦】

【啊啊,就一起來想辦法解決吧。——就由我、和你!!】

——精靈貝亞托麗絲,與她的契約者菜月?昴,今後將會無數次牽手戰鬥的二人,就此拉開了初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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