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二章 【倒映於水面的幸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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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莉婭。頭不要搖搖晃晃的。老老實實地待著別動】
睜開眼睛前,最先聽到的是一個既溫柔又憐愛的聲音。
意識緩緩地、像是被那聲音引導般地浮了上來。模糊不清的視野,眨了好幾下眼才注意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而這裡正是自己的家。
鑿穿森林大樹後建造起來的家,自己正坐在它起居室里的椅子上。
【真是的,都多大歲數了還這麼愛撒嬌。真是個讓人沒轍的孩子】
在近得連呼吸都能傳到的距離,聽見了令整個人都沈浸其中的溫柔的聲音。由於那聲音讓內心格外嘈雜,少女——艾米莉婭慌忙回過了頭。
只見一位銀色短髮、眼神兇惡、對艾米莉婭來說卻是理想中的女性正待在那裡。
【菲爾托娜、媽媽……】
【嚇我一跳。突然回頭……是睡迷糊了嗎?居然一邊叫媽媽為自己梳頭一邊就打起了瞌睡,我們家公主還真是個懶鬼啊】
面對雙目圓睜的艾米莉婭,母親——菲爾托娜露出驚呆的樣子,微笑著說道。像那樣,銳利的眼神柔和下來的表情,艾米莉婭總是喜歡得不行。
儘管,不明白為什麼會對理應已經每天看慣的母親的表情還抱有這樣的感慨。
【媽媽……】
【嗯?怎麼了?有什麼事,儘管跟媽媽說】
【今天的媽媽,打扮得非常漂亮呢。超~~可愛的】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居然戲弄起大人來了?】
菲爾托娜略顯害羞地,彈了下艾米莉婭的額頭。手捂被母親彈過的前額,艾米莉婭【誒嘿嘿】地發出靦腆的笑聲。
對艾米莉婭來說,雖然菲爾托娜一直都是引以為傲的母親,但今天的她卻尤為美麗。
是因為明明平日裡總是一副方便行動的打扮,卻唯獨今天穿上了裙子的關係嗎?這件衣服雖然裝飾不多,但色彩清涼,菲爾托娜穿著很是合身。
【難得有張可愛的臉蛋,卻一臉比平時還懶散的樣子……看樣子真的是睡迷糊了呢。梳頭前明明應該有去水邊洗臉的,該不會只喝了口水就回來了吧?】
【唔~~,媽媽真是的,凈把我當傻瓜。我才不是那種毛手毛腳的粗心鬼呢。那孩子超~~可靠的,大家都這麼說】
【你那過時的說法也是,該不會有被大家惡作劇地灌輸過什麼奇怪的事吧,我真的超~~擔心啊。之後必須要找阿奇他們好好問清楚了】
儘管艾米莉婭撅嘴表達了不滿,但手貼臉頰的菲爾托娜並沒有理會。她就那樣把賭氣中的艾米莉婭轉回去重新面向前方,繼續開始梳頭。
和母親一樣的,銀色的長髮。它在母親手指的撥弄下就像魔法一樣地編織成形了起來。
【好,變成美人了哦。去照下鏡子看看吧】
【嗯,謝謝你,媽媽。鏡子在……】
菲爾托娜邊說邊拍了拍艾米莉婭的肩膀,艾米莉婭便笑著站了起來。就這樣,正打算走到穿衣鏡前——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艾米莉婭?】
菲爾托娜發出訝異的聲音,叫住了艾米莉婭。但,艾米莉婭卻無法作出回應。不知為何,雙腳沒有朝鏡子的方向前進。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理由。
腿腳癱軟。艾米莉婭正對這莫名其妙的糾葛感到痛苦,就從別的地方出現了救星。
只聽見自家的入口處,傳來了敲門的聲音。艾米莉婭頓時嗖地一下抬起頭,【有客人來啦!】地說著就轉過了身,快步朝那裡跑了過去。隨後——,
【——艾米莉婭大人,早上好。很高興,您能出來迎接哦】
艾米莉婭略顯焦急地打開門,一見到面前站著的高大的人影,便瞬時屏住了呼吸。正對那樣的她致以微笑的,是一名相貌溫和的綠頭髮的男性。
男性的眼中充滿了慈祥與安定,見到他讓艾米莉婭的臉上也自然而然地笑開了花。
【珠斯。……啊,早上好】
【誒誒,真是好久不見了呢,艾米莉婭大人。今天還要請您多多關照了】
【今天……?】
聽到男性來訪者——珠斯,他行完禮後所說的話,艾米莉婭困惑地歪過了頭。而見到艾米莉婭的反應,珠斯也【哦呀】地抬起了眉,
【您不知道嗎?我們事先已經收到您的聯絡了……】
【珠斯,千萬不可當真哦。莉婭啊,今天早上徹底睡昏頭啦】
【唔,媽媽真是的,又說那種話……】
聽見菲爾托娜吃驚的聲音,回過頭去的艾米莉婭竟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見和平時不同打扮的菲爾托娜的手上,正提著外出用的籃子。而令鼻腔微微發癢的,正是夾在了母親親手製作的麵包里的香草燒的芳氣。換句話說——,
【——啊!難道是要去湖邊嗎?】
【這孩子真是,怎麼一臉現在才剛想起來的樣子。明明是自己想要去的呢】
【是這樣嗎?……也許是吧。不過,這麼一想的話,總覺得賺了兩倍呢】
回想起來,自己好像是有許過那樣的願望。而一旦把它忘了,重新回想起的瞬間,就會獲得翻倍的喜悅。現在就是這樣一種賺到了的心情。
【……珠斯,這孩子的事,你怎麼看?】
【我覺得,真是相當具有艾米莉婭大人的風格。非常善於尋找幸福。我們也必須好好向她學習呢】
【要是一味不負責任地慣著可是會很困擾的哦。真是的……這就是義姐的血脈呢】
菲爾托娜以手扶額,嘆了口氣。隨後,注意到珠斯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便露出銳利的目光,【什麼事?】地問道。
【不,沒什麼,但願不會惹您不高興……】
【我們之間也算是有很長時間的交情了吧?事到如今,無論珠斯你說什麼都沒關係的】
【那,我就直說了,菲爾托娜大人,今天這身衣服與您非常相稱。作為我來說,稍微都有些看入迷了】
聽珠斯一臉善意地說完,菲爾托娜一時間僵住了。
【——!】
隨後,她轉眼間就臉紅起來,對準珠斯的肩膀就是一通猛揍。
——無意間,落向了地面的籃子,則由艾米莉婭在千鈞一髮之際給接了下來。
2
【我果然、是說了什麼失禮的話了吧……?】
【不,沒那回事。媽媽是個超~~愛害羞的人,所以被珠斯那麼一說只是感到害羞了而已哦。呵呵,媽媽真可愛】
【別隨便亂說!珠斯……性格真是太壞了】
自家發生的糾紛告一段落,三人正並肩——以步履沈重的菲爾托娜為首、艾米莉婭和珠斯並排在後、關係要好地朝著森林裡的湖岸走去。
在出門前的那件事上,菲爾托娜正鬧著情緒,珠斯則是對此煩惱不已,但在艾米莉婭看來菲爾托娜卻並不是生氣,而只是在害羞而已。只有珠斯一人對此不甚瞭解,這讓艾米莉婭也有倍感著急的心情。
但是,這樣的母親和珠斯之間的關係和距離感,卻在令人心癢的同時也非常幸福。
【哎呀,菲爾托娜大人】【還有艾米莉婭和珠斯先生】【一家人關係可真好呢】
如此說著的,是在前往湖邊的路上,看見了三人的左鄰右舍的太太們所發出的感想。對此菲爾托娜正要反駁,卻被珠斯搶先一步,【我被她們愛著呢】,高興地回以了微笑,於是菲爾托娜也只能【……是、是呢】附和著予以了回應。
隨後,不知是否是錯覺,菲爾托娜的步調也漸漸配合著艾米莉婭他們變得一致了起來,艾米莉婭便輕輕朝太太們揮了揮手,太太們則露出了一臉稱心如意的壞笑。
就這麼走了一陣,森林便突然開闊起來,能看見作為目的地的湖了。
【這兒的空氣還是和以前一樣清爽呢。總覺得心情也變好了】
【畢竟菲爾托娜大人總是身負重責。偶爾也是必須放鬆一下的。請務必這麼做】
看著把行李在湖邊放下、輕輕伸了個懶腰的菲爾托娜,珠斯擔憂地說道。隨後他就開始利索地鋪設就座的場地、為遊玩做準備,菲爾托娜見狀眯了下眼,然後對正在眺望湖邊景色的艾米莉婭說道。
【看來我今天不是被當作族長,而是老人或女孩子對待了,實在是讓人無法平靜啊。我說,艾米莉婭也來說說珠斯啊……】
【————】
【艾米莉婭?怎麼了?】
見愛女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湖畔的風景,菲爾托娜伸出了手。
【從早上開始你的樣子就變得超~~奇怪哦?要是身體不舒服,我們就立刻回家……】
菲爾托娜擔心地說道,就在這時。
【————】
艾米莉婭的肚子可愛地發出了訴說飢餓的聲音。瞬間,菲爾托娜不安的表情就舒緩了下來,她深深嘆了口氣。
【媽媽,我肚子超~~餓……】
【就算不用這麼無精打采的樣子說我也明白了哦。真是的,虧人家剛還那麼擔心,結果卻馬上來這一套。真是個,愛讓人虛驚的孩子】
菲爾托娜放下心來,笑著戳了戳艾米莉婭的額頭後,就一把將愛女的腦袋抱進了懷裡。艾米莉婭沒有下蹲,而是僅僅將身子往前一傾。——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一樣。
【你們倆關係總是這麼要好呢。看著真令人欣慰】
【……不如珠斯也一起來吧?】
【說什麼傻話。珠斯,把籃子打開。雖然早了點,但公主大人希望所以就讓我們開飯吧】
說完,菲爾托娜就保持著抱緊艾米莉婭的姿勢走向了珠斯。鋪平的草地上,珠斯剛把籃子打開,擅長料理的母親所引以為傲的其中一道傑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香草燒既是艾米莉婭所喜愛的料理,同時——,
【雖然總是承蒙招待得以沾光這點讓我很過意不去……但這味道實在讓人慾罷不能】
珠斯難掩喜悅,一臉幸福的樣子開始大口大口吃了起來。菲爾托娜的拿手料理對他來說也是上乘的美味,每當三人一起出遊時,這都必定是慣例。
這必是慣例。——艾米莉婭的內心,一陣嘈雜。
【既然這麼喜歡媽媽做的飯,那珠斯也來森林裡……一起住不就好了】
將那份騷動壓回心底,艾米莉婭望著親密無間的兩人說道。頃刻間,菲爾托娜就漲紅了臉,【艾、艾米莉婭……!】,焦急了起來。
【不、不要亂說。珠斯也一直有很多事要做的,明明是這樣還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與我們見面,所以……】
【真是讓人格外高興的提案,艾米莉婭大人。可以的話,我也打心裡希望能這麼做】
一臉著急的母親,和心平氣和的珠斯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是,對珠斯所說的【可以的話】一詞,艾米莉婭感到了不滿。
【才不是什麼可以的話,而是明明那樣做就好了才對。既然你們都不討厭的話。而且,誰也不會來妨礙你們的啊。……還是說,難道礙事的是我?】
【沒那回事啊】【才沒有那種事哦】
關係要好的兩人無法在一起的原因,莫非是在自己身上,艾米莉婭說出了這份不安。結果,菲爾托娜和珠斯異口同聲地予以了否定,這讓艾米莉婭不禁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果然,你們倆的關係真的超~~要好的不是嗎】
【怎麼老是拿這件事說個沒完……珠斯也來訓斥訓斥艾米莉婭啊】
【是啊,不行哦,艾米莉婭大人。菲爾托娜大人可是有重責在身的。要是長時間和像我這樣的人待在一起,傳出不好的流言的話可就麻煩了】
【媽媽和珠斯的傳言……但是,我覺得這也已經來不及了】
聽到珠斯那岔開了話題的說法,艾米莉婭一邊用手指抵著嘴唇一邊發起了反駁。對此珠斯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但艾米莉婭【因為】地繼續道,
【剛才,湯賽阿姨們不是說了嘛。真是關係要好的一家呢】
【——!那一定,是指艾米莉婭大人和菲爾托娜大人,只是在說你們倆的事而已】
【珠斯也許是這麼想。……但是,媽媽早就已經明白了吧?】
【————】
聽艾米莉婭這麼一指,菲爾托娜紅著臉錯開了視線。
母親的心情,就連艾米莉婭也看穿了。珠斯應該也有著同樣的心情。
【我覺得,這樣超~~好的。真的超好的。所以,你們也考慮一下看看】
【————】
【森林裡的大家也好,我也好,都不會妨礙你們的,也不會覺得奇怪。這是不好的事什麼的,我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說這種話的】
把咬了一半的香草燒捏在手裡,艾米莉婭自己也意識到自己正越說越激動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也還是想說,必須要說。不希望菲爾托娜和珠斯二人在爭取幸福的事上畏懼不前。——希望他們能變得幸福。
艾米莉婭把剩下的一半香草燒大口塞進了嘴裡,咀嚼、併吞了下去。然後拍了拍膝蓋,站了起來。
【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之後的事,就交給兩位年輕人了,有請】
【艾米莉婭,說真的,你到底是從哪兒學來這種話的?】
聽艾米莉婭雙手叉腰地說完,菲爾托娜露出了司空見慣了的驚呆的表情。不過,那表情馬上就舒緩下來,化為了無法抑制的笑聲。
【呵呵,啊哈。艾米莉婭這孩子真是……真的是,超~~可愛啊】
【哈哈,艾米莉婭大人……原來如此,真的是健康長大了。真令人高興】
【那還用說。這可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恕我眼拙】
看著邊笑邊面對面交談著的二人,艾米莉婭的心裡填滿了溫暖的充足感。打心底想要將這,將這片光景,一直注視下去,一直沈浸其中。
——這一定是,至上的幸福之事。
【……艾米莉婭?】
突然聽到菲爾托娜的呼喚,艾米莉婭慌忙用手遮起了臉。回過神的時候,已在不知不覺中熱淚盈眶了。艾米莉婭拼命抑制住淚水,【啊——】地出聲道。
【我大概,眼睛裡進了髒東西了。是個超~~大的髒東西】
【有那麼大嗎?不要緊吧?】
【不、不要緊的,完全沒有關係哦。就跟那邊的石塊差不多】
【那麼巨大的岩石進到了眼睛裡!?真的沒有事嗎!?】
【真的沒有事!】
回應完擔心自己的二人,艾米莉婭邊揉著眼睛邊轉身面向了湖。
【我去稍微洗一下眼睛就來。然後,還要繞湖兜一圈】
【可千萬不要一不小心把眼睛弄壞了哦。畢竟是那麼漂亮的顏色……是跟哥哥一模一樣的,有著漂亮紺紫色的眼睛啊】
【而且,也是和媽媽一樣的漂亮的顏色呢】
是因為沒想到會被那樣回應嗎,聽到艾米莉婭回答的菲爾托娜吃了一驚,看著她驚訝側臉的珠斯則露出了笑容,見狀,艾米莉婭也笑了起來。
一邊笑著,一邊朝湖的方向邁出了腳步。隨後,只把頭轉向身後,看了眼菲爾托娜和珠斯。
【要好好相處地等著哦。一定要永遠、永~遠、超~~要好地在一起哦】
【是是,真是愛瞎操心。不過,要是等太久的話,媽媽也會困擾的哦】
【不,我們不會催促的哦。無論何時,我們都會一直耐心地等下去的,艾米莉婭大人】
被微笑著的二人——雙親目送著遠去,艾米莉婭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再也忍不住地轉過身,正面注視著二人,說道。
【——我最喜歡你們了】
3
——能將湖畔一覽無遺的高地上,艾米莉婭沐浴在風中,靜靜地站著。
【————】
湖對面的岸上,能遠遠地望見雙親的身影。被母親稱讚過的紺紫色的眼眸里,親密無間的二人對話著的情景被清楚地映照了出來。
對珠斯那沒有自覺的發言,菲爾托娜正紅著臉反駁著什麼。看著那令人欣慰的光景,艾米莉婭的嘴角邊露出了笑意。就在這時——,
【艾米莉婭,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很危險啊】
聽到背後有人呼喚自己,艾米莉婭便循著那早已聽慣的聲音回過了頭。只見以眼睛下方的湖泊為背景,陡峭的懸崖上,正與艾米莉婭對峙的是一位金髮綠眼的美青年——在艾利奧爾大森林共同生活的精靈中的一員,對艾米莉婭來說猶如兄長般存在的,阿奇?艾利奧爾。
【阿奇……】
【——。總覺得,這表情和聲音一點
都不像你呢,艾米莉婭。一直以來無憂無慮的樣子扔到哪裡去了?這樣很令人擔心啊】
【吥——,說得可真過分。阿奇你個笨蛋。不理你了。給我到一邊去】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啦。如果你真有煩惱,我就是在認真問你話呀】
阿奇對賭氣的艾米莉婭苦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並靠近了過來。隨後,站到了立於懸崖邊的艾米莉婭的身旁,【怎麼了?】,歪了歪頭問道。
【今天是司教大人會來森林裡的日子吧?你們沒在一起……啊啊,原來是在那裡嗎。啊咧,該不會,你是故意讓他們兩個獨處的?】
【……嗯,是的沒錯。在阿奇你看來,那兩人如何?】
【我覺得非常般配哦。森林裡的大家,都是這麼想的。菲爾托娜大人是個對自己嚴格要求的人,所以要是能更為自己的幸福著想一下的話就好了,誒……】
阿奇正述說著他的感想,卻突然大吃一驚。原因是他看見艾米莉婭的眼眶突然濕潤起來,淚水眼看就要奪眶而出了。
【啊,不是,艾米莉婭,不用那麼……沒事的!菲爾托娜大人,她就算和司教大人在一起了,也絕不會看輕你的哦!】
【……才不是因為這個】
【不對嗎……啊啊,那麼,這個,對了。確實,現在馬上就在一起可能是困難了點。所以怎麼說呢,雖不知要過多少年,但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那兩人也——】
【——時間】
面對驚慌失措的阿奇的安慰,艾米莉婭抬起頭,嘴唇顫抖地說道。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菲爾托娜和珠斯之間的距離也會縮短的。說實話,雖然不否認現在的速度堪比牛爬,但總有一天,兩人是能在真正意義上走到一起的吧。
屆時,森林裡的所有人都將祝福他們。當然,第一個要為他們送上祝福的就是艾米莉婭,可以的話不僅森林,還想要讓森林外的,全世界的人都為他們獻上祝福。
平穩的,和平的,一切都自由自在的,無論誰都能一起笑著生活的,在那樣的世界裡——。
【——但是,那樣的世界已經哪兒都不存在了呢】
艾米莉婭垂下鑲有修長睫毛的雙眼,觸摸著髮飾——這世上理應獨一無二的、繼承自母親的作為遺物的花飾,輕輕地說道。
現在也還在湖邊等待的、化妝打扮過的母親的頭髮上,也戴有著同樣的花飾。
也就是說,這裡是偏離了早已迎來終焉的雪之森的,不可能發生的理想的未來——。
【……看了不可能發生的現在,你就沒有想過要在這裡生活下去嗎?】
【阿奇……】
【這裡的話,無論菲爾托娜大人,還是司教大人,還是我和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地生活。是個沒有發生悲劇的,幸福的世界。艾米莉婭,你也能健康地、不受任何傷害地生活下去】
阿奇一臉悲痛地,對察覺到了虛假世界的艾米莉婭訴說道。他的論述毫無疑問,正是他通曉這個世界的欺瞞的證明。
要說內心對這樣的他的、對阿奇的傾訴沒有動搖,那是說謊。
【你應該是希望那兩人幸福的。你應該是做夢都想要在這裡生活。因為,這裡是你理想中的現在……正是你自己所期望的未來】
【我所期望的未來……嗯,一定,就是這樣呢。我覺得就是這樣沒錯】
自己曾希望,菲爾托娜能變得幸福。曾希望,珠斯能讓母親幸福。
要是能和森林裡的大家一起歡笑,能和阿奇親密要好地,永遠生活在幸福的世界,該有多好。
——要是不知道過去、不知道母親的犧牲、不知道珠斯的慟哭的話,也就能做到視而不見了。
【菲爾托娜大人已經身故,司教大人下落不明,森林裡的大家也都變成了冰雕】
【……嗯】
【故鄉被冰封,自己受外界的人類迫害,與形同家人的精靈也天各一方】
【————】
聽著阿奇的話語,艾米莉婭閉上了眼睛。默默接受了下來。
他的聲音,如果是來責備艾米莉婭的,那反倒還輕鬆些。
如果是來責備艾米莉婭的判斷錯了、不分青紅皂白地怒吼要求糾正想法、謾罵她是沒有人性的忘恩負義之徒,那反倒還輕鬆些。——因為阿奇是不會做那種事的,艾米莉婭能挺起胸膛地斷言。
但阿奇的聲音里所包含的,卻不是憤怒。
【明明只要待在這裡就能幸福了……一直期盼那樣的世界的你,很可憐哦……】
——阿奇僅僅只是在祝願而已。祝願艾米莉婭的安穩,與幸福。
世界是為祝福艾米莉婭而存在的,正如這麼說著的他自己的所作所為一樣。
【……對不起呢,阿奇】
【——為什麼,你要去期盼那種,會受諸多傷害的未來?】
【我並不是在期盼受傷。而是要去尋找,大家都不會互相傷害的未來。那種誰也不會逃跑、不會躲藏、不會疏遠、能互相牽起手來的未來】
【那受到傷害的你的傷口呢?你的痛楚呢?失去的東西可是再也回不來了。即便如此也還是要去?】
【————】
即便不想要這麼想,也還是會去恨誰的情況,就算是艾米莉婭也是有的。感到辛苦、感到痛苦、想要拋棄一切的想法也不知有過多少次了。
阿奇那真摯的話語,正深刻而又溫柔地挖掘著艾米莉婭弱小心靈的創傷。
【……因為我想要,活得帥氣】
【艾米莉婭?】
聲音產生了疑念。聽到艾米莉婭的回答,阿奇像是懷疑自己的耳朵一樣反問道。
因此,艾米莉婭抬起頭,直視著身邊的同胞、形同兄長的人,宣告道。
【我想要變得,像一直嚮往的菲爾托娜媽媽一樣。像既溫柔、又強大的珠斯一樣。像一次也沒對我做過讓我討厭的事的,湯塞阿姨們一樣。像直到最後的最後,都為了讓我不害怕而努力對我露出笑容的,阿奇一樣】
【————】
【像一直守護著我、不讓我孤身一人的帕克一樣。像為了重要的人、能想要去做最為他著想的事的,拉姆一樣。像為了朋友而努力的奧托君一樣。像無論泄氣話還是怨言都絕沒有說過的,加菲爾一樣】
【艾米莉婭……】
【像即便傷痕累累滿懷痛苦、也仍說著喜歡我、總是亂來的昴一樣】
那些在故鄉的森林裡、在故鄉的森林外、在將要一起生活下去的世界裡,陪伴自己一路走來的人們。
即便是和這樣脆弱、沒出息、屢屢失敗的自己,也仍願意一起前行的人們,為了他們。
【我想要活出,能在他們面前展現帥氣的自己。沒事的哦,就像這麼向我搭話的人對我說了許許多多一樣,我也想要伸出手去幫助別人】
一直以來都在提供幫助的少女,這次卻向艾米莉婭發起了求助。
一直以來都在為艾米莉婭奔走的少年,這次卻寄予了不會有事的信賴。
——因此,艾米莉婭要前往外面的世界生活。
【我,沒事的。外面的世界也好,未來也好,都沒什麼好害怕的】
【————】
【謝謝你,為我擔心。我……沒事的哦,阿奇哥哥】(註:阿奇歐尼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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