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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四章『謊言,騙子,唬爛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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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蜜莉雅大人行蹤不明。趁著大清早瞞著大家不知上哪去了。」

代替焦急的昴陳述事情的人是拉姆,但這樣的說明反而讓嘉飛爾更沒法闔上嘴巴。愛蜜莉雅下落不明。──這是第二個失蹤的人。

「菜月先生整晚握著愛蜜莉雅大人的手,想說早上的時候回去換個衣服,於是就去跟拉姆小姐換班,結果回來就……好像是這樣。」

「……那不就是這個王八蛋的疏失嗎。」

聽了鱉三的詳細補充後嘉飛爾道,結果昴一臉尷尬地垂下頭。

老實說,本來懷疑這是不是他們的陰謀,但是昴因為愛蜜莉雅失蹤而不知所措的樣子不像是騙人的。只靠演技有辦法做出這種丟人的表情嗎。

既然如此,現在就是席瑪和愛蜜莉雅失蹤,有兩人下落不明的緊急事態。

「────」

不得已的嘉飛爾伸手進腰帶握住藍色輝石。實在不想隨性使用強欲使徒的權限,但現在就是藉助複製人的力量的時候。

──只要在心中下令就行:命令她們尋找席瑪,順便找找愛蜜莉雅的所在處。

有一瞬間很想命令席瑪來到自己身邊,但嘉飛爾硬是扼殺這個誘惑,破壞這個選項。他不想對琉茲和席瑪使用使徒的權限。這是嘉飛爾應遵守的最低限度的倫理。

「……人手怎麼樣嗎?正在找了嗎?」

「我們剛剛才知道!接下來要拜託阿拉姆村的居民……」

「你們那邊就用自己的做法。本大爺要用本大爺的做法。拉姆!」

既然有想法那就不插手了。察覺到嘉飛爾呼喚的意圖後,拉姆深深一點頭。假若是她,不管是「聖域」居民還是外人,應該都能隨性使喚。

愛蜜莉雅的事就交給他們,嘉飛爾得去找席瑪的下落。──因為席瑪的存在是不能對拉姆他們闡明的「聖域」秘密之一。

「知道什麼的話就通知一下!可別節外生枝啊!」

留下這個叮嚀,嘉飛爾就拋下他們,腳蹬地面發揮爆發性的跳躍力,朝著反方向一口氣趕回森林。

和一部份的複製人會合,聯手進行搜索。這麼決定的同時──

「──可惡啊!事情到底是變怎樣了啦!」

想要狠狠抓頭的衝動,嘉飛爾放聲叫出內心的混亂。

搜索席瑪沒法派出人手。因為就連「聖域」居民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只有琉茲是例外,但琉茲和席瑪──讓兩個奶奶碰面實在很殘酷。

沒有聽說個中詳細,只知道席瑪過去曾是琉茲,後來不是了。曾聽她寂寞地這麼說就夠了。

只要嘉飛爾一個人噤聲就行,就能守住這秘密。

現在也

是一樣,為了秘密,為了「聖域」,嘉飛爾不斷奔馳。

6

「這裡嗎……」

擦去額上冒出的汗,嘉飛爾被臭味薰到皺起臉。

嘉飛爾不喜歡這個地方,應該說討厭才對。四周飄散的惡臭對鼻子靈敏的他來說固然也是天敵,但最大的原因在於這個實驗室的存在理由。

──複製琉茲?梅耶爾的實驗室,就是這棟白色建築物的任務。

「怎麼老太婆會到這種地方來……不是跟本大爺一樣討厭這裡嗎。」

邊碎嘴邊進入建築物,凝神細看昏暗的屋內。

在席瑪的小屋和複製人們會合後,嘉飛爾接收「耳目」的報告。

潛藏在森林各處的複製人擔任「耳目」,觀察來自外界的入侵者或是「聖域」發生的異狀。嘉飛爾積極使用使徒權利主要都是在這時候。

雖然會被琉茲和席瑪笑太誇張了,但「耳目」確實有派上用場。像是昴他們來到「聖域」的第一天,能夠在一開始就捕捉到穿越結界的他們也是多虧了「耳目」的功勞。現在也是,能夠料到席瑪在實驗室里也是成果之一。

席瑪跟「耳目」沒有連結,但反過來說,就代表席瑪移動到了沒有配置複製人的地方。而這個實驗室周邊最有可能。

當然,現在還是有叫複製人繼續搜索,但──

「──是開著的呢。果然是這裡。」

走進實驗設施最裡頭,抵達大廳的嘉飛爾帶著確信咂嘴。他的視線盡頭是白色牆壁──已經被打開,通往隱藏房間的入口。

嘉飛爾會來這邊,頻率從幾個月到一年一次──就只有在回收這個房間的裝置誕生出的新複製人的時候。

而這個地方,就只有跟嘉飛爾有相同立場的人才能進來。

──條件是來到這裡,擁有輝石。此外,還必須身為使徒。

符合這些條件的,除了自己,就嘉飛爾所知僅有一人。

「老太婆!在嗎!有聽見本大爺的聲音嗎!?」

刻意大聲呼叫的嘉飛爾大步走進實驗室。

有一半可以肯定自己是被誘導到這來的。把席瑪拐帶到這裡,然後坐等找她的嘉飛爾上門。

既然知道事情可能是這樣就應該要慎重,可是嘉飛爾卻還是貫徹大無畏精神。

有陷阱就踩爛,玩陰的就咬碎。──結論很單純明快。

「老太婆!老太婆──!!」

對方應該不會加害席瑪。因為沒有這麼做的理由,他這麼預想。至少,對方是席瑪端茶招待的人。就算是個腦袋像惡魔一樣陰險的謀士──

「────」

沒得到回應就直接進入房間,嘉飛爾盯著被稱作魔水晶的結晶看。

藍光裡頭有一名抱著膝蓋的少女。她就是所有複製人的起源──琉茲?梅耶爾。

不能說是屍體也不能說是素材的少女,讓嘉飛爾覺得很不舒服。已經是結束的存在,還在持續結束的存在,簡直就像鏡中的自己。

是因為這樣的感傷占據心頭嗎,所以對於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慢了一步起反應。

「是誰──!?」

回過頭大叫,但立刻罵自己問了蠢問題。除了營造出這種狀況和場面的人以外還會有誰出現在這裡。也就是說,這個人的真面目是菜月?昴──

「──沒有按照你的期待發展,真是萬分抱歉。」

「──!?」

耳邊有人低語,肩膀還被拍了一下,嘉飛爾驚愕不已。因為這代表對方是從腳步聲的反方向接近自己。而這麼做的人是──

「宴會主辦者不在的期間,就由我充當替角如何?」

說完就把帽子按在胸前鞠躬的,是臉蛋斯文的文雅男子。對他的臉有印象,但就只記得臉,不記得名字。嘉飛爾每次都稱他為鱉三。

「為什麼是你……那、那傢伙在哪裡……!」

吃驚依舊的嘉飛爾在房內搜尋昴的身影。

青年出現是在預料之外,但計畫的人則是在他預料之內。當然,愛蜜莉雅失蹤的事也是騙人的,那個不知所措的嘴臉也是演出來的──

「不,其實那件事真的是出乎意料。」

「──蛤?」

「只是一下沒看著就讓愛蜜莉雅大人跑掉,這點真的是有失體統。老實說,運氣背到這種地步,我是很想扔下一切不管的。但是……」

說到這兒,話就打住,青年重新把懷中的帽子戴回頭上。

然後用手指摩擦自己的鼻子,有點害臊地笑,說:

「不過朋友都拜託了。在知道是配角的情況下,就容我就跑跑龍套囉。」

7

拖著腳往前走,雖然周圍有銀白磷光,但還是很昏暗。

精神消耗連帶使得體力下降,明明只是移動一點距離,卻覺得身體很沉重。儘管如此,少女──愛蜜莉雅用意志不讓自己停下,強逼自己移動。

帕克的盤算是對的。記憶的蓋子脫落,記憶接二連三復甦。

不明白個中因果關係。為何帕克不在了自己的記憶就會恢復?難道帕克封印了自己的記憶?若真是如此,為何帕克要這麼做──

「──佛爾特娜媽媽。」

吐出口的不是疑問,而是深深烙印在記憶中、等同母親的女性名字。她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這點她本人曾說過。反正那段記憶很快也會想起來了吧。

佛爾特娜為人溫柔,和善又堅強。是愛蜜莉雅心目中的理想女性。

──現在也在那座冰凍森林的某處,維持冰雕狀態的媽媽。

「嗚……唔呃……」

無法挽回,過失的記憶閃爍生疼,讓愛蜜莉雅哽咽。

還沒全部恢復,可是心頭深處已經湧現罪惡感。就算失去記憶了,身體、血液、靈魂都還記得。

每次都這樣。每一次,都這樣。

拼死拼活,用盡全力,豁出性命,不打算放手的,可是愛蜜莉雅的手卻總是碰不到真正想要的東西,連擦到邊都沒辦法。

所以說,帕克、昴和佛爾特娜才會從自己的指間溜走──

「所以說,我……」

低語宛如啜泣,愛蜜莉雅繼續前進。

走過鬱鬱蒼蒼的綠林中,用接近爬行的速度,朝著那塊土地邁進。

唯有這件事,對現在的愛蜜莉雅來說是能夠信任的最後堡壘。

「……騙子。」

薄薄的嘴唇吐出的控訴,沒有傳到任何人耳里。

那是對誰說的,沒人知道。

8

「──鱉三,你不夠格接這戲。」

從一開始的衝擊恢復過來後,嘉飛爾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聽了他充滿霸氣的話,對峙的青年一臉泄氣。

「……唉,我就知道會被這樣講。我自己也覺得根本是上了賊船。我本來是打算要在這裡商量的喔?」

「商量,啥鬼?」

「是的。在這裡,琉茲……不,是席瑪女士。本來是要讓席瑪女士同席,由菜月先生主導跟你的對話。只是呢,」

抓抓臉,青年一臉疲憊地嘆氣。

「因為愛蜜莉雅大人的事,計畫完全泡湯。話雖如此,計畫都已經付諸執行到這地步了,就只好視狀況臨機應變……」

「……老太婆怎樣了?」

「因為不識狀況,所以就先讓她離開了。現在就只有我跟你。」

「這樣啊。」

打聽到想聽的事了。既然席瑪和計畫負責人昴不在這的話,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做了這個判斷後,嘉飛爾瞪向青年。接著──

「那個──傢伙……開?什?麼?玩?笑……!」

道出噴發的激動,嘉飛爾吼出對昴的憤怒。

──打一開始,沒錯,從一開始嘉飛爾就看昴不順眼。

目光銳利卻又一臉懶散,態度還很輕薄隨便。然而不時又會露出嘉飛爾無法想像、彷佛去過地獄又回來一趟的眼神。

那個不是在看眼前、不知在看何處的眼神,就跟嘉飛爾舉世最討厭的男人一樣,讓人火大。

可以的話,想早點親手把他扭斷,這樣心情就不會這麼差了。

「還好你沒

性急到那種地步,這點我想感謝你。」

「你這混帳為何還留在這裡。負責商量的關鍵傢伙又不在。」

「就是啊。因此現在……我是在爭取時間,讓他們兩個男女獨處囉。」

青年食指按在嘴唇上,閉上一隻眼睛。他的舉動讓嘉飛爾一臉詫異。

但是,當理解到他話中的男女是誰的時候,嘉飛爾立刻大受衝擊。

「────」

一瞬間,直覺貫穿嘉飛爾。不需說明,順從本能判斷的嘉飛爾確信那就是事實。

現在,昴正在找尋下落不明的愛蜜莉雅,要跟她見面。

見面之後要幹嘛?要做什麼?那個具備使徒資格的男人,會──

「唉喲!不能讓你走耶。我說過了吧,我是主辦人的替角。」

「────」

「先聲明,格鬥姑且不論,我小動作很多喔。還可以運用水和風的魔法,讓腳步聲聽起來很遠……」

「本大爺說過了,鱉三。」

見嘉飛爾轉身就要離開隱藏房間,青年擋住他並滔滔不絕。然而嘉飛爾只簡短告知一句話,就那麼一句。

「──鱉三,你不夠格接這戲。」

「──呃、嗚!」

拳頭陷進心窩,青年發出哀嚎,直接跪倒在地,還痛到打滾、嘔吐。這一擊避開了內臟,是刻意手下留情。

「這是剛剛動腳步聲小手腳的回禮。再見。」

朝著倒地的青年說完,嘉飛爾就急忙衝出實驗室。

得立刻回到「聖域」──不,該去的不是「聖域」,而是墳墓。

這是直覺。嘉飛爾的本能相信:要是讓昴和愛蜜莉雅相遇並有時間交談的話,會發生不好的狀況。

而且,其實嘉飛爾很同情愛蜜莉雅,也對她感到憐惜。

被殘酷的「試煉」給打垮,心靈受挫的愛蜜莉雅當時的模樣仍歷歷在目。而且她遭遇的是嘉飛爾很久以前也品嘗過的恐怖。

是同類。即使去掉血統這一點,還是忍不住對她產生同情。

所以嘉飛爾不想讓愛蜜莉雅見到昴。他們兩人要愛來愛去的是無所謂。──要是她想挑戰過去,就阻止她。

「找複製人……!」

從實驗室回聚落的路上,嘉飛爾想到應該要下達指令叫複製人找昴和愛蜜莉雅。雖然席瑪的事叫人在意,但目前以他們倆為優先。特別是昴不容寬待,所以准許複製人以蠻力制服他。

這麼想而把手探進腰帶──這才發現輝石不見了。

「────」

察覺到的瞬間感覺血液倒流。立刻踢樹木來減低急馳的速度。重新翻找腰帶裡面,可是就是沒有輝石。自己沒弄掉。那可是很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弄掉。

畢竟,那對嘉飛爾而言是不可丟失的記憶的一部份──

「──哼!是那個鱉三!」

想到的可能性讓思考過熱,嘉飛爾怒吼。

那才是他在隱藏房間刻意弄出腳步聲接近的目的。誇張醒目的舉動是為了不要被察覺──他偷走了輝石。

心生迷惘。但嘉飛爾立刻折返,回去實驗室。

倒不是害怕不能對複製人下指令。輝石終究只是道具,重做就行。那是削下封印住琉茲?梅耶爾的魔水晶做出來的。

所以說,講實在話根本用不著急著討回來。

只是那玩意的意義對嘉飛爾不一樣。唯獨對嘉飛爾,以及另一人不同。

「臭鱉三──!!」

以要破牆的氣勢回到實驗室,但卻沒看到被一拳打倒在地的男子。這才了解到連打滾都是演技的一部份。自己被陰了。

每一舉每一動,都是在對嘉飛爾設陷阱,持續把他玩弄在股掌間──!

「────」

衝出設施外,他轉頭到處張望。鼻子不管用,沒法派上用場。建築物的惡臭侵犯鼻腔,使得嗅覺失去功用。這也是那傢伙的策略嗎,那些傢伙的策略!

四肢趴在地面,凝神細看,像野獸一樣尋找細微變化。現在顧不得矜持,趴在地面上是有價值的。腳印,有靴子的鞋印,他加以追蹤。

用力穿越森林,踩踏樹木,雙眼充血跟著鞋子的腳印走。沒多久──

「找到了──!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跳起來,在空中旋轉身子的嘉飛爾著地,揚起煙塵。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站在樹木沒那麼密集的開闊空間的青年不放。

腳步輕盈逃跑的樣子,根本不像是方才挨了一拳。

「你這個唬爛精……!」

「被人叫唬爛精還真意外……不對,對手追上來控訴被騙,就商人而言應該要挺著胸膛說是一償夙願吧。」

說著無意義的話,青年對上憤怒的嘉飛爾依舊淡然處之。他的膽量叫人佩服。不過正因佩服,所以想要咬碎。

「石頭還來。那是本大爺的石頭。俺知道是你偷走的,毛賊……!」

「鱉三之後是毛賊……為什麼這麼難獲得符合我自己理想的稱號呢?──菜月先生和愛蜜莉雅大人的心情我也懂。」

「你沒在聽嗎!俺沒空陪你耗時間!」

瞪著喋喋不休的青年看,嘉飛爾不容分說地破口大罵。

理解了,終於了解了。這就是敵人,還是天敵。眼前的青年也好,昴也好,都是屁話越講越長,把人逼到跳腳的天敵。

就像嘉飛爾把命寄托在尖牙利爪上,他們是把命賭在言語、舌頭和計謀上。

所以說這場戰鬥,必須立刻就當場分個高下。

「────」

目光更加銳利,嘉飛爾緊盯青年的一舉一動。在先前的攻防戰,他的所有舉動都是陷阱。不能鬆懈。每一瞬間每一秒都要珍惜。

「你終於……認真看我了呢,嘉飛爾。」

被他充滿敵意的目光洞射,青年卻還笑得出來。

頓時,嘉飛爾感覺背脊一股戰慄。為什麼這個男的要笑?

「鱉三,毛賊,很棒了。像我這種人本來進不了你眼中。你對我和菜月先生這類人都很反感,所以當然也不會注意到我。」

青年滔滔不絕,嘉飛爾沒有反駁。那全是事實。嘉飛爾從沒把青年視為該警戒的敵人,甚至根本沒注意過這個人。

真是自作自受,所以才會落得被人當玩具一樣玩在掌上的地步。

因此現在絕對不可以離開視線。只要這樣警戒──

「商人會判斷勝算,任何事都會先想到下一步。我也一樣喔。」

「啊……?」

「昨晚,跟席瑪女士喝茶聊天的是菜月先生。在那之前和之後我就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了,菜月先生也不知道我的行動吧。」

奧托搖頭,一點一點退後。察覺到這點,嘉飛爾為自己太慢下決定還聽他的話感到憤怒。

──別理他講什麼。他是敵人。在敵人有所行動前先撂倒他,這樣就行了。

「俺馬上收拾掉你,下一個……」

「就是那邊。」

追著逃跑的青年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被這麼說──接著,感覺整個人騰空。

踩出步伐的右腳穿透地面,整個人失去平衡。手立刻伸向旁邊的樹,但那棵樹卻連同自己一併被巨大到驚人的洞給吞噬。

「嗚喔喔喔喔──!?」

哀嚎,緊接著是墜落的衝擊。重新站好,瞪向上頭。洞深不過幾公尺,簡簡單單就能回到地面。但若真這麼輕鬆,那為何他要挖這麼大的洞?

──這個靠人力不可能挖出來的深邃大洞,到底是為什麼挖的?

一這麼想,他仔細觀察洞穴,然後注意到:不是洞穴底部,而是土牆有異。土牆上有無數發光光點。那是發出磷光的帶翅小蟲──

「我從以前就不太有人類的朋友,但相對的,有很多非人類的朋友喔。」

頭上灑下來的聲音讓嘉飛爾失聲。沒法立刻理解他這話的意思,只知道本能正在敲響危機警鈴。

然後又來了,嘉飛爾又聽了。就在這個瞬間也還聽著敵人說話。

因此,報應在下一秒爆發。

「現在整片森林都是你的敵人。──首先,請享用惡爛蟲的歡迎吧!」

如他宣告,振翅聲宛如風暴在洞穴中肆

虐,嘉飛爾怒吼。

咆哮轟炸。

轟隆巨響,產生回音,然後──「克雷馬爾堤迷路之森」攻防戰開戰了。

9

──感覺遠方好像有野獸咆哮,昴微微屏息。

立刻回頭,有股想要跑過去確認狀況的衝動,但硬是忍住了。

大局已定。嘉飛爾應該已經發現席瑪不在跟昴有關。暗中做了很多小手腳,不難想像嘉飛爾知道時會有多震怒。

其實很想在事情變那樣之前上談判桌好好對話,但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拜託了,奧托。但是不要亂來啊……」

原本就可以猜想得到嘉飛爾到時會激動無比,這時主動說要擔這個擔子的人是奧托。計畫是奧托要在複製人實驗室裡頭等嘉飛爾來。奧托的話可以巧妙地避開他的憤怒,但這麼想的同時,卻也有著強烈不安。

「畢竟,奧托那傢伙是個不要命的大笨蛋……」

重視他人性命甚過自己這點,讓人擔心。

有叮嚀他跟嘉飛爾接觸後就把事情坦白,乖乖變俘虜就好。但是,計畫已經大幅走調,今後最重要的是互相臨機應變。

「不要讓我包白包參加你的葬禮喔,奧托。」

假如真變那樣,那昴不會是送行的人,而是和奧托哥倆好一塊被送行。

不想變成那樣。為此,現在才會──

「──現在,要完成我的使命。」

把覺悟化做言語說出口後,昴堂堂正正地站在目的地。

在面前敞開的昏暗入口充滿冰冷空氣。腳一踩到裡頭,全身就被倦怠感和血液倒流的異樣感給支配。

「惡咕……」

手按著嘴巴,強逼自己無視上涌的嘔吐感,繼續前進。

堅硬的腳步聲,耳膜被自己發出的聲響蹂躪,眼球被空氣用力舔弄。昴手撐牆壁用力抵抗被世界拒絕的感覺,往深處邁進。

所幸事先就讓胃袋空蕩蕩的。內臟被壓縮的感覺就用習慣和毅力去克服,撐開昏花的眼睛,用烏龜爬行的速度前進。然後──

「──啊啊,太好了。終於找到了。」

通過以為走了永遠的冗長通道後,昴安心地垂下肩膀。

眼前是靠著年代久遠的牆壁,雙手抱膝蹲坐在乾燥走廊上的少女。她發現昴後,藍紫色雙眸茫然瞪大。

「昴……?」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昴光是被呼喚名字就心滿意足。

接著昴也坐到少女身旁,說:

「那──來聊聊吧,愛蜜莉雅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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