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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四章『謊言,騙子,唬爛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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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醒過來後最先感受到的,是空蕩蕩的右手傳來的寂寞。

睜開眼,用發脹的腦袋朦朧思考。睡著前,還有睡著後,總感覺有人握著自己的手。察覺到那是極度獨斷的感傷,意識就清醒了。

「……我這個女生怎麼這樣。竟然那麼獨斷。」

在自嘲和羞恥下羞紅了臉,在床中央把身子縮成一團的少女──愛蜜莉雅喃喃自語。

手心的觸感,是陪自己到睡著的少年留下的。醒過來時感覺不到就覺得寂寥,自己究竟有多自我中心啊。

至今就一直倚靠他,現在自己還想賴著他。

昨晚才對昴講了自以為是的理想論,結果馬上就這樣。老是仰賴他。就連被他問過去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其實內心都很安心不是嗎。

又對昴──又擅自抱著期待,期待有人會來救動彈不得的自己。

「────」

為自己的內心軟弱咬唇,愛蜜莉雅下意識地觸碰脖子上的結晶石。

能從裡頭微微感覺得到一直待在自己身邊的精靈,以及與他的聯繫。這幾天都沒見到面的家人,現在好想聽聽他的聲音。

「那是夢嗎。……好像聽到帕克和昴在我旁邊說話。」

假如是自己軟弱到產生幻聽,那這對耳朵可真是方便。她並未對這比人類長一點的耳朵、對自己體內流著的血感到嫌惡。只是,她想的是──

「……為什麼我想不起來呢?」

『──不要太自責囉,莉雅。因為我也要負起責任。』

「咦……」

突然聽到的聲音不是來自耳膜,而是直接在心中響起的念話。雖然沒有空氣震動,但愛蜜莉雅馬上就知道是誰的聲音。

「帕克……!?」

像反彈一樣坐起來,愛蜜莉雅把結晶石放在掌上。淡淡的綠色光芒一點一點地形成影像,彰顯力量,讓裡頭的存在化為形體,出現在愛蜜莉雅眼前。

「身體比平常還要小吧?算了,這樣的我也很可愛啦。」

說話油腔滑調,在愛蜜莉雅手掌上轉圈圈的灰色小貓──有著長尾巴圓眼睛和粉紅色鼻子的可愛精靈帕克。

「帕克……啊,帕克……」

「喲,莉雅。一陣子沒見了。為了開家族會議,所以我硬是出門了。」

「家族、會議……」

暌違幾天再見,讓愛蜜莉雅又驚又喜,也萌生一點怒意。但是在要求他解釋之前,淚汪汪的愛蜜莉雅立刻察覺到異變。

帕克的身形比平常還要小,存在感十分微弱。

「……嘿嘿嘿。這麼快就到極限了,比我想得還早。算了,因為想在有意圖的狀況下打破契約,所以精靈的地位被奪也是沒辦法的事。」

「打破契約……?你、你在說什麼?……不,那無所謂。比起那個,你之前在哪……接下來呢?」

「──我至今為止,當前,都一直在莉雅的身邊喔。不能說話是我個人的私事,和莉雅你本身的問題。不過呢,從今以後──」

手支著頭笑得靦腆的帕克表情變了。原本慵懶可愛的臉轉為認真,讓愛蜜莉雅覺得背後一冷。

至今從未見過帕克這種表情──不,有見過,在以前。

是變成冰雕的愛蜜莉雅醒過來時所見到的臉。

之後,每當愛蜜莉雅有性命危險,還有兩人締結契約時的臉。

而現在,帕克對愛蜜莉雅露出這種表情──

「咦……不,呃……?等一下,等等……」

愛蜜莉雅的聲音因驚愕而僵硬。帕克的底下,小貓的圓屁股坐著的結晶石出現裂痕,而且逐漸擴大拉長。

「不、不好了!不妙,帕克!石頭,你依附的媒介……這樣下去會!」

「對不起喔,莉雅。其實我很想跟你好好解釋,可是沒時間了。雖然很氣,不過我把你……交給重視你僅次於我的孩子了。」

「你、你在說什麼……?那種人……?哪有那種人……!」

就算拼命搖頭,也無法阻止結晶石損毀。於此同時,帕克的身影一點一點模糊,全身變得朦朧。這種消失方式實在不像是惡作劇。

帕克真的要消失了。連同愛蜜莉雅的羈絆,唐突地就要消失。

連發生過什麼事、正在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就連帕克一臉瞭然於心的樣子,還有愛蜜莉雅現在在他眼中的樣子也是,都不明白。

「──莉雅,我要毀棄跟你之間的契約。單方面這麼做真的很抱歉。」

「────」

想都不曾想過的恐懼化為現實,壓在愛蜜莉雅身上。

跟帕克分開,契約結束的那一天到來,都是愛蜜莉雅未曾想過的事。畢竟,愛蜜莉雅與帕克之間有著「約定」。

「我不在的話,記憶的蓋子就會脫落。到時你一定會想起很多難過的事。或許你會比現在還要想哭。」

不明白帕克的話。突然,帕克飄到空中,搖著尾巴,來到愛蜜莉雅的鼻頭。

小小的白手觸碰臉頰,為了溫柔擦去雙眼流下的淚珠。

假如要失去這份溫暖,那結凍的故鄉森林──

『──愛蜜莉雅,我非常非──常愛你。』

「──不要!」

一試圖制止羈絆逐漸消失,朝不該去想的事情去想的腦子裡就響起聲音。「某人」的聲音從不清晰的記憶彼方對愛蜜莉雅這麼說。

被迫選擇。在眼前這瞬間,被迫選擇是要眼前的溫暖,還是被封印在冰塊里的冰冷過去。

而選擇權就在愛蜜莉雅手中。現在,只要伸出手,帕克就──

「──嗯,這樣就好囉,莉雅。」

手一動也不動。顫抖的手指沒有去觸碰幫忙擦淚的帕克。

自己沒辦法以眼前的溫柔為優先,無視連結到過去的聲音。

與帕克一同在森林度過,守護著變成冰雕的同伴們的日子。

那些時光,讓愛蜜莉雅沒有這麼做。──而那些時光即將結束。

「莉雅──在這世上,我最愛你了。」

「────」

過去曾有人對自己訴說的愛語,現在,也有人跟自己傾訴愛。

轉眼間,小貓的身體化為綠色磷光,像融入空氣一樣散開。手掌上只剩下破成兩半的結晶石。──而且已經完全失去光芒。

結晶石碎裂,帕克不見,兩人之間的契約解除了,這點毋庸置疑。

感覺不到聯繫。不論何時必定感受得到的聯繫,現在宛如夢一場。

「……可是,這不是夢。」

手指摸向臉頰,用力捏。會痛。

醒不過來。屋內只殘留一室寂靜。

「……大、騙子。」

放下捏臉的手,愛蜜莉雅改用雙手掩面,仰望天花板。為了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明明室內沒有其他人,根本用不著擔這個心。

不過,聲音在發抖。

「帕克是……爸爸是、大騙子……!」

2

醒過來後最先感受到的,是對胸口空蕩蕩的虛無感所產生的不耐煩。

「……嘖!」

咂嘴後坐起來,粗魯地抓留著一頭短金髮的腦袋瓜。

並沒有睡不好,但是做了惡夢。這一切全都是「聖域」裡頭那群不請自來的客人害的,都怪他們擾亂了靜謐的空氣。

「嘉寶,起來了嗎?」

不高興地盤腿坐在床上時,背後傳來熟悉的人聲。回過頭,從簡陋小屋裡頭走出來的,是身穿白色貫頭衣的奶奶──席瑪。

看到奶奶,嘉飛爾嘴角上揚,慢慢站起來,說:

「抱歉,小睡了一下。本大爺睡著的期間,沒事發生吧~」

「不過幾個鐘頭,擔心過頭了喲。那樣子將來可能會禿頭。」

「……繃緊神經這種事沒人在覺得過頭的吧。就算是本大爺也怕了。老太婆你不是說那個憨憨的小哥渾身瘴氣嗎。」

嘉飛爾回應語帶玩笑的奶奶時口氣十分認真。「抱歉。」對此席瑪垂下眉尾,不好意思地道歉。

菜月?昴身上有瘴氣──察覺到他與魔女的共同點的人是席瑪。

席瑪潛伏在森林,完成擔任「聖域」耳目的任

務。與其他複製人不同,就只有她跟琉茲一樣擁有自我,而且會定期跟嘉飛爾碰面。

──來到「聖域」的愛蜜莉雅一行人之中,混了一個身上有著強烈瘴氣的異物。嘉飛爾聽到這情報,是在一行人抵達「聖域」挑戰「試煉」的頭一個晚上。

之後,嘉飛爾就一直警戒提防,帶著敵意觀察昴他們的一言一行。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要是他們把災厄帶進「聖域」,就要他們吃不完兜著走。

「不過呢,老身說過,那孩子……毛寶看起來不像是與魔女有關的人物。而且,老身還聽到他們說要開始變忙碌了。」

「要開始變忙碌……是指公主殿下嗎。有聽進去呢~」

聽了席瑪的提醒,嘉飛爾扭頭望向窗外──仰望變暗的天空。

本來這個時間點,嘉飛爾根本沒空在這邊假寐,因為每晚都要擔任進入「聖域」的愛蜜莉雅挑戰墳墓「試煉」的見證人。

但是,今天晚上卻不用,因為突然取消了。理由是──

「──精靈使者失去了精靈,所以不知所措到要人照顧。」

一想到翹掉挑戰的原因,嘉飛爾就牙齒互敲嘆了口氣。

「別這麼說。失去心靈依靠是很可憐的事。……嘉寶要是失去了老身或是其他老身,也會像個娃兒一樣哭吧?」

「誰會哭啦!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會哭咧。是不會啦……」

奶奶講話這麼輕率,使得嘉飛爾垂下眼神。席瑪用溫柔的目光凝視他的側臉,這讓嘉飛爾不悅,鼻子「哼!」地噴氣然後站起。

「嘉寶?」

「今晚什麼事都沒有吧~。本大爺要四處巡邏。沒力氣的老太婆就快點去睡覺。『熬夜的魯迪後悔自己腿短』。」

「嘉寶才是,不要熬夜比較好喔。」

席瑪苦笑,目送嘉飛爾離開小屋。雖然討厭被當小孩對待,但是奶奶──就只有琉茲和席瑪是特別的。

外表一模一樣,舉止也幾乎相同。儘管如此,在嘉飛爾心中,琉茲和席瑪就是不同人。而沒有自我的複製人和她們相比也不同。

身為強欲使徒,擁有指揮複製人的權限。使用這權限命令複製人做事,他沒有罪惡感。因為就算外表一樣,卻是不同的生物。

琉茲和席瑪是奶奶,除此以外的複製人不過是人偶。這是已經確立在嘉飛爾心中的想法。本質就是內在,那就是真理。

──所以,看到半夜悠哉站在外頭的拉姆時,嘉飛爾內心狂躍。

因為就嘉飛爾所知,她是擁有最美麗內在的少女。

「喲,拉姆。這麼晚了在外面散步很危險喔。」

「──是呢。大半夜的,有很多像毛和嘉飛這種野獸在外徘徊。」

「嘴巴不饒人的女人。但就是這點好。」

嘉飛爾出聲叫喚,曝曬在月光下的拉姆回過頭,眯起眼睛看他。

地點是從隱藏在森林裡頭的席瑪小屋到聚落的路上。平常應該不會有人到這裡,因此拉姆在這兒當然就是很不自然的事。

「散步啦。因為現在愛蜜莉雅大人的身旁有毛陪著。」

「……交給他好嗎?照顧人是拉姆的工作吧?」

「不安的夜晚,只需要握住手的任務,毛也做得來吧。毛本人也想做,拉姆也樂得輕鬆。還有什麼問題嗎?」

拉姆一臉冷漠,堂而皇之地聳肩。對這舉動沒法反駁,於是嘉飛爾也學她聳肩。

失去精靈,等同失去精神支柱的愛蜜莉雅。跟在她身旁的,是身上有魔女瘴氣的黑髮少年。──雖然對他們兩人一直沒有好印象。

「……照那個狀況,不可能通過吧。」

今晚的「試煉」取消,但看昨晚的樣子,嘉飛爾不覺得愛蜜莉雅有辦法跨越「試煉」。他很同情因過去而受挫、哭得不能自已的愛蜜莉雅。

這是當然。因為過去就是無法改變的後悔。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戰勝後悔。

「拉姆,你曾後悔過嗎?」

「突然間是怎麼了?」

嘉飛爾心中的沉重感促使他問出口。

「試煉」,那個惹人嫌的關卡,根本就是惡意的集合體,強迫人體驗蟄伏於心中的後悔。既然如此,不知道適不適用在沒有後悔的人身上。像是拉姆──

「有喔,當然有後悔過。」

「──。你、你會後悔……?你會後悔什麼事……?」

「現在後悔來到這裡,落得得跟嘉飛進行無聊問答的地步。而且還因為不小心進入森林弄髒了鞋子。拉姆也很後悔這點。」

嘆氣,撫摸平坦的胸膛,拉姆大剌剌地這麼說。這使得嘉飛爾錯愕,但旋即接受。──她果然沒有做過後悔的事。

因為沒有後悔,所以拉姆才漂亮。她不會改變,堅強得吸引人。

「感覺少了什麼。──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或許很惋惜呢。」

「啊~?」

「沒事。少說廢話,送拉姆一程。想讓拉姆一個人走夜路嗎?」

不去提及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拉姆迅速朝聚落走去。雖是十分自作主張的要求,但嘉飛爾沒抱怨,而是追了上去。途中有想到留在小屋的席瑪,可是拉姆的腳步沒有迷惘,非常快速。

今晚什麼事都沒有。「聖域」的晚上靜謐依舊。

3

「愛蜜莉雅,真的不要緊嗎?難過的話全部說出來比較好……」

「不了,我沒事。我真的……真的不要緊。」

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昴擔憂地問,愛蜜莉雅搖頭想讓他安心,但是嘴唇卻顫抖到擠不出笑容。看她那樣子,昴的臉更加陰沉。

──結晶石破裂,帕克消失,契約結束是在半天前的事。

摸向脖子,對還掛在那兒的結晶石眷戀不舍。結晶石已經完全喪失溫度,手指只能感受到失去感。儘管如此,還是不願放手。

「對不起喔,我老是在道歉呢。可是,對不起。……明明今晚也應該要接受『試煉』的。」

為了挽回昨晚失敗的顏面,原本應該要痛下決心挑戰「試煉」的。但現在別說挽回顏面,連挑戰都沒辦法,當然會害大家失望。

可是昴卻朝著道歉的愛蜜莉雅溫柔地笑。

「沒關係啦。不用道歉!錯的又不是愛蜜莉雅醬。錯的是擅自……」

「────」

「總、總而言之,你憂心過頭啦。若是有我能做的事……雖然我的手不大,沒法做很多事,但我什麼都肯做喔。」

害怕觸碰到她剛裂開的傷口,於是昴用這種方式表達關心。「嗯。」躺在床上的愛蜜莉雅接受他的好意,低垂眼帘用喉嚨輕輕發出這個音。

跟帕克的契約失效後,愛蜜莉雅被孤零零地留下。昴察覺到她的異狀是在幾個小時後──這段期間,愛蜜莉雅不斷地反芻即將消失的帕克所說的話。

好久不見,再見面卻是最後一面。最後的對話並沒有很長,但還是得煞費苦心地去回想,因為只要想起離別的瞬間,不管幾次胸口都還是很痛。

──不僅如此,甦醒的記憶還在腦內放射出意想不到的光景。

聽見了人聲。溫柔、柔和、充滿慈愛的人聲,呼喚愛蜜莉雅的名字。

那是──

「──愛蜜莉雅?你果然累了吧?」

探出身子看過來的昴的聲音,和記憶中的人聲重疊。

「愛蜜莉雅?」

昴有點吃驚,因為愛蜜莉雅突然握住他的手。絕大多數都是昴主動出擊,但反過來的次數就少得可憐。

而現在,愛蜜莉雅會做出少得可憐的事,是因為想要確認。

──不是確認昴。是確認自己,確認愛蜜莉雅本人的事。

「我想,就是,到早上……我想早上就會沒事了。」

「哦、好喔。那就,嗯,知道了。就這樣。」

「可以握著我的手,在這陪我到早上嗎?這樣的話,我一定可以振作……」

握住昴的手指,愛蜜莉雅對這觸感祈禱。跟帕克最後伸出的手有不一樣的觸感,可是感覺有共同之處。

「求求你,昴。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

「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吧。用不著一直道歉啦。」

把椅子拉近床,昴握著愛蜜莉雅的手微笑。另一隻

空著的手就摸她的頭,微癢的觸感讓她眯起眼睛。

「到早上……到明天就會好轉的。我相信你。」

在溫柔的話語中閉上眼睛,愛蜜莉雅把心靈寄託給手中的觸感。

頓時,睡意襲來。──接下來要看到的,一定是過去。

在夢到過去之前,想記著當前手心裡的觸感到最後。

4

──走在雪中的自己,是個相當幼小的孩童。

被雪絆倒而從臉部著地。毫無防備的表情,簡直就像是第一次看到雪一樣。事實上確實如此。自己是在這時第一次看到雪。

美得叫人發抖,碰了就會脆弱崩散,又冷得讓人想哭。

──愛蜜莉雅知道:這是夢中的景色,過去記憶的一部份。

記憶的蓋子會脫落。這是帕克在毀棄契約時所說的。事實上,這幾個小時內,有無數不知名的景色伴隨痛苦穿梭在愛蜜莉雅心裡。

溫暖的翠綠森林,歡笑的人們,跟愛蜜莉雅一樣是銀髮的女性,和那名女性相談甚歡的陌生男子。還有,逐漸化為白銀的故鄉──那就是這夢中的光景。

「愛蜜莉雅!」

在夢中,在雪中,在侵蝕心靈的過去中,聽見了呼喚年幼愛蜜莉雅的聲音。

飛奔過來的,是銀髮藍紫眼的女性。擁有跟愛蜜莉雅一樣的特徵,只是是短髮,還有著上吊眼。她的身影,讓心靈疼痛作響。

「抱歉喔,愛蜜莉雅。對不起。重要的事我都沒告訴你,全都隱瞞不說……原諒只想讓你當個幸福公主的我們……原諒我。」

緊緊抱著年幼的愛蜜莉雅,女性拼命訴說。

「請不要討厭愛著你,想保護你,撒了溫柔的謊的大家。」

可是過去的愛蜜莉亞對這番拼命的傾訴搖了搖頭,拼命地拒絕了。

因為太愛,所以想要保護。可是卻撒謊,因為不想被討厭。

謊言最討厭了。說謊的人最可惡了。謊言只會帶來悲傷。謊言害得愛蜜莉雅孤零零的。謊言搞砸了一切。所以討厭說謊。

最討厭說謊了。說謊是錯的。如果沒有錯,那愛蜜莉雅──

「──愛蜜莉雅,我非常非──常愛你。」

那也是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一切都是謊言,不想再相信了。

「佛爾特娜媽媽是騙子。」

睜開眼皮,愛蜜莉雅朝著烙印在記憶中的心愛女性這麼說。

「帕克是騙子。」

左手觸碰破掉的結晶石,愛蜜莉雅朝著毀棄契約的精靈這麼說。

然後──

「──昴是騙子。」

凝視空蕩蕩的右手,愛蜜莉雅朝著睡前跟自己約好的少年這麼說。

對著已經不在這裡的少年說。

「……大騙子。」

窗外掛著半圓之月。──約好的早上,還在遙遠的天空另一方。

5

嘉飛爾察覺到異狀,是在一時興起去席瑪小屋的早上。

目前,「聖域」裡頭有大量的外人,狀況異於平常。所以想說今天去問在森林過著隱居生活的席瑪會不會不方便。

「老太婆?喂,上哪去啦?」

環顧小屋內都沒看到席瑪,嘉飛爾感到奇怪。雖是清晨,但床上冷冰冰的沒有溫度,這代表席瑪一定很早就離開了這裡。

要是隨隨便便就出去晃,很可能就會被外人看到。嘉飛爾的內心很複雜。不想限制奶奶的行動,但是──

「……現在有羅茲瓦爾和有瘴氣臭味的傢伙在啊~」

觸碰額頭上的白色傷口,嘉飛爾表情猙獰。他思考的時候習慣觸碰傷疤,這是小時候進入墳墓時弄傷的。

這會提醒自己在不知天高地厚的時期所犯下的愚蠢行為。用這疤引以為戒,藉由觸碰來回憶後悔和反省。所以就成了一個習慣。

「是散步嗎。老人家的一天還真長啊。本大爺也泡個茶來等人好了……」

看看放在桌上的茶杯,覺得口渴的嘉飛爾站起來。茶葉放在哪?正這麼想,就覺得不對勁。──因為桌上的茶杯有兩個。

昨晚,嘉飛爾可沒在這喝茶。

「──唔!」

不對勁促使嗅覺運作,嘉飛爾像彈飛一樣衝出小屋。森林的地面沒有留下腳印,也幾乎沒有氣味,或複製人席瑪的蹤跡。

要是沒事就好。可是,若有什麼萬一──

飛也似地穿越森林,嘉飛爾一口氣就回到聚落。盡頭分成兩條路,一條通往給外人居住的大聖堂,另一條是──

「嘖!根本用不著去想!」

敲響牙齒,嘉飛爾的腳筆直地走向聚落深處。當目的地進入視野時,他放聲大叫:「喂!」

「──呃!嘉飛爾嗎!?」

聽到聲音,面色鐵青轉過頭來的不是其他人,就是昴。他身旁還有兩個人,一個是拉姆,另一個是記不得名字的鱉三。

他們聚在一起站在空著的屋子──目前作為愛蜜莉雅寢室的屋子前。

「王八蛋,在幹嘛……」

「你知不知道愛蜜莉雅去哪了!?」

「──蛤~啊?」

本來想就著找到人的氣勢問出席瑪在哪,但聽了昴的話反而大吃一驚接不上話。

嘉飛爾的反應讓昴一臉著急地說:

「怎麼樣?你知道……不是你綁走的嗎?」

「少說蠢話了。本大爺綁走公主殿下是要幹嘛。是說,到底怎麼回事?」

「──愛蜜莉雅大人行蹤不明。趁著大清早瞞著大家不知上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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