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五章「Ending List」(2/2)
「——」
僅僅是意識切換的感覺,已經讓昴不足為奇了。
被強制性的切換成了意識,昴再次看見了不同的死亡盡頭。
無法猜測到的事情只是,昴的意識會被呼喚到哪個「死亡」場景——
「到了最後的最後,也還是一直在說些不明不白的話……」
在墜地死亡的昴的屍體之前,如此說道的是一名桃紅髮色的少女——拉姆。
外表稍顯凌亂,制服也有幾處被刮蹭的裂口,平時盡力保持著一副冷靜樣子的拉姆,表情顯現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以及難以接受的憤怒。
比起對昴的死亡的惋惜,更多的是對於這份死亡的結果懷有無法忍耐的憤怒。
保持著這樣的表情,拉姆咋舌的轉過了頭。
「這全部,都如你所願嗎。貝亞托麗絲大人?如此這般,為了阻撓拉姆前進的你……」
拉姆說著那不像是她會說出口的責備,但是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從拉姆那淡紅色的瞳孔之中,倒映出的是在昴的屍體旁跪著的貝亞托麗絲。少女完全沒有在意自己的連衣裙會被弄髒,只是緊緊地注視著昴破碎的屍體。
「——為什麼」
突然的,聽到了憂傷的聲音。
完全沒有去在意身旁的拉姆的存在,貝亞托麗絲的視線只是落在已死的昴的身上。
從她那青色的雙眼之中,透明的眼淚慢慢滑落。
——貝亞托麗絲在哭泣。
看到了這一事實,昴只感到不斷注入的罪惡感,那如同是吞入了熔掉的鉛一般痛苦。
如此鑽心的疼痛,使得不存在的雙眼也變得發燙起來,想要現在,立馬跑到這個幼小少女面前,想要對她說些什麼,想要讓她不再流淚。
但是,沒有雙腳,雙手,以及那張嘴。
「雖然我明白你並不是『那個人』……但是……」
貝亞托麗絲的表情消失了,如同是自言自語一般的一邊低語著,一邊流著眼淚。
看著那讓人心痛的樣子,拉姆也不再對其追問些什麼。只是靜靜的嘆了口氣,用著輕蔑的眼神看著昴那悽慘的死相。
「還說什麼,最喜歡你們了。——真的是無可救藥的話呢」
10
「——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11
如同是將夜空也要凍裂一般,白霧浸染的凜冽空氣支配著這個世界。
被凍住的樹木被風一刮就破碎如塵,瑪娜被吸收而盡的森林已無法維持它本有的形態,全部為了碎屑。
樹木,建築,生物,世界,都慢慢的消失在了白色的終焉之中。
「——」
接著昴的雙眼所看見的,是世界終結之後的光景。
被那凜冽的,無情的破滅所纏繞,如同是要陷入沈睡一般,世界慢慢的沈淪於終焉之中。
但是——
「——果然,是你嗎」
低沈的,卻令大氣都為之顫動的聲音,發出著轟鳴。
之後,大地劇烈搖晃,震波傳動著,因為倒下的巨體的衝擊也讓景色為之一變。暴風將草木都吹滅,崩倒的樹木如同霜柱一般碎裂,森林化作了一片白色的平原。
凍結住的森林變成了平地,帶來如此破壞的原因抬頭就能望見,那是擁有巨大身軀的四足猛獸,看起來像是擁有著長長灰色體毛的貓科動物。
可是,巨獸那自己嘴巴都無法容納的牙齒被折斷了,重複著深呼吸的樣子看起來相當疲憊,閃閃發光的金色雙眼仍然寄宿著它的那份霸氣,怒視著前方。
「真是可惜……雖然知道會變成這樣,但是果然還是無法改變嗎」
「——發生了什麼我也大概把握了,正因如此,我感到很遺憾」
和怒吼的巨獸的聲音相反,回應的是即便在暴風雪之中也毫無躊躇的,澄澈的聲音。
那是在終結的世界的一個角落之中,完全沒有喪失生命力的完美聲音,聲音的主人則是個保持著站直的身姿,紅髮如同火焰般隨風飄揚的青年。
青年用著澄澈天空般的雙眼注視著巨獸,從他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出些許的悲傷之情。
「艾米莉亞大人和昴,兩個人都已經不在了呢」
「莉亞睡著了,永久的睡著了。那個孩子不在的世界裡,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所以我要遵從契約,將世界化作凍土,此身,以及那個男人,都是同罪——」
「這就是,將這個世界破壞殆盡的理由嗎」
「我知道自己會被阻止,但是,不這麼做的話,就是背棄那個孩子」
如同是回答著咆哮的巨獸一般,青年則是微微地搖了搖頭,用手緊緊握住別在腰間的劍柄,白色的刀鞘上有著刻印的爪痕,那是曾經龍所留下的傳說之劍——龍劍的證明。
熠熠生耀的龍劍,能夠使用它,能夠拔出它的,在這世界之上僅僅只有一人。
「劍聖」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堂堂正正地將劍指向了巨獸。
「我也知道你的悔恨。我也是跟你一樣的心情。但是,不能因為悔恨而肆意妄為,你的誓言會給世界造成傷害——我是絕對不能允許那樣的」
「因為,是錯誤的嗎」
「對,是錯誤的——我是正確的規範,是矯正過錯的劍。因此,我要在這將你斬殺。大精靈大人」
如此壓倒的質量差,巨獸與青年——帕克和萊因哈魯特之間存在著那份差距。
但是,要說哪邊的戰鬥力更加強大呢,就連昴也能一眼就看得出來。
就算是碰到了真實實力解放的帕克,萊因哈魯特也並未因此而擾亂他那冷峻的表情,只要龍劍一閃,就算是精靈也會被「劍聖」一刀兩斷。
迸發出的劍氣到底多麼凌烈,只要在周遭就能清楚地感受到。
「如果不掙扎的話就不會痛苦,這點我能夠保證」
「那是不可能的啊,就算是失去生命我也要履行誓言……只要我活著就必須」
龍劍正在鳴動著,凝結的天空如同是害怕那氣息一般發出了悲鳴。在那壓倒的力量面前,伏著身子的巨獸則是踏出了前腳,強行弓起了身體,撥開了自己的獠牙。
雙方都擺出釋放致命一擊的姿態,最後的,一決勝負——
「由我來阻止出現更多的被害者吧。若是要恨的話,就恨我吧」
「我並不會恨你的,萊因哈魯特,你是……你是英雄啊。英雄是有英雄必須要盡的義務的,因此,我並不痛恨履行職責的你」
「——」
「你是英雄,萊因哈魯特。——但也僅僅只能成為英雄」
最後的最後,那個話語包含的僅僅是憤怒和遺憾,以及純粹的惡意。
接下來的瞬間,萊因哈魯特將龍劍舉過頭頂,光芒閃耀——切開天空,崩裂大地,就連大氣都為之龜裂,瑪娜被卷進了漩渦,受到斬擊軌跡的世界都為之扭曲。
「——」
被白色冷氣所覆蓋的世界,在那斬擊的奔流之後,再次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世
界的扭曲被修復了,被捲入漩渦的瑪娜也漸漸的變成了光,還原到了世界之中,崩壞的大地之上,花草開始重新萌芽,碎裂的大氣也轉而澄澈了起來,耀眼的陽光再次從空中傾瀉。
那便是「劍聖」的斬擊,令世界的終結和再生同時進行——
然後,受到斬擊的巨大野獸則是不留痕跡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看不出有一絲破壞的痕跡,就連曾經戰鬥過的事,也如同只是一場夢一般。
——發出了刺耳的聲音,萊因哈魯特將自己的龍劍收回白色的刀鞘之中。
刮來的風吹亂了他那紅色的劉海,萊因哈魯特仰頭眯著眼注視著耀眼的陽光。嘴巴有點微微的張開,說著仿佛誰都聽不到的話語,伴隨著他那輕微的吐息——
「——菲魯特大人,應該會悲傷的吧」
「劍聖」如此閉著雙眼說道。
12
「——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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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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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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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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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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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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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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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20
——不斷地見證,不可能發生的,現在。
不斷的看到終結了的世界,然而昴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自己現在也搞不清身處何處。
自己也搞不清是存在於現實,還是存在於夢境呢?是處於只有意識的狀態,還是有肉體的狀態呢?如此反覆的噩夢,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是否能夠稱之為噩夢,還是說應當將那些當作罪孽,當作現實來認知呢?
或許只是單純的可能性罷了,或者那是真實存在的地獄,真正的地獄的更深處。
又或者是從昴的記憶之中孕育出了那些容易操控的世界,但是那些昴肯定不會知道的,自己死後的世界的情報,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還是說,這些只是妄想所孕育而出的虛偽世界嗎?
還是說,這些是現實被異變所侵蝕的產物嗎?
就算是得出了答案,昴的心也無法再承受那樣的巨大的創傷了。
那是讓昴難以直面,難以起身,難以抬頭的程度的創傷。
所以——
「——已經站不起身來了嗎?昴君」
在自己身旁佇立的某個人,用著如同是能夠撫慰那滿是創傷的心靈的語氣問道。
那是某個憐愛的,重要的人的聲音。
「——啊」
本來已經流乾的眼淚,再度從昴的臉頰上緩緩滴落。
——上一次那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
要是按照實際時間來算的話,她沈睡的時間並沒有經過太長。
差不多是一周的時間,就算是熟人和家人,別離這一小段時間也很尋常。
——但是對昴來說並不是這樣的,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十分漫長,久遠的分別了。
對於無數次,無數次用自己的生命換取時間的昴來說,現實時間這一概念對他根本沒有意義,重要的是,靈魂所度過的時間。
對於他來說,距離上一次靈魂所聽到的她的聲音,才是真正的,需要計量的時間。
「昴君,你沒事吧?」
那道聲音低語著,愛撫著,那是給予著慰藉,滿懷憐愛的聲音。
伴隨聲音呼喚而來的愛戀和熱情,急速地填充著昴乾涸的心。
本應該是空空如也,沈入虛無的身心,也漸漸地被這份溫熱所填充。
僅僅是一句話,僅此而已——她的這句話到底,賦予了昴多少的力量啊。
「……騙人」
「不,並不是騙你的」
「你不可能在的」
「要是昴君希望的話,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的」
「我最想要的事情,一直都只想著的事情……就是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但是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的事情啊……怎麼會有這麼如我所願的事情……」
「因為我一直都想要成為,對於昴君來說最能夠陪伴在你身邊的人啊。」
發出了那抽咽的聲音,昴慢慢地用著軟弱的聲音回應著。
但是,能將那些虛張聲勢全部剝落的那個聲音,絕對沒有任何輕視,看不起昴的意思。
因為她是知道的。
昴是羸弱的,是無助的,沒有依靠就難以生存的那般脆弱,總是沒有自信,總是陷入迷惘。
但無論昴是多麼的與強大無緣,她也是那個會對他說「喜歡」的人。
「——蕾姆」
「嗯,是昴君的蕾姆哦。」
抬起頭來,被淚水弄得模糊的視線之中,一抹藍色映入眼帘。用弄髒的袖子粗暴地將自己雙眼中的淚水擦乾,清楚地看到了那個身影。
在自己眼前所佇立的少女的姿態——幾度祈願過的,蕾姆的身姿。
「蕾姆……」
「嗯,我是蕾姆哦。是昴君專屬的,萬能女僕」
「你……」
蕾姆微微地傾著頭,用玩笑話捉弄著昴。
對於她的態度,昴還來不及想要說點什麼,心中更多的是,如同大石落地一般的感覺。
呼吸變得輕鬆了起來,自己內心那個一直消極的聲音也消失不見了。
對這個如此地,如此簡單地就被解救的自己,昴感到啞然。
明明是那般無可奈何,那般窘迫的心,居然只被一個女孩的微笑給如此簡單地拯救了。
「蕾姆真是厲害啊……」
「謝謝,昴君也很棒的哦」
蕾姆微笑地回答,如同回答著但又和平時一樣有點答非所問。
如此懷念的交流方式,讓昴有種無法再忍受,想要哭出來的感覺。
「沒事吧?是不是,累了?」
「不知道呢……我是,累了嗎……明明,什麼都還沒有做成……」
什麼事情都沒有完成,什麼事情都沒有去做,自己完全沒有資格去說累。
大家,還都在痛苦著。大家,還都在忍受著艱辛的回憶,為什麼他們非要受到那種折磨呢。——明擺著,只有一個原因。
「是我太弱小了」
「——」
「都是因為我,力量不足」
「——」
「要是我再強一點,再聰明一點,變成更加有用的男人的話……大家,就不會再受到那樣的痛苦了,不會再遭受那樣的悲傷了,也不會再忍受那般艱辛的回憶了……」
要是昴擁有著一切都能夠靠自己完成的力量就好了。
艾米莉亞的悲傷,貝亞托麗絲的孤獨,和降臨在佩特拉以及芙蕾多莉卡身上的災難,大兔的威脅,以及拼死守護著什麼的賈菲爾——這些就都能有解決的辦法了。
全部,所有,一切都是昴的錯。
所以,為這份軟弱所能夠付出的代價,也只有靠自己的生命來支付了。
——對,本來是這麼想的。
「到頭來我根本沒有拯救……任何一個人嗎」
「昴君」
「要是我死掉之後,世界還在繼續的話,那麼我到底已經多少次,對大家見死不救了?」
「昴君」
「我到底……讓你,死了多少次了?我到底……殺了你多少次了?」
從自己身心之中所噴涌而出的恐懼,讓昴一下子開始宣告起自己的罪狀。
說出這一切,想要自己立馬受到懲罰,想要在自己剜出自己的心臟之前,有個在身旁的某人,某個有資格的人來為自己定罪。
你已經錯了,在你決定之時就已經錯了,你從第一步就走錯了,你這**,真是個無藥可救的**——昴希望有個人能如此把自己揍飛。
「——昴君」
「——啊」
——然而,希望受到懲罰的昴所得來的,卻是溫柔地原諒一切一般的擁抱。
「蕾,姆」
「沒關係的。一切都沒關係的,昴君」
「什麼沒關係……怎麼會沒關係的啊……」
無論什麼,不管是哪件事都好,昴都沒有做成。
有許多必須要由昴來解救的人。有許多將會迎來慘烈的悲劇的人。蕾姆就是其中之一,昴不得不救的一個人。
對於菜月昴來說,蕾姆是最有資格,責備自己的不足,責備自己的軟弱和愚蠢的人。
「由你來,對我……!」
「——我愛你」
額頭相抵,道出的僅僅是如此傾訴著的愛語。
「——」
言語被封印住了。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咫尺之間,淡藍色的瞳孔,那滿懷愛憐的瞳孔,仿佛要讓昴沈溺其中。
「我愛你,昴君——所以,全部、都沒關係的」
「這算不上是……答案吧……」
「是答案啊。為什麼蕾姆能夠在這裡,為什麼蕾姆能夠原諒昴君,為什麼蕾姆能夠擁抱著昴君——這全部、都是答案。」
在能夠相互感受到對方氣息的距離之間,微笑著的蕾姆,用自己的雙手緊緊擁抱著昴。
無法動彈,就連輕輕的動彈都做不到。蕾姆的手腕十分的有力,如同是要將雙方融為一體般的有力。
「真的是辛苦你了,昴君」
「——」
「一個人受了這麼多的創傷……很累了吧,昴君」
「——」
「已經,不用去想那麼多悲傷的東西了,也沒關係的哦」
對於拼命忍耐著的,什麼都無法回答的昴,蕾姆用那甜美的聲音繼續說道。
如同是要將昴心中的枷鎖解開,如同是要融化那頑固的感情一般。
「昴君所有想的事情,全部都交給蕾姆承受就好」
「——」
「這一切,全部的東西沒有必要非要由昴君背負——全部都交給蕾姆,現在就好好的休息吧,睡著了就好。然後……」
「……我……我」
「請讓蕾姆再看看,曾經蕾姆最喜歡的昴君的樣子吧」
手放在了昴的臉上,近在咫尺的蕾姆注視著昴的雙眼。
瞬間的躊躇之後,蕾姆的臉慢慢地靠近著。
即使是昴那遲鈍的意識,也能夠理解到她要做些什麼。他選擇了接受。
就這樣重疊,交纏,沈溺,然後融化,淪陷就好了吧。
——無論如何,蕾姆都是能夠允許的吧。
被煽動的感情,以及想要得到援手的那個糾結的靈魂,正是因為了解自己一切的蕾姆,昴再一次被拯救了。
對於如此無力,如此脆弱,如此笨拙的昴,蕾姆給予了他力量。
要是乖乖地聽從,依靠,就能夠得到正解的話。
如此躊躇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後的道路該怎麼走,到底要去向何方,所以,就把一切交給她,自己放棄掉就好了吧——
「放棄是很簡單的」
「但是」
「——不適合昴君」
聽到了,聲音。
「——昴君?」
蕾姆那驚訝的聲音,從正面傳來。
這也難怪,就在她和昴的嘴唇將要相合之時,插入的手卻將她的臉擋住。
本應該能夠甜蜜的,相互重合的嘴唇遠離開來,從蕾姆的雙眼之中可以看出受傷的樣子。
從自己的指縫之間看著那淡藍色的瞳孔,昴如此說道。
「——你,是誰」
「……欸?」
「我在問,你是誰」
「昴君……在說什麼,竟然問我是誰……」
對於昴的低聲質問,蕾姆露出了膽怯的表情搖著頭。
從她的雙瞳之中浮現出了更加濃重的受傷之情,那悲傷的表情也在撩動著昴的內心。
為了壓抑自己的感情,昴將雙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咬了咬牙。
本不應該存在的邂逅,本不應該獲得的救贖,使得菜月昴的全身全心——
「在我無計可施的時候,也真心地想過能有人來幫我,也希望能夠放棄一切,在那樣的時候……好希望你能在那裡給我力量,我發自心底的那樣希望著。」
「——」
「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會願意靠近那個不知所措,抱著膝蓋糾結在過去的我,溫柔地安慰我,我是這樣想的」
「——」
「如此這般,能夠聽著我說著這些軟弱的話,看著我哭哭啼啼,任由我如此淚流滿面直到眼淚哭干……」
「——」
「——然後對我說,好啦,快點站起來吧」
在那片澄澈的青空之下,對那個受挫絕望的菜月昴,她是如此說的。
相互觸碰時纖細的手指,相擁之時肌膚的溫熱,以及自己所獲得的龐大的愛,菜月昴全身全心都能夠銘記。
所以,清楚地認清了,自己眼前的這個蕾姆——只是偽物,然後昴如此說到
「她不會說,請好好休息吧」
「——」
「她不會說,放棄吧,把所有都交給蕾姆就好」
「——」
「那個喜歡我的,我也喜歡的,對我溫柔的,愛著我的——在這個世界上,比任何人都要對我嚴厲的,不會允許我撒嬌的女人,才是真正的蕾姆!!」
如同是反彈一般跳起身,咆哮著的昴與面前的蕾姆拉開了距離。
跪在那裡的蕾姆則只是無言地抬頭看著昴,不過,她的那副表情,更加的顯現出了被昴拒絕後的悲傷。
「不是這樣的,請聽我說,昴君!蕾姆,蕾姆錯了。只是,蕾姆不想看到那麼痛苦的昴君,想要幫助你……僅此而已!」
「我願意讓你看到我軟弱的地方,願意讓你看到我脆弱的地方,即使讓你看到了我是如此的沒用,膽小的傢伙也好——但是,我絕對不會讓你看到我放棄的樣子」
蕾姆曾經說過,昴是英雄。
所以菜月昴也下定決心,要成為蕾姆的英雄。
從訂下約定的那天起,菜月昴便下定了決心。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蕾姆能夠看到菜月昴軟弱的地方。
即便是對昴的軟弱之處一清二楚,也堅信著昴會變強的蕾姆,在她面前,昴沒有必要隱藏那些。
無論是艾米莉亞,還是貝亞托麗絲,還是其他的人,昴都不會向他們展示自己的弱小。
對於不得不變強的昴來說,也只有蕾姆能夠知曉自己真正的軟弱之處。
「所以,我的軟弱全部都是蕾姆的東西。只有蕾姆能夠接納包容我的軟弱,為了回應那樣的她我也只會隱藏起軟弱的念頭,絕對不言放棄。」
「——」
「給我現出原形吧,你這個冒牌貨——不要冒充我的蕾姆的樣子,不要用她的聲音,來欺騙我!!」
如此高喊,昴對著面前的蕾姆——對著冒牌貨,揮舞著拳頭。
聽到了昴如此的宣言,對方說不出話來。她就這樣低著頭,之後,慢慢安靜地站起身來——
「跟,聽來的……可,不一樣……啊?」
微微傾斜著頭,搖動著藍色頭髮的少女,斷斷續續地組織著自己的語言。
聽到了不曾聽過的聲音,不禁讓昴倒吸了一口氣。
「啊……?」
對於眼前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情,不禁有種深夜電視突然短路畫面暴走的感覺。這份畫面使眼前的蕾姆的樣子漸漸變得曖昧起來。
——之後在那邊,站著的是一位不曾
見過的少女。
013
21
只有外表相同的蕾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個未曾見過的臉龐。
是個有著一襲淡桃色的長髮,看起來有點體弱多病的少女。五官端正標緻,但也說不上是絕世美貌,有著常人能企及的可愛容姿。
圍在脖子上的圍巾足有垂地般的長度,穿著袖口快要把手給掩蓋住的白色衣服,可以看出是把肌膚露出度控制在一定範圍內的裝扮。
事實上,少女看到昴的眼神,有種害怕男人目光一般的感覺,她就這樣將頭低著。
「你是……誰?」
「卡,我是卡蜜拉……色,色慾魔女……初……初次……見面……」
少女回答了自己的疑問——聽到了卡蜜拉的回答,昴不禁倒吸了口氣。
對於各種不合常理的現象,其可能性雖說也並不是沒有考慮過——
「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空間……是艾奇多娜的夢嗎」
「差不多……但是或許……不對。艾奇多娜醬,是在,看著『試煉』的……『試煉』也是跟……夢很像的……嗯……差不多這樣的」
「——」
對於昴的推測,卡蜜拉親切地給予了補充,但是昴看著她的眼神十分的嚴峻。
這是當然的,因為她做了不能做的事情,昴的眼神,讓卡蜜拉極為膽怯。
「不……不要……打……我……」
「才不會打你的啊。雖然不會打……但是你剛剛是想幹嘛」
「剛剛……的?」
「就是用蕾姆的樣子站在我面前啊!那是你的能力嗎!」
和被冠以大罪之名的魔女們邂逅,算上卡蜜拉已經是第五個了。魔女們都擁有著非同尋常的能力,昴也能想像到剛剛那個變身就是其能力的一環。不過——
「變成其他人的樣子,這個能力和其他魔女相比,有點普通了啊」
「變,並沒有變身……哦?我,我是,在你眼中所見,是其他人的樣子吧……那,那個……只是,你……你想要看到的……而已哦」
「什麼?」
「我……我……我是很討厭的,是艾奇多娜醬……說了謊……」
對於如此磨磨唧唧說著的卡蜜拉,昴也得自己感到愈發火大。
說話的方式,以及看過來的視線,還有那一看向她就立馬低頭的羸弱樣子,都讓昴極為的火大。這種笨拙的話語還有扭扭捏捏的態度,她到底打算幹嘛。
她自己恐怕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踐踏了昴多麼寶貴的東西。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啊……?」
「艾奇多娜醬說……明明說……讓我好好的對你撒嬌就好……不……不要……」
「——!你好好聽我說話!!」
「大……大家……都合起伙來……欺負……欺負我……是這樣的……艾奇多娜醬……也是這樣的,也是這樣做的,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我不是叫你給我好好聽著的嗎——!!」
由於憤怒之情,自己的視野被鮮紅所浸染。怒吼聲也變得焦躁了起來,肺部感覺十分的灼熱,怒火中燒。
自己特別想堵住她那磨磨唧唧說著牢騷話語的嘴巴,真想把自己這憤怒和痛苦感傾瀉而出,讓她好好理解到自己在做些什麼——
「——再繼續下去的話生命會有危險的哦」
「——」
一瞬間,在昴的耳邊響起了低語,讓昴回過了神來。
「嘎,啊……?」
突然的,有種襲來的窒息感讓自己十分痛苦,如同是停止住的心臟再次開始跳動一般,血液激流,讓自己感受到了激痛。
「欸哈……咳咳……咕……哈啊……」
「雖然是急救措施,但是你能恢復就好了——中了卡蜜拉的『無貌的新娘』的話可是會讓人忘卻呼吸,到最後可是連心臟的跳動都會忘記的」
因為難以呼吸而拼命蹲下咳嗽的昴,瞬間的思考變得走馬觀花起來。
那沈穩的聲音震動著自己的鼓膜,刺激著自己的神經,但也慢慢的讓呼吸和鼓動變得冷靜了下來。
估計是被這聲音救了下來,但是,能夠這麼就接受嗎。
因此,昴支撐著四肢抬起頭來,緊緊注視著,掌握著這一切狀況的人物,注視著她的臉龐。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艾奇多娜」
對於昴如此充滿憎惡的視線,白髮魔女只是悠然的撫摸著自己的頭髮。
在草原之上,擺放著白色桌椅子,她坐在那,一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一邊用手撐著自己的臉。
「不是明擺著嗎?——這可是魔女的惡作劇啊」
如此說著的艾奇多娜閉上了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