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跨越四百年的悲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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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穿過宅邸大門,來到前庭,他朝上仰望今天的太陽。
太陽的位置應該是稍微偏西,是剛過正午不久的時刻吧。
昴從「聖域」出來已經過了半天,終於回到了羅茲瓦爾的宅邸,面對莊嚴的羅茲瓦爾宅邸,他舒了口氣,終於安全回來了。
「所以,跟你說了不要擺出那副呆呆的樣子了」
「……我才沒有發呆。只是,看你回來得挺早有點吃驚而已」
說這句話的是有著翠綠眼瞳的金髮長腿女性——芙蕾多莉卡。她出來迎接客人,看到昴站在玄關那裡感到很吃驚。對她來說,昴只用了一天就又回來了。當然會覺得詫異。
——不過,對於昴來說,那一天的時間卻充滿了艱難險阻。
「我之所以能這麼快回來是有原因的。……這也跟你有關「
「……於是您是一個人回來的嗎?艾米莉婭大人沒有一起回來嗎?「
「艾米莉婭不能離開「聖域」的理由你是知道的吧?這應該不需要我說出來了吧。我覺得我帶回來的情報會讓你感到很驚喜的哦」
昴像是要緩解芙蕾多莉卡的緊張一樣舉起了雙手。昴想避免沒有意義的紛爭。昴在之前的輪迴里就已經弄清楚芙蕾多莉卡不是敵人了。
襲擊宅邸的事也好,「聖域」里發生的奇怪的事情也好,昴已經知道了這些都與芙蕾多莉卡無關。
只是,她一直不說為什麼會讓艾米莉婭拿著輝石、在結界的事情上面告訴了昴假的情報,也不肯說到底是受誰的指使。
——她藏在胸中的秘密,必須要弄清楚。
「……話說,我是不是說過誓要把你們姐弟的秘密都揭開之類的話?我可真是討人厭啊」
「你在自言自語嗎?可以別一直盯著我的胸看嗎……?」
「雖然也不能說對你們姐弟的秘密完全沒興趣……我沒有盯著胸看啊,總之,先聽我說……」
「——咦!?昴!?」
在昴大聲主張自己沒有盯著芙蕾多莉卡看的同時,芙蕾多莉卡用手擋住了昴用淫穢視線盯著的胸,然後轉過了身去。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女僕裝的楚楚可憐的少女——佩特拉,踏著輕快的腳步聲,跑到昴和芙蕾多莉卡面前來了。
「哇!回來的好早啊!」
佩特拉站在芙蕾多莉卡的旁邊,兩眼閃閃發光的看著昴,為昴的回歸感到高興。昴看到這樣的佩特拉後,抱著手腕,對著芙蕾多莉卡說道
「吶,你看。這才是一個女僕應該有的樣子吧」
「那是因為佩特拉是特別的啊。我可做不到佩特拉這樣……啊啊,好可愛啊」
「——?昴……大人,芙蕾多莉卡姐姐大人,你們怎麼了?」
佩特拉歪著頭,用充滿的疑問的眼神看向正在講話中的昴和芙蕾多莉卡。看到這樣的佩特拉,芙蕾多莉卡非常的開心,昴也安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對於昴來說,能夠再次平安無事的與佩特拉和芙蕾多莉卡相見,真是太好了。
特別是與佩特拉的再會讓昴更加的有感觸。——因為對於昴來說,在那個發生了慘劇的宅邸里,抱著佩特拉僅剩的一隻手嚎啕大哭是昴對佩特拉最後的記憶。
「……昴大人?」
「啊,沒事。我只是覺得,看到你之後真的被治癒了啊。說真的,看到你之後,真的真的一下子就安心了。現在看來,只有和你說話的時候才能不用想那麼多啊。」
昴笑著把手伸向了正看著自己的佩特拉,然後開始撫摸佩特拉那茶色裡帶著少許紅的頭髮,佩特拉也很開心的笑了。
「昴大人先把這個令人羨慕……充滿治癒的行為放一邊。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你剛才好像暴露了什麼啊。不過能快點說正事也是幫了我大忙了。……那我們去會客室說?」
「我去泡壺茶馬上就過去。佩特拉,你先帶昴大人過去」
「是,芙蕾多莉卡姐姐大人。昴大人,這邊請」
利索的分配好職責之後,芙蕾多莉卡去了廚房,佩特拉拉著昴的手,朝著會客室走去。
「——」
在昴踏出第一步的瞬間,昴萌生了往蕾姆房間走的想法。
但是,使命感讓昴迅速打消了這個想法。如果現在優先去見了蕾姆的話,對於目前來說最重要的事情肯定就要泡湯了。
所以,昴決定先把想見蕾姆的想法藏進意識的角落。大事要緊,大事要緊——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情必須要跟佩特拉說」
「——?什麼事啊?」
「謝謝你給我的護身符。你給我的護身符,幫了我的大忙。雖然你給我的時候應該是沒有想到過會發生那樣的事。」
昴抬起右手,把纏在手腕上的手帕給和自己並排走著的佩特拉看,並且傳達了自己的感謝之情。昴發自內心的覺得,正是因為這個手帕,自己才能站在這裡。
這個手帕不僅成了與魔女談判的籌碼,還是與「嫉妒的魔女」面對面時的武器——
「真的嗎?我真的幫上了昴大人了嗎?」
「嗯,多虧了這個手帕,我才撿回了一條命……雖然也不完全是這樣,但總之,你給我的手帕,真的幫了我大忙」
「——?——?雖然不知道是在說什麼但是真的太好了!我好開心!」
佩特拉聽了昴那讓人不太明白的回答後,臉上露出了光彩的笑容。這個笑容瞬間融化了昴的心。
——此時昴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守護好這個笑容。
008
2
回到正門玄關之後,佩特拉卻正鼓著臉頰,不高興的盯著昴。
僅僅一個小時裡,昴發誓要全力守護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紅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瞳孔全力訴說著不滿,這讓昴感覺顏面盡失。
「佩特拉,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呢,沒看到昴大人很困擾嗎「
「可是可是,芙蕾多莉卡姐姐……「
「沒什麼可是。你應該也聽說過昴大人的事情。作為女僕還這樣纏著他……不對,這已經是你還有沒有做女僕的資格的問題了,知道了吧?「
「唔~「
佩特拉被芙蕾多莉卡教訓後,低著頭,一副懊惱的模樣。雖然佩特拉沒什麼過失還被責備挺可憐的,可如果昴在這插嘴幫她說話的話會更加火上澆油。雖然覺得對不起她,可畢竟有著不可跨越的一線,昴只能違心地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在會議室里,昴根據以往所有的輪迴的經驗,向她們二人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正是那個提案的內容才讓佩特拉不高興的。那個提案就是——
「——暫時先離開宅邸,躲進村莊裡面。是這樣的吧?「
「啊,拜託了。抱歉說了這麼亂來的話。「
「畢竟前些天才發生了魔女教事件,現在只能先依你的建議了「
聽了昴的提案以及得出那個提案原因後,芙蕾多莉卡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頭。
短短一周之前,培提其烏斯所率領的魔女教就攻擊了宅邸和村莊。所以她們還清楚地記得魔女教對她們的襲擊,所以,很容易就說服了佩特拉和芙蕾多莉卡。
——讓她們二人離開宅邸,避開艾爾莎她們的襲擊。
為了實行這個方案,昴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宅邸。為了說服她們,昴沒有告訴她們二人敵人是暗殺者,而跟她們說是魔女教的殘黨。為了能順利逃往村莊,不暴露二人的身份,讓二人穿上一般村姑的衣服,而不是女僕裝。
說實話,先不說佩特拉,能不能說服芙蕾多莉卡是目前最大的問題——
「——肯定不辱使命的。畢竟昴大人把你的愛龍還有重要的女孩子交給我了「
「……我又不是為了說服你才把她們託付給你的。因為只有拜託你,我才能放心」
「啊啦,又來甜言蜜語。昴大人好像很擅長討好女僕呢」
「我也是!我也這樣覺得」
看著一蹦一蹦抬起自己的手說出自己主張的佩特拉,昴苦笑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視線移向了自己的手上抱著的——可愛少女的睡顏。
薄薄的睡衣上套著一件短外褂,發出微微呼吸聲沈睡的少女——蕾姆。
昴抱起在自己房間裡沈睡的蕾姆,把她帶了出來。這也是——
「我把蕾姆,佩特拉,帕特拉修都交給你。我也會儘快跟你匯合的……」
「我真心的希望可以和包括貝亞托麗絲大人在內的大家匯合。——真的很希望」
「……啊啊,是啊」
昴聽了芙蕾多莉卡的話後,點了點頭,然後重重的咬了一下臉頰內側的肉。
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實現自己的誓言。是現在嗎?還是在更加久遠的將來?但是,昴決定賭上性命也會讓誓言實現。
所以昴希望大家可以原諒他為了實現誓言而所做的一切。
「佩特拉為什麼還在生氣啊。你這樣一直不理我,我很難受的啊」
「嗯——那樣就……對了昴,你剛才說過因為我,你才得救了之類的話吧?」
對著無可奈何的昴,佩特拉好像想到什麼一樣,又提了一次剛才昴感謝自己的事。昴點頭之後,佩特拉豎起了手指說道
「那麼,作為回禮!你要是答應我的要求了,我就原諒你。跟我約會一次!」
「約會?你在哪裡學到這個詞的……難道是我對艾米莉婭說的時候嗎?你的記憶力還真不錯啊,佩特拉」
佩特拉的這個可愛的提案,讓昴想起了魔獸騷亂那一次作為獎勵的與艾米莉婭的約會。那個時候幾乎走了一圈阿拉姆村,所以約會這個詞傳到了村民啊還有小孩子們耳朵里。佩特拉好像也是在那個時候聽到的。
「我知道了,如果這樣你可以原諒我的話,那我們就去約會吧。能夠成為佩特拉初次約會的對象,我感到非常的光榮,我會好好期待的」
「嗯!那說好了啊!」
佩特拉表情一下子變得開朗了,好像剛才為止的不愉快就從來不存在一樣,對著昴露出了微笑。
昴被佩特拉的笑容拯救了。此時的昴覺得,佩特拉真是少女心思滿滿,這麼容易的就原諒了他。
「那我去把帕特拉修醬叫過來了哦」
在昴的注視下,佩特拉挺直了腰板,歡快的朝著宅邸的後門走了過去。雖然有些鬧騰,但昴覺得佩特拉很有可能是為了顧及他自己的心情。
昴還有些話想要對芙蕾多莉卡說。敏感的佩特拉察覺到了這點,所以離開了。
「……下次,一定會實現這個約定的,佩特拉」
望著佩特拉遠去的背影,昴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這個世界肯定會消失。她一定不會記得在這個世界裡與昴定下的約定。可是,昴是絕對不會忘記這個約定的。
——希望在選擇的正確的未來到來之時,還可以和佩特拉完成這個約定。
「她真是個好孩子啊」
「是啊,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自豪的對別人說,那孩子初次約會的對象是我」
目送佩特拉走遠後,在這房間裡只剩昴和芙蕾多莉卡。除去在昴懷中睡著的蕾姆的話,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這簡直是一個絕好的談話機會。
察覺到昴想法的芙蕾多莉卡,稍微挺直了一下身體,重新面向昴。然後——
「在送你們出去之前,我可以問一個,啊不,可以問三個問題嗎?」
「真是有夠唐突又厚臉皮的啊。先聽聽你的問題吧?」
看著在懷裡熟睡的蕾姆的昴,芙蕾多莉卡皺緊了眉頭。昴稍微猶豫了一下,到底該怎麼和這個翠綠的瞳孔里浮現出不安的芙蕾多莉卡說才好呢。
「我想問關於賈菲爾的事,你知道那傢伙曾經去過墓場吧?」
「——。你和賈菲爾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要我小心他的可是你啊。而且,我也已經知道你和賈菲爾的關係了。所以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隱瞞了」
「只用了一天……實際上只過了半天,就取得主人如此的信任了啊」
被昴取得的情報量嚇到了的芙蕾多莉卡,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出了自己的結論。雖然芙蕾多莉卡好像一直認為昴是從羅茲瓦爾那裡得到的情報,但昴並沒有特意去糾正她。
一天之類絕對不可能獲得的情報量——這就是昴獨有的武器。
有了這個武器,昴就可以去探尋賈菲爾的真實目的,以及獲得攻略「聖域」不可或缺的情報。
持有著使徒的資格,還有對「試煉」的偏見,以及對挑戰墓場的艾米莉婭表現出來的一絲同情。
那個賈菲爾,一定對墓場有著什麼特別的感情。
如果這是導致他在每一次的輪迴里行動都不一樣的原因的話,那也可以說是突破口。
「我弟弟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事?」
「……雖然不太想跟你說,嘛,基本都是壞話。賈菲爾說你拋棄了故鄉出去了之類的。」
「——」
「啊,不過,也有可能是他故意這樣說讓人不高興的話的」
「沒事,沒關係。謝謝你為我考慮。但是,真的沒關係的」
芙蕾多莉卡搖了搖頭,此時的昴,沒能說什麼,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比較好。正在昴不知所措的時候,芙蕾多莉卡眯著眼睛,看向了外面,說道
「我是十多年前從」聖域「里出來的。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和弟……賈菲爾說過一次話了。所以,和他的矛盾一直沒有解決」
「……能告訴我為什麼芙蕾多莉卡你要離開「聖域」嗎?「
昴已經知道了她沒有被包圍著「聖域」的結界囚禁的原因。那個結界是專門用來困住有著人類和亞人血統的混血的。混血的程度如果很低的話,結界就不會對那個人產生作用。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混血,而是只有四分之一的血統。這就是芙蕾多莉卡可以從「聖域」里出來的理由。
「可是,能夠出來和逃離是兩碼事。我曾經問過賈菲爾,如果結界消失了想做什麼……但是賈菲爾沒有回答我」
「是,是啊。……可能我是想給賈菲爾製造一個答案吧」
面對芙蕾多莉卡抽象的說明,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芙蕾多莉卡無視昴的驚訝,像是觸碰著內心深處那沒有實體的答案般說道,
「我確信,總有一天,結界會消失又或者說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美好的念想。如果結界消失,『聖域』得以解放的話……困在裡面的人就可以出來了。就像現在的賈菲爾一樣,在迷茫中,走出『聖域』」。
「那芙蕾多莉卡想創造的東西就是那個『回答』嗎?」
「差不多。可以跟那個相提並論的東西。對於『聖域』的居民來說,能給他們勇氣接觸外面世界的東西。——容身之所吧」
徹底了解了,在這種氛圍下,芙蕾多莉卡把手放在胸口。之前沒有成形的東西現在正在緩慢地發芽,開花。
「聖域」是那些因為受到無緣無故的歧視和排斥而失去家園的人的住處。當那個結界被解開,連「聖域」也不再是他們的住處的時候,他們該何去何從。
——芙蕾多莉卡想要的就是尋找一個對他們來說新的居處。
芙蕾多莉卡心裡也堅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從她那綠色的瞳孔可以看出她內心真摯的情感。然後,針對剛才昴的提問她回答了一句「是關於墓場的事情吧」
「據我所知,賈菲爾只去過墓場一次。接受『試煉』應該也是那次的時候。……那之後有沒有再挑戰就不知道了「
「那次的結果怎麼樣呢?雖然能想到應該是失敗了……「
芙蕾多莉卡搖了搖頭,有點悶悶不樂。
「我當時沒能進到墓場。只是,跟婆婆說賈菲爾沒有回來,讓婆婆進到墓場把他帶回來……」
「是琉茲把賈菲爾帶回來的嗎?」
「聖域」的居民是無法解開結界的。琉茲以前說過,她們的契約上就是那樣規定的。
琉茲進入那個墓場,就相當於是背叛魔女了。
想到複製體琉茲的出身,救賈菲爾的行動簡直就等同於對造物主的反抗。
琉茲不惜反抗魔女也想救出賈菲爾,難怪賈菲爾會對她如此欽慕不已,所以他才會那麼重視「聖域」這個地
方。
但是,接受「試煉」的結果是,賈菲爾成為了強欲的使徒。他應該也有期盼著什麼。
「婆婆回來之後讓我不要把去過墓場的事情說出去。賈菲回來之後也慢慢不會說要去墓場之類的話了。那孩子明明以前經常說要解放『聖域』,讓婆婆們看看外面的世界這樣的話的」
昴聽出芙蕾多莉卡的話中帶有一絲寂寞,也理解了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真情。
所以芙蕾多莉卡離開「聖域」,是為了迎接「聖域」被解放的那一天而去尋找新的居處。她一直在等待。——賈菲爾成功解放「聖域」的那一天。
對於弟弟曾經所抱有的希望,想要助他一臂之力一般,芙蕾多莉卡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可沒想到計劃進行到一半,賈菲爾已經變身成為了「聖域」的守護者。
原來是這樣。所以賈菲爾才會有那樣的行動。因為擔心前途慘澹,所以選擇保護現在。從而導致了一直以來跟他的對立。
「——昴大人,我那不肖的弟弟,就拜託你了」
「……就算是拜託我也沒用吧?」
芙蕾多莉卡深深鞠了一躬,向正在沈思的昴說了那樣的話。昴聽了之後,也感到很困惑。可芙蕾多莉卡卻緩緩搖了搖頭,笑了。
沒有遮住嘴巴,露出她那尖銳的牙齒,然而卻是那麼的美麗——
「之所以拜託昴大人,是因為我覺得現在的你是合適的人選。我還是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哦」
聽了芙蕾多莉卡這句像是在開玩笑的話,昴避開了她的視線。昴想回應她的期待。可是,現在的他還沒有想到能回應她期待的萬全之策。
因為昴沒有確信,他不敢跟芙蕾多莉卡對視,還在猶豫該如何回答。
「我那不肖的弟弟,就拜託你了」
芙蕾多莉卡微笑著看著有點困惑的昴,又說了跟剛才一樣的話。
「昴大人,差不多就把蕾姆交給我吧,手也該累了吧」
「……啊啊。說實話,早就累了。一直在堅持不讓她掉下去」
終於跳過了剛才的話題,芙蕾多莉卡伸出手臂。感受到她的體貼,昴也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同時把手中抱著的蕾姆交給她。
一直有聽說睡著的人的身體遠比醒著的時候要重。可是,昴卻沒有感覺到沈睡的蕾姆的身體很重。就如同這個世界在淡化被剝奪名字和記憶的蕾姆的存在感,並想抹去這個存在一般。
「——」
昴用手摸了摸被抱在芙蕾多莉卡手中的蕾姆的劉海,在腦海裡面深深記住蕾姆的睡顏。許願之後能再見,這份誓言,期盼著能夠傳達給正在沈睡的她。
「——已經想到了尋找貝亞托麗絲大人的方法嗎?」
如果可以的話,還想一直在宅邸裡面陪著蕾姆。芙蕾多莉卡好像在強迫自己斬斷這個念頭一般,向還在宅邸的昴詢問之後的行動。
為了把現在應該也在禁書庫的少女貝亞托麗絲找到並帶出來。
「那傢伙要是真想藏起來,不管我怎麼找也是找不到的」
「那該怎麼辦呢?昴大人不是必須要見貝亞托麗絲大人的嗎」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她真想藏起來的話「
芙蕾多莉卡聽到昴重複剛才的話,吃驚地皺起了眉頭。面對她那表示懷疑的視線,昴終於離開蕾姆的身邊,回頭看了看宅邸。
看了看這又大又寬闊的宅子。有多少扇門就有多少個貝亞托麗絲能藏身的地方。可是——
「每個想玩捉迷藏的人都想被人找到的。之所以每次都能找到她就是因為她其實是想被人找到的」
要找到貝亞托麗絲,這可能是昴唯一的活路了。
「蕾姆,佩特拉,還有帕特拉修,還有你自己,都拜託你了」
最後昴又重新向芙蕾多莉卡說了一遍那句話。芙蕾多莉卡聽後,抱著蕾姆向昴恭敬地鞠躬行禮,作為回應。
3
昴碰到門把手的瞬間,就有了一種「正解」的感覺,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因為這是昴目送芙蕾多莉卡她們走了之後,回到宅邸,稍微的做了一下伸展運動之後,突然去找貝亞托麗絲,然後在找貝亞托麗絲途中選擇的第一個門就「猜中了」。
如果在玄關那的時候,對芙蕾多莉卡所說的是真的話,那這個捉迷藏就是串通好了的。
而且,捉迷藏開始的「時機」不同,對整件事情的影響也會有很大的區別。
然後,為了確認答案,昴吸了口起之後轉動了門把——
「——終於來了啊」
迎接的昴的是一句問候語和幾乎同時伴隨而來的淡淡的書香。
冷淡的聲音和令人不爽的語調——讓昴的緊張,一下子緩解了很多。就好像在這一瞬間,直到剛才的不安,和辛苦,在這一瞬間,全部都揮之而去了一樣。
「喲,貝亞子。好久不見啊,你還是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這么小啊」
「僅僅只是三天沒見而已,哪裡是什麼好久不見,你那輕浮的口氣還是這麼讓人火大啊」
與昴講話的是這些整齊的擺在書架上的禁書的主人。在這間被書包圍的房間裡的中央,坐在梯子上用手撐著臉頰的少女正是——貝亞托麗絲。
看到這個情景,昴突然想到每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總是坐在梯子上。
這間書庫裡面,桌子椅子都有。然而,接待客人的時候,她總是坐在梯子上。
昴在與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以及之後的見面,只要是昴來——總能看到她坐在那個位子上。
「……不要用這種令人不快的眼神看著我啊,貝蒂沒有被這樣的眼神盯著看的理由」
「我生來就是這種眼神。雖然我承認這樣的眼神不太好,但是我一點也不想改變。而且,眼神的事先放一邊吧……我這次來找你的理由,和之前的都不同」
昴故意想讓貝亞托麗絲察覺到他從別的輪迴里獲得了她的情報。雖然得到情報的場所各不相同,但是對昴說去「聖域」的話就能了解到想了解的事情的是貝亞托麗絲自己。
事實上,昴知道貝亞托麗絲一直堅守書庫的理由就在她擁有的那些魔書里。雖然不能說書就是她的全部,但可以說是突破口
看著昴隱藏著覺悟的眼神,貝亞托麗絲稍微的繃緊了臉頰,說道
「……你在」聖域「都知道了些什麼?」
「雖然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想我問到底了解到哪一步了,我只能說稍微花了些精力去了解了一下。雖說是這樣,但也沒有全部都了解。沒有弄清楚的地方,就讓我用我的想像力來彌補吧」
「隨你喜歡吧。……反正也都是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貝亞托麗絲嘆了一口氣之後,緊繃著的臉頰總算是放鬆了下來。
把用固執和頑固做成的面具摘下來後,呈現在昴眼前的是貝亞托麗絲溫和的微笑和閃著青色光輝的瞳孔——看到這一幕的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昴不是被貝亞托麗絲那夢幻而又美麗的姿態迷的無法呼吸。而是那個微笑,太過於寂寞了——。
「漫長而又久遠的契約的結束。——在最後的最後結束這個契約,貝蒂這次終於能從停滯中解放了。不過話說回來」
貝亞托麗絲稍微停頓了一下,眯著眼睛用惡作劇的口吻繼續說道。
「竟然要被你來解放,這對貝蒂來說還真是一個諷刺的結局啊」
昴的內心被她用笑臉說出的諷刺話語給打擊到了,他閉上眼睛,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諷刺……諷刺嗎,你那好像什麼都懂的語氣,又是從那本重要的書里學來的嗎?」
貝亞托麗絲的微笑裡面包含的憤怒讓她的語調帶有一定的攻擊性。
昴瞥了一眼貝亞托麗絲,看到她嘆了口氣,把手伸向梯子後面,從那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睿智之書》,並把它抱在懷裡。
那是本記錄了持有者的未來,通過預言指引持有者走向更好的人生道路的魔法書——貝亞托麗絲的手將這本羅茲瓦爾說過的半成品的魔法書緊緊握住。
實際上,她也曾經說過她一直以來就是按照這本書上的指示行動的。
之
前救昴的性命也好,在宅邸跟大家一起說笑也好,跟大家說這裡就是自己的居處也好,一切一切,都是按照書上記載的行動的。可是——
「全部都是按照書上說的來行動的,這其中沒有一絲你自己的想法,你是這個意思吧?」
「……你問題真多。既然知道這本書的話,應該也不需要我來解釋了吧」
「我不是說過了嗎,未知的事情就靠自己想像來彌補。你也好羅茲瓦爾也好,你們隱瞞的事情都太多了。所以要把你帶出去都得廢很大的勁知道嗎」
「帶我出去……?」
聽到了預料之外的一句話,沒想到貝亞托麗絲會嘟噥這麼一句。昴回了一句「沒錯「。
「我來就是要把你從這個禁書庫裡面帶出去。可以說是為了暫時的避難……要我說實話的話,不想讓你回到這裡。這裡不安全「
「什麼……你究竟在說什麼。把我帶出去什麼的,那麼任意妄為的話……「
「看你的表情好像沒有預見到這一步啊。我要做什麼這種事你那本書里不是應該什麼都寫了嗎「
昴指了指那本書,向正在動搖的貝亞托麗絲說道。少女露出不解的神情,用顫抖的手指打開那本書,翻動書頁。
她不斷翻動書頁,如同摟住,手握著未來一樣,那大大的瞳孔裡面充滿了憂慮的神情。
「為什麼……「
一直以來都按照魔法書上的記載來行動的貝蒂被昴自己採取的行動給深深觸怒了。雖然這有點不太講理。可貝蒂的怒氣直衝心頭。
這種氣氛瞬間讓與貝蒂重逢的安心感消失地無影無蹤。
「不要依靠那種書,你應該不是這樣的啊「
「——「
看著脆弱的貝蒂,昴拼命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怒氣嘟囔了一句。在那個時候,貝亞托麗絲還是在拼命地翻著那本魔法書,就像在書中尋找救命稻草一樣瘋狂。
現在昴眼前的這位少女實在是太柔弱了。以前的她總是一副充滿自信的樣子,自大地坐在梯子上,面對迷惑著的昴的到來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態度,可就算是不情願,但終究還是會幫忙——
難道她不是菜月昴所認識的那個禁書庫的管理員貝亞托麗絲嗎
「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嗎。——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睛別看著書,看著我啊!」
「——啊」
昴走到貝亞托麗絲的跟前。影子投射到了翻開了的書上,貝亞托麗絲抬起頭來露出好像才注意到昴就在她面前一樣的表情。
昴看到了倒映在貝蒂瞳孔里的自己充滿著憤怒。他眼前的貝蒂此時表情,就像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一樣。而讓她露出這樣表情的正是自己,也是那本束縛少女行動的魔法書。
既然之前那些充滿智慧的表情,跟人慪氣的表情,面帶微笑的表情,稍帶柔弱的表情,一切都是書上所記載的內容的話,那至今為止跟昴見面的那位少女又在哪裡。
——真正叫貝亞托麗絲的少女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給我——」
「不要……」
昴伸出手,強硬地從貝亞托麗絲手中抱著的魔法書搶了過來。一瞬間,少女雖然想要反抗
可她顫抖的手指卻使不上力氣,手中的書也輕易被昴搶走了。
沒想到那書意外的輕。這個事實讓昴更加生氣。如此輕的一本書,裡面記載的內容到底有怎樣的魄力,讓它決定了貝亞托麗絲的人生。
一直以來貝亞托麗絲的行動,言辭,感情,到底有多少是按照這書所記載的來行動的——
「——咦?」
昴握住奪過來的那本書,粗魯地用手指翻動書頁。飛快地瀏覽裡面所記載的內容,他想藉此來試探貝亞托麗絲的真實意志。
然而書裡面的內容卻讓他瞠目結舌。
在他翻開的書頁裡面,是空白的,什麼都沒有。他再繼續翻,裡面還是,什麼都沒有。
然而即使他不停的翻閱著,翻閱著,翻閱著,翻閱著,翻閱著,翻閱著。
書中的任何一頁,都不存在任何文章,是沒有任何文字的白紙。
「——已經翻夠了吧?」
貝亞托麗絲就像自言自語一樣對著驚呆到已經不能分辨是非的昴輕聲嘟囔。奪走書的少女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不讓昴看到自己的表情。
只能聽到她那從喉嚨裡面發出來嘶啞的聲音和枯萎了的感情。
「那本書,從很多年以前開始就不再預示貝蒂的未來了……」
貝亞托麗絲用手捧住膝蓋,整個身體蜷縮在椅子上。昴看到少女這副拒絕一般的姿態,只好抑制住內心的焦急,等待著貝蒂繼續說下去。
在斷斷續續的對話和沈默中,貝亞托麗絲作為書庫管理員的講解開始了。
在這個書庫里,貝蒂會怎樣給昴解開這段歷史呢。
「貝蒂被賦予的使命就是管理和維持這個知識的書庫。直到與「那個人」再會為止,貝蒂都要一直守護好這個書庫」
「知識的書庫」
昴站了起來,環視了一圈這個被書架所包圍的書庫。昴已經來過這裡多次,並且特意留意了一下擺放在書架上的書,收集了從像昴這樣語言水平不是太好的人都可以看懂,到包括禁書在內的各種各樣的書。
這個書庫擺放的書的數量非常的龐大,龐大到就好像世界上所有的書都聚集在這個書庫里一般。
「那是一個非常喜歡學習儲存知識的人哦」
貝亞托麗絲的語氣里充滿了懷念,憐憫,以及嚮往之情。
聽了貝亞托麗絲的話後,昴的腦袋裡突然浮現出一個人。
「……在我知道羅茲瓦爾和魔女有關係之後,隱隱約約的有些感覺到了」
羅茲瓦爾之前說過,因為魔女的委託,羅茲瓦爾家才得以代代都管理著這個「聖域」。從他之前的行為也可以多少感覺得出來,他對魔女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
在這個羅茲瓦爾的宅邸里,住著一個非常古老的精靈。羅茲瓦爾並沒有和這個精靈簽訂任何契約。當然,這也是羅茲瓦爾親口說的。
那麼,那個精靈到底是和誰簽訂了契約,從而住在這個屋子裡,並且一直守護著書庫的呢。
「貝亞托麗絲。你是——和艾奇多娜簽訂簽約的精靈吧」
「——」
貝亞托麗絲的一聲嘆息,對於這個問題的回覆已經足夠了。這足以讓昴明白貝亞托麗絲心中的想法。
貝亞托麗絲是與魔女簽訂了簽約的精靈。擔當著自稱為求知慾的化身,想要了解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的魔女的知識的守護者
不知道是作為守護者的報酬還是作為守護者必備的工具,魔女可能把「睿智之書」贈給了貝亞托麗絲。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就算是魔女所贈與的「睿智之書」,現在應該也沒有作用了——
「……你剛才說過,那本書從很多年前開始就什麼內容都沒有了,是吧?」
「真的,我沒有騙你」
「我並沒有懷疑你。啊,不對,我確實有點疑問。因為,你看……明明這本書里已經什麼內容都沒有了」
——但是貝亞托麗絲卻好幾次通過自己的意識,幫助了昴。
「——」
昴的這個無法說出來的疑問,是他在這個輪迴里最大的希望。
這是之前在初次知道這些魔書的所有者是艾奇多娜的那個輪迴里知道的事。當昴知道貝亞托麗絲所有的行動都是與書里記載的一樣的時候,深受打擊。
因為,對於昴來說,雖然和貝亞托麗絲只認識了僅僅兩個月——但是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昴經常和她一起說話,一起商量對策,有時還會一起傻笑。
一切是否是虛假,不願相信而長久煩悶著的疑問,都隨著親眼所見的空白的魔法書而得到了答案。
在王都時腹部裂開的那一次的治療也好,還是安慰在宅邸醒來後因為悲劇受到挫折的昴的那一次也好,以及和昴一起探明詛咒的原因也好,貝亞托麗絲不止一次拯救了昴。
所有的全部,都和書上所記載的毫無關係,那之後每天快樂的日子也是——
「你不是在沒有書的指示的情況下,幫助了
我……」
「我不是說了,是最後一次了嗎」
像是抓住了希望一樣,昴的說話的語氣漸漸平和,但貝亞托麗絲打斷了昴的話。
貝亞托麗絲的語氣,沒有一點顫抖,在話語被打斷的昴面前,她慢慢的放下了遮住面部的雙手——露出來了那像面具一樣,毫無表情的臉龐。
昴看到這個毫無表情,就像是被什麼製造出來的臉龐後,嚇了一跳。昴突然感覺自己被一股奇妙的感覺所包圍。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現在的貝亞托麗絲後,有一種與當時看到琉茲的複製體——皮可時一樣的感覺。
貝亞托麗絲一直面無表情的,看著被眼前恐怖的景象嚇得嘴唇都歪了的昴。
「總有一天『那個人』會出現在這裡。而等待『那個人』的到來,就是貝蒂的使命」
「……! 『那個人』是誰?」
突然飛進鼓膜里的單詞,使昴驚訝得睜大了眼睛。『那個人』,在之前的輪迴里,昴好幾次都聽到過的單詞——那是從羅茲瓦爾之處被告知的對貝亞托麗絲而言一個非常有深意的單詞。
想問,但一直以來都沒有機會問,沒想到這次能從貝亞托麗絲本人口中聽到,昴還是一時沒有緩過神來。
貝亞托麗絲看出昴感到很困惑,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
「曾經被叮囑過,在『那個人』到來之前,我要守護這禁書庫。那就是這個禁書庫和貝蒂的使命。而貝蒂的使命就是在把禁書庫的知識交給『那個人』之前替他保管」
昴可以聽出貝亞托麗絲說『那個人』的時候所透露出的複雜的感情。那仿佛是一種讓人覺得既可憐又可恨,一種已經亟不可待,筋疲力盡的聲音。
這時的昴,對輕易讓他說自己就是「那個人」的羅茲瓦爾感到怒不可遏。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之前貝亞托麗絲會有那種不穩定的態度了。
「總有一天會有人來跟我完成禁書庫的約定。貝蒂一直在等待書上記載的那一天,一直在等待『那個人』的到來」
「等等,貝亞托麗絲,冷靜一點。我跟你都太過焦急了。冷靜一點……」
「可是,『那個人』並沒有來。書裡面也沒有寫『那個人』到底是誰。我只能一直等,每天等,然後,所以……」
不能讓她再說下去了。明明這樣確信著,可是卻沒有辦法繼續交談下去。
該說什麼好呢,為了不讓她繼續說下去,要是說錯了是沒法制止她的。
可明知道如此,昴卻不知道正確的答案是什麼。所以,只好偷偷嘆氣。
「就算你不是『那個人』也沒關係。——貝蒂就勉為其難讓你來吧,讓你來結束我,結束我的契約,結束我的生命」
那就是貝亞托麗絲想要的,結束這個最後的最後的方法。
「——」
昴的視線已經無法從那充滿著憂慮的眼睛上離開。
貝亞托麗絲的那個委託鑽進昴的耳朵里,可昴卻聽不進去——不對,不是聽不進去,只是他的大腦在拒絕接受那個委託,並防止進入自己體內。
昴能夠理解,話語也傳達到了。眼前這位少女的眼神,聲音,情感在吶喊。
——想要結束這漫長的契約,想結束眼前的這一切的願望。
「就,就算是這樣……一般人會說想死的嗎」
「這跟想死嚴格意義上是不一樣的。貝蒂只是想結束這個契約,想從這個一直束縛著自身的契約中解放出來」
「既然解放你的方法是殺死你的話那跟尋死又有什麼區別呢!!」
昴朝著這位什麼都不懂的少女大聲咆哮,怒吼。並把手中的魔法書朝地板上狠狠扔去。那本古書受到衝擊後輕易地散落開來。一頁頁白紙在書庫空中飛舞。
昴用手甩開漂浮在他和貝亞托麗絲之間的白紙書頁,大叫著。
「竟然說什麼想死這種話。想死這種話在什麼其他人面前說我不管,可我不能夠允許……不允許你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
生命一去不復返。這是絕對的。只有這點絕對不會改變。
只有菜月昴不一樣。所以,昴的死是有價值的。既然能讓自己死得有意義,自然能說出那樣的話。
可貝亞托麗絲不一樣。其他的任何人都不一樣。所以,絕不允許。
「你還真會自說自話啊——你到底了解貝蒂的什麼「
面對昴的憤怒,貝亞托麗絲的回答只是冷冰冰的像刀刃一樣鋒利。
少女提起裙腳,從椅子上下來。然後,用手指了指書庫,
「貝蒂長年呆在這裡……遵從這個契約已經過去了四百年「
「四,百年……「
又是這個時間,昴因為想咂嘴而皺起臉。
四百年,集中了這個世界大部分的歷史。魔女的時代,崩壞的結束以及繁榮的開端,王國的庇護,半魔的蔑視——因為充斥著各種因緣而成為禁忌的時代。
貝亞托麗絲經歷了那個時代的所有並活到了現在。
「為了完成契約的使命,投身於處於同一立場的梅札斯家族,最初的幾十年按照魔法書的記載行事並沒有覺得痛苦 「
昴從她的言語裡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氣。
「可是,在那期間這個世界也在運轉。貝蒂所認識的最初的羅茲瓦爾死去之後,下一代羅茲瓦爾又繼承那個位置。貝蒂已經持續見證了多少代的更替了啊」
少女的語氣很平淡。但是這也更能如實反映出貝亞托麗絲所度過的那漫長的時間和她身上那時間經過時所留下的痕跡。
「等待著總有一天會出現的」那個人」的日子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安。因為,貝蒂手中有著睿智之書。懷著期待地等待著,假如書里的內容變了的話,「那個人」一定會出現」
「可是……」
看著散落在地板上的魔書的殘骸。昴明白,畫在白紙上的那些東西,對於貝亞托麗絲來說太過於殘酷。沒有任何內容的白紙記述著貝亞托麗絲的絕望。
對於她來說是唯一希望的「睿智之書」也在不知不覺的中變成了——
「每天都要確認無數次,無數次書裡面的內容有沒有變化……真的好辛苦」
「——」
「我好幾次都夢到了書最後一頁的內容變了哦。我做夢都希望那個素未蒙面,完全不認識的「那個人」會突然打開門出現在我面前,然後為我獻上完成使命的祝福」
「……貝亞托麗絲」
「每當有人把手放在門把手準備進來的時候,貝蒂就會感覺被自己的期待背叛了」
因為打開門,踏進禁書庫的不是「那個人」
那些背叛貝亞托麗絲的期待的人當中,昴也一定在這其中。經歷過無數次失望的貝亞托麗絲。她內心的傷痕,有一部分是昴親自刻上去的。
——這是一個不管多少次平復因欠缺考慮,冒失,遲鈍而造成的傷害都無法治癒的傷痕。
「過了這麼長時間,我總算是注意到了。……不對,我應該是從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
「什麼」
昴的聲音在顫抖,因為知道了少女的傷痛,以及自己的做法,加深了少女的傷痛的那份愧疚之情而顫抖。
然後,對著愧疚無比的昴,貝亞托麗絲突然露出了微笑。
那是與她說「希望結束一切」的時一樣的那個虛幻又脆弱的微笑。
「——書沒有繼續預示未來,是因為那本書的所有者的未來,已經到此為止了」
「不對……」
看到貝亞托麗絲那已經徹底放棄的樣子,昴那如歇斯底里般的否定,沒能說出口。
現在的貝亞托麗絲,不需要沒有根據的,僅憑感情說出來一些空話。也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在她的心裡,早已有了答案。早已,有了答案。
「你為什麼……要這樣……」
可是,昴的感情不允許,不允許貝亞托麗絲就這樣放棄,否定著貝亞托麗絲尋死的願望。
「你為什麼要這樣不跟任何人商量就自己做決定了啊!!無論是誰,在陷入煩惱的時候,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那裡思前想後的話,很容易就就會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的啊
!腦袋裡就會萌生,「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方法了」之類的想法,然後就會不停的痛苦和懊惱……最後踏上那條最壞的路啊!」
因為昴經歷了多次的苦難以及面對苦難時的無助感,所以非常明白這個時候最應該怎麼做。
毫無道理可言的命運,更加使人孤獨。然後還不斷的要求被命運的捉弄的人獨自面對那不講理的命運。
最後被打得遍體鱗傷,無法動彈。
但是,根本沒必要遵守這樣的規則。
昴把別人用來鼓勵他自己的話,說給了貝亞托麗絲,希望也能為她帶來力量——
「如果你希望我幫助你的話,那就告訴我,對我說清楚,你希望我怎麼幫你!你悲傷的時候,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只要你說出來……我肯定也可以幫到你的!」
昴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是希望貝亞托麗絲可以明白。——現在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你之前救了我那麼多次……所以這次,換我來幫你……」
「……我想你幫幫我」
「對……。就是這樣,說出來」
「救救我」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把手給我,我一定可以幫到你的」
「好難過,好痛苦……把貝蒂從黑暗裡救出去吧……」
「啊啊,交給我吧,我一定——」
貝蒂那嬌小柔弱的手伸向了昴。昴也伸出了手,拉住了貝蒂的手。
此時昴開始有些興奮了。他現在只想緊緊抱住眼前的這個少女,好好保護她。
昴已經完全忘記到這裡來的理由了。
但是,這樣也好。昴也因此了解到了一個少女的孤獨。現在驅動著昴行動的,正是昴內心的那份強烈的使命感。
接住了貝亞托麗絲伸過來的手指,就意味著昴身上的負擔又加重了。但昴不在乎。對於他來說,貝亞托麗絲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不能放任不管的存在。現在只是確認了這一點而已。
昴的靈魂在不停地吶喊。所以,昴決定跟隨自己的靈魂。
救救她吧。你可以救她的。因為她對於你來說就是「——」啊
「所以……」
昴拉住了貝亞托麗絲伸過來的手指。
就像害怕那個手指突然會離開一樣,昴小心翼翼的握緊了貝亞托麗絲伸過來的微微顫抖的手指。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少女那青色的瞳孔里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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