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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鬼上身的作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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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鬼」這個單字,昨晚雷姆的樣貌浮現在昴的腦海。

忘不了渾身獸血、放聲大笑的雷姆,額頭上——白色的角閃耀著微弱光輝。

那根本就是童話故事中「鬼」的樣貌。

然後,拉姆剛剛自稱是無角者的話,也就是說拉姆的額頭——

「因為一點小事失去了只有一隻的角,在那之後,拉姆什麼事都必須仰賴雷姆。」

「……我好像問了不該問的事?」

「為何?」

昴抓抓臉,拉姆一臉真的很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沒有啦,我是不知道對鬼這個種族來說角是什麼樣的東西,但我猜想應該是很大的問題吧,而我還這樣神經大條地直接問你。」

「都已經追根究底了才說這種話——算了,放心吧。」

壓低情緒化的聲音威脅昴後,拉姆的撲克臉稍微瓦解。

「撇開當時不談,現在已經穩定了。雖然失去角,不過有失有得,也撿回了一條命——不過,雷姆並不是這麼想的吧。」

以相當難受的聲音作為區隔,拉姆朝昴伸出手——那是要啟動千里眼的信號。

昴爬到斜坡上時,拉姆的意識已經介入他人的視覺。

閉上眼睛的拉姆呼吸急促,額頭和頸項冒出大量冷汗,雙腳像是被操了整天似地微微顫抖,移動時不停搖晃彷佛暈眩發作。

借用他人視野的千里眼,對少女的身體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不管多難過、痛苦,拉姆絕不會說泄氣話。

結果在本質的部分,拉姆和雷姆這對雙胞胎是相似的。

如果要勉強的人是自己,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包含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在內,住在豪宅里的女性全都有點過度以他人為優先。

「弱雞的我有夠遜,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了。」

用力踹腳下的草,結果飛散的草跑進嘴巴,彈起來的泥土掉進眼睛,真是大失算。

吐出泥臭味的口水,同時為自己的失態感到非常難為情。

但是,這樣的愚蠢行徑跟自己再相配不過,所以肩膀的力道稍微放鬆了。

「拉姆——你很擔心雷姆嗎?」

明知道擾亂集中精神在千里眼上的拉姆是不好的,但他還是這麼問道。

與他人視野同步,意識焦點不在現場的拉姆,慢了一拍後說道:

「那是當然的吧。那孩子確實比拉姆還強,但是那不構成不擔心的理由。」

……嗯。」

「不管讓那孩子做什麼,她都能做得比拉姆好,可是拉姆是她的姊姊,只有這個立場是絕對不會動搖的。」

在堅定的決心下,拉姆行使名為「姊姊」的立場。

一直以來,昴都以為拉姆只是樂得輕鬆才利用姊姊的身分,所以非常瞧不起她,不過那卻是愚昧至極的誤會。

拉姆一直比昴所想的還要了解自己的立場,對雷姆來說-則是必須一直視拉姆為值得自豪的姊姊。

在認清這些之後,昴也只能下定決心。

「剩下的和雷姆會合之後再說,不過那也只是理想狀態啦。」

抓抓臉,昴邊做熱身運動邊低喃。

是對昴時態度納悶不已吧?沒能得到任何成果的拉姆中斷千里眼,將意識拉回現場。

她撥正被汗水弄濕的瀏海,同時用詫異的眼神看向昴。

「毛,你要做什麼?」

「以現狀來說,如你所言我這個包袱太重了。我在進森林前應該說過,要救雷姆的話我能派上用場。」

雖然只是不太確信的推測,但以至今發生的事件來看,勝算調整為七比三左右。當然,還是對三成的機率感到不安。

「怎能不在有勝算的時候賭上一把呢。拉姆,做好鋌而走險的覺悟了嗎?」

「在魔獸森林跟年輕男性獨處——置身在比這更危險的狀況,身為少女是不可能沒有覺悟的吧。」

「很敢講耶,這位大姊。」

昴笑了,然後大口吸氣、瞪大雙眼。

只要昴的想法正確,應該就能靠這招改變現狀。

即使知道這是必要之事,依舊止不住內心的恐懼。

——知道自己很害怕又膽小,儘管如此,現在可是不容逃避的場合。

如果昴是對的,那個應該會來。

「拉姆,其實我會——」

——開口要說「死亡回歸」。

昴佯裝打破禁忌,意圖告訴他人被禁止說出口的事項。

眼前,等著昴說出重點的拉姆表情凍結。

不對——是時間靜止了。

世界失去顏色,聲音消失,時間的概念蕩然無存。

一切都等同停滯的世界,唯一逃過這項制約的存在突然出現。

「——來了嗎?」

這句話其實沒有變成聲音。

但是,朝眼前「那個」發出的通知和請求中全都是竭盡毒辣之詞,要是心情能稍微傳達出去,鬱悶能獲得發泄的話是再好不過了。

——在時間停止的世界裡,只有黑色霧靄不受影響。

忽然出現的霧靄,在虛張聲勢的昴面前化作手的輪廓。

先是生出手指,再來是手腕,接著是手肘,然後延伸出手臂,形成人類的右手。

以前應該只到手肘的手,這次清晰地具現化到肩膀。

「——」

結成比第一次看到時還要清晰的影像,霧靄將黑色手指滑進屏息的昴的胸腔。穿越胸膛的薄肉,撫摸肋骨,然後直達心臟。

心臓被直接握住的痛楚,即使略過了想要發狂吶喊的打滾,仍舊讓人位在無法言語的領域。

——漫長難受、無法忍耐的痛苦時間一直持續。

心跳的速度狂亂,血流被擠壓得亂七八糟,全身都發出哀嚎。痛到噴出血淚,咬緊的臼齒承受不了咬合的力氣而碎裂。

痛苦到發生上述狀況也不奇怪,在一切停止的世界中就只有生成痛覺的昴,連掙扎呻吟都不行,只能被迫一直承受。

不久,痛苦的時間遠去,視野化為純白——

「——毛?」

被呼喚後,昴才注意到自己雙膝跪地。

口水從低垂的嘴巴流淌而出,昴連忙用袖子擦拭,然後站起身來。

「危險危險,這個白日夢。」

「是因為重傷剛痊癒就想勉強才會這樣吧,如果不舒服就先回村子,假如有找出雷姆的手段,只要告訴……」

還沒說完,拉姆便表情一變,轉頭環顧周圍。

寂靜降臨的森林裡,就只有迎風搖曳的樹枝,和葉子互相摩擦的些微聲響。豎耳傾聽這些聲音的拉姆,看著昴問道:

「你做了什麼,毛?」

「……只是試著賭一下,還伴隨少許痛苦而已。」

儘管是那樣龐大的痛苦,可是餘韻卻沒留在身體任何一處。

徹底在精神上造成傷害的做法只讓人覺得醜惡,唯I感謝的就只有在現實中還留有可以活動身體的體力。

不管怎樣——

「風亂了……野獸的氣味接近了,而且數量不少。」

在因風喧囂而開始失去寂靜的深綠中,拉姆的臉忽然朝右方固定。

跟著往那邊看去,結果看到複數的紅色光點從森林深處逐漸逼近。

數量大約有五隻——看到跑來的魔獸,拉姆小聲咂嘴。

「明明都還沒找到雷姆……!」

「喔,放心吧,大概再過不久就能會合了。」

「為什麼說得那麼肯定!」

朝用銳利目光恫嚇自己的拉姆聳肩。

「雷姆的目的是要殺光森林裡的魔獸吧——只要有我在,它們就會以我為目標想要獵殺我。所以說,到時雷姆也不得不來到我這邊。」

昴一直在思考疑問的答案。

在每個輪迴里,魔獸都選昴作為詛咒的目標,其理由何在?

反覆的日子裡,在村莊遇到的魔獸一定會對昴施加組咒,與其說是無法避免的命運,更像是有別的強制力在運作。

魔獸對昴的存在會過度反應,這個疑問的答案出自於同樣對昴有過度反應的人之口。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魔女的遺香。」

所謂的魔獸,據傳是魔女創造出來的人類外敵。

而且,魔獸對散發魔女臭味的昴總是會產生過度反應。進入森林後不挑拉姆,屢次攻擊昴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吧。

既然魔獸會被些微的魔女香氣引誘而現身,那就善加利用這點吧。

森林裡的魔獸,在昴身上下咒的所有魔獸都會聚集起來,而追著魔獸跑的雷姆也會跟著出現,多麼豪邁又盛大的景況啊。

——命名為「菜月昴誘餌大作戰」。

以前要告訴愛蜜莉雅「死亡回歸」而導致霧靄出現的時候,碧翠絲不經意說出的話成為這次作戰的線索。

包圍昴的魔女香氣,會隨著霧靄的出現而變濃。

——恐怕,黑色霧靄和魔女之間有什麼關連。

「死亡回歸」的能力和包圍昴的魔女香氣——到底有什麼樣的因果關係呢?但現在沒有時間可以去探討。

只有無法傳達給任何人的苦悶,以及無法向任何人傾訴的劇烈疼痛。

對準備了這些的命運進行反擊的爽快感,讓昴不惜扔下逼近眼前的威脅,扭曲嘴角露出兇惡笑容。

——啊啊,我終於可以對安排這輪迴的命運報一箭之仇了!

在心中喝采,重新握好單手劍,擺出架勢面對迫近的魔獸。

然後,朝並肩而立的拉姆高聲告知。

「那麼,戰鬥方面就超級拜託你了,拜託啦!」

「之後客觀回顧自己說了什麼,請你會想去死。」

比拉姆帶著嘆息的聲音慢一些的風刃,從正面命中魔獸群。

——與魔獸的戰役,於角色分配好後再度開啟。

5

腳踢大地,往前跳躍。

像要連同在腳下蜿蜒的粗大樹根一同踏破似的,鞋底就這樣用力踩下去。

走在森林或山上等沒有專門鋪設的道路上時,會慎重確認腳下穩定度的行為其實是錯的。跑在自然的獸徑上時,正確做法是毫不猶豫判斷腳底下是什麼。

相信鞋底的堅固而踩踏,結果就是開闢出道路。

呼吸混亂,順著額頭流下的汗水跑進眼睛,在痛苦眨眼的同時,一邊拂去汗水。

身體往前傾,儘可能減少風阻面積並且全力奔馳。

但是,追蹤者的腳步聲不絕於耳,彷佛在嘲笑四處亂竄的昴。緊跟在側,要徹底逃脫的可能性等同於無。

肺部疼痛掙扎著要求氧氣,昴的嘴巴開開合合難看至極,而且……

「好猥褻的臉……你現出原形了。」

「你這傢伙,給我記住喔

後悔把氧氣用在多餘的地方,昴重新抱好懷中的拉姆繼續奔馳。

利用魔女殘香發動「菜月昴誘餌大作戰」約十分鐘後,如昴所料魔獸群開始聚集,跟它們的戰鬥極為激烈,終於——兩人無計可施只能選擇敗逃,所以才會在森林

里穿梭。

「相信你說的可以戰鬥,結果竟然是這樣!」

「實際上有戰鬥啊,只是拉姆的體力沒你想像的多。」

「不是都說會帥氣地走過險橋嗎!?」

「這橋危險得超乎拉姆想像,在走過去之前就差點掉下去了。」

拉姆厚臉皮地一一回應昴的吵嚷。

這樣的態度,實在讓人想像不到她因為重複戰鬥,結果消耗瑪那到手腳都不太能動的地步。

被昴釋放的魔女殘香吸引,魔獸順利被誘出。

但順利過頭數量激增,講白點就是變得棘手,因此除了後悔以外沒有其他話好說。

使用風之魔法的拉姆,收拾掉的魔獸多達十七隻。

順利解決魔獸到這數量時,拉姆突然渾身無力地倒下。身旁的昴大吃一驚,連忙扛起拉姆開始逃跑——

「走到這地步……只能臨機應變了。」

「被搬運的人很吵喔!還有不要說話啦,會咬到舌頭……原本……就沒……什麼……體力……!」

昴是所有運動項目都能拿到優異成績的人,運動能力雖好,卻因為窩在家裡不出門,導致耐久力不夠的缺點非常嚴重。如果是跑馬拉松的話,要拿到全校倒數第二名也不是夢。

即使是如此貧乏的持久力,在遇到命懸一線的情況時還是會擠出來的,只不過體力之泉乾涸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緊追不捨的魔獸們,也知道逃跑的昴很快就會精疲力盡吧。

彷佛在享受獵物變弱的過程,每當昴的動作變遲鈍時,它們就會攻擊腳底來牽制,為萎縮的逃跑本能加油添火。

「差不多是我隱藏的力量解放的時候——好痛!」

才剛發完牢騒,魔獸的牙齒就咬進昴的右肩。

是厭倦戲弄了吧,一隻魔獸搶先攻擊。尖銳的觸感陷進肩膀,痛楚直衝腦門,逼得他腦袋快要爆炸了。拼命扭動身軀,揮開咬著不放的魔獸——

「——毛!」

「糟糕——!」

懷中的拉姆喊叫出聲,接著森林突然散開,昴的腳在瞬間踩空。

雙腳在空中掙扎,內臓就像整個被抬起來似的受到浮游感侵襲,接著腳跟摩擦斜面,身體失去了平衡,兩人不斷下滑。

「中招了……!」

不可以輕視魔獸,它們並非單純的野獸。

僅有數次與之交鋒,就能感受到它們是有智慧的生物,但昴卻沒有從緊迫的事態和野獸的外觀中強烈意識到這點。

結果,選擇看似不錯的路,就是被誘導向懸崖的下場。

「混帳王八蛋!!」

滑行的斜坡角度變陡,昴拉長喉嚨大叫,抱著拉姆的手臂更加用力,左手拔出劍朝懸崖剌下去。

「好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

左半身整個摩擦地面,轉動劍身讓劍剌得更深,好不容易才停止滑落。仔細一看,差點就到懸崖盡頭了,只要判斷遲了一秒就會摔死吧。

「喔喔哇!」

仰望崖上,追過來的幾隻魔獸煞車不及跌倒,從昴的身旁滾落。

無法停止速度的魔獸,發出像家犬的哀嚎後消失在懸崖,狠狠地撞在銳利的岩石表面上,骨頭碎裂的聲響傳到昴的耳膜。

「啊,岌岌可危的我也不免傷感,可是……」

「你抱很緊耶……」

置身在手臂不自覺用力的昴的懷中,拉姆抱怨這份壓迫感。

少女的身體雖然輕,但加上昴本身的重量,手臂的負荷將近有一百公斤——緊抓插在崖面上的劍,昴的手也快要到達極限了。

「要是掉下去我們兩個都很危險,毛,爬得上去嗎?」

「是很想用毅力上去啦……不過等在上頭的魔獸也是個……」

問題。邊說左手邊使力,把體重託付在插入斜坡的劍刃上,試圖讓姿勢輕鬆一點。

「——啊。」

兩人的聲音重疊,同時響起的還有尖銳的鋼鐵斷折聲。

剌在懸崖上的單手劍,留下前端的三分之一劍身斷掉了。連忙將歪掉的劍身重新剌進地面,卻因為前端變平所以剌不深。

懷著肉會被磨掉的覺悟,用全身抱住斜坡,但摩擦力不足以支撐兩人份的體重,努力沒得到成果,劍身脫離地面,兩人再度滑落。

「哇啊啊啊啊,完蛋了——!!」

「——代價很高喔,毛!!」

頭朝下直直墜落的感覺,讓昴想起前一次跳崖的經驗而毛骨悚然。

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意識地緊抱懷中的拉姆,至少要保護她免受墜落的衝擊,男子氣概似乎沒有因此消失。

接受用力的擁抱,拉姆同時轉動身體,伸手朝向地面。

「——埃爾·芙拉!」

詠唱的同時瑪那膨脹,在兩人預定著地的地面引發爆炸氣浪。

來自正下方的風壓,讓墜落中的身體乘著上升氣流,頭下腳上的姿勢也被轉正,更重要的是多少減緩了下墜速度。

這樣的話……昴在視野旋轉一百八十度的世界中下了判斷。雙腳鼓起渾身之力,咬緊牙根到臼齒要裂掉的地步,忍耐著地的衝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忍住了——!!」

——忍過去了。

雙腳當場用駭人的麻痹感提出控訴,昴邊跳邊慰勞雙腿,仰望兩人墜下的懸崖後被那高度嚇到。

超過十公尺的崖高,差不多就跟學校的四樓一樣,從那裡被扔到堅硬的地面,真虧他們還能撿回一命。

「謝謝拉姆大人佛祖保佑,要是沒有那個風魔法的話,現在……」

想要表述對大難不死的感謝,卻發現懷中的拉姆一動也不動。

拉姆低垂著頭,鼻孔流出一道血,閉上眼睛的她重複急促呼吸,並且不斷發出痛苦呻吟。

「啊咧,喂,拉姆?糟糕,怎麼這樣,喂!」

輕輕搖晃她的身體呼喚她,拉姆卻沒有回應。

說起來,她的體力本來就因為與魔獸戰鬥跟使用千里眼而消耗殆盡,剛剛的魔法雖然救了兩人一命,卻也削減了拉姆的精神力吧。

「啊啊,可惡,時機糟糕透頂了我。」

咒罵自己的漫不經心,昴更小心地抱好拉姆,也撿起掉在旁邊的斷劍硬是收回劍鞘,然後抬頭往上看。

就算是魔獸也無法飛越堪稱斷崖絕壁的懸崖,即使想追過來也得繞路,至少要趁這段期間拉開距離。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喂喂,騙人的吧。」

頭頂上,昴剛剛滑下來的斜坡流下大量土石——上頭是釋放瑪那的幼犬魔獸及魔獸群。

曾經見過的幼犬魔獸,毫無疑問就是最初在村子對昴施加詛咒,還讓昨晚尋找孩子們的雷姆受到嚴重打擊的罪魁禍首。

那麼丁點大卻是統率族群的首領嗎?以再自然不過的樣子讓其他魔獸順服,昴忍不住發出乾笑。

「我恨魔女……香水噴太濃了。」

留下怨言,昴轉動雙腿確認麻痹程度,準備再度逃跑。

祈禱魔獸們會看輕兩人,不要立刻撲過來。這麼祈禱著準備沖剌的時候——

「奇怪,啊咧?」

在奔跑的前一刻,昴察覺到異樣而歪著頭。

滑下來的魔獸們樣子怪怪的,它們站在土石流上縮著身子,一到地面就立刻三五成群地散開。

「唉呀,喂,我在這裡唷?」

簡直就像在逃竄,昴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緊接著,那個疑問在懸崖上爆炸,傾倒在昴的身上。

「嘿——」

再度仰望上頭,懸崖上的變化讓昴吃驚,但也立刻理解了。

——高高的懸崖上,出現一個人影。

拎著染血的鐵球,穿著女僕裝的少女,用失去正常的雙目瞪著懸崖下方。

和塗抹堅定殺意的視線對上的瞬間,前所未有的討厭預感讓昴的背部被冷汗浸濕。

剎那間,「鬼」跳下高高的懸崖,降落在眼前的大地。

在森林深處被魔獸包圍,和「鬼」對峙,還抱著不能不保護的少女。單手拿著斷劍的昴來到了最終局面,他倒吞一口氣說道:

「就算如此,我這邊的戰力也太過貧乏了吧?」

抱怨沒有傳達給任何一方,而是被刮過森林的風給無視了。

來了,現在這一刻,就是所謂的關鍵時刻——

6

——明知很危險卻還是踏進魔獸之森的昴和拉姆,同心協力擊退來犯的魔獸,安全到達森林深處。發現反覆和魔獸群戰鬥卻奇蹟似地沒有受傷的雷姆,譴責她的衝動行為

後,為彼此的平安無事歡喜和解。

然後,利用昴能夠吸引魔獸的體質,集拉姆和雷姆的姊妹之力一一擊倒魔獸,讓昴從魔獸的詛咒中獲得解放,最後是大團圓結局。

「理想中的狀況是那樣啦。」

昴拽氣地邊說邊捨棄過於一帆風順的妄想。

從雷姆正面盯著昴看的眼神中,找不到友好的感情,只有漆黑的殺意。

雖然荒謬,但實在看不出她處在可以對話的精神狀態中。

讓人連要眨眼都會猶豫的壓迫感,面對眼前的威脅,就算只有一瞬間,只要移開目光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出現這樣的想法時,已經是把眼前的雷姆當成敵人了。察覺到這點後,昴露出苦笑,自己到底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啊?

「雷——姆——玲,我是你的朋友昴喔。」

不曾覺得表情這麼僵硬過,但昴還是刻意佯裝有朝氣的聲音。

說不定,雷姆會因呼喚而恢復正常,但是……

「別用那麼熱情的視線看我嘛,我會燙傷的。」

雷姆扭動脖子的力氣大到幾乎要發出聲音,同時鎖定昴。

感受到警戒的矛頭整個指向自己,呼喚作戰可能是失敗了。

會這麼想,是因為雷姆現在的樣貌真的是鬼氣逼人。

熟悉的女僕裝全都沾滿鮮血,而且還是乾涸的血上又再碰到還沒乾的血,暗紅色和鮮艷紅色的雙色調,襯托出悽慘的程度。

是鬼化的影響吧,雙手指甲又利又長,跟魔獸相比毫不遜色。掛在右手的「護身用」鐵球也是沾滿血漿和肉片,將不吉利之感發揮到極致。

可以斷言。

正因為對雷姆的樣子有覺悟到某個程度,現在才能勉強保持平常心,要是在夜路或哪兒不經意遇上現在的雷姆,百分之百一定會尿失禁。

儘管渾身散發悽厲的鬼氣和瘋狂,雷姆額頭上的白角——只有那裡像是不知慘狀似的,依舊保持純白之美。

明明是象徵雷姆為兇惡之「鬼」的部位,卻只有那隻角給予昴不協調的印象。

但是,狀況卻毫不顧慮昴的心情。

放眼望去,散開的魔獸們躲在岩石後方和森林樹木之後觀察這邊,是在確認昴和雷姆的動向吧。

不難想像只要它們發現空隙,轉眼間就會撲過來大快朵頤。

前有雷姆、後有魔獸——簡直就是千鈞一髮又窮途莫展。

無法動彈的昴和按兵不動的魔獸,雷姆接下來的行動,成為左右狀況的關鍵。

吞下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重新筆直回望雷姆。

雷姆的眼眸會有多動搖呢?昴灌注全副精神,避免漏看任何小細節。

結果——

「姊姊……」

沙啞又精疲力盡的聲音。

可是,確實帶有意義的音節,震動了昴的耳膜。

嘴唇顫抖似在困惑的雷姆,雙眼專注地凝視拉姆的側臉。

雖然被瘋狂漩渦吞噬到失去神智,但雷姆的意識還是記得自己的另一半,記得她敬愛不已的姊姊。對此,昂感嘆吐氣。

「你正是姊控的代表啊,要是能恢復正常就萬幸……」

「——放開她。」

語尾被打斷,跟鐵球夾帶狂風飛過來是同時發生的事。

身體能夠立刻往左傾斜,真是近乎奇蹟。

還沒從落地的衝擊中恢復,膝蓋無力導致昴的身體稍微失去了平衡,實在是很幸運。

通過的鐵球尖刺淺淺掠過右肩,肉被削掉的劇烈痛楚使腦袋沸騰。

忍住痛到湧出的慘叫,昴朝斜前方踏出一步。

「很痛耶!」

以被掠過的肩頭為起點,旋轉身子側步閃躲,看起來像是鑽過伸長的鐵煉下方。緊接著,驅敵的煉條重擊昴原本站著的地方,在地面留下鐵蛇的圖案。

閃避只要慢一步,昴的背上就會爆裂出同樣的形狀吧。

想像肌膚被扯裂的痛楚就背脊發涼,昴像求情一樣看著雷姆,但看著昴的雷姆態度卻沒有任何變化。她的雙眸依舊滿是敵意,一副神智不清的樣子。

「鬼化是不錯啦,可是卻加上無法控制的設定嗎……」

從雷姆現在的所作所為,昴如此推測。

若真是那樣,問題就在於如何讓她恢復神智。昨晚鬼化的時候也是在狂亂狀態,可是昴失去意識前,記得雷姆的意識有從鬼回到原本的她。

應該是昴在眼前受重傷,給予她恢復神智的衝擊吧。

「吃她一發鐵球試試?雖然會馬上變絞肉……」

如果觸發跟昨晚相同的條件,雷姆一定會恢復自我吧。

只不過,昴會變成肉醬就是了。

「——」

懷中應該清楚如何處理的拉姆,意識依舊在遠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搖晃她看能不能把她搖醒,但離效果出現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

而且,眼前的雷姆和周圍的魔獸,可沒打算慢慢等下去。

昴舔舐爬過臉頰的汗水,濕潤嘴唇讓嘴巴蓄勢待發。

既然沒有可以打出的牌,就只能將想到的選項全都拿來試試看。

如果突破口只有這個,那麼去做就是昴的作風。

「喂,雷姆!不只我懷裡的姊姊,你也看看我啊!我的名字是菜月昴,天地無用的打雜實習生!羅茲瓦爾宅邸備受期待的僕人!雖然老是給你和拉姆添麻煩,可是我們感情還是有好有壞……喔喔哇啊!」

訴諸感情和記憶的作戰實施到一半,就被沒耐心的雷姆干擾而中斷。

旋轉的鐵球折斷、擊碎行進路線上的樹木,昴用飛躍前滾翻勉強躲過邊發送木片邊逼近的鐵球,以三級跳遠的標準動作華麗閃避,然後回過頭。

「人家話講到一半就殺過來,這是成何體統啦!真想看看你家人長啥模樣……啊,就在這裡!」

「把姊姊還來……!」

雷姆身體前傾,對著鬼吼鬼叫的昴喃喃自語。出乎意料的,雷姆突然只靠手腕擺動的動作拉回扔出去的鐵球,再用反作用力敏銳地旋轉身子。

「——!」

從身後飛撲過去的魔獸,被雷姆的後迴旋踢直接命中身體——晶然的聲響炸裂開來,魔獸的內臟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即使遠看也知道。

想要漁翁得利的魔獸,耍小聰明的下場就是如此。

原本要配合先鋒進行波狀攻擊的魔獸們,目擊那悽慘死狀後也忍不住停下腳步。

那愚蠢的行為等同是在獵人面前仰躺露肚。

橫掃的後迴旋踢,將並排的兩隻魔獸腹部和頭部一同打爛。絲毫不介意飛散的血肉,雷姆趁著那一踢的威力往前進,踩碎看到她靠近而縮起身子的魔默前腳,用另一隻腳把停止動作的鼻樑往上踢,那隻魔獸當場頸骨斷折。

高舉的腳跟接著往下敲爛旁邊的魔獸軀體,一隻魔獸為了幫同伴報仇而張開大口飛撲過來,卻直接被雷姆抓住喉嚨朝高空扔去。

畫出一道拋物線,魔獸微弱的哀嚎拉長尾音,聲音先是越來越遠,然後又越來越近,最後發出像是水果砸在堅硬地面的聲響後中斷。

虐殺之後又虐殺,為了殘殺而進行的殘殺,這是殺戮中的殺戮。

以強大個體君臨戰場的「鬼」,破壞力根本不是魔獸能匹敵的。

即使如此——

「以數量來說,果然是兇惡過頭的武器。」

儘管看到同胞在眼前被殺害,但魔獸們似乎不打算結束一度開啟的戰端。它們裸露獠牙、伸出利爪,邊嚎叫邊撲向來勢洶洶的雷姆。

被揍飛、被打爛、被踏碎、被扯成碎片,即使魔獸屍骸越堆越多,但也確實地在雷姆身上留下不淺的傷痕。

被飛濺血液染紅的女僕裝,不只是被噴出的血液暈染,還開始混雜從內側流出的鮮血顏色。看到這樣的情況,昴感覺到形勢開始變化。

眼前的鬼與魔獸之戰極盡熾烈,他們的意識裡頭已經沒有昴和拉姆的存在。威脅度低的對手留到後頭,現在他們為了殲滅麻煩的外敵而盡情戰鬥。

如果雷姆占壓倒性優勢,雖然殘忍但昴會靜靜看著魔獸被殺光吧,但狀況卻是逐漸在惡化。

「——」

用揮舞的手橫劈魔獸身體,痛苦喘氣的雷姆也被魔獸的爪子碰到身體。

血花飛散,白皙的肌膚出現撕裂傷,已經到了叫人看不下去的地步。

有方法,總之就是要介入這場戰鬥。雖說介入,但聞進去只會被卷進毆打的暴風中,然後被撕成碎片。昴所謂的介入,是要進入鬼和魔獸只注意彼此的意識之中——不然無法救雷姆。

做好覺悟、張開雙腳,邊吸氣邊凝視雷姆。

——下定決心吧,男人靠的是膽量,女人靠的是魅力。

「所以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笑吧,雷姆——我會『死亡……』」

今天第二次世界靜止,從那裡出現的黑色霧靄舉辦了慘叫饗宴。

即使已經做好要承受劇痛的心理準備,但痛楚不是可以忍耐的東西,更何況這次不只一隻手,連左手都出現了。

彷佛從完成整隻右手的行徑中嘗到甜頭,在睜著不能動彈的眼皮的昴面前,穿過肋骨撫摸內臓的觸感變成兩個。

一隻手抓著心臓,另一隻手宛如疼惜般輕輕撫摸昴的臉頼——畏懼狂涌,接著是痛覺盡情侵犯神經。

世界翻轉,腹部的內臓像是整個被攪拌,不舒服到壯烈的地步。

自己變得不是自己,從頭到腳似乎都變成別的東西,那種難以忍受的不快和嫌惡感,負面的情感風暴讓腦子沸騰,意識逐漸混濁。

可是,僅有撫摸臉頰的手掌觸感溫柔無比,帶給身心幾乎要融化的安心感,不過,昴已經體會過超越這個的感覺了——

「回……來了嗎?」

視野晃動、靈魂耗損,疼痛和苦楚全都沒有帶回現實。

時間也沒有過去,魔獸和雷姆還是一樣在互瞪彼此。

——然而,在昴回歸現實的瞬間,戰場產生莫大變化。

簡直就像現場出現無法視而不見的「異常」,雷姆和魔獸群的注意力一起投向昴。

如昴所料,原因在於包裹昴的魔女臭氣爆發性地提高吧。

「——喝!」

雷姆發出咆哮,魔獸的嚎叫聲此起彼落,昴也再次放聲大叫。

猛撲過來的魔獸之爪、扔過來的鐵球,全都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這個計畫,就如同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上點火。

——混戰開始。

7

鬼、魔獸和普通人,擔綱談不上穩定戰況的亂入角色,加入混戰的昴在小心謹慎的同時不斷逃竄。

昂的行動一致又簡單。

和戰鬥激烈的地方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全力閃避要掉在身上的火星——就這樣。

「——」

被鐵球毆打的魔獸,又在眼前變成岩壁的污漬。絲毫不在意同胞的死亡,魔獸以三隻為一組聯合攻擊,反覆猛攻看能不能讓雷姆受重傷。

但是,那樣的小聰明也只是枉然。雷姆以揮甩的手部動作迎戰跳過來的魔獸,動作停止時往下砸的兇器就將之化為肉餅。

斜眼看著這些慘狀,昴重新抱好快要滑落的拉姆朝後躲開。在九死一生之際避開魔獸的牙齒,主動跳進雷姆的攻擊範圍。

結果,察覺到昴接近的雷姆立刻迎擊。緊急煞車躲過敲過來的鐵柄,蹲下來穿過慢了一步飛過來的鐵煉,通過頭頂上方的鐵球讓從後方撲過來的魔獸頭部開出鮮紅血花。

聽到屍體落在背後的聲音,昂捨棄羞恥心和名譽,模仿蟑螂爬地的方式一口氣脫離。想要追過來的雷姆被魔獸阻擋,這才算成功逃脫。

保持一定的距離,用放心的吐氣讚賞自己撿回一命的判斷力。

「——哈,我意外的很能幹呢!」

為了不被狗咬而拼命跳起,把追過來的狗交給女僕少女解決,然後像蟑螂一樣爬行逃過少女的火爆脾氣。

內容一旦化為具體文句就會讓人羞愧想死,但想成是為了活下去而採取的行為就沒差了。

現狀正照著昴的想法順利進行。

在爭取時間和減少魔獸總數方面,都是不賴的戰術。

瞥向盡頭,通往谷底的多個方位,都有以這個戰場為目標的魔獸群陸續聚集。

昴身上的惡臭擴散至森林更廣泛的區域,促使魔獸按照本能行動。

這樣下去可行,已經可以看到勝算。就在昴這麼想的時候——

「——嗚?」

準備採取閃避行動的昴,身體突然大幅傾斜。並不是腳不小心沒踩穩,而是有股突如其來的虛脫感和襲擊全身的惡寒——昂有個直覺。

「詛咒竟然在這個時候……!」

抬起頭,昴確信詛咒的發生源頭就在包圍雷姆的魔獸群里。

但是,分不出哪只魔獸是術師,魔獸恐怕也不是為了要讓昴難受才發動組咒。

而是為了對抗眼前的威脅——雷姆,在尋求力量想要累積瑪那才導致如此。

昴只是剛好在場,被發動的術式給侵蝕罷了。

就算只是這樣,也夠致命了。

昴一旦輸給詛咒的效果倒下,戰場的均衡就會瓦解。魔獸咬死昴後,剩下的雷姆輸給獸海戰術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在那之前,雷姆進入森林的理由將不復存在——

「——喝啊!」

剖開大地、震破空氣的怒吼響起,往下揮的拳頭將一隻魔獸變成肉末。

雷姆在瞬間以無與倫比的爆發力衝上前,敲死遠方的魔獸。那樣子把昴和魔獸都嚇呆了,從那衝擊解放後,昴立刻察覺到一件事。

——呼吸變輕鬆,倦怠感變薄弱,自己脫離了詛咒的效果。

「——雷姆。」

「——!」

似乎聽不見昴的呼喚,雷姆又回去屠殺周圍的魔獸。

看著雷姆披頭散髮戰鬥的背影,昴清楚理解到自己差點被魔獸殺死時,是雷姆將之砸成肉醬救了自己。

即使失去理智,就算精神狀態處在不知道昴是何許人的情況下。

雷姆沒有錯認敬愛的姊姊,也沒有忘記最初的目的——自己是為什麼才闖進森林。

既然如此,昴心想。

自己有必須要做的事。意識到這點,昴揉了揉眼皮。

不是這種暗算的形式,應該要遵從當初的目的。

「也就是一開始的理想,和拉姆、雷姆這對女僕姊妹,一起興奮緊張地進行詛咒驅除作業。」

做得到那樣,昴才算是有機會從這狀況中生還。

因此,必須要讓雷姆恢復神智。這次要來真的,昴要找的不是「鬼」,而是貌似恭敬實則輕蔑,性急誤事、自以為是老是給人添麻煩的雷姆。

「——角。」

聲音突然從昴的懷中傳來。

被抱著的拉姆微睜雙眼,用茫然的目光仰望昴。

「你醒了嗎!」

「剛剛……是最美味的……時間點吧……」

「嗯,直覺不錯喔,大姊。你說的角,是怎樣?」

拉姆淺淺一笑,昴也跟著露出半嚴肅的笑容反問。

對此,拉姆無力地低下頭。

「讓雷姆變成鬼的,是那隻角……只要朝那裡用力敲一下……就能讓她恢復……」

「你確定?」

「應該、一定,大概可以。」

「怎麼講得這麼曖昧!?不過,只能相信你了。」

說完,昴看向雷姆。

從雷姆額頭伸出來的白角,長度大約十公分,想成帕克插在額頭上,大小就差不多是那樣。

——朝那邊敲一下。

「好像不可能啊?」

「絞盡智慧和勇氣,想辦法做到。」

「絞盡智慧和勇氣,大概能碰到的方法我是有想到啦。」

昴的回答讓拉姆意外地抬起眉毛。

看她這樣子,昴露出苦笑,像是有難言之隱似地癟著嘴。

「不過,你一定會生氣。」

「如果妹妹能因此恢復正常,拉姆就不生氣。」

「真的嗎?」

「真的真的。」

「敢向羅茲親發誓?」

「……選了那個就代表不怕死,好,拉姆願意對羅茲瓦爾大人發誓。」

因為拉姆打心底像個男子漢一樣說得果斷,昴也就尊重她的意見。

正面,雷姆慢慢地重新面向這裡。

意識中樞朝向這邊,張開的警戒網依然朝向周圍的魔獸。

面對全方位警戒的雷姆,為了打到她的角,昴採取行動。

那就是——

「喔喔喔喔,嘿呀!」

「——啥?」

看著扭動腰杆將自己扔出去的昴,目瞪口呆的拉姆逐漸遠離。

她根本沒想到會被丟出去吧。

拉姆一臉驚愕,不過雷姆也被嚇到了。鬼化狀態的雷姆只有一瞬間嚇呆,接著立刻向朝自己飛過來的姊姊伸出手。

丟掉鐵球,雷姆空出染血的雙手抱住姊姊。在那瞬間,被敵意和殺意塗滿的表情,插入了些許安穩的神色。

——為了不錯過那瞬間,昴早已往前挺進。

扔出拉姆的同時,昴壓低身子向前沖。雷姆的視線

正看著上方的拉姆,昴趁這時候朝她的視線死角用幾近爬行的方式接近。

滑行,右手拔出腰部的劍,以拔刀術要領出鞘的劍刃,劃破風朝雷姆頭上的角揮去——然後完美地揮空。

就連雷姆,都對這個奇襲毫無反應,但是……

「——啊嗚。」

劍刃折斷的前端,以及因為害怕所以不敢再往前多踩半步——配合揮劍的技巧,直擊角的軌道就差那麼幾公厘最終沒有碰到。

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樣從手中溜走,昂為這事態驚愕大喊。

「膽子太小了!沒有勇氣再往前踏一步啊——」

身體就著揮空的姿勢泅游。

背後出現漏洞,雷姆縮回的左手擺出手刀姿勢,長長的指甲要是貫穿昴的後背,會開出一個漂亮的通氣孔吧。

就差這麼一步卻失敗,而且還要死在雷姆手中——只有這個最不想發生。

就在這麼想的下一秒。

「喔喔喔喔哇——!?」

腳下的地面炸開,出現的土石流把昴的身體朝正上方撞出去。

石頭散彈敲擊身體,品嘗皮膚裂開的痛楚與流血的滋味,不過飛起來的昴也看清了造成這狀況的原因。

地面炸開的位置往南,可以看到趴低身子的幼犬魔獸。

帶著群體掉到谷底後就一直潛伏的沃爾加姆,一直在找能夠用土石流將昴和雷姆一網打盡的機會吧。剛剛昴攻擊落空後空隙大開,又距離雷姆很近,它才會來個華麗的伏擊。

但是,這個如意算盤打錯了。

「——喝!!」

雷姆大聲咆哮,朝噴發土石的地面用力一踩。

炸開的土石被這威力抵銷,只劇烈吹亂她的藍發就停住了。用暴力來抵銷魔力——真是強硬過頭的擊潰魔法方式。

硬生生截斷土石流後,雷姆慎重地重新抱好懷中的姊姊,然後垂下肩膀。

她的腦海里,完全不存在現在正飛在她頭上的昴。

被魔法轟飛,縱向旋轉的昴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不過,他的右手還牢牢握著單手劍,預計墜落的地點很幸運的撇除了岩壁,而是整個裸露的硬質泥土地。

而且絲毫沒察覺到昴的雷姆,她毫無防備的頭部就在正下方。

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要是錯過這個,就沒未來可言了。

雙手高高舉起單手劍,準備使出渾身一擊。

偶然、巧合,碰巧重疊在一起,終於來到這個地步。

機會主義萬歲,奇蹟最棒,神明的反覆無常偶爾也會做好事。

——雖然要是剛剛那一擊命中的話,就能帥氣完事了。

反正,對這邊一無所覺的雷姆,毫無防備的頭部就在正下方。

揚起苦笑,已經沒時間了。目標近在眼前,變得悠哉緩慢的世界,雷姆就在那裡。

看得見角,把高舉的劍刃轉到刀背,解放蓄積的力氣。

「笑吧,雷姆——今天的我鬼上身,比鬼還要恐怖。」

衝出去的白刃,朝著白角一閃,撞擊出閃光——

敲擊鋼鐵的高亢聲響,尖銳地響徹魔獸之森。

之後,還伴隨著著地失敗的昴慘不忍睹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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