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ex2 劍鬼戀歌 四幕(1/2)
1
位在露格尼卡王國南部,面積廣大的愛西亞濕地地帶,座落在與南方的佛拉基亞帝國的國境附近,是非常危險的未開發之地。
王國的內戰「亞人戰爭」自開戰之後已持續了四年之久,戰鬥規模和緊張狀態會高漲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正因為是在愛西亞開戰。
「本來跟佛拉基亞間的小戰役就多到數不清了,現在又還沿著國境集結這麼多的戰力……帝國一定也是緊張得不得了。」
遠處的會戰吶喊聲響徹天空,無數踩踏造成地面震動。
以鞋底體驗著戰場的感覺,雙手抱胸的正騎士被焦急給折磨。王國軍與亞人聯軍的激烈衝突早已展開,一干人等卻被命令待機。
「說後援部隊是很好聽啦……但其實只是抽中倒霉的下下籤。」
「被旁邊的人聽到會衍生問題的,拉札克殿下。」
被部下勸慰卻還大方點頭的人是正騎士拉札克。曾經擔任志願兵教官的他,隨著內戰惡化而回到前線。由於人脈廣又劍術強,所以現在得以率領一個隊伍,但他也因此行動受限而頗感拘束。
特別是在只能旁觀激烈戰火,視線必須緊盯帝國的現在更是如此。
布署在愛西亞濕地地帶的王國軍分為四軍團,其中的三個軍團用於與亞人聯軍交戰,剩下的軍團就跟佛拉基亞帝國的精兵隔著國境對峙。
「……他們不會有所動作吧?」
「不會吧。要是配合亞人的行動攻擊我們,就等於招惹神龍波爾卡尼卡。只要國土還在龍的庇護下,帝國就沒法對王國出手。」
「這樣的話,這對峙是在互相刺探囉……真的是下下籤耶。」
跟部下做出同樣結論的拉札克鬱悶嘆氣。
戰友們在搏命沙場,身在同個戰場卻被迫無所作為。拉札克是很為國家和朋友著想的騎士,因此這份心痛會不斷地和他的騎士驕傲衝突。
「戰友們,願你們活著回來。要是沒法倖存,至少要成全你們的驕傲。——可別輸給這些忘記王國對他們有恩的無恥亞人族。」
部下們也懷著同樣的心情,朝著壓抑內心苦楚的拉札克點頭。
拉札克是騎士中的騎士。他的想法表露出露格尼卡的常態:王國內的眾多士兵都懷有高潔意志,以及對亞人的嫌惡與憎恨。
也因此,大部分的王國軍都沒有察覺到。
——這種毫無自覺就輕視亞人族的態度,正是亞人族不願收起武器的最大理由。
2
一劍就將對手的手腕連同骨頭劈斷,再反手一揮砍斷慘叫男子的頸項。
背部濺上噴出的鮮血,同時翻個身,鋼劍就朝繞到背後、外貌像蜥蜴的亞人臉正中央刺過去。接著踹倒腦漿四溢、翻白眼的屍體就算結束。
「哦哦、喝啊啊!」
停下腳步的威爾海姆,旁邊倒了一個被撞飛過來的亞人。撞他的人是持盾的格林。以盾牌承受敵人攻擊再反擊的格林,防禦術可謂卓越超群。精通後之先的格林,跟擅長先之先的威爾海姆,戰法可說是天壤之別。
撇除這樣的感慨,貫穿亞人的心臟。接著格林便跑了過來。
「威爾海姆!你沒事吧?」
「看就知道了。」
「也是啦。我只是問問而已。這一區應該收拾完了。隊長他們也……」
格林回頭望過去,剛好是被擊飛到天空的敵兵四肢被斧頭砍得七零八落的時候。鋒利無比的可怕戰斧是波爾德的吧。宛如野獸吶喊的戰吼響徹周遭。
「似乎結束了。去會合吧。到下一個戰場。」
「希望下一個地方有稍微帶勁的對手。」
「我覺得現在這種的比較好。……我不想死。我想活著回去。」
並肩趕赴波爾德那裡時,格林手探入胸口觸碰墜子。斜瞄一眼,威爾海姆對已經跨越無數戰場卻都還是沒變的格林感到不解。
嘴巴嚷著不想死,卻還是冒著生命危險衝進戰場。大喊想活著回去,卻用盾牌擊殺想要自己性命的敵兵。——這不是極度扭曲的心態嗎。
「那麼,你是因為想死才戰鬥的嗎?」
「————」
「應該不是。你不想死。可是,也不是想殺人。不如說在我看來,你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仿佛看透了威爾海姆的內心,格林這麼說。
對此感到火大的威爾海姆,咂個嘴就加快腳步,打算把連忙想追上來的格林給扔在後頭。
「先鋒隊長和他的管家公回來了嗎!威爾海姆,敵人怎樣?」
在前來會合的臉孔中發現威爾海姆的波爾德大喊。威爾海姆舉起染血的劍指向戰場。
「沒什麼難纏的。最好往更中心殺過去。打斷多少殘枝敗葉也沒意義。要砍就要瞄準樹幹。」
「格林你咧?有沒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我的話……沒有。我討厭激戰區域,但我贊成接下來這樣行動。」
皮波特把話題丟給格林,結果他也同意轉戰他處。聽了意見,波爾德重新扛起斧槍點頭道:
「好,就這樣干吧!老子也覺得打樹枝落葉打膩了。不管是要狩獵還是戰鬥,都要挑大的才叫戰士啊!出發,卓格夫隊!跟著老子沖!」
「請等一下,少爺!還是先聽聽本隊指揮官的指示比較好吧?梅札斯女史應該也在。」
「說什麼蠢話,皮波特。要是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回去,跋利耶爾子爵又要大放厥詞了。所以要突進取得戰果,讓他閉嘴!這樣才可以盡我所能給他點顏色瞧瞧!」
「給他點顏色瞧瞧啊……真像是少爺會說的話,但有欠妥當。」
見波爾德掄起又大又長的戰斧,皮波特斯文的臉上面露苦澀,沈默以對。副官這態度,惹得波爾德豪邁大笑。
「就跟之前一樣,遵從老子的判斷,皮波特!沒什麼,又沒有損失!而且,那個指揮官在開戰前揍了威爾海姆一拳,我們可得回敬他上乘好禮呢。」
開戰前的事被波爾德拿出來說嘴,威爾海姆皺眉。
「等一下。少趁機取笑人。一開始我就說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就算要先動手,也該是由我親自下手。就我一個人。」
「然後,因為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結果還是全體隊員都要去。」
威爾海姆齜牙咧嘴,身旁的格林聳肩答腔。對他這討人厭的態度破口大罵之前,波爾德和皮波特都笑了。前者是愉快地笑,後者是放棄堅持地笑。
「最近格林也變得很會耍嘴皮子了呢!怎麼樣,皮波特。還會不安嗎?」
「……好吧,我知道了。有少爺,有威爾海姆又有格林才是卓格夫隊。就上吧。」
「你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呀。不要忘囉,皮波特。——好,那麼出發吧,小子們!」
波爾德朝天空高舉斧槍,其他隊員也跟著舉高武器唱和。就這樣,以大塊頭為首奔馳的團隊,只有在情感上跟不上他們的威爾海姆嘆氣。
自己只想在戰場上互相廝殺奪命,並不期待更多。
「結果卻專門招惹到一堆不必要的多餘事……」
想要化為鋼鐵。想成為一把純凈無污染的劍刃。
但現實與願望相反,威爾海姆每天都在累積多餘的事物。感到厭惡的同時,想要往部隊前頭跑的威爾海姆突然注意到。
在戰場的角落,有一朵孤零零搖曳的紅色花朵——原來在戰火中,花也會綻放。
「蠢斃了。」
——為什麼腦子裡會掠過在貧民窟看到的花海呢?
3
——愛西亞濕地地帶攻防戰,跋利耶爾南方子爵大本營。
「在濕地地帶北部又發現兩處魔法陣!這樣總計有八處!」
「畫在地圖上。位置要準確無誤。」
衝進來的傳令兵,於掛在牆壁上的地圖留下紅色記號。描繪愛西亞濕地地帶的地圖上,已經有四十個一樣的紅色記號。
戰爭開打後約六個小時,戰場就不斷傳來發現魔法陣的報告。自從在卡斯澤爾平原吃了大敗仗後,應對魔法陣就成了王國軍的最優先事項。結果就是,自卡斯澤爾之役以後,亞人利用魔法陣所做的陷阱都沒能達成亮眼的成果。
「再怎麼說,這次的數量太超出常軌了。」
瞪著地圖、俯瞰戰場的萊夫面露險峻。
「果然是要像卡斯澤爾那次一樣,進行包圍殲滅戰吧。」
「在應付方法都廣傳開來的現在嗎?若亞人的大參謀無能到這種地步的話就要謝天謝地了,但假如不是的話,是不可能用這麼再明顯不過的手法的。」
「畢竟是亞人……有一半混到了野獸的血統不是嗎?」
部下覺得沒什
麼好奇怪的發言讓萊夫動作停頓,接著用冰冷的目光瞪向部下。
「你說是因為混到了野獸的血統?那能作為輕視敵人的理由嗎?假使遇上野獸就能輕鬆獲勝的話,那你現在去獵一隻白鯨回來看看呀?」
「是……啊,不……」
「無能又沒想法的人就乖乖閉嘴。假如忘了腦袋怎麼用,那留你在本營也沒意義。——想去最前線活動身體嗎?」
「真、真的是非常對不起!竟然自以為是地出嘴!」
朝著垂頭喪氣退出本營帳篷的部下冷笑後,萊夫再度面向地圖。而身旁則是晃著藍色頭髮身著軍裝的女子——羅茲瓦爾。
「說得真狠呢。他覺得是好的所以才講出來吧。」
「善意的行為就一定會得到善意的回報嗎?愚蠢。事物都會得到相對應的結果。既然輕率地給予劣評,那下場也會是一樣。你有意見嗎?」
「並——沒有呀?因為我也很討厭無能~之輩。」
見羅茲瓦爾搖頭,可能是心理作用,萊夫愉快地鳴動喉頭。
「絕佳判斷。——我想聽專家的意見。這次的魔法陣布陣,你怎麼看?」
「完完全全地不自~然。不只數量,配置也很奇怪。依照這次布陣的法則來看,恐怕地圖上的這裡和這裡,還有這一帶都有密集的魔法陣。」
「我贊同。任誰一看都知道。這樣的陷阱有價值嗎?」
「明知是陷阱還是得破壞掉。有一種討厭的感覺。……有件事我想確認看看,可以讓我確認尚未發現魔法陣的這處地方嗎?」
「有你的女騎士當護衛,我再派十個人陪同。千萬別進入交戰區域。」
在地圖上,最接近本營的空白區域——依照布陣法則應該會有魔法陣。得到前往該處的許可後,朝著連目送都懶的萊夫優雅一鞠躬,羅茲瓦爾就步出帳棚。卡蘿立刻靠過來。羅茲瓦爾朝著不安的女騎士微笑。
「我有事想確認。接下來要進入戰場邊緣。麻煩你護衛了。」
「這沒問題……不過您又親自涉足危險之處了。」
「還比不上你的——男朋友。跟最前線相比,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還算輕鬆呢。」
「格、格林才不是我男朋友!」
「我一個字都沒提到格林·法先這號人物~呀。」
不打自招的卡蘿紅透了一本正經的臉龐。羅茲瓦爾看她這樣,笑了起來,接著只用黃色的瞳孔凝視持續冒出黑煙和發出地鳴的戰場,說:
「——史芬克絲,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4
決定深入戰場中央的方針後,卓格夫隊就像顆子彈一樣勇猛突進。
勢如破竹的他們接連粉碎擋住去路的亞人族。在綿密的合作攻擊中,有瘋狂肆虐的斧擊以及精巧的盾術等不勝枚舉的勇姿,但其中有個存在格外突出。
揮劍颳起風的可怕劍士——不,是「劍鬼」。
銀色閃光斷人手腳,突刺貫穿喉嚨和心臟,毫無慈悲的劍技精準地葬送生命。接近他的敵人會被切割,就算拉開距離也會被瞬間接近然後被貫穿。
亞人族被精煉過的劍氣震懾到無法動彈,使得戰場上不斷量產亞人之死亡。
「那、那是、什麼啊……要跟那種東西戰鬥……」
有人戰意萎縮,甚至喪失。在戰鬥前就知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接觸後又會被無意義地屠戮。面對這現實而後退的年輕亞人,肩膀突然被某人碰觸。
「——退下。挑戰贏不了的對手只是有勇無謀。逃離這種敵人,人家不會嘲笑他膽小的。」
聲音的主人顧慮害怕退縮的亞人,並往前走。
個頭高到需要仰望,全身覆蓋綠色鱗片,有著蛇頭的亞人。手上的劍——中央是握把,兩端是劍刃的雙頭劍。
「那邊的劍士,請留步!依我所見,你是武藝高超之人。能否讓人家直接擔任你的對手呢?」
蛇人以高亢的嗓音呼叫,正在跳劍舞的影子停止動作。
威爾海姆放下染血之劍、紊亂吐氣,噴發的劍氣化為殺氣刺向敵對者,光是用瞪的就讓一群亞人渾身發抖。可是。
「真可愛的殺氣。挺有模有樣的嘛,小子。人家來陪·你·玩。」
對直射而來的殺氣嗤之以鼻,高個子提起雙頭劍飛衝過去。於此同時,威爾海姆也蹬地回應。彼此的距離在一瞬間消弭。
旋轉身子,使出縱向劈砍。電光火石的一擊瞄準的是頭部,卻被從正下方伸過來的劍刃給彈開。尖銳撞擊聲和火花四散後,抽回被彈開的劍接著使出下一擊——
「啊哈!這樣子可是追不上人家的速度喔~!」
「吁——!」
身子往後仰,雙頭劍已來至眼前。下巴被削到,緊追而來的連擊一口氣衝破防線。
這把武器有著兩把劍刃,集攻防於一體的斬擊編織成殺戮舞蹈。
「——是利布雷·菲爾密!蛇人族!『毒蛇』!亞人聯軍的台柱之一!」
在千鈞一髮的連擊交織出的攻防激戰中,有人道出高個子的身份。亞人——利布雷在別人的介紹下加深笑意,誇耀似地從嘴巴伸出長長的舌頭。
「才不是什麼台柱呢。這種說法,聽起來不就像是根粗壯的柱子?用那種說法形容人家這種纖細的女生,不會太過份了嗎。」
「至少你說自己纖細這種話,是惡夢級的玩笑啦!」
「討厭,嘴好賤。太狂妄了。——讓人想吃了你。」
才說完,利布雷的表情就驟變。瞳孔變細,嘴巴也發出蛇類的吐信威嚇聲。而且,殺戮舞蹈的速度一口氣上升許多。
「——威爾海姆!」
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刮起來自四面八方的兇猛劍刃暴風,讓威爾海姆只能防守。
被窮追猛打之際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是格林,還是波爾德?是誰都沒差。不管是誰,都不准插手。這個戰場,這個好敵手,都只屬於自己。
「哈、哈哈……!」
「——你在笑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蜂擁溢出。衝動停不下來。在胸腔內膨脹的,就是歡喜本身。
在歡喜的催促下,用劍身承受步步進逼的雙頭劍。架開一招,劍光朝尚未恢復平衡的利布雷衝過去。利布雷硬是傾斜身體避過這一擊,緊接著威爾海姆就踢中他身體加以追擊。
「呃嗚……!?」
出乎意料的威力讓利布雷彎腰,但往上頂的膝蓋撞碎他下垂的臉。淌血蛇頭尚未垂落,畫出弧形的斬擊就瞄準他的喉嚨逼近。
「討厭!挺有本事的嘛,毛頭小子卻還這麼囂張!」
斬擊陷入左手,鱗片只承受攻擊一瞬間,接著手腕就被切斷了。但是,利布雷抓緊這瞬間的機會,壓低身體一拳揍進威爾海姆的肚子裡。
肋骨發出聲響,內臟生痛。在這股威力下,威爾海姆的身體直接朝後飛出去。儘管在地面滾動分散衝擊力,卻還是沒能完全卸除。混著血的胃液一口氣從嘴裡溢出。
「威爾海姆!可惡,我去助陣!」
「少、少說蠢話……!那傢伙是、是我的……是我的獵物……!」
「——不,你錯了。他是王國的獵物。也就是我們所有人的獵物。」
格林和波爾德站在嘔血的威爾海姆前面,同時其他隊員也散開來包圍住利布雷,堵住他的去路。
「唉呀呀呀……圍毆失去一隻手的傷心女子,這樣不會傷了騎士道嗎?」
「我們就跟外表一樣是群莽漢,欠缺講起來好聽的騎士道精神。」
「而且利布雷·菲爾密,我聽說蛇人族就算斷手斷腳也會再生。」
「哦,真博學多聞。因為會累,所以我討厭再生。」
站在包圍網外頭的皮波特說,利布雷則是舉起失去手腕以下的左手回應。斷得干凈的切斷面蠕動,接著隆起的肉團形塑出左手。真是驚人的再生能力。
蛇目瞪視周圍,四散的亞人們都被殲滅。利布雷難過地垂下眼帘,朝著逼近自己的卓格夫隊敲手。
「貫徹實力主義,部隊的能力也很夠。那邊的小子……是劍鬼吧。」
「喔!亞人軍的大將也知道劍鬼嗎!你發跡了耶!」
「請不要用大將這種毫無魅力的字眼。人家才不是那種人物呢。那種只有男人味的稱號,只有巴爾加那笨蛋才喜歡啦。」
利布雷雙手抱胸,長吐一口氣,接著仰望天空。
「就算是人家,要一個人跟你們卓格夫隊打也太吃力了。」
「那麼,你的對手就只有我一人……!我要把你的頭砍下來……!」
喘氣的威爾海姆走向前,要求接續剛剛的舞蹈和劍舞。
但是利布雷卻朝他聳肩,接著高舉雙頭劍——
「是很想陪你跳啦……但差不多到了開幕時間了。人家感到很抱歉。」
「你講——」
講些什麼鬼話,但卻沒時間確認。
一開始感受到的是空氣中的變化。原本籠罩戰場、混和殺氣與鮮血的沈悶空氣,開始轉為帶有溫熱黏性。
——緊接著,手腳沈進「水」里。
「什麼……呃!?這傢伙做了什麼!?」
「你們呀,太害怕魔法陣了。發現了一個就銷毀一個……給預料到這點的人來說,不設個陷阱對不起自己嘛。」
「你說魔法陣……」
自從在卡斯澤爾平原大敗之後,王國軍在戰場上就以破壞魔法陣為最優先事項。卓格夫隊也是只要發現就徹底破壞魔法陣,在這次的戰場上也已經毀掉一個了。
「魔法陣要輸入魔力才能發揮效果。你們似乎太害怕那效果了,但其實打從一開始魔法陣就是在發動狀態了喔。」
聽了利布雷的話卻還是不懂意思。感覺穿著戰鎧的身體像泡在水中一樣,手腳沈重,連呼吸都很困難。不只威爾海姆這樣,周圍的我方人員全都如此。
然而,卻只有利布雷絲毫不受影響。
「這些是蓄積魔力的魔法陣啦。然後全~部被你們破壞了。所以說,蓄積在裡頭的魔力就流了出來,通過藏起來的正牌魔法陣,接著好戲就上演囉。」
「為了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就算一開始有正牌魔法陣……」
「要是準備很明顯的巨大魔法陣,你們就不會靠近了吧?先灑一點餌,才能釣到真正想要的……而且,戰場可不只有這裡。從今以後,你們就再也不敢隨便碰魔法陣了。」
皮波特擠出聲音發出疑問,利布雷從容不迫地回答,說出這次的戰場狀況,以及未來的戰場情勢,還有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的策略。
利布雷仰望天空。跟著往上看的話,就會發現空中已經被染成紫紅色。變色的天空覆蓋整個戰場,恐怕那就是魔法的效果範圍。也就是說——
「要分辨人類與亞人,就是外觀和身上流的血液。本以為不過如此而已,但光是如此,似乎也就足以把我們的世界割分得夠開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將要扭轉情勢。」
5
「這個感覺是……!梅扎斯大人!」
「被擺了一道~呢。今天的戰場……不——對,自卡斯澤爾之後的魔法陣都只是幌子,一切全是為了這個真正的魔法陣所做的——布局。」
卡蘿難受到跪地,身旁的羅茲瓦爾皺著眉頭瞪著魔法陣。
離開本營去調查魔法陣,魔法陣卻在調查途中忽然發動,而且效果範圍大到包含整個戰場。
結果就是全身像浸泡在黏液中,呼吸和行動都有困難。
「呼吸……身體,好重……!」
喘氣的卡蘿滿身大汗,萊夫派來的士兵也一樣。看樣子魔法陣造成的影響有個人差異,不過所有人全都跪在地上呻吟。
「如果這個魔法影響到整個戰場……」
「不是如果,而是——正是如此。恐怕亞人不會受到影響。接下來就是讓在陸地上的亞人屠殺在水中的人類。卡蘿你贏得了嗎?」
「我不想去想。既然這是魔法的效果,那梅札斯大人您可以解除嗎……?」
「解讀出魔法陣的術式是有可能阻止~啦——不過,正因如此。」
說到這兒,話語中斷,羅茲瓦爾仰望紫紅天空,眯起異色瞳雙眸。這時,「那個」在她眼前翩然落下。
「——就知道你會來這裡。」
「假如要說有誰可能阻止這個魔法,以至今的觀察來看,道出的答案是你。這次勞心又勞力,要是魔法陣被毀了,我會很傷腦筋。」
說話毫無抑揚頓挫、身披白袍的少女翩然落地——是長袍裡頭蘊藏可怕陰森之氣的魔女史芬克絲。
「你會在意我讓我很——驚訝呢。害我差點吐出來。」
「擁有高度專門知識的人很重要。可以的話,很想讓你幫忙把不完美的我變成完美……」
「老師有嘗試過,但失敗了。而你就是在過程中誕生的失敗作品。——必須消滅。」
面對史芬克絲的邀請,羅茲瓦爾斷然拒絕。聽到答覆的史芬克絲舉起手,指著一名難受不已的士兵,然後——
「——剛剛就是你的回答?」
白光一閃——在眨眼間飆竄的光芒貫穿士兵的喉嚨,使對方的頭部蒸發。接著又一人、兩人、五人。總計出現六具無頭屍體。
「啊、啊啊……」
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殺戮上演的卡蘿愕然失聲。
就算行動沒有受阻,光芒的速度和威力也難以迴避。憑本能就知道,假如對方的手指心血來潮稍微偏向自己的話,那就要跟這世界說再見了。
磨練的劍技還有高昂的鬥志,在這怪物面前都毫無意義。
「我再問一次。你願意幫忙把不完美的我變得完美嗎?」
只是修飾用語,內容還是要挾。她就是要羅茲瓦爾的身或心之一屈服。
但是,羅茲瓦爾卻對著指向自己的毀滅手指搖頭。
「我應該說過。——我一定會殺了你。」
「真遺憾。」
淡淡應答後,史芬克絲的手指發出白色光芒。
光芒就在卡蘿的眼前,直接瞄準羅茲瓦爾射了過去。
6
戰場處處都有哀嚎和臨終慘叫闖進威爾海姆的耳朵里。
「唔——!」
雙膝用力到發抖,同時拼命呼吸,才勉強站起來。頭好重,手腳酸軟疲累。不管多麼大口吸氣,需要的氧氣都無法充滿肺部。
同樣的現象也發生在波爾德他們身上,恐怕其他戰場也一樣。而且是只對王國軍——只針對人類才有的效果。
「就算給予人類十倍的死傷也會輸,這是人家的意見。而現在的狀況是巴爾加的答案。給予你們一百倍、兩百倍的死傷,你們也還是不會改變態度吧?」
「開玩笑!就算戰到最後一兵一卒,我們也不會臣服於你們!」
利布雷搖晃雙頭劍,用戰斧插地撐著身體的波爾德則是破口大罵。覺得他很吵的利布雷皺眉,以長舌頭指向喘氣的士兵們。
「有驕傲是好事,但非得互相傷害到滅掉其中一方才滿意嗎?所以人家才討厭野蠻又下流的男人。講話一點建設性都沒有。」
「……你的意思是,想要進行有建設性的對話嗎?」
打岔的是臉色蒼白的皮波特。額頭冒著汗水的他繼續說:
「在這場戰爭的勝負中,你期望什麼?」」
「那還用說。——安寧。不會被不分青紅皂白殺害,不會被不可理喻踐踏,我們亞人能夠確實安穩地過著每一天。我們就是為此而開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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