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ex2 劍鬼戀歌 四幕(2/2)
「那還用說。——安寧。不會被不分青紅皂白殺害,不會被不可理喻踐踏,我們亞人能夠確實安穩地過著每一天。我們就是為此而開戰的。」
「……跟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的聲明差很多呢。」
「是那個笨蛋講話太極端了!……不過,讓巴爾加變成那樣子的是你們人類。人家也想朝那傢伙的憎恨火焰投入理解。為此,你們人類就得敗北和做出讓步。」
雖然想法不同,但利布雷也期待亞人族獲勝。他目光離開皮波特,雙頭劍朝向波爾德。
「砍殺不能動的騎士是最下流之舉,但要是能挫折人類心靈的話,就讓人家利用你們的威名吧。一旦殲滅卓格夫隊,士氣也會瓦解吧。」
「……你以為我們會就這樣讓你動手嗎!」
「人家也很心痛呀。可是,人家是利布雷·菲爾密。就算有期望和不期望的事,都要將獠牙插進人類好彰顯亞人族的怒意!波爾德·卓格夫,就請你死在這裡了!」
說完,利布雷的修長身軀朝波爾德跳過去。在頭上旋轉的雙頭劍化為斬擊風暴,盈滿殺意意圖切割大塊頭軀體。每個人都忍不住別過眼。
——而就在此時,劍鬼的一擊從旁襲來。
「吁——啊啊啊!」
「你還能動……!?」
掌握身體能動的程度,威爾海姆以最小的動作破風斬擊。利布雷立刻用雙頭劍彈開斬擊,但劍鬼的窮追猛打還沒放過蛇人。
一下瞄準落地的腳,一下瞄準後仰的脖子,一下瞄準閃避攻擊的身軀,劍刃沒有停歇。鏗鏘摩擦聲和撞擊火花四射,劍舞與殺戮舞蹈在戰場上互咬不放。但是——
「雖然逞強但太鈍——!太慢啦——!太虛弱了——!現在的你贏不了的!」
被壓制住。這是當然。面對在陸地上互砍都平分秋色的對手,卻只能用像在水中掙扎的動作應戰。在這種狀態下互相拼搏,根本不可能會贏。
即使如此,威爾海姆不允許自己不抵抗就
倒地。
「為了同伴而送上門的姿態很偉大,不過到此為止了!」
「開什麼玩笑!誰是為了他們——」
利布雷的叫喊,在威爾海姆的心中點燃一盞燈。可是,手的動作跟不上憤怒。寶劍被雙頭劍彈開,下一擊逼近毫無設防的身體。要被一刀兩斷了,這樣的確信讓血液凍結。
接著是輕微衝擊,和沐浴在熱燙鮮血中。
「——啊啊,真的專門抽到下下籤。」
「皮波特——!!」
波爾德仿佛嘔血般的絕叫。在威爾海姆眼前被砍到倒地的是皮波特。他的身體從左肩被斜砍出深深一道傷口。
009
因為他挺身擋住利布雷的斬擊,好保護威爾海姆。
「……別讓威爾海姆死!不能讓他死!」
仰躺倒下的皮波特,用至今未曾有過的大嗓門叫喊。其他隊員聽到後都奮起,逼使沈重的身體面對利布雷的雙頭劍。
根本不可能會贏。緩慢的動作被舞動的劍刃掌握,接二連三在戰場開出血花。
「……住手。」
被皮波特庇護,即使如此還是因傷跪下的威爾海姆低訴。卓格夫隊的隊員,就在自己站不起來的時候一個一個倒下。
「住手啊——!」
喊出湧上來的激情。那是朝向利布雷,還是朝向不惜犧牲性命保護自己的隊員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這段期間,雙頭劍切割隊員的聲音依舊無情響起。屍體逐漸增加。
「你們都是好男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誰知道,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不管怎樣,就是不能讓威爾海姆死掉。因為那傢伙,是露格尼卡王國的劍!」
丟掉劍、架起盾牌的格林正面防禦住利布雷的斬擊。精通承受敵方攻擊的戰術在此開花結果,格林奮戰的時間比其他隊員還要長。
但跟被一擊斃命的隊員相比,也只多撐了五招。
「——咳呃!」
盾牌趕不上,雙頭劍在格林的咽喉淺淺挖出了一道傷口。受到致命傷的格林翻白眼,盾牌脫手,整個人倒下。血沫在傷口膨脹,盾牌衛兵手腳痙攣。接著毫不留情的一擊朝格林揮下——
「嘎啊啊啊啊啊——!」
被死亡逼瘋的身體躍起,威爾海姆朝利布雷飛撲過去。意料外的反擊讓利布雷反應慢了半拍,兩人糾纏在一起倒向地面,滾進坑窪。
兩人輪流占據上方的位置,在滾進坑底之前都在互毆,邊流血邊發出野獸吶喊。劍鬼與蛇人就這樣滾進最後的戰場。
7
——朝羅茲瓦爾放出的白光,速度瀕臨肉眼能捕捉的極限。
因此卡蘿無法完成自身的職責,只能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羅茲瓦爾蒸發。但放棄的心境馬上轉為驚愕。
「……嚇我一跳。」
「我說過了吧?我是要殺了你的人。」
史芬克絲按住挨揍的腹部,頭一次痛苦喘息。而成就這件事的人毫無疑問就是躲過白光,在一瞬間拉近距離揮拳的羅茲瓦爾。
她搖晃藍色頭髮,做出微舉雙手的動作。
「魔法陣的影響因人而異……差異在瑪那的循環性。也就是說,越有魔法使者資格的人,受到魔法陣的影響就越強。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了。越是資質低下的魔法使者,在魔法陣中也越能不受限地行動。」
「我聽說你是魔法專家……」
「只是知識比大家豐富罷了。不過,沒辦法親身——實踐。這一代的羅茲瓦爾·J·梅札斯是個完全不會用魔法的天分低下之人。所以,才能殺了你。」
羅茲瓦爾邊說邊從懷中掏出拳套,戴在雙手上。將拳頭化為鋼鐵兇器,按照字面的意思殺死眼前的怪物。
「為了這一天,我自幼就鍛鍊體術。希望你能讓我充分發揮。」
墊步快速,猛拳如風。迅猛使出直擊的話連岩石都能粉碎的威力,頃刻間史芬克絲被逼得只能防守。
卡蘿屏息,看著羅茲瓦爾使出的體術看到出神。武藝與架勢完全無異於高手,已經抵達就連天才也要花二十年才能到達的領域。
自幼開始鍛鍊的那番話不是誇張,而是鐵錚錚的事實。
承受威力足以劈斷大樹的一踢,史芬克絲輕盈的身體朝旁邊飛出去。羅茲瓦爾腳蹬地追過去,拳頭將魔女往下敲,讓她呈大字形貼在地上。接著拳雨朝著稚嫩的臉孔粉碎頭蓋骨,使之陷入大地。但是——
「……超乎想像。是我觀察不夠。」
史芬克絲的身子眨眼間離開地表,飛至空中,擦拭嘴角。內臟受傷了吧,鮮血不斷溢出嘴巴滴落。
仰望逃到空中的敵人,羅茲瓦爾憤恨地扭曲嘴角。
「你以為逃得了嗎。」
「就這樣待在你碰不到的地方,瞄準你攻擊也是一種方案……」
「————」
「但我放棄。你八成也準備了擊落我的辦法。」
在羅茲瓦爾不放棄的眼神中看穿了什麼,史芬克絲決定謹慎為妙。外表年幼的魔女往上飛,離羅茲瓦爾她們越來越遠。
「梅札斯大人!那傢伙,魔女逃跑了!」
「看就知道了。——要追是不可能了。還有,不要叫『那個東西』魔女。」
卡蘿惋惜地說,不過羅茲瓦爾不睬。她卸下拳套,爽快地放棄追蹤,接著走向魔力供給過多而在發光的魔法陣。
「複雜的術式與其說是為了追求魔法效果,不如說是為了令其難以解除而動了些小手腳嗎。那東西對我的評價似乎——很高,但還是太小看我了。」
蹲在發光的魔法陣旁,羅茲瓦爾邊玩弄土邊這麼說。然後,伸指進魔法陣,閉上一隻眼睛。黃色瞳孔詭異閃動,下一秒——突然就聽到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響,羅茲瓦爾腳下的術式碎散。
魔法陣帶來的效果消失,呼吸困難和手腳沈重的狀況也跟著消失。紅紫色的天空像是想起原本的顏色,卡蘿在恢復夕照的世界中站起來。
「身體……!不對,梅札斯大人,剛剛魔法陣造成的損傷呢……!?」
「要影響戰況,光只有五秒鐘就很要命了。更何況持續了十分鐘以上……好啦,會變怎樣呢?」
「格林……」
將輕聲呼喚心上人名字的卡蘿留在視野一隅,羅茲瓦爾仰望恢復既有色彩的天空。
「果然,要在愛西亞消滅那個是不可能的啊。既然如此,決戰會在——」
8
抵達坑底時,位在上方的是威爾海姆。
臉栽進過泥濘里,所以先吐掉口中的泥土,接著齜牙咧嘴咬斷利布雷想要掙脫糾纏的手指,然後膝蓋重擊他腹部,再往後退開。
回過神時身體狀況已恢復,於是重新握好愛劍指向利布雷。起身的蛇人也架著雙頭劍,兩人面對面瞪著對方。
「魔法陣的效果已經斷了呢。也不賴。斬殺不會動的對手不符人家的性格!」
「閉嘴,混帳東西!王八蛋,竟然敢動他們……我饒不了你!」
「同伴被砍所以氣炸了,原來劍鬼也有像人類的感情呢。」
利布雷的嘲笑,卻讓威爾海姆喉頭一哽。
憤怒激情上涌到胸膛,感覺在血管里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漿。但是,這股憤怒的泉源來自何處,連威爾海姆也不知道,只能予以否定。
「不要亂講話!我只是劍!就只是一把劍而已!才不會為了誰……!」
才不會為了誰生氣或悲嘆。美麗的鋼鐵,不需要那些感情就能完成。
正因如此,威爾海姆他——
「原來如此,不是不能懂呢。你現在,正在脫胎換骨的過程中。」
「——哼!」
「過來吧,小寶寶。人家教你——怎麼發出呱呱落地聲。」
威爾海姆踏地,果敢用力地砍過去。
為了迎擊,亞人聯軍最強戰士掄起雙頭劍。
9
「皮波特!皮波特,醒一醒!不要死,皮波特!!」
抱起氣若遊絲的皮波特,波爾德大叫。皮波特輕輕睜開眼睛,開始渾濁的瞳孔看到波爾德後,嘴角揚起微弱的笑容。
「少、爺……這樣子、根本……不像您……」
「別說話!不對,繼續說話吧!不要死!一旦失去意識就完蛋了!」
呼吸斷斷續續的皮波特抓住波爾德的頸部。他臉上血氣盡失,傷口淌出的血流變少了。任誰一看都明白他受了致命傷。
不承認的,就只有在場的波爾德。
「少、爺老是……疏忽腳邊……請要、留心……」
「彌補老子不足之處是你的職責吧
!老子不許你放棄職責!」
周圍的人都不再呼吸困難。但不只皮波特,絕大部分的人都已倒下。還有幾個人有呼吸呢?在那之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
「少、爺……多、謝關照……了……」
「——皮波特?喂,皮波特!?不要講蠢話!睜開眼睛啊!皮波特!」
吐出一口長氣後,皮波特的身體失去力氣。波爾德拍打他臉頰,用力撐開他眼皮。但是皮波特的身體文風不動,就像沒了性命。
不,不是好像,而是真的沒了性命。波爾德好歹知道這點。之前在戰場上看過無數屍體,現在皮波特只是加入他們而已。
只是自己始終不願意承認罷了。
「————」
「皮波特?」
皮波特的屍骸猛然震了一下。茫然的波爾德一臉不可置信地俯視皮波特。原本閉上的眼皮,現在緩緩張開。
然後,皮波特的雙眼捕捉到了波爾德。
「皮波——呃!」
目睹奇蹟的波爾德想要呼喚對方的名字,但皮波特的手指卻陷入了他的脖子。脖子在劇痛和驚愕下後仰,皮波特的雙手順勢直接繞上去,想要折斷他的頸椎。
簡直就像死去的皮波特要帶波爾德一起上路似的。
「嘎、啊嗚……!」
脖子被勒緊,波爾德的意識開始遠離。皮波特發瘋了?怎麼可能。應該不只皮波特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視野一片白,就在這個當下。
「——!」
壓在波爾德身上的身體,被持盾的格林給撞飛。兩人幾乎是交疊倒在地面上,但格林就這樣站不起來了。反而是皮波特起身,發出如獸類的聲音,雙手朝失去意識的格林伸過去。
毫不留情的手指,挖開格林的要害奪去他性——本應如此。
「嗚喔喔喔喔喔——!!」
波爾德的戰斧帶著豪風,從毫無防備的皮波特背後將他砍成兩半。甲冑等物在這威力之前如同紙片。從正中央被剖成兩半的皮波特倒臥在地,一動也不動。
是屍體。如今的皮波特,成了真正的屍體。
「————」
然後,扛著戰斧的波爾德周遭被死去的卓格夫隊員們包圍。熟悉的臉龐失去生氣,虛無的眼神緊盯著活人。波爾德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操縱的屍體。讓屍體活動的惡魔花招——魔女史芬克絲的屍體遊戲。
保全驕傲而死的戰士,但魔女卻玷污他們的死亡。當魔女的惡意寄宿在他們屍體上的時候,波爾德被迫理解到這點。
「魔女……!魔女、魔女魔女魔女魔女魔女魔女魔女————!!」
他發出灌注詛咒的叫喊,誓言要向不在現場的邪惡本尊復仇。
戰斧呻吟,粉碎才剛死去的部下屍體。波爾德用斧擊葬送逼近而來的屍兵,邊敲擊死亡邊大笑。笑聲持續不斷。
笑著笑著,笑到最後,波爾德的哭喊聲響在戰場上迴蕩不絕。
10
劍舞和殺戮舞蹈交織成銀色閃光。這一幕,終於要迎向最後結局。
在連血液都要為之凍結的精湛劍藝中,威爾海姆的速度更添鋒利。像跳舞般操作雙頭劍的利布雷無法彈開所有攻擊,身上開始累積傷口。
驚人的劍術能力,是超越想像的劍術才能,和自我鍛鍊到甚至連血淚感覺起來都像溫暖所帶來的恩賜。
對活了很久的利布雷來說,很難找到並駕齊驅者。但如今這等劍藝——而且還是如此年少的少年所有,實在值得驚嘆和稱讚。
想到他的未來就覺得打冷顫。不只劍技,他的人性面更讓自己這麼認為。
尚未完成。還不完滿。不夠成熟。還看不清自己的青春期少年。
——想要變成鋼鐵。想變成一把劍。少年這麼吶喊。
以為這樣命令自己,就能一直揮劍揮下去吧。他的斬擊之重和銳利都不是半吊子的人可以抵達的領域。但是,以雙頭劍交鋒的利布雷靈巧地帶過利劍,同時感受到:灌注在劍刃里的激情熱度並非無機質的鋼鐵。
是感情的熱度。鋼鐵本身絕對不會發熱。會被感情熱度左右而讓劍刃變得激烈的,除了人心別無其他。渴望成為劍的劍鬼,終究是人類。
「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激戰中見利布雷笑,滿臉是血的威爾海姆吼叫。
「沒有啦……只是想到不管砍人還是被砍,木偶都不會因為對手而燃燒熱情。果然還是要生存方式互相撞擊,要會流血流淚的對手才能讓人家燃燒熱情呢~!」
是呱呱落地聲。
火花的閃耀、互相敲擊的輕快聲響、踐踏地面、發出的咆哮,全都是呱呱落地聲。
每一擊都是催生,斬擊帶有情感,劍擊破口大喊放馬過來。
既非鋼鐵,更非鬼魅。現在在這裡的,就只是一名名叫威爾海姆的少年。劍刃交鋒的對手是一介人類,而跟他面對面的自己是一個亞人,方是這場戰爭真正的本質。
勉強卸下上下連擊,旋轉身子的威爾海姆砍過來,斬擊逼近脖子。利布雷抬起雙頭劍,承受斬擊——接著雙頭劍劍刃碎裂,這一擊就這樣直接刺進脖子。
視野染成一片紅。但是,威力衰退的鋼劍無法穿破利布雷的鱗片。劍卡在脖子上,利布雷以沒有碎裂的另一頭劍身掃向威爾海姆。
種族差距,與生俱來的特質差異為戰鬥分出勝負。——內戰的理由,就在這裡。
「結局……不一樣呢。我們沒法理解彼此嗎?覺得稍微了解了你一點,是人家的錯覺嗎?」
按住胸膛的傷口,持劍戳向仰躺倒地的威爾海姆。死亡迫近眼前,但少年充滿殺意的眼神卻不認輸。
見到與高潔無緣的執著,利布雷的心被悲傷支配。
「你果然是人類,真真切切到令人家傷悲。同時,你們是威脅這點也沒變。所以很遺憾,再見了。」
不能讓你活下去。在戰鬥中拉出對手的人性卻這樣是搞什麼東西!大概會被這樣罵吧。但是,對一個人類有好感,和身為亞人的自豪,是兩碼子事。
利布雷·菲爾密的立場,讓他不能以個人情感為優先。他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會被亞人族仿效,因此——
「等一切都結束,人家會到你墳前供花。——供奉火紅的熱情之花。」
揚起雙頭劍,一面希望期望至少不要給劍鬼太多痛苦,利布雷帶來死亡。
——白光從後頭貫穿利布雷的胸膛,就是在那瞬間發生的。
11
以為死亡降臨的那一瞬間,卻沒想到會目睹對方的性命在眼前燃燒。
「——咳呼!」
嘴巴吐出血和長舌頭,顫抖的利布雷一臉驚愕地轉頭看向背後——看著突然出現在後頭的魔女史芬克絲。發出白色光芒的手指正指向他。
「你……打算、幹什麼啦……」
「是。其實我遭遇出乎意料的打擊,現在正在撤退。這段期間,我想要有實力的人保護我,因此就拿附近的你當候補人選。」
低頭看到胸口開了一個洞,觸碰不會流血的傷口,利布雷淺淺一笑。
「這樣啊……可是人家看不出你有拜託的意思耶……」
「談判的時間很寶貴,只好讓你早點死掉當傀儡。請放心。我聽巴爾加說過你的存在很有價值。因此就算你變成屍兵,我也會徹底做好防腐處理。要·深·思·熟·慮。」
「巴爾加…那個白痴。我早就…跟他說過…不可能駕馭得了……」
抓緊劍身受損的雙頭劍,利布雷與史芬克絲對峙。史芬克絲對他的態度感到不可思議,歪著頭說:
「基於負傷和疲勞等其他問題,我判斷你的抵抗毫無意義。」
「就算毫無意義,也不會坐等死亡到來。……人家可是亞人族的驕傲。——人家可是利布雷·菲爾密!不要瞧不起人家,臭女人——!!」
裸露牙齒,身體前傾衝出去。他的衝勁和速度充滿了霸氣,讓人想不到他已經瀕死。可是——
「本來不想弄太多傷,但沒辦法了。」
白光宛如迎擊大炮,乾脆地貫穿利布雷的胸部、膝蓋和脖子。血液蒸發,身體被開了無數個硬幣大小的洞後,利布雷倒臥在地。
「魔…女……你…做什麼……」
「————」
「巴爾…加……之後…交給你……」
分不清是怨言還是遺言,總之利布雷的頭部被白色閃光射穿,腦袋裡頭還順勢被攪拌一番。亞人族的最強戰士就在此斷送性命。
以劍交鋒,即將分出勝負之際,上好敵手卻在
眼前被殺,威爾海姆氣到叫不出聲。
史芬克絲就在威爾海姆面前,用手掌觸碰利布雷的屍骸。
「我會跟巴爾加說他是戰死沙場,保全他的名譽。我有學到這種說法能討人高興。那麼……?」
「站、站住……」
史芬克絲站起來,威爾海姆朝她射出殺意好制止她。但是面對敵意,少女表現得卻像是輕風拂面。
「用不著覺得害怕,我不打算加害於你。快點離開這裡,為下一次備戰。要·做·足·准·備。」
「開什麼玩笑……!你要、放過我?你打算幹嘛?戰鬥……給我應戰……!」
「——嚇到我了。在這種狀態還說那什麼話。」
原本面無表情的史芬克絲,在聽到威爾海姆的話後目瞪口呆。接著不住點頭,興致盎然地望著他。
「怎麼看都是沒法戰鬥的狀態,即便如此卻還渴求戰鬥。我不懂。是因為我的感情不完整吧。看樣子,你似乎也是要·仔·細·觀·察的對象。」
「觀察……?」
「憎恨到痛苦的巴爾加,還有悲傷揮劍的利布雷都是觀察對象。不過,身上的憤怒凌駕死亡的你,也是其中一人了。——我滿心期待下次的觀察。」
丟下這些話,史芬克絲就背過身。威爾海姆勉力撐起身體想要制止她,手腳卻動彈不得。然而相較於無法動彈的威爾海姆,有人動了。
「……利布雷。」
眼神失去光彩,利布雷·菲爾密的屍體站了起來。成為表情虛無的屍兵後,利布雷絲毫不睬威爾海姆,而是跟著史芬克絲走。
就這樣,修長身影與嬌小女孩的身影,扔下威爾海姆從戰場消失。
「……可惡!」
咬牙切齒到臼齒要碎裂的地步,詛咒沒法動的自己的威爾海姆擠出這兩個字。
瞪大眼睛,跪在漫天煙塵的戰場角落,像咒殺一樣滿盈憎恨地這麼說。
「給我記住……給我記住!你一定會後悔的。後悔讓我活下來……我一定會讓你後悔!可惡、可惡——!!」
嘔血吶喊拉長尾音,劍鬼的敗北為這一天的戰場分出勝負。
直到被友軍找到,甚至被帶回軍營,威爾海姆的悔恨都未結束。
大家都知道,唯有魔女的頭顱落地,方是結束之時。
12
——愛西亞濕地地帶攻防戰,作為繼卡斯澤爾之後吞下的第二大敗仗,銘記在歷史上。
雖然沒像卡斯澤爾戰役那樣一面倒,但王國軍的傷亡卻將近卡斯澤爾的一倍,是內戰開始以來人為傷亡最大的戰役。
投入戰役的王國軍在短暫包覆全戰場的魔法陣效果下,戰力大幅下降。這段期間所受的傷亡占了整體的六成以上。
大本營沈重地接受這個結果,並將敗戰的責任歸咎在解放雙重魔法陣——也就是破壞最多魔法陣的陣營,萊夫·跋利耶爾南方子爵因此被當成戰犯,進而被貶職。
萊夫對結果表達強烈抗議,要求大本營再度審議。但是,他本來就被懷疑謀殺前任指揮官克萊曼卿,眾多部下又都舉發子爵至今的殘暴與蠻橫不講理,因此失去辯駁的立場。最後不但沒能恢復名譽,連訴願都被廢棄。
以南方子爵為首的諸多武官被迫承擔責任的期間,王國軍內部因損耗了大部分的軍隊,不得不重新拆編。敗戰爪痕深深刻畫在軍隊裡,其中又以勇猛果敢為名的卓格夫隊最為慘烈,生存者僅十一人。
波爾德·卓格夫、格林·法先和威爾海姆·托利亞斯的名字也名列其中。包含副官皮波特·阿南西在內,卓格夫隊共有六十九名人員戰死,而且每個人都化為屍兵,最後被波爾德殺死。
以此戰役為契機,內戰進入末期。往後的歷史是這麼陳述的。
這不單單是歷史,參與戰爭的每個人,往後的生存方式都因此大受影響。
波爾德·卓格夫對魔女的恨意增加,倒向排斥亞人派。
格林·法先因傷及聲帶而無法發聲,善良的女友因此難過不已。
而威爾海姆·托利亞斯自這天開始,他的劍道產生迷惘,決定要為自己的生活方式尋求答案。
——他追尋的答案一個人是找不到的。但是,得到解答的日子很快就逼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