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怠惰一閃(1/2)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圖源: 賊丶少
翻譯:hhh0578
校潤:everterran8
1
——「猴子也能懂的魔女教狩獵」,菜月·昴以此為題開始了作戰會議。
地點是利法烏斯平原,時間是黎明,與會者有戰士與傭兵約五十人。昴站在這群人的中心,面對著眾人的目光,始終冷靜不下來。
久經沙場的老兵,以及散發出嚴肅氣氛的獸人傭兵,如字面所示的那樣,生活在與昴截然不同的世界。若非情況特殊,自己恐怕連和這些人擦肩而過的機會都沒有吧。這些居住在與昴無緣的世界的住民,正以他為中心圍坐成一圈。
自己勉強算是處在領袖的立場,這讓昴的心裡不斷地湧出不安與軟弱的情緒。但是,湧現出的還有同樣充分的熱情與戰意。
【這是,當然的呢……】
眼前的景色,正是昴在過去的幾次輪迴中,隨著輪迴次數的增多更加渴望,卻反而離得更遠的東西。
微小的覺悟與隱隱作痛的自尊心,讓昴注意到了這一點。
絕不能,再背叛將自己引領至此的人們與感情了,昴更加堅定地告誡著自己。
【————】
【昴,突然沉默下來,怎麼了嗎?】
正將拳頭放在胸前,自我告誡著的昴聽到了某人的話。那是即便在這群人當中也鶴立雞群,身著白色近衛騎士團制服的美少年——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
【雖然不至於覺得你是在害怕……但是事態刻不容緩。不能有絲毫猶豫,這不是你說的嗎?】
【我知道啦。別給我一句句用那種討人厭的方式說出來啊。在這種場合,第一句發言是最重要的,所以稍微有點卡殼了而已】
【你這才是想多了呢。所有人都知道,你一旦受人矚目就會掉鏈子。所以不需要裝腔作勢,保持自然就好了】
【你·這·家·伙……!】
【嘎哈哈哈!尤里烏斯不是也很會說嗎!喂,小哥也顏面掃地了吶!】
【咕姆……】
被提起最糟糕的黑歷史,昴的額頭上青筋浮現。然而,當率領獸人傭兵團【鐵之牙】的里卡多發出笑聲之後,討伐隊的騎士們臉上露出了同情。看來昴在王都的丟臉模樣,比他想像的還要出名。
【這丟臉丟得……】
【好——了好了,害羞到此為止!只要這份恥辱還在,就得為了抹去恥辱而努力,這才是現在的昴親必須做的事情喵。尤里烏斯也是,雖然知道你是想給昴打氣,但是說法方面還是再多留意一下吧】
【你似乎是有什麼誤會的樣子呢,菲利斯。我並沒有給他打氣的意思。當然,就結果而言,是讓他把話說的更順暢了,但這只是歪打正著呢】
【真是不坦率……】
尤里烏斯那理直氣壯的回答,讓菲利斯從心底發出了感到麻煩的嘆息。
看到他們的反應,昴才終於明白了尤里烏斯方才言行的目的。然後,也產生了與菲利斯相同的感想。
【——能拌嘴打鬧是不錯。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對付魔女教的方案吧。差不多該回到主題了】
這麼說著,把幾乎偏離正軌的話拉回來的,是佇立在旁的維魯海魯姆。
在昴的同行者中,劍鬼無論是心理還是實力上都是最值得依靠的。重視人情的他在討伐了長年的宿敵白鯨之後,選擇將自己的力量借給提供過幫助的昴。
再算上在白鯨討伐戰中倖存下來的戰力,以及前來加入的【鐵之牙】增援——這支超過五十人的隊伍,正是對抗魔女教的【反魔女聯盟】的總戰力。
【就是這樣,維魯海魯姆都這麼說了,別再浪費時間,迅速進入主題吧。雖說是以【猴子也能懂的魔女教狩獵】為題的講座……但內容本身倒是很簡單。萬事都是簡約至上呢】
【正是如此。那麼,方案是?】
【說白了——就是發動奇襲,一口氣取下大將的首級,吧】
【————】
昴的答案,讓眾人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驚訝。
昴的回答正可謂是勇敢無畏。在這個場合,所謂的大將,除了率領魔女教的大罪司教以外再無其他。
【的確很簡單。實際上,如果成功的話,就是對魔女教的一次重大打擊了吧】
在動搖著的人群中,最初發出感嘆的是里卡多。巨大身軀的犬人族露齒而笑,用手指摸著銳利的犬牙說,
【話雖如此,那也是要能成功呢。信口開河誰都可以。如果只是這樣,那充其量就是如意算盤而已】
里卡多理解得很快,但也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劑預防針。然而,聽到他的話,昴拍拍自己的胸脯。
【當然,我自有對策。在釣白鯨的時候,已經證明過我並不是連魚鉤都沒有就亂來的了吧?】
【這是當然。所以,就是想讓你快點說出可信的依據啊】
看著自信滿滿的昴,里卡多呲牙催促著。周圍的同伴似乎也是相同意思,一同期待著昴的妙計而靠了過來。
【準備好了,那就按順序說明吧。首先,魔女教正在接近艾米莉亞所在的梅瑟斯領。這是根據多起事件的背景所推斷出的情況。你們同意嗎?】
【這是一切的前提。可以認同。實際上,也早已預想到梅瑟斯領會因為魔女教而發生動亂。再加上白鯨的出現時機,並非一句「偶然」可以解釋的情況了】
【魔女教控制白鯨,用【霧】封鎖了街道,把梅瑟斯領與外界隔離,然後發動襲擊……是這樣喵?魔女教也是動了真格的樣子。嘛,從那群傢伙的教義來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呢】
昴確認著情況,尤里烏斯和菲利斯則在進行補充說明。
現在,雖然對魔女教仍然無法把握其全貌,但是在那群瘋狂信徒的地下活動中,從始至終都表現出了對半精靈的惡意。這次對梅瑟斯領的襲擊,想必也是因為他們知道了宣言參加王選的艾米莉亞的出身。
他們漠視無辜者性命的殘忍本質,所引發的結果就是讓全村人慘遭屠戮。在昴看來,那些傢伙只能說是無可救藥了。
【那群傢伙,魔女教徒的目標就是艾米莉亞的性命。但要問會不會對周圍的人出手,那答案是肯定的。他們不分對象,連女人孩子也會毫不留情地殺死】
【這點毋庸置疑。著實令人憤怒呢】
尤里烏斯對昴的憤怒毫不驚訝,而且義憤填膺地表示了認同。這也大概也能說明,魔女教的惡行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常識了。
【不管是艾米莉亞,公館的人們,還是村民們,我都想救下來。所以也考慮過讓全員進入領地,就那樣在公館固守……】
【面對神出鬼沒的魔女教,進行無期限的守城戰是下策吧】
【所以否決了】
在守城戰時,勝負的關鍵,在於能否長時間維持住防線。這並非缺乏增援的昴他們應該採取的戰略。
而且以當下的戰力進行防禦戰,可說是將昴所擁有的唯一優勢給捨棄的愚蠢行為。
通過【死亡回歸】獲得的情報,一旦狀況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瞬間就會變得毫無價值。若是全副武裝的兵力一口氣占據了公館的話,就算是那樣的培提爾其烏斯也一定會重新樹立作戰方針了吧。那麼一來,或許就會改變襲擊方式,甚至中止襲擊。
因此,為了最大程度地活用昴運用【死亡回歸】所獲得的優勢——,
【——在潛入森林的魔女教把握到這邊的動向之前,一口氣取得勝利。不去管對手的突襲,這邊以更突然的襲擊先擊潰他們】
【想法是不錯,不過要怎麼樣才能找到森林裡的魔女教?那可是整整四百年,全世界都沒能抓到尾巴的一群傢伙喵?一般的方法想來是行不通的】
【啊——,關於這點……很好理解,就和釣白鯨的時候一樣】
【喵……?】
面對昴突然隨意起來的說明,菲利斯圓溜溜地的雙眼瞪得更大了。
【在引誘白鯨的時候用過我的氣味對吧?和那時候一樣,這一招,對魔女教也適用】
【————】
【哎呀——,體質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吶。真的,淨給人添麻煩,哈哈】
【————】
【哈哈哈……】
昴的乾笑在沉默的周遭迴蕩,難以忍受的氣氛籠罩了草原。
面對昴早已準備好的說明,眾人卻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不過,就算是昴自己,都沒法解釋自己會引來魔獸與魔女教徒的體質,也更不可能對他們做出更好的說明。只是知道,「自己是這種體質」,「因為這一招有效,所以能夠利用」,僅
此而已。
即便有一天真相揭曉,而我的體質來自於某種令人忌憚的理由,這種體質也是當下所能利用的最好手段。因此——,
【我早就知道剛才那番話沒什麼說服力】
環視著陷入沉默的騎士們與獸人們,昴說出了真心話。
【會覺得不明所以,難以置信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啊】
【昴閣下】
【——希望你們能夠相信。雖然我至今為止做了那麼多蠢事,但現在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因為決定要這麼做,才希望得到各位的協助】
至今為止,昴伸出的手已經被周圍拒絕了無數次,被踐踏了無數次。他也注意到了,像這樣被迫直面真正的困難,還是頭一次。
在不得不去達成的重要目標面前,昴是如此的無力又無知。只靠昴一個人的話根本束手無策。需要某個人,甚至是許多人的幫助。
【能夠低下的頭,因為只有一顆,所以只能低下一顆。但是,若是低頭就能得到你們的幫助的話,不管多少次都會低頭的,所以,拜託了。請把力量,借給我】
【————】
昴當場低下了頭,向著全員如是懇求道。
周圍的人們用沉默回答著昴的舉動,平原上能聽到的只有輕風的沙沙聲。數秒的沉默過後,第一個走上前的是【鐵之牙】的副團長,幼貓人緹碧。
他擺正自己的單片眼鏡,可愛的面孔正對著昴,
【你說的話,已經完全理解了。不過,就算你說要我們相信這種毫無依據的話……呀!?】
【你在擔心什麼吶——,緹碧!】
緹碧正打算細細追問,卻被站在身邊的姐姐蜜蜜打斷了發言。姐姐天真爛漫地笑著,拍著身旁試圖揉痛處的弟弟的背後,
【這位大葛格可是那個!超努力地把那個大塊頭魚收拾掉了哦!那樣努力的人沒可能會騙蜜蜜我們的。沒問題滴——!】
【姐、姐姐請安靜一會兒!這可是很重大的事情……】
【就是因為總是像醬紫靜靜計較……恩?輕輕?菁菁?戰戰兢兢……?】
【斤、斤斤計較嗎?】
【是——,就是那個!就是因為總是這個樣子,才長不大的哦——!】
蜜蜜狠狠地說教了滿眼淚光的弟弟之後,站到顯得發怵的緹碧前面,指著昴。
【緹碧剛才沒有和那條大魚戰鬥過呢——!所以,才會不信任那位大葛格。那麼只要相信姐姐就可以了!】
【————】
【因為姐姐相信大葛格,所以緹碧相信姐姐也就順帶相信大葛格了,這樣的感覺?況且就算出了什麼事,蜜蜜也會保護好緹碧的!】
蜜蜜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脯,如是說道。緹碧聽到這些話吃了一驚,嚴厲的表情也不翼而飛。看到這樣的兩個人,眾人忍俊不禁。
在這陣笑聲中,蜜蜜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咋了?】
【哦哦,沒什麼。話說,你一直保持這樣就好。說的不錯】
里卡多微笑著,巨大的手掌以仿佛要擰掉腦袋的勢頭摸了摸蜜蜜的頭。
【有很多在意的細節。不過事到如今還懷疑小哥,可就是洒家的不對了吶。那個階段早就過去了吶】
【————】
這出乎意料的話讓昴睜大了眼。然後,仿佛在附和著里卡多的話,維魯海魯姆也站到了昴的面前。
【昴閣下,男兒不應輕易低頭。不正眼看著請求對象更是豈有此理。——若是親眼確認了,自己就該注意到了吧】
劍鬼肅穆地說著,用下巴指了指周圍,讓昴自己去確認。然後昴轉頭望去,這才注意到瞭望向自己的那些視線中所包含的,未曾變化的感情。
那是自談話開始以來,就未曾改變過的感情——。
【……那個,就算你這樣自顧自地溫順起來,也只會讓人困擾呀。也沒有誰在懷疑,昴說的話是謊言喵】
菲利斯用手指梳理著自己的頭髮,冷靜地說。
全場無人反對,證明了這也是全員的意思。就連尤里烏斯,在昴的視線下也保持著一慣的優雅點點頭。
【而且,在白鯨作戰的時候,給予了致命一擊的是昴親的誘餌作戰。而決定賭上那次作戰的是克魯修大人……也就是說,懷疑昴親就等於是在懷疑克魯修大人。小菲利斯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情喵】
【雖然菲利斯嘴上這麼說,不過關鍵還是昴閣下的行動贏得了他的信任。參加了那場戰鬥的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這個事實】
【等,等等,維魯爺!?】
【當然,在這點上我也一樣】
菲利斯慌亂地叫出了聲,然而劍鬼對他的糾纏根本不予理睬,只是對昴重重點頭。
看到他們的態度與關心的表情,昴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揮了一擊空棒,雙頰熱了起來。
【這可是,這樣子的我誒……還是老樣子看不出空氣中的氣氛】
【空氣可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呼吸的哦?】
【吵死了!我知道啊!我就是不會看氣氛到連這種地方也要糾結的啊!】
昴對尤里烏斯的指摘大聲還口,強行將自己心裡的複雜感情拋到一旁。
又多了個毫無必要的羞恥回憶。但付出這份代價並不可惜。
【這是,昴閣下的成果所帶來的信賴】
昴做出了即便不坦白關鍵的根據,也能為他們所信賴的實績。
就像是雷姆會對昴無條件信任那般,現在的他們雖說對昴的說法難以理解,但也不會懷疑昴的真心。
對於利用【死亡回歸】不斷重複輪迴的昴來說,要將過往輪迴中的情報與他人共享,必須使用特別的方法——而眼下,昴感覺自己找到了那種方法。
2
【才,才沒有哭!這只是,覺得至今的辛勞與後悔都有了回報,一不留神就從眼睛裡流下了富含蛋白質的鹼性水而已!別搞錯了啊!】
——在他們對話的最後,昴還是會像這樣掩飾害羞,但無論如何,昴總算是隱藏起了內心的複雜感情,抬起頭,擺出「說回正事」的表情。
【總之,能得到各位的信任,事情就簡單了。就是這樣,我會用上這種無論是魔女教徒還是魔獸都能釣上的體味。把魔女教徒引過來】
【把他們引出來,再一網打盡。若非只是紙上談兵的話,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事實上你抱有幾成勝算?】
【勝算?】
【就是他們有多大的可能性會察覺到你的存在,然後現身】
在此之前,從未對作戰可行性插過嘴的尤里烏斯第一次提出了質疑。
但是,作為援軍加入的尤里烏斯他們並沒有實際見過昴體味的效力。既然他們要賭上性命,當然會想要知道昴作為誘餌有多大的吸引力。
【從作戰的性質上看,這可是沒法隨便糊弄過去的地方。如何?】
【他們會上鉤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絕對會出現的】
【這還真是,冒出了一個大數字呢】
【這數字就是有那麼大吶。因為他們就是這樣的傢伙,我也是這樣的存在。】
根本算不上說明的說明,根本算不上理由的理由,昴直接把這份自信擺到了尤里烏斯面前。
只有這份自信是不輸給任何人的。經歷過【死亡回歸】,只有這點是無可動搖的。這是昴絕對的,也是唯一的優勢。
【你……說過以前和魔女教有過一段因緣呢】
【啊啊。超糟糕的回憶。不會讓它發生第二次了】
嚴格地說,那個【因緣】是在還未到訪的未來發生的事情。
但那是只要昴他們不作出任何行動,就必定會到訪的未來——而昴的目標是改變那份未來,打破命運。他們正是為此才來到這裡的。
【——原來如此。好吧。利用你的存在把他們引誘出來,就這樣吧】
【……出乎意料地,輕易接受了吶】
【本來就沒打算反對你的方針呢。只是,想要看看你作為主導這種危險作戰的領袖,是否有著相應的覺悟罷了。若是做不到處之泰然的話,我就不得不代理你的職責了呢】
【你還真敢說。都到了這種時候了,我怎麼可能再畏首畏尾的】
聽到性格惡劣的尤里烏斯的試探,昴哼了一聲,驅散了剩下的些微不安。如果表現出軟弱的話,就正中尤里烏斯的下懷了。昴進一步意識到這個事實,挺直了腰板。
【我在此斷言。魔女教,一定會出現在我的面前。大罪司教也不例外。在他們出現後就一口氣收攏包圍圈。整個作戰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過程很簡單】
【聽起來確實很簡單。……不過,昴
親還真是相當喜歡把自己當誘餌喵。這次也是,白鯨那次也是】
【別說的好像我每次都是這樣過來的一樣啊。只是碰巧,前一次和這一次的相似狀況連著來了而已。我也不是每次都……】
在老舊的盜品倉庫挑釁著艾爾莎進行戰鬥,接著是在魔獸之森當烏魯咖魯姆的誘餌。在那之後在白鯨戰又是魚餌,接下來面對魔女教,又十分自然的計劃著誘餌作戰——,
【咦!?我真的,每次都是誘餌!?】
【那也就是說,經驗和實績都十分豐富呢。這次也期待你的積極奮戰】
【會努力的……!會努力的啊……!】
聽著尤里烏斯的發言,昴悲憤地喃喃自語,但自己說出來的話已經無法收回了
【總之,希望能把我作為誘餌進行探討。首先,魔女教藏在公館和村子周圍的森林裡。既然沒有其他合適的地方,這點幾乎可以確定】
【擁有其他據點的可能性……也被【霧】的存在給消去了呢】
【都特地用【霧】把梅瑟斯領隔離出來了。那麼,他們必然也只能同樣潛入領地內。自斷退路的一群人要自食其果了吶】
在這點上,能夠順利地進行說明也多虧了白鯨的存在。既然已經知道白鯨聽從於魔女教,那麼自然也能想到,這頭魔獸的出現是魔女教達成目標所必要的布局。
不過僅限白鯨被討伐了的這一次,魔女教的目的將會無法達成——。
【白鯨的出現與被討伐幾乎是在同時。等他們得知真相的時候也將被我們斬於劍下】
【考慮到這一點,這會是一場與時間的戰鬥。那群傢伙藏在森林裡,只要能揪出他們,之後就要看實力了吧。雖說我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既然有討伐隊在,再加上那邊【鐵之牙】和尤里烏斯閣下,想來也不可能會輸】
【就是,這樣】
冷靜地比較了敵我戰力,昴肯定了維魯海魯姆的想法。
培提爾其烏斯所率領的魔女教徒,其戰力想必不容小覷。然而,昴所帶來的援軍都是在白鯨戰中倖存下來的勇士。更何況培提爾其烏斯本身,並沒有強到讓人望塵莫及的程度。
近身搏鬥的話,哪怕是昴也能與之一戰。若是維魯海魯姆,只要一擊就能取下他的首級了吧。
也就是說,能夠製造出怎樣的有利狀況,以及進入決戰時的最終狀態將會決定這一戰的勝負。
【考慮到這點,能夠輕易實施奇襲的我們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畢竟,培提爾其烏斯並沒有注意到防線已經被我們突破了。
魔女教徒一直都在傷害他人。他們就像是蠻不講理與有悖常理的代名詞。毫無疑問,他們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受到威脅的可能性。
——這份傲慢,就由我來打破給你看。
【至今為止,或許一直讓你們稱心如意了。……但是,這次不會再讓你們這樣下去】
【————】
昴的話語中蘊含著力量,聽到這句話的全員表情都嚴肅了起來。
他們,也能理解。在之後的戰鬥中,他們將會面對被稱作魔女教的邪惡存在,甚至能向這些神出鬼沒的傢伙報迄今為止的一箭之仇。
【進入梅瑟斯領並潛伏在森林裡的魔女教徒,就由我熏出來。但是,大罪司教很狡猾。他把屬下們,分散成十個集團,布置在各處】
【這是,怎麼知道的?】
【之前和【怠惰】碰上的時候,他把部下稱作【手指】,像是右手中指左手無名指這樣,用這種名字來進行區分。不過並沒有腳趾,所以不用擔心敵人會有二十個集團呢】
培提爾其烏斯把自己麾下的組織用手指來進行區分。雖然並沒有悠閒到去確認他的手指數目,不過再怎麼樣也是和人類一樣的十根手指吧。然後,若是那位神經質的瘋子,想必會把手指的數目與分隊的數目統一。
不過,昴的答案在討伐隊中引起了騷動。他們的反應讓昴不明所以,不過在聽過尤里烏斯的回答之後也就理解了。
【昴,以前和你有過因緣的對象是大罪司教嗎?而且,那位【怠惰】還負責這次的襲擊?】
【——抱歉。是的,這裡有些欠缺說明了吶。這之後,我們要硬碰硬的是大罪司教【怠惰】那傢伙。和我有過一段因緣,是我這世間上最討厭的一張面孔】
【呼恩。順便問一句,第二張是我的臉吧?】
【別自戀了。別擅自在我心裡占據重要地位啊喂】
聽到尤里烏斯仿佛掩飾驚訝般的玩笑,昴斜著眼反駁道。
討厭的面容排名第一的是培提爾其烏斯,第二是昴自己。雖然尤里烏斯也還算靠前,但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寶座才不會那麼輕易動搖。
【那混蛋讓我吃盡了苦頭。不過,也多虧如此,讓我確認了自己的體味是有用的,以及被稱為【手指】的部下是分散在森林裡的】
【原來如此喵,所以才滿滿的自信。……關於那段因緣,還是不問比較好?】
【……啊啊,是呢。這就別問了吧。不過必要的事情我會說的】
【感覺就算問了也只會讓人心情變差呢,明白了】
看著提到魔女教的時候,表露出強烈憤怒的昴,菲利斯莫名地同情起來。
恐怕在菲利斯的內心裡,昴的體質與那份過去的因緣產生了某種悲慘的聯繫。這種理解雖說有誤,卻也無需訂正。
【抱著可能會影響攻擊計劃的覺悟,我姑且用防禦計劃上過一份保險。在出發去討伐白鯨之前,我拜託了阿納斯塔西婭與拉塞爾先生】
【拜託小姐上保險?怎麼,要幹什麼壞事嗎?】
【只是普通的請求啦!你對自己的僱主到底抱著怎樣的印象啊!】
昴對一副懷疑表情的里卡多怒吼道。
【其實是拜託了兩人在街道附近的村莊之類張貼告示。——希望僱傭附近的行商,以及擁有私家龍車的人。僱傭名義是梅瑟斯邊境伯爵,附帶好處是以市價買下龍車上的貨物】
【……哈。這,可真夠豁出去的啊】
【雖然是很肉痛,但這是保護領民所必要的支出。羅茲沃爾那傢伙,這次也給我在關鍵的時候玩消失,這個判斷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考慮錢的問題的話,這樣應該就能聚集到人手。支出是由羅茲沃爾全包,畢竟就像是好幾次強調過的那樣,這都是沒有履行好領主義務的他的過錯。
無論如何,在以前的輪迴里胎死腹中的避難計劃——在魔女教襲擊之前,讓艾米莉亞和村民們逃走的事前準備已經順利完成了。
【只是,這樣做也有一定的缺點吶……因為不想讓魔女教的傢伙察覺到這邊的動作,所以要跟雇來的商人在途中匯合】
【的確,既然計劃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就不能無謂地打草驚蛇呢。有必要從了解情況的在場人員裡面,抽調出一部分去為商人們帶路吧。緹碧】
【知道了。因為有小姐的參與,從咱這邊派出人手比較好。之後會派大概四個人出去,到時候請下命令】
【哦哦,理解真快。幫大忙了】
尤里烏斯和緹碧迅速做出了判斷,昴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
【然後克魯修小姐的使者,已經先我們一步往公館那邊去了。因為我們之間的同盟關係,以及這支援軍的事情,不事先說明的話可能會引發混亂】
【啊——,親筆信。這麼說來確實有寫過喵】
菲利斯似乎是有印象了,不過準確的說是【讓她寫了】。親筆信的內容是關於同盟,以及對付魔女教的方案,由昴講述大意,然後交給雷姆去編排語句,再讓克魯修書寫。
就憑昴的語言能力,要寫出那麼複雜的文章還有點困難。
只要這封親筆信能夠送到公館,應該在發生意外的時候起到作用。哪怕作為保險的避難沒能順利進行,也能提前做出應對吧。
【大概,說明到這裡就結束……了。雖然是個從頭到尾都磕磕絆絆的作戰計劃,但是這次戰鬥究竟有著怎樣的意義,想必大家都清楚】
【這是打魔女教一個出其不意的絕佳機會吶!】
聽到昴的收尾,里卡多毛茸茸的雙臂抱在胸前,猙獰地笑著說。勇猛獸人的結論,讓討伐隊全員的戰意都高漲了起來。
【……長久以來,對魔女教的戰鬥中從未有過如此優勢】
維魯海魯姆釋放出凌冽的劍氣,頷首道。對劍鬼來說,驅使白鯨的魔女教同樣是仇人。迸發出的鬥志中包含著巨大的力量。
【不僅達成夙願,還能獲得如此良機,不熱血沸騰反而比較困難吧】
【那可就靠你了,維魯海魯姆先生】
【如您所願】
維魯海魯姆曾經沉
溺於化身為劍的生活方式。昴對恢復成那副模樣的他產生了從未有過的信賴感,然後將五十餘人的面孔一張張看過去。
——多虧這些人,能夠與魔女教戰鬥了。冒出這種想法的同時,心聲也自然地吐露而出。
【白鯨戰的時候,艱難得讓人覺得好幾次與死神擦身而過。實際上,的確有人死了,還有些人就那樣消失,一去不回】
在戰鬥中,不少生命因白鯨而逝去了。
在能夠消除記憶與存在的【霧】的作用下,有些人連名字都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了。
【現在,我們正代替那些人站在這個地方,在我看來我們與他們之間並沒有本質上的分別。非要說的話,只是運氣好了點罷了。只有這點差別】
付出了眾多犧牲,付出了慘痛代價,才得以討伐【霧】之魔獸。
又由於它如同天災的特性,在這頭魔獸的威脅下毫無私情可言。因此,昴認為戰死者與倖存者之間,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
昴這說給全員聽的話語,在本人的無意識下成為了出陣前的演講。
傾聽著的眾人,在即將面對戰鬥的此刻,潛意識裡都會想起某段訓話。那是與白鯨戰之前,克魯修對全員所說的,意義相同的訓話。
——戰鬥是無情的,生命是不分高低貴賤的,因此,無論是誰,都必須拼盡全力。
然而,昴的情商,還沒高到能體諒在聽眾們心中共有的這份決心的程度。
【只要走錯一步指不定就死了。各位跨越了艱苦的戰鬥,如今才能站在這裡。——那麼,就將那所謂的一步,再走對一次吧】
【——!?】
【來取得這場勝利吧,在場所有人沒有死去的徹底勝利。所有人都要活著回來吶。都已經打贏白鯨那種怪物了,怎麼能輸給魔女教這種東西吶】
這不過是理想主義,是看不清現實的小毛孩的妄言。
無論擁有怎樣的優勢,戰鬥必定伴隨犧牲。這種事昴也清楚,而他們比昴還要更加清楚地體會過。
所以,他們的心中在抱有對【死亡】的覺悟的同時,也存在著對【死亡】的無奈。
正因為清楚這一點,他們才能直面【死亡】。
【誰都不要死。願意因為那群傢伙死掉什麼的,除非是腦子有病】
死亡很恐怖。無論何時,死亡都意味著難以忍受的恐怖與空虛感,以及對生命意義的踐踏。
無論是誰應該都是這樣的,不可能有例外。正因為【死亡回歸】讓昴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深刻體會到這一點,所以才不想讓任何人體驗這種感覺。
所以,這些全部都是為了拒絕死亡這件事而做出的行動。
在【猴子也能懂的魔女教狩獵講座】的最後,昴投下了一顆驚人的炸彈。
昴面對著說不出話的眾人抬起手,環視全員的面龐開口道。
因為有人對自己說過,男兒不應輕易低頭,要看著對方的臉說出【請求】。
【那麼,就拜託了。——萬事拜託,全部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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