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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一章怠惰一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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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拜託了。——萬事拜託,全部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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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魔女教的大罪司教里,【怠惰】和【強欲】這兩個也算是尤為出名的了】

乘著地龍並肩騎行,尤里烏斯對昴如是說道。

雖說用「並肩騎行」來概括了,不過兩人騎乘的姿勢幾乎有著雲泥之差。昴是一副在名為帕特拉修的黑色地龍身上努力坐穩的模樣,而尤里烏斯卻輕鬆又瀟灑。

【所以我才討厭你這傢伙……】

【就請允許我無視這句話,繼續講述吧,在獨行的大罪司教中,那兩個大罪當屬鶴立雞群。就留下記錄活動頻率來說【怠惰】是壓倒性的高,不過僅從危害程度上看的話,【強欲】的所作所為更加殘忍】

【頻率,和危害程度呢。無論哪邊似乎都不是什麼好事……】

【沒錯】

尤里烏斯在提到魔女教的時候顯得情緒低落,似乎是嘗盡了苦頭的樣子。

【你也知道的【怠惰】,在記錄上,魔女教的活動有一半以上都可能與他有關。從魔女教的活動範圍是全世界這一點來考慮,對方的行動力可以說是相當驚人了吧】

【世界級的蒼蠅嗎】

【形容得真妙。——自稱【怠惰】,行動卻是相當地勤勉。只是在活用行動力的時候,總是向著不好的方向行動,這種性格已經無可救藥了】

昴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那張雙眼閃爍著銳利目光,臉頰瘦削的瘋狂面容。

大罪司教【怠惰】,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那位狂人,一心訴說著自己的勤勉,並且強迫著其他人和他一樣勤勉。

自稱為【怠惰】,正表現了那傢伙自身對怠惰的極度厭惡。正是這份厭惡,才讓魔女教的【怠惰】表現出異常之高的活動頻率吧。

【而且難以啟齒的是,騎士團根本無法掌握魔女教的活動。原本,要找出平時潛伏著的傢伙就很困難。直到出現被害者,進行取證之後,才能懷疑事件與那群傢伙有關。——而在那種時候,現場往往已經是野火燎原般的慘狀了】

【這就是所謂的,警察只有在事件發生後才能進行搜查的尷尬之處嗎。雖然能理解……】

望著尤里烏斯悔恨的側臉,昴也實在說不出落井下石的話來。責備騎士團的調查能力更是是非不分。因為做壞事的只是魔女教,這個事實是無可動搖的。

【——但是,這次不會再這樣了】

維魯海魯姆的聲音從別的方向傳來,插入了兩人的對話。

劍鬼跨坐著愛龍,來到昴的另一側,目視前方。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平靜的戰意,緩緩地撫摸著腰間的寶劍。

【盯准他們的首領,不讓他們逃走。和白鯨一樣,讓他們為至今的惡行付出代價。這是舉國上下的意志,也是騎士團的夙願】

【如您所言。他們儘管卑劣,卻總是能逃脫制裁。然而,這次絕不會再讓他們逃走。勢必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尤里烏斯附和著維魯海魯姆的話,罕有的擺出了飽含熱情的怒容。

對魔女教的仇恨,並非昴的專利。對於長年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他們而言,那群傢伙的存在如同始終徘徊不去的惡意。

【光顧著談【怠惰】了,另外那位有名的【強欲】又是怎樣的?】

【【強欲】和【怠惰】不同,載入史冊的惡行很少。但其威脅在於,哪怕是在那為數不多的記錄之中,它引發的危害已經是罄竹難書了。特別有名的就是那次帝國的事件】

【特別有名,也就是說造成的損失特別巨大吧?】

昴臉色複雜地發出詢問,尤里烏斯說著【啊啊】點頭表示肯定。

【城堡都市葛克拉——位於世界南方,是以「波拉奇亞帝國最堅固邊防城市」而著稱的邊境大都市。有著多達數千的常駐士兵,環繞都市的重重城牆。是名副其實的城堡都市……卻被【強欲】攻陷了。而且,是隻身一人】

【攻陷!?一個人把都市!?】

這已經不是一騎當千的等級了。得知這超脫常理的事實,昴不禁驚呼出聲。

【士兵全都是精銳——俗稱【帝國主義】的思維方式與精神在他們的國土蔚然成風,因此一兵一卒都堪比修羅。由那樣的尖兵所守護的城堡都市,被自稱【強欲】的大罪司教隻身攻陷。而且聽說就連波拉奇亞的英雄,【八臂】科爾剛都在那場戰役中犧牲了】

面對已經驚訝得合不攏嘴的昴,維魯海魯姆進一步進行了說明。

當劍鬼將被【強欲】打倒的英雄名字說出口的時候,浮現出了百感交集的眼神。就在昴發覺這點的時候,維魯海魯姆合上了眼。

【我和科爾剛有過數次交手。為了避免國家之間的戰爭,兩國派出了各自的代表進行決鬥,我們交手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的戰鬥技巧著實了得。我斬下了他六隻手臂,相對地付出了腹部被刺穿的代價。雙方都奄奄一息,平分秋色……未曾分出過勝負】

【聽到了更加壯烈的故事……!】

劍鬼年輕時代的小插曲充滿了輕小說色彩,讓昴的少年心難以平靜。

雖然還想進一步挖掘詳細的情況,但昴畢竟沒有神經大條到面對著這樣的維魯海魯姆,還要去揭其傷疤的程度。

話雖如此,哪怕【強欲】是孤身一人行動,其危險程度也讓昴的心情沉重起來。

【【怠惰】之後是【強欲】……而且還要加上【傲慢】、【色慾】和【憤怒】嗎。哪怕【暴食】已經不在了,也還是命途多舛吶】

【——已經在考慮以後的事情了嗎】

【雖然我是很想避開。但果然還是有很大可能性會和我遭遇吧】

在將要與【怠惰】開戰的當下,昴卻在擔心自

己的未來。與培提爾其烏斯的這場無法避免的戰鬥,意味著勢必會與魔女教發生衝突吧。

只要魔女教還敵視艾米莉亞,就必定會與其他大罪司教產生衝突。

【【強欲】的事情已經夠讓人胃痛了吶。誰來救救我吧】

【被不確定的未來打亂心神實在說不過去。——現在,還是先專注於眼前的戰鬥吧。不是為了別人,正是為了艾米莉亞】

【我知道啦。只是在真正開戰之前,有點小緊張而已】

試圖安慰昴的尤里烏斯咂了咂舌,昴將視線轉向前方的街道。在東方的遠處,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昏暗彼方的朝陽隱約可見。

魔女教討伐隊已經進入梅瑟斯領。驅策著騎獸的兵團全員氣勢高昂地穿過平原。見自己亂來的【拜託】並沒有對他們造成負面影響,昴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只是,那些無疑是昴的真心話。不想讓討伐隊的任何一個人掉隊。面對魔女教,不應該出現犧牲者。

昴下定了決心,為此不惜任何代價。

【話雖這麼說,在關鍵的作戰里充當誘餌,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嗎……】

【你說了什麼嗎?】

【什麼也沒說啦!只是在想別動隊能不能順利和「保險」匯合而已!】

【啊啊……不用擔心吧。他們已經清楚自己的任務了。若是我們沒能配合他們的步調,作戰就很容易出現破綻。他們對自己的任務,比你想像的還要清楚哦】

為了扯開話題,卻得到了意料外的認真回答,讓昴一時間難以回應。不過尤里烏斯一副沒注意到這邊的樣子,讓昴越發意識到自己的渺小。

但是,就在昴整理好心情之前,眼前的景色就發生了變化。

【——能看到了呢】

【啊啊】

目睹景色的變化,昴附和著尤里烏斯的低語說。

在迎來早晨的街道地平線上,綠色的森林已經隱約可見——在廣闊平原的盡頭,出現了環繞羅茲沃爾邸與阿拉姆村的大片森林。

這意味著與魔女教的總決戰,以及與那位可憎狂人的再會已經近在眼前。

【————】

在與白鯨戰鬥之前也出現過的緊張感,壓抑著昴的內心。在這份無論體會多少次都無法適應的痛苦中,昴握起拳頭抵住胸口。

然後他咧開嘴,驅散心中的軟弱,仿佛鼓舞靈魂般地笑了出來,吐露心聲。

【來吧,都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來一決勝負吧。——我可是求之不得啊,命運大人】

4

【啊,哎呦,哎呀……】

用腳心感受著野草、樹枝與落葉的觸感,小心地踩在難以行走的林間小徑上。

踏過泥濘與樹根,昴行走在昏暗的森林中。抬頭望去,能看到通透的碧藍天空,太陽從葉片的狹縫間悄悄探頭,吹拂而來的微風夾帶著濕潤的氣息。涼爽的輕風將昴額上的汗滴冷卻,讓昴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他將汗水用手背拭去,然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現在,昴正在森林中獨自前行,孤立無援。

風飄然而去,不帶一絲留戀,而被留下的昴,別說一同穿過街道的夥伴了,就連先前乘坐的帕特拉修都沒有帶在身旁。昴就這麼手無寸鐵地走著,看上去弱不禁風。

【把帕特拉修也扔那兒了。因為感覺這次戰鬥帶它來也不太合適吶】

昴微笑著自言自語,有些喘不過氣來。

已經在這片難行的森林裡走了相當長的距離了。昴從樹木之間穿過,踩斷落在地面的樹枝,登上爬滿苔蘚的斜坡,同時努力不讓自己摔倒。

在這條完全算不上道路,甚至連野獸都避而遠之的險惡路線上,昴正在艱難地前進。

像這樣走在深林里,對昴來說已經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抱著某人走的。比起當時,現在應該輕鬆許多才是,然而,此時邁出的每一步,反而顯得更加沉重,這是為什麼呢。

【已經重複了三次了,我對自己的愚蠢也受夠了吶。第三次,還真想兩手空空,就這麼悠閒地回去啊。……呀】

這麼嘟囔著,跨過一叢看顏色就像是有毒的蘑菇之後,周圍的氣氛驟然一變。

此刻出現的緊張感,與同白鯨或艾爾莎對峙的時候不太一樣。此刻的空氣中飄蕩著令人不快的粘稠感,更讓昴感受到了至今都毫無察覺的汗的觸感。

【又來了呢……這種,像是在安靜的房間角落裡,突然發現了蟑螂一樣的感覺】

在碰到那種黑色害蟲的時候,常常會發生「先動的一方就必定會【死】」的奇妙心理戰。然後時間會無限延長,出現讓人錯以為永恆的超常感。

就像那種情況一樣,現在的昴能清晰的感覺到,帶著不祥意味的恐懼感正遊走全身。

猛然望去,左右不過是相似的森林景象。但是,感覺卻像是曾經見過的風景。——不對,那的確是熟悉的景色。

【哪怕走過了那麼險惡的山道,還是每次都會來到這裡啊。我的方向感,或者說是山向感嗎,還真是敏銳到讓人笑不出來的地步吶】

又或者應該說,是察覺邪惡的能力變得敏銳起來了嗎。

經過專門訓練,用來對付魔女教的獵犬——這麼稱呼或許聽起來會帥一些,不過就算是犬,也不過是屢戰屢敗的敗家之犬罷了。為了消除這份「榮譽」,這次可要好好報以一箭之仇才行。

【——特意出門來迎接,辛苦了吶】

凝神注視著前方的陰暗處,昴說出了慰勞的話語。

當然,這只是純粹的客套話,絲毫不帶真心實意。但是,被搭話的那一方,也完全不具備會在意這點的人性。這麼說來,「他們」到底是誰呢。

【關於這點,就算問了大概也不會回答吧,魔女教徒】

【————】

驟然間,昴的周圍出現了身著黑衣,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多道身影。

不知何時,風聲止息,萬籟俱寂。這正是他們現身時的細微徵兆。一旦知道這些徵兆,也就不會為突然遭遇而驚訝了。

有的只是不合時宜的安心——和計劃的一樣,和他順利見面的安心感。

【雖然浪費了你們特地現身的一片心意,不過具體的事情我要和你們的頭頭談呢。所以,別來礙事】

【————】

【說實話,雖然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讓我不太舒服,但是,從地位上來看是我更高吧?拜託了吶】

這麼說完,昴揮揮手,向他們下達了解散的指示。

然後,黑衣人們低頭向昴表示敬意之後,維持那個姿勢,滑行般地再次融入黑暗之中。這樣的反應,也在昴預料之中。

雖然讓人心情複雜,但這些魔女教徒似乎對昴沒有敵意。只要這邊不表現出加害的意圖,又或是沒有培提爾其烏斯的命令,他們就不會對昴發動攻擊。

不過具體的理由,以及又是出於怎樣的基準做出的判斷,昴一點也不想知道。

【如果連「給我收拾東西回家種田」的命令……都會聽的話就輕鬆了吶】

昴沮喪地垂著肩,長嘆一口氣,畢竟他也知道不可能有那麼好的事……

耳中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與踩踏泥土的腳步聲。他幾乎產生了行走在永無止盡的黑暗中的錯覺,不過那種錯覺很快就被打破了。

【——啊】

眼前的景致豁然開朗,斷崖絕壁的岩面空地躍入昴的視野。

高聳而陡峭的山崖橫亘於眼前,仿佛是在林間刻出的一道巨大爪痕那樣,唐突地出現。懸崖底下有數塊巨大的磐石,魔女教潛伏的洞窟就隱藏在最大的那塊磐石中。聚集了諸多惡意的集團此刻應正在那裡面,籌劃著名殘酷的計劃。

但是,這次似乎沒有進去談話的必要了呢。

要說原因——,

【——恭候多時了,倍受寵愛的信徒啊】

伸展雙臂,身著法衣,沉浸在瘋狂與歡樂的世界裡的那名男子,已經出來迎接了。

空洞的眼窩深陷在憔悴的臉上,深綠色的頭髮與乾燥的皮膚顯露出不健康的顏色,從黑色法衣中伸出的雙手如枯木般瘦削。年齡大概只有三十多歲,但缺乏生氣的外貌哪怕說是五十歲都不會有人懷疑。

但是,只有那包含著壓倒性瘋狂的雙眸,正綻放出耀眼的光輝,緊盯著昴。

【我是魔女教,擔當大罪司教【怠惰】——名為,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

唾液從伸出嘴巴的舌尖處滴落,狂人——培提爾其烏斯咯咯地笑著,仿佛在歡迎昴的到來一般,高聲地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5

狂人深深行了一禮,嗤笑著前來迎接昴。昴將手按在胸口。

在仇敵培提爾其烏斯的面前,昴卻發現自己異常冷靜。

【真是不可思議……】

曾幾何時,對他懷有如此深沉的憎恨,更詛咒著要殺掉他,殺掉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恐怕在自己短暫的人生里,不會出現比這個男人還要可恨的人了吧。

明明曾發誓要把他的脖子親手擰下來。然而,此刻站在面容仿佛惡魔的對手面前,昴感覺到的卻只有安心。

【歡迎光臨,倍受寵愛的可愛之人!何等美妙……啊啊,何等美妙啊啊啊!纏繞汝身的愛是何等的深沉!籠罩汝身的愛是何等的濃厚!擁抱汝身的愛是何等的熾熱!感謝!無比地感謝!】

在心生感慨的昴面前,培提爾其烏斯已然陷入癲狂。他甩著頭,血從被抓撓的手背滴落,瘋狂的感情達到了極致,激情噴涌而出。

這幅瘋狂的模樣在心懷恐怖的時候看過一次,在心懷敵意的時候看過第二次。而現在,昴第三次站在狂人的面前,終於產生了作為正常人理所體會到的厭惡情緒。

並且確信了一件事:培提爾其烏斯的生存方式,絕對無法與一般人相容。

【————】

昴不禁臉頰抽搐,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之後,他向著培提爾其烏斯稍稍抬起了手,盡力露出友好的笑容,【呦】地打了一聲招呼。

【出乎意料的熱烈歡迎讓我有點害怕呢。現在,對這叫做寵愛的東西還不太有實感吶】

【這也怪不得你呢!對大多數人來說,開始總是來得如此突然。無論是誰,都會在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被愛著】。一旦發現之後,就再也無法放開那份愛了。——對,因為只有愛才是一切!】

對試圖對話的昴,培提爾其烏斯欣喜不已地傾訴道。他展開沾滿鮮血的雙臂,一心一意地歌頌著愛。充滿扭曲,卻又直率的愛。

【對愛!對於被賜予的愛!我,我們,只能以勤勉去回報!因此要試煉,要予以試煉!為了找出魔女寵愛的意義,在這個世界,在這個時候,由我來!對愛,對愛對愛對愛對愛對愛愛愛愛愛!】

【不能怠惰吶。為了真誠地回報那份愛,必須要勤勉吶】

【正,是——如此!!】

聽了個大概以後,昴裝出理解的模樣回答,培提爾其烏斯對此面帶感激地笑著說。

無論理解還是贊同都完全不在昴的考慮範圍內。而只要對方沒有看穿昴只是在進行膚淺的附和,那麼他所說的話無疑都只是徒有其表的妄言。昴此刻,發自內心地想立刻結束這段對話。

【啊——,那個,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和你們會合……就可以了嗎?其他的手續啊,需要蓋章的書面文件之類的沒有嗎?沒有印章的話指印可以嗎?】

但是,昴還是咬牙忍住了湧上來的厭惡感,與培提爾其烏斯面對面。

——要儘可能的延長對話,從這位狂人身上問出有用的情報。

【呼,姆……這個意思,這份意見,這個意向是不錯……的呢】

對昴別有意圖的發言,培提爾其烏斯像是在確認魔女的氣味一般抽動著鼻子。然後他浮現出恍惚的笑容,伸出雙手,把仍然完好的十根手指伸給昴看。枯枝般細瘦的手指顫抖著。

【若是分配到我現在的【手指】里,你所擁有的寵愛濃度又太高了……這份醇厚的魔女之愛,到底是怎樣的東西呢。若是【憤怒】想必會羨慕非常的這份寵愛……該不會,你是【傲慢】吧!?】

【傲慢,是……】

【大罪司教的六個席位里,只有【傲慢】至今空缺!直到適合者出現以前,當代的大罪都無法齊聚……魔女因子應該已經注入下一代的【傲慢】了。——你,應該有收到過【福音】吧?】

培提爾其烏斯向著昴踏出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面對他頭歪到了九十度的提問,昴完全雲裡霧裡。

大罪司教【傲慢】空缺,這個情報說實話是個好消息。但是,相對的昴正在被懷疑會不會是那個席位的人選。要報上這個名號是很簡單,但是這麼做真的好嗎。最頭疼的地方在於,若是報上這個名號,培提爾其烏斯會給出的反應完全無法想像。

而且,他還問了【福音】這種完全未知的問題。這是在魔女教內部通用的隱語嗎,還是說是為了套話嗎。如果是前者的話只能說這個圈子水太深,但是後者的話,這個狂人真的會設下這種心理陷阱嗎。

【誒誒誒,關於,這個啊……】

不能隨便說些不經大腦的話,但是一句話都不說又顯得很可疑。在極度的緊張感下,昴緊緊閉上了眼睛。

在眼前的黑暗之中,昴必須守護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浮現。

——僅僅是如此,就足以讓自己下定決心了。

【先把福音放一邊,關於【傲慢】……如果說條件不是光性格惡劣就好的話,那我不太想得到有誰吶。不過,因為有點興趣,所以讓我聽聽更詳細的情況吧。關於大罪司教……還有,試煉之類的】

把感覺沒什麼深層價值的【福音】先推到一邊,昴順勢接上了狂人的發言。詢問有關謎團重重的大罪司教,以及培提爾其烏斯常常掛在嘴邊的「試煉」的事情。

試煉——其實質,恐怕就是這次襲擊計劃。不過若是能知道更加具體的細節,又或是能碰巧得知【手指】潛藏地點的情報,那就更完美了。當然,這樣的深入詢問有可能會激怒培提爾其烏斯,但這份擔心事到也已經是馬後炮了。

與輕佻的語調相反,昴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有了開戰的覺悟。狂人聽到這句話,將右手緩緩放入自己的口中。

【——大腦,在,顫抖】

拇指發出一聲悶響,被臼齒咬碎,鮮血從培提爾其烏斯的嘴角流下。

在嘶啞的低喃之中,平時的顫動語調與狂喜情緒消失殆盡。空洞的眼神讓昴毛骨悚然,心跳加快。心臟劇烈地敲打著肋骨,甚至令昴產生了疼痛的錯覺。——在昴緊張的當口,培提爾其烏斯將手指從口中拔了出來。

【關於試煉……誒誒,沒關係呢】

【————】

【封鎖街道的消息要傳開,恐怕還需要些時間。試煉也是同樣——時間,還很充裕呢】

與瘮人的態度相反,培提爾其烏斯對於勤學好問的昴甚至抱著善意。

昴努力控制著不讓臉頰抽搐,同時露出笑容。

【誒……街道的封鎖,嗎。這也就是說,採取了什麼具體措施?】

【很簡單。用【霧】。這個詞,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吧】

【——啊啊,足夠了】

對於培提爾其烏斯的簡短答案,昴也給出了簡短的回應。

這句發言暗示了街道的封鎖與【霧】有所關聯,也是白鯨與魔女教在暗中存在密切聯繫的證據。另外,從現在的對話來看,可以確信白鯨被討伐的情報還沒有傳到培提爾其烏斯的耳中。——他們,還沒注意到昴他們的存在。

【不過,用霧封鎖街道,防止有人來妨礙試煉嗎。這做法還真是絕啊,培提爾其烏斯先生】

【是的呢,試煉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無論如何艱苦,若是不排除萬難進行試煉,那便是對愛的不真誠!是的,對愛!對被投入的愛!對被賜予的愛!我們,必須要回報!】

【唔哦!】

說出與試煉有關的話之後,培提爾其烏斯又在對愛的主張上燃起了激情。後仰身體,雙目圓睜,吐出舌頭的狂人專心致志地注視天空,淚流滿面,好似在渴求著某種看不見的存在。

無視被瘋狂的反應嚇了一跳的昴,培提爾其烏斯對自己的行為毫無收斂的意思。

【全部都為愛,為愛殉情!要對存在本身即為褻瀆的銀色半魔,問其出生於世的罪孽之深淺!對其是否有資格背負這份罪業,予以試煉!對,必須要去測試!測試其是否並非怠惰,而為勤勉!要趕在所有人之前,由我親手!】

【向其問罪,再測試能否背負這份罪業……這就是試煉?】

【試煉因此而存在!大罪因此而存在!大罪司教!因此必須去測試!必須要……注入魔女因子,測試是否有著相應的器——】

完全陷入瘋狂的培提爾其烏斯將手伸入法衣之中。然後,他用指尖摸索著,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書。大小和昴原本世界的詞典差不多。培提爾其烏斯用一隻手熟練地打開書本,充血的眼睛盯住書頁。

【我的任務被福音如此記載,這是不得不去達成的愛的證據!在我等大罪名下能夠證明自身價值的罪人,已經數百年不曾出現了啊!!】

【等一下!【傲慢】和,魔女因子的事情還沒……】

【——傾聽,福音】

【——】

瘋狂再次收斂,洶湧的感情被突兀而

至的平靜強行壓下。昴沒能跟上他的變化,面對逼近過來的培提爾其烏斯,不由得有些退縮。

看到昴的反應,培提爾其烏斯眼神中的狂熱褪去,將頭歪了九十度。

【傾聽福音的啟示。寵愛的,證據——】

這麼說著,狂人向昴伸出了染血的右手,要求著身為共犯的證據。而他完好的左手則憐愛地撫摸著手上的書,這個動作和態度讓昴明白了。

——那本書,就是【福音】。

之後,培提爾其烏斯就像是在肯定昴的確信一般,把福音書向著昴舉起。

【我的福音書里,沒有記載你的存在。那麼,你究竟是為何會出現,到訪此處,又會為我帶來怎樣的福音呢?】

【啊啊!那本書的書名就叫【福音】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哎呀,如果是這樣就早說嘛】

眼看就要完全決裂,昴誇張地將手探入懷中。當然了,那裡面別說一本書,就連一張紙片都沒有。

【————】

對於昴的假動作,培提爾其烏斯的瞳孔微微收縮。望著充滿瘋狂的雙眸,昴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決裂的倒計時。那個數字正以異常的速度減少,不久就會到頭了吧。

所以——,

【啊,糟糕了。抱歉抱歉】

【怎麼了?】

【我的【福音】,就是那個啦。——當鍋墊弄髒了,嫌髒就扔掉了】

——所以,這裡就是分水嶺。

斷定繼續延長對話已經不可能了,昴當即結束了對話。

在聽到昴過分的回答的瞬間,培提爾其烏斯愣住了。但是,那句話在狂人的腦中立即轉變為侮辱含義,令他露出了兇惡的表情。

【寵愛的證據!怠惰的權能!【不可視之手】——!!】

狂人以爬蟲般的表情尖叫著,陰影爆散開來。——不對,比起說是爆開,不如說是影子膨脹起來,化為大量的黑色手臂沖向天空。

那是能輕易破壞人體,常人無法看見的「不可視之魔手」。

手掌在高空飛舞,仿佛扭動腦袋的蛇頭一般,瞄準了昴。黑色陰影的魔手像鞭子那樣舞動,然後前端突然加速,沖向地面。

黑色的手指眼看就要觸及昴——然而,昴當場轉身避開。

【之前也說過了吧——只要能看到,這也不是躲不開的東西吶!】

【什麼——!?】

昴所說的是前幾次輪迴的事,但對培提爾其烏斯來說,這就是毫無根據的找茬。然而,狂人並沒有閒情去將昴的話指認為戲言。

七隻手臂以勢必將昴的四肢擰下的勢頭殺到身前。但是,昴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以往好聽了說都算不上華麗的步子跳著避開了。

往後跳開一大段距離,與前方的培提爾其烏斯稍稍拉開了些距離。為了逃脫黑色魔手的攻擊範圍——也為了,不妨礙反擊。

【你,剛才,把我的【不可視之手】——】

【光顧著我這邊沒關係嗎?】

必殺的權能被避開,培提爾其烏斯嘴角吐出白沫,開口道。然而昴卻搶在他之前指向了那位狂人的身後。在那裡,反攻的狼煙已經升起。

【汪——!】【哈——!!】

野獸的遠吠重疊,令大氣震顫,捲起破壞性的衝擊波,掠過大地。

呼嘯卷過岩石地面,塵土隨風飛揚。地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懸崖破碎崩塌。

【什——!?】

培提爾其烏斯回過頭,一聲驚呼,在落地的獸人姐弟的合體技面前瞪大了眼。

白色的繩索下端在還在搖晃,蜜蜜和緹碧四肢著地,發出咆哮。

兩人降落在與昴對峙的培提爾其烏斯身後,無視狂人對著峭壁送出一發衝擊波。結果,猛烈的衝擊波破壞了岩層,爆散來的岩石宛如雪崩般墜落,將魔女教藏匿地點的入口堵上。

岩石與土塊高高堆起,頓時將天然的洞窟變為了墳墓。

【活埋了正好。——你們這群混蛋就為了自己做過的事情,去痛苦後悔去吧!】

昴豎起中指,咧開嘴,以猙獰的表情大罵道。

塵土飄揚,山崖崩塌的衝擊通過地面傳來,被堵住了洞口,身在洞中的魔女教徒們的下場不言而喻。面對這副慘狀,培提爾其烏斯仰天大叫。

【何等,何等,殘忍啊……!】

狂人大吼著,撓著腦袋流下血淚。頭髮被粗暴的動作撕扯,頭頂開始流血,培提爾其烏斯悲憤地跺著地面。

【把我的手指……如此地,毫不留情地,毫無秩序地,毫無作為地,毫不猶豫地,毫無意義地,殺死殺害殺盡……啊啊,嗚呼!大腦,在顫抖抖抖抖抖!】

【唔噫——,總覺得有點嚇人啊,那個大叔!】

【魔女教徒的大家都是這樣的哦,姐姐】

見到培提爾其烏斯那仿佛惡化版本的熊孩子耍脾氣的模樣,蜜蜜和緹碧姐弟帶著恐懼的表情相互交換感想。當然,兩人在此時介入並非偶然,更不是奇蹟。這是在會議時就安排好的,時機完美的支援。

讓兩人隱匿行蹤跟隨過來,配合昴的信號把魔女教的據點入口堵上。這樣就能孤立培提爾其烏斯,讓昴他們獲得壓倒性的優勢。

【……啊啊,是,這樣,啊。——真,不錯】

然而,流了一會兒淚之後,培提爾其烏斯以平靜的語氣說。

狂人緩緩地,依次掃過昴他們的臉,平靜地笑了。笑了——,

【這,不錯。這個不錯。——這個,真的不錯!嗚呼,不錯!很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不————錯————!】

【唔噫噫】

狂人說著說著,情緒就高漲起來,不住地抬高聲音,讓蜜蜜嚇得渾身一顫。

培提爾其烏斯展露著令人嫌惡和背脊發涼的狂態,把手指完全插到了嘴裡。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嚼碎。

十隻手指的指尖,全都嚼碎了之後,培提爾其烏斯的手上沾滿了多到令人驚恐的血液,

【真不錯。我知道了!來吧,我要動手了!我和你,誰與寵愛更相稱,是時候分個高下了!向愛,對,向愛——!】

【……看你正燃起來的樣子,不過抱歉吶】

培提爾其烏斯腳尖蹬著地面,無視蜜蜜他們向昴宣戰。然而,昴卻擺出一副缺乏戰意的表情,聳了聳肩。

【怎麼了!?現在!正是!我!以愛開始此次試煉——!】

【——你的對手,另有其人】

昴對著用血跡斑斑的手指指著自己,顯得越發激動,想要說些什麼的培提爾其烏斯如是說道。

聽到他的回答,培提爾其烏斯瞪大了雙眼。就在他試圖開口詢問的瞬間——,

【呀啊啊啊啊啊啊——!!】

龐大的氣勢從頭頂壓下,培提爾其烏斯動作僵硬地抬起了頭。

然後,他的身體,被從上而下一刀兩斷——劍鬼揮出一劍,斬殺了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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