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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二章 ——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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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到魔女教對策會議結束的前一刻。

【對了!還有一件重要事情忘記了!】

昴一敲掌心說出這句話,是在他的【拜託】讓討伐隊裡瀰漫著難以形容的氣氛之後——也就是,在全員都意氣風發,打算出發去梅瑟斯領的時候。

雖說在剛剛放話「說明已經很充分了」以後立馬就收回前言很沒面子,但昴還是認為最重要的地方不能有任何疏漏,於是又把所有人都叫住了,

【雖說是猴子也能行的魔女教狩獵作戰,但是最重要的大罪司教……我想嚴格甄選偷襲那個傢伙的人員】

【嚴格甄選?】

【對。畢竟能否解決掉大罪司教,正是這場作戰成功與否的關鍵吶。想要選出最合適的人來負責。具體的話就是維魯海魯姆先生,和【鐵之牙】裡面對隱藏能力有自信的人。啊,還要加一條,那就是能直視大罪司教的人】

昴的條件,讓已經從圍坐狀態起身的眾人皺起了眉頭。他們的表情有困惑,有憂慮,有不安,也有人只是在模仿身邊人的奇怪表情,不過總的來說都可以用【疑惑】這一個詞來概括。

這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昴撓著頭開始說明,

【就是——。和剛才說的一樣,作戰本身就是【我把魔女教釣出來】這麼簡單。這件事情本身只要採取和釣白鯨一樣的方法就可以了……但是再怎麼說,他上鉤以後的反應是不可能和白鯨一樣的吧】

【啊——,這倒是喵。白鯨倒是因為昴親的氣味迷失自我了,不過魔女教徒和魔獸不一樣,不會咕哇(1)到那個程度喵】

【要是真的會咕哇的話,我倒是真心覺得那樣最好……不過,最理想的情況就是在我暴露自己是誘餌的瞬間,來個突擊把他們一網打盡。不過只有大罪司教必須要確實地解決,考慮到這一點所得出的結論,就是我剛才說的】

點頭認同菲利斯的觀點,昴結束了說明。然而,對於這個建議,周圍人的反應並不盡如人意,很多人都面露難色。尤其愁眉苦臉的是咧著嘴的里卡多。

【等下等下。所以你這是想說什麼啊。在關鍵時候咱卻是坐冷板凳嗎。都已經熱血沸騰起來了,不帶那麼掃興的話的吧。這可不行。洒家可沒聽你說過這茬啊】

【所以現在說了不是嗎。而且,只有這次大罪司教那邊是這樣。到時候【我餌】作戰可是要在十幾個地方實行。你出場的機會還有很多】

昴費盡唇舌,總算說服了擠到人群中間來的里卡多。

【也不是在小瞧其他的魔女教徒,只是大罪司教太特殊了。所以想要確實地做好後續工作】

【所謂的盡人事嗎。這個想法我贊同,不過選人的理由呢?當然,這不代表對維魯海魯姆大人有什麼不滿】

眼看就要被排除到與最關鍵的大罪司教的決戰之外,尤里烏斯正面提出了反駁。看著意見相左的兩人,菲利斯拍了拍昴的肩膀。

【那個喵,昴親。如果,你還是放不下心裡與尤里烏斯的芥蒂的話……】

【不是那麼一回事,不要亂想啊。雖說這也怪我沒有做出充分的說明】

【我也不是有那麼低俗的懷疑啦。但也不能說腦子裡沒有閃過這個可能……只是,不想看你因為拘泥一些小事誤了大局,然後降低對你為人的評價】

這句話,到底有多少是認真的呢,總覺得是被事先警告了「不要做出不上不下的指示」。昴一邊反省著過去因小失大的自己,一邊伸起手指。

【大罪司教【怠惰】會魔法……還是說,也不能算魔法嗎。不是咒術,也不是精靈術,但總之那傢伙會使用特殊的能力。這是我不想用人海戰術的原因之一】

【……特殊能力?什喵那是,頭一次聽說】

【簡單地說,就是能伸出好幾隻看不見的手吧。除去特殊情況,真的完全看不見,萬一被抓住了手腳什麼的就會被輕鬆撕碎。射程的話,大概是目光所及的範圍】

【哈……!?】

昴所拿出的離奇理由,讓菲利斯目瞪口呆。尤里烏斯的眉間也起了皺紋,討伐隊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表現出了驚訝。

——培提爾其烏斯所操縱的【不可視之手】,是名副其實的【看不見】的威脅。

那力量猶如噩夢,其殘忍地蹂躪著雷姆身體的那一幕永生難忘。而且其威脅,其威力,想必在大規模的混戰中會更加勢不可擋地暴發出來吧。

【所以不能帶太多人。只會徒增犧牲者而已】

【似乎……說的很認真地樣子喵。不過克魯修大人不在,也沒法確認真偽】

【就算克魯修小姐在這裡,我的回答也是一樣的。那個能力正是攻略【怠惰】的難關】

雖說並沒有道出全部的真相,但昴反而可以如此斷言。聽到這句話,最初插話進來的尤里烏斯低頭沉思。

【順便一提,你說除了特殊情況吧。那,那所謂的特殊情況說的是?】

【我】

【原來如此,簡單明了】

聽到昴精闢的答案,尤里烏斯也只能給出直白的回答。然後尤里烏斯再次陷入沉思,在這期間又有別的地方舉起了手。

【我知道了——!】

舉起了手的蜜蜜精力十足地說道。她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抓住身邊緹碧的肩膀大幅度搖晃了起來,

【那麼——,就由蜜蜜和緹碧跟著大葛格一起去——!再有就是,蜀黍也一起!這樣就最強了!不好嗎?不去嗎?】

【姐姐又是那麼突然就……】

緹碧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姐姐的奔放,完全沒有反對的跡象。雖說能夠毛遂自薦令人感激,不過昴對他們是否真的符合條件感到相當不安。

【安心吧。蜜蜜是除了我以外,最無所不能的。副團長的位置不是吃乾飯的吶】

【真的能夠信任嗎?感覺很像是會在慘烈的戰場上一不留神打噴嚏的性格啊】

【關於這點,昴親也沒資格說別人吧。……哈,真沒辦法喵。小菲利也一起去吧。這樣覺得心情稍微輕鬆點了吧?】

【真的嗎?確實是很有幫助,不過沒關係嗎?說實話,這可是一條險路哦】

【輪得到你來說嗎……】

聽到菲利斯的宣言,昴一陣驚訝,聽到昴的回答的尤里烏斯則是目瞪口呆。而昴卻對尤里烏斯的反應【哈?】地露出不解之色,然後尤里烏斯便說不出話了。

於是,尤里烏斯不再理會昴,轉向菲利斯。

【維魯海魯姆大人,在加上蜜蜜和緹碧。還有他。就交給你了,吾友】

【是是。從一開始就被克魯修大人委託了吶,不用那麼擔心也沒事的啦】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說】

【……是是。那麼,我就把尤里烏斯的擔心也擱到心裡的某個角落好了】

菲利斯露出了苦笑,而尤里烏斯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在他們的對話之中,能感覺到朋友之間的隨性與相互信賴。說真的,有點羨慕。

無論如何,尤里烏斯深思之後,似乎是接受了這個狀況。

【是不想繼續糾纏下去了嗎?】

【既然能看到大罪司教異能的只有你,那就沒辦法了。關鍵就在於若是人數增加了,就沒法好好傳達躲避指令了吧】

【能理解真是幫大忙了】

真不愧是善戰的人,對戰術的理解很快。

昴能看見【不可視之手】,這不僅能讓昴自身避開魔手,更重要的是,能讓昴通過看穿魔手的動作,從而對他人下達迴避的指示。

而這個戰術,人越少越能發揮出作用。

昴想要僅帶少數人去參加與培提爾其烏斯的決戰,不僅是因為【不可視之手】是適合對付人數多的對手的異能,更有剛才那個原因在裡面。

【就是這樣,所以想讓維魯海魯姆先生也一起去最危險的戰場……】

在尤里烏斯,里卡多,以及其他人都不再提出反對意見之後,昴轉向了保持沉默到現在的維魯海魯姆。

至今沒有發表任何肯定或否定觀點的維魯海魯姆聽到昴戰戰兢兢的確認,睜開了眼。澄澈的藍色眼瞳中倒映出昴的身影,劍鬼無視之前會議的內容,頷首道。

【我如今,身為昴閣下的劍。會如你所願,斬殺你的敵人。——因此,這份覺悟已經沒有詢問的必要了吧】

【————】

【請儘可能的,如您所願地使用】

被賦予了純粹至極的信賴,昴壓下內心的驚訝,點了點頭。

回過頭,只見幼貓姐弟說笑打鬧,以及菲利斯聳著肩的模樣。而在他們身後的尤里烏斯和里卡多,以及眾多的討伐隊成員也表現出將重要任務託付給昴他們的模樣。

見到這

一幕,昴這次,才終於拭去不安,重重地點了點頭。

【果然,這場戰鬥——會是我們的勝利!】

(1)原文【グワーッ】,出處《忍者殺手》,是忍殺語裡面受到攻擊的時候發出的聲音。與之相應的忍殺語裡發出攻擊的時候聲音是【イヤーッ(咿呀)】。PS.由於這句話是菲利斯說的,所以他本人肯定是沒有玩梗意圖。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作者在玩梗,姑且還是這樣翻了。

2

【幹掉了嗎!?】

脫口而出之後,昴才慌慌忙忙捂住自己的嘴。

地點是在懸崖腳下的岩石空地中央,時間則是在維魯海魯姆衝出來,對著培提爾其烏斯瘦削的身體身後揮出一道斜斬之時。

從肩膀深深地斬入,直到腰部,受到致命傷的狂人身體一個踉蹌。

【該不——】

但是,狂人最後那句話究竟想說什麼,已經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劍鋒劃出一道弧線,甩出鮮血,隨後橫向切出一字。那個瞬間,鮮血從培提爾其烏斯的脖子如噴泉般噴涌而出,頭顱輕飄飄地飛向遠處。

昴被眼前人類被斬首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然而,哪怕失去了頭部,身體也仿佛陰魂不散地,向昴伸出枯枝般的手臂。

【無趣之極。——乾脆點,在這裡超生吧】

劍鬼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切斷了已死肉體的最後掙扎。

把雙臂從雙肩斬飛,拉回刀刃繼續攻擊腰部,令上下身分離。化為肉塊的狂人內臟灑落在地。

噴著血液的肌肉不久便停止了抽搐,留下的只有給人以強烈死亡印象的腥臭氣息。

如此壯烈的死狀,甚至到了完全剝奪人類尊嚴的程度,看著這一幕,嘔吐感湧上了昴的喉頭。但是,總算是忍住沒吐出來。

【結,結束了……嗎?】

【如果這樣還沒結束的話,小菲利也要相信什麼魔女的寵愛這種戲言了喵】

看到昴正在畏手畏腳地窺探著屍體,背後的菲利斯做出了回答。他站到腰都軟了的昴身邊,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開始屍檢。然後

【雖說是理所當然的就是了,已經完全死透——了。王都一流的治癒術師能打包票】

【是,嗎……】

看著不成人形的屍體,就像是看著人造物品一般,讓人缺乏現實感。藉助菲利斯的話語帶來的安心感,昴壓下了自己的嘔吐感,隨後望向森林。

把最關鍵的大罪司教如計劃中那樣收拾掉了。之後,就是培提爾其烏斯留在森林中的【手指】。

【其他的人也好好的……沒有亂來吧】

【他們可不是會違背昴閣下的指示私自行動的士兵。哪怕被迫開戰,也有里卡多閣下和尤里烏斯閣下在。不會有萬一的】

確認已經割下敵人的頭顱後,維魯海魯姆回到昴身邊,正色道。劍鬼的保證讓人很放心。雖然讓人放心,但依舊沒法徹底打消昴內心的不安。

不安的源頭是別動隊——他們的任務是在昴前往培提爾其烏斯這邊的時候,負責處理半路上被昴所引誘過來的魔女教徒。

他們認為培提爾其烏斯分散在森林裡的部下,總共有十組人馬。

途中碰上的兩支【手指】,昴都命令他們返回據點,並親眼看著他們離去了。其餘的討伐隊成員負責追蹤他們的足跡,從而把握他們的潛伏地點——昴下了嚴命,哪怕數量上能贏,也不要輕舉妄動。

但是,若是被對方發現了,就只能不可避免的交戰了吧。

【那種意外真的很恐怖。這是我考慮的作戰,絕對有漏洞……魔女教也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就怕出現意外,比如對方有預料之外的戰力啊……】

【是是,提出作戰的人就不要在煽動不安情緒了啦!而且,害怕的昴親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也差不多聽厭了喵】

想到這邊又怕那邊出現問題。昴這副樣子讓菲利斯也不由得無奈地嘆息起來。

【的確,我明白你在擔心,但是尤里烏斯他們就算演變成開戰的情況也沒問題喵。能和尤里烏斯正面對抗的人,在我家裡也就只有維魯爺能做到呢】

【……這樣啊。那傢伙,這麼強嗎】

菲利斯安撫著昴這過度的擔心,但是聽到這番話的昴內心卻五味雜陳。

雖說作為可靠的友軍,昴希望尤里烏斯足夠強大——但是,依然根深蒂固的逃避心理,讓昴無法坦然地接受尤里烏斯的評價。在和他的對決中受到的傷已經治好了,然而無法治癒的疼痛幻覺仍在折磨著昴。

【真的,紮根很深呢……先不管是不是無意識的,想要避開他的心情倒是顯而易見】

【——?說什麼?】

【沒什麼。說到底,要論擔心程度的話尤里烏斯他們要更擔心吧!就算是現在,小菲利還是覺得這個作戰太無謀了啦】

菲利斯橫眉瞪著糾結的昴。昴聽到他的話皺起眉頭,把目光轉向了剛才的戰場。

【……我知道啦。但是,進行的很順利吧?】

【這只是,結果論吧。大罪司教產生懷疑的時候千鈞一髮呢。當時絕對是生死攸關吧。小菲利,最討厭看到有人趕著投胎了】

【才沒有趕著投胎呢。不過就算這麼辯解,也沒說服力吧】

菲利斯苛責的眼神,讓昴明白再多藉口都只是白費唇舌。

——實際上,對這次作戰的細節斟酌直到最後的,正是眼前的菲利斯。

昴把自己作為誘餌引培提爾其烏斯出來。雖然菲利斯對【誘餌】作戰本身沒什麼異議,但卻異常糾結於其中最關鍵那部分的安全。

實際上,這次作戰是以昴為中心建立起來的,無法否定可靠度很低。

對於被引來的魔女教徒的處理,以及對目標培提爾其烏斯尋找,找到後的拖延時間、收集情報,全都是要由昴獨自來完成的。——只要有任意一處與計劃出現偏差,昴就無可避免地會【死】。菲利斯相當討厭這一點

不過結果,還是沒能給出比這個作戰更有效的方案,更沒能阻止昴的實行……

【明明昴親也知道的,只能看著事情得出結果的不甘……】

菲利斯好似埋怨的發言昴有印象。那是在大概半日前,與白鯨戰鬥時從菲利斯口中聽到的,接受戰場上的任務分配以後的想法。

菲利斯也和昴一樣,處於無法為戰鬥打出關鍵一擊的立場。不僅如此,隸屬騎士團的他,痛感自身無力的次數更不是昴能夠相比的。

在最後的那句話里,似乎能感覺到被有著同樣體會的夥伴所背叛的寂寥感。

【但是,有點意外啊。我還以為你是討厭我的】

【小菲利可不會出於好惡就拒絕治療的。別開玩笑】

【我倒是希望你能否定一下討厭我的那部分啊!】

雖說是早已心裡有數的評價,但被當事人肯定後,心情還是會發生變化。菲利斯望著不禁苦笑的昴,一臉不快地撫摸著掛在他腰間的短劍——他唯一的武器。

【好惡,與生存價值的有無沒有關係。小菲利的力量……正是因為這一點,才會被人認同的】

【菲利斯?】

【而且,和白鯨的戰鬥也死了很多人。被霧抹消,粉身碎骨。若是死了的話,就算是小菲利……就算是我也治不好】

菲利斯的手指撫摸著刻在短劍劍柄上的浮雕,聲音不再輕鬆自如。那是獅子家紋——是與他的主人,克魯修所持有的寶劍上相同的紋章。

菲利斯盯著昴,從指尖的觸感上得到了勇氣,更重要的是,露出了下定某種決心的表情。

【不要自以為是地去覺得,這場戰鬥不會讓任何人死】

【……這個,我也明白的啊】

雖然是打算明白,但是說不定心裡其實並不打算接受。

昴正面承受著菲利斯的視線,但哪怕在心裡認同自己的看法有錯,他也不改變做法。就像是無論菲利斯怎麼抗議,也無法改變作戰的實行一樣。

如果可以只賭上自己的性命的話,昴肯定從一開始就會拿那個去賭了吧。

【洞窟,確認完畢。已經完全被石頭堵死了,裡面的人真慘真慘】

【哦——,完美——!美美——!全部都咚地解決掉了——!】

就在對話告一段落的時候,確認洞窟已被掩埋的獸人姐弟回來了。和兩人會合後,昴再次靠近培提爾其烏斯的亡骸。

不安要素已經一掃而光,危險也已經全部排除。緊張感驟然消失,僵硬的臉頰也放鬆了下來。

【通過出其不意的襲擊一口氣解決。——說實話,雖說覺得很犯規,但別怪我哦。因為你那邊才是比我惡劣得多得多吶】

就算對著已經化為屍體的對手說出勝利

宣言,感覺到的也只有空虛。跟別說通過暗殺獲得的勝利,空虛上還要更添卑鄙了。

但即便如此,昴還是忍不住要說出口,因為他的心中終於產生了實感。

打倒了培提爾其烏斯的實感——數度將世界重來,不斷挑戰才終於得到的這個結果。

【維魯海魯姆先生,十分感謝。以及,下了那麼亂來的命令對不起】

【亂來,嗎?】

【趁虛而入從背後攻擊,感覺很糟糕吧?】

聽到昴指出這一點,維魯海魯姆的臉孔蒙上了些許陰翳。這與其說是奇襲,倒不如說是偷襲。作為騎士肯定會有些介懷的吧。

但是,維魯海魯姆的僵硬表情很快化為了笑容。

【早已放棄騎士道了。昴閣下不必掛慮】

【但是,過度依賴你,讓你陪著偷襲的是我】

確實對手也不是正派人物,不是值得用正當手段對付的人。即便如此,請求他人協助自己卑鄙的計劃,總覺得良心不安。

【嘛,小菲利倒是不在意喵。尤里烏斯的話說不定會反感……不過,應該也是屬於能隨機應變的人哦】

【所以才不想和那傢伙說的啊。不過你的反應,倒是和我想的一樣】

【比起跟騎士道一起殉情,有些卑鄙卻能讓同伴都活下來的這邊更好不是喵。昴親和尤里烏斯到底孰是孰非,還是要視情況而定吧】

菲利斯的救場讓昴心生感激。維魯海魯姆自不用說,蜜蜜則是說著【這有什麼問題嗎?】歪了歪頭。不愧是傭兵。

然後是不愧為典型傭兵的緹碧。昴這才發現,那位嬌小的貓人早已確認完周圍情況,跑到培提爾其烏斯的身旁,開始在培提爾其烏斯的懷裡搜刮東西。

看到他毫不猶豫地搜羅戰利品的模樣,昴不禁心頭一緊。

【唔——,沒有帶著什麼貴重物品的樣子】

【啊,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開始搜刮屍體了吶,小不點】

【才不是小不點,是緹碧(1)。難得有機會,只是檢查一下隨身物品而已】

緹碧用熟練的手法搜索著法衣的內部,不以為然地繼續搜刮戰利品。蜜蜜也是這樣,這對傭兵姐弟與外表相反,都很是自我中心呢。

法衣口袋似乎意外地深,緹碧的手拿出東西的速度令人目不暇接。話雖如此,拿出來的也儘是些常見的東西。

【乾糧和拉古麥特礦石……以及,錢包也有呢】

【道具欄出人意料的小市民吶。不過,對傭兵來說掠奪是一種文化嗎】

【我倒是覺得搜刮戰利品是應有的權力哦。……這是,什麼?】

說著專業傭兵般的發言,幾乎搜刮結束的緹碧最後抽出來的是一本黑色的書。見到這本書,昴【啊】地發出驚呼。

【這個,大概是被培提爾其烏斯叫做【福音】的那本書吧】

【喵!這就是福音嗎福音嗎!?嗚哇,不小心碰到了!】

被昴指出之後,緹碧扔掉了書連連後退。他慌張的模樣就仿佛小動物,昴苦笑著將書本拾起。

【雖然我也認為持有者很噁心,不過別對書那麼粗暴呀。雖說這本書,確實很可疑】

【我,我覺得還是不要碰它立馬放手比較好。碰過的話,說不定腦袋會變得很奇怪……!說,說不定還是燒了更好……】

【怕成這副模樣卻還能搜刮屍體嗎……裡面,也不像是能讀的樣子吶】

不顧緹碧的擔心,昴大致瀏覽了書的內容。但是很遺憾,根本無法判斷上面寫的是什麼文字。是與一文字、羅文字甚至哈文字都毫不沾邊的神秘語言。雖說因為字很漂亮,看起來有些像是平假名,但是太漂亮了反而沒法讀。順帶一提,由於書的後半部分還有白紙,就算說這本書缺頁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話說,根本沒法讀,不過我承認我是太不謹慎了,你們兩人都冷靜一點】

【——失禮了】

【這是昴親的錯】

在毫無戒心就打開了書的昴的身前,維魯海魯姆和菲利斯解除了戰鬥狀態。

雖說只有一瞬間,但是真的感受到了劍氣和敵意。那種感覺讓昴心驚膽戰,他把手中的書展示給兩人,然後開口詢問。

【這本書,你們知道什麼嗎?】

【等等!不要隨便把那本書拿到這邊來啊!昴親也是,別做出瀏覽【福音】的白痴事情啊!搞不好真的會發生什麼的啊!】

面對舉起的書,菲利斯怒氣沖沖地別過臉去。驚人的是,維魯海魯姆也表現出強烈的抗拒,轉過了頭。

【緹碧也是這個反應,這本書真的很危險?】

這本書大小和重量都只有詞典程度,裝訂也很普通。若說這本書是用人皮裝訂倒像是魔女教會幹的事情,但也不像是這麼回事。

但是,除昴以外的人都對他的感想皺起眉頭。

【這本書……【福音】,魔女教徒人手一本,是身為教徒的證據。的確,對那群傢伙來說或許可以說就像教典一樣吧】

【教典……?】

【有傳聞說,這本書會被送到有望加入魔女教的人那裡去。然後,在送達之後……「哎呀,真不可思議,就那樣成為虔誠的魔女教徒~了」這樣的】

【哈!?】

出乎預料的跳躍內容,讓昴不禁叫出聲來。

那些給人以可疑感覺,想法也完全無法理解的魔女教徒。原本,都是普通的人,只是因為得到了這本書,就以此為契機性情大變。若是深入解讀這段話,甚至能認為【福音】這本書,能對讀它的人進行洗腦。

若是如此,魔女教徒中的大多數就只是被洗腦的普通人了。

【如果是這樣,被活埋在洞裡的人們就是被牽連……】

【昴閣下,此話有誤。在【福音】送到的那一刻,那人就已經無可救藥了。他們並不是遭受洗腦然後被迫服從的無辜民眾那種……能夠挽救的傢伙。昴閣下覺得那位大罪司教看上去正常嗎?】

【不,不正常,他是不正常……但我也覺得他只是個例外】

近乎後悔的念頭被人打斷,昴無力地開口。

脫離常規的培提爾其烏斯的瘋狂,是個與洗腦不同,以另一種形式被人視作威脅的魔女教精神的典型例子。說實話,要把這一點作為論據,昴有些不能接受。

【雖說在對付白鯨和魔女教的時候,兩次作為誘餌立下了功勞,這份功績毋庸置疑喵……但是先不管這個,我總覺得昴親很危險,請注意不要被送【福音】喵】

【我也如此請求。我想避免必須斬殺昴閣下的情況】

【雖說會加油啦,但這是我留心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送不送東西是由送的那邊決定的。若是對面有意向挖人,先不管自己答應與否,在這方面被指責總覺得心情上無法接受。

感覺被說了很不講理的話,昴嘆息著,低頭望向似乎突然沉重起來的書。

【姑且……回收了吧。就算我讀不懂,也說不定會在哪裡派上用場】

這畢竟是大罪司教的東西。若是能解讀這本【福音】,說不定就能更加接近魔女教的真相。

雖說是出於這個想法才收起那本書的,但把書收入懷中的時候,三人看著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視線中的懷疑久久不散。

【話說,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了嗎?如果大意到隨身拿著標著據點的地圖之類的,之後的進攻也會變得超輕鬆吶】

【沒見到那種東西。除了這本福音書,感覺就像是只穿著衣服出來了一樣】

聽到昴整理心情之後的提問,緹碧確認回收的戰利品後如是答道。

的確,輕裝上陣的培提爾其烏斯有些地方令人很在意。但是,就算對此抱有疑問,已經死了的人也是不可能給出回答的。

【吶——吶——,已經好了吧?就算繼續在這裡翻下去也沒用——這樣的?差不多該回到大家那裡去了吧——?】

給屍體蓋土,一直沒有參加對話的蜜蜜似乎也厭了,於是這麼說道。她用衣服下擺露出來的尾巴指了指已經埋好的培提爾其烏斯,

【敵人也殺掉了,還是確認一下其他的大家有沒有也把敵人殺掉比較好吧。吶——,應該這麼做!這麼做!】

【語氣那麼天真,說的事情倒是很危險啊,你。考慮到表面的可愛,這份角色反差讓我的心靈受到了衝擊啊】

【哼哼——,說可愛會讓人害羞的吶——!】

只把好話聽進去的蜜蜜害羞著,昴對此不由地露出苦笑。但是,她的發言的確是個契機。是該離開這個地方,和大隊伍會合了。

【————】

昴回過頭,望著已經徹底沉寂的戰場。

洞窟

被砂石掩埋,也沒有培提爾其烏斯的亡骸突然動起來的恐怖劇情。說實話,覺得意猶未儘是真的,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藏身處被鎖定,部下一開始就遭到全滅,底牌不管用,在採取行動之前就被殘殺——培提爾其烏斯直到最後,或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吧。

本來,【死亡回歸】就是能發揮出近似「預知未來」力量的異能。

因此才能將對手完全封殺,並且得到對魔女教的徹底勝利。

雖然是徹底的勝利——,

【不,但是,不可能會這麼順利吧……這可是我哦?至今為止不管怎麼努力,還是會被結果背叛。會這麼順利……肯定在哪裡還有疏漏】

【在疑神疑鬼些什麼喵!快走了。還有很多事情吧】

【啊,哦,是呢。……是,呢】

看到昴無法確信自己的戰果,菲利斯一臉冷漠地說。昴聽到他的話點點頭,悻悻地離開了岩石空地。

勝利。對,應該是勝利了。沒有任何意外地勝利了。有什麼不好。

【——然後,就趁著我們移開視線的時候覆活!?】

【從剛才開始到底想幹嘛啊!小菲利完全生氣了啦!真是的!】

【好痛好痛好痛!】

無法排除疑念而回頭的昴,被菲利斯抓住頭髮拉了回來。無論是封死的洞窟還是培提爾其烏斯的屍體都沒有任何異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次真的要撤退了。然後給魔女教致命一擊——,

【大葛格好煩,所以為了以防萬一——!】

蜜蜜這麼說著,從手中的杖的前端放出了魔法——培提爾其烏斯的屍體和墓標爆炸了。

這次終於無須擔心了,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培提爾其烏斯已經粉身碎骨。

(1)小不點(おチビちゃん)中(チビ)與緹碧(ティビー)發音類似。

3

【這麼看來,是帶回了捷報呢】

尤里烏斯面露微笑,上前迎接解決了培提爾其烏斯以後前來匯合的昴他們。

討伐隊的陣地位於森林之外,遠離街道的草原上。為了不讓藏匿在森林裡的魔女教徒發現他們的存在,要避免大隊人馬在大路上行軍,或者進入森林。

話雖如此,頭目培提爾其烏斯已經死了,距離剩下的【手指】注意到異動的時間也不會太久。之後的行動,應當兼顧慎重與果敢,加快速度。

【在中途跟蹤找到的【手指】據點狀況如何?】

【一邊仍舊由分隊繼續監視。若是發生了變故,想必會聯絡我們。但是,另外一邊不巧與對方斥候碰上了。發生了戰鬥】

【真的嗎!?然後怎麼樣了!?有誰被幹掉了嗎……】

還以為會是波瀾不驚的報告,卻聽說那邊演變成了戰鬥,這讓昴焦躁了起來。然而,看到昴著急模樣,尤里烏斯露出苦笑。

他稍稍用手梳理略顯凌亂的劉海,用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騎士劍。

【安心吧。雖說魔女教徒也有幾位好手,但都被我們順利打倒了。關鍵的據點也已經摧毀了,剩下的【手指】應該只剩下九處】

【……沒有人受傷吧?還有,有敵人逃掉嗎】

【讓你不放心的要素已經全部排除了哦。儘管放心】

尤里烏斯的本性還沒有卑劣到會在這種時候掩飾失態。聽到沒有受傷者也沒有出現疏漏,昴鬆了一口氣。尤里烏斯看到昴的反應,再次苦笑起來,

【那麼,你們那邊情況如何?針對大罪司教的作戰有按計劃進行嗎?】

【維魯海魯姆先生砍下了他的頭,屍體也被魔法打了個粉碎,應該是沒問題了。……應該是沒問題的吧?一般想來,這已經無力回天了吧?】

【我是不明白應該親眼目睹了一切的你,為何會不安到這種程度】

看著昴無法消除不安與疑心的樣子,尤里烏斯疑惑地皺起了眉。然後他望向了站在昴身旁的菲利斯。

【……而且,雖說不是不能理解這種謹慎的心情,但是鞭屍著實有些欠缺優雅了吶。菲利斯,不是有你跟著嗎】

【抱歉喵。小菲利已經很努力在阻止了,可是昴親他……】

【別說的好像是因為我的暴力引發的慘劇一樣啊!什麼那種好的多餘的演技!先說好,下手的可是你那邊那對姐弟貓里的姐姐啊!】

尤里烏斯追究著昴對死者的暴行,而菲利斯眼角浮現淚光直接把他賣了。昴為了反駁他的發言,指向了一同回來的真正兇手——蜜蜜。

順帶一提,同行的所有人都在責怪她做的太過分了,導致她鬧起了彆扭,現在還趴在緹碧的背上賭氣。一副「不自己走了」的耍小脾氣的狀態。

【原來如此,蜜蜜嗎。那就沒辦法了。她也有她的想法吧】

【她的兩個弟弟也好,你和阿納斯塔西婭小姐也是,你們是不是太寵那孩子了?】

【沒有這種打算也沒有這麼做。話說維魯海魯姆大人,關於大罪司教……】

尤里烏斯避開昴的盯視,使著眼色叫了一聲維魯海魯姆。維魯海魯姆聽到後點點頭,

【身首異處,生命氣息無疑已經斷絕。至少我不知道哪種生物在那種狀態還能留下一口氣】

【這我就放心了。維魯海魯姆大人這麼說了的話就毋庸置疑了吧。——在這場與【怠惰】領導的魔女教徒的戰鬥中,我們已經搶到先機了】

【你丫,就沒相信我的回答吧!?我也不是來玩的,所以瞪大了眼睛仔細確認過屍體的啊!而且還不止一次啊!】

【真希望你能明白,我沒連菲利斯都問,就已經表現了對你的誠意呢】

【誠意的誠和誠實的誠是同一個誠哦?你懂嗎?】

相對毫不知錯的尤里烏斯,出聲反駁的昴額頭青筋暴起。但是,尤里烏斯無視了反駁的昴,向待命的騎士和傭兵抬起手來。這個動作讓所有人停止了對話,然後他揮揮手,將聚集的目光轉到了昴身上,

【他們也正等待著同樣的報告。這應該由你親口去說。不是嗎?】

【雖然沒錯,但是由你來主持就覺得火大】

【無聊的倔強喵……】

看著無論在何種狀況下尤里烏斯和昴都會發生的口角,菲利斯一臉無奈。

【男孩子真的是笨蛋呢。其中昴親特別笨蛋】

【所謂男人的倔強,很多時候在他人看來都是無聊的東西。菲利斯,你心裡也能想到些什麼吧】

【……鬼知道。說不定的確有人也像這樣倔強過呢】

聽到維魯海魯姆的話,菲利斯莫名地有些支支吾吾。然後菲利斯像是要躲避老劍士的目光一般,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就在背後進行著這種對話的同時,昴也在向看著自己的眾人報告戰況。

【就是這樣,所幸大致上都和計劃的一樣。大罪司教,已經被我們斬殺了!】

【哦哦——】

昴手舞足蹈地進行著逼真的說明。聽說了此次作戰關鍵的大罪司教的敗亡,心癢難耐地待命著的眾人臉上也浮現了喜色。

【等,等下等下!別那麼大聲!會被他們聽到的!】

【——】

差點就發出歡呼,失去在森林外布陣的意義了。總而言之,這對所有人來說無疑都是最好的結果。

【那麼,就只剩下解決殘黨的簡單工作了吶。不快點結束的話,小姐都要熬成婆婆了所以要抓緊時間吶。……啊,這只是洒家的經典笑話而已】

【怎麼說呢,笑點有點太偏了啊。……話說,這個無所謂啦】

里卡多的笑點先放到一邊,接下來確實需要迅速行動。但遺憾的是,剩下的工作其實並沒有里卡多說的那樣簡單。

【因為即便打倒了培提爾其烏斯,也不代表解決了所有問題吶】

【要是因為感覺會贏而飄飄然,結果陰溝裡翻船那就難看了。就算知道大罪司教已經死了,剩下的魔女教徒大概也不會撤退喵……】

【對方是魔女教徒。還是別用正常標準去衡量他們比較好吶】

菲利斯與里卡多仿佛在肯定昴的疑問般回應道。其他的人似乎也同意這個觀點,沒有一個人因為初戰告捷而鬆懈。

昴也反對把不確定要素放著不管。必須要確實地處理掉剩下的敵人。

【首先,把監視的【手指】的據點全部擊潰。以及,沒有人抱著把魔女教徒趕盡殺絕的過激想法吧?我想儘可能的活捉一部分人】

【我倒是覺得他們是會自裁的吶——。……以前也一直是這樣的】

對於昴提出的活捉意見,菲利斯不滿地努起了嘴。這並非反對活捉,而是對為了保密而不惜自裁的魔女教徒的嫌惡。

為治癒術師的他,大概對魔女教的惡毒有些難以容忍的地方。

【菲利斯的意見我知道了。但是,能做到的話就儘量不取性命吧。我也贊成在與魔女教戰鬥的時候把捕捉的命令放在心上。話雖如此,也別忘記最重要的還是自身的安全。若是本末倒置可就說不過去了】

顧慮著心情不佳的菲利斯,尤里烏斯對昴的意見提出了贊成。

【——而且,已經發現的【手指】自然是最優先處理,但是你準備的龍車也應該快要過來會合了。也別忘記這一點】

【是啊。還有那邊來著】

聽到尤里烏斯的話,昴一敲手心,想起了要與討伐隊匯合的別動隊。

這是從留在附近的行商那裡借來,讓艾米莉亞他們進行避難的龍車。話雖如此,培提爾其烏斯已經被解決掉,剩下的只有魔女教的教徒了。考慮到似乎沒有全員避難的必要,這支別動隊可能會失去意義。

【考慮到規模,要讓那些行商和討伐隊一起行動有點困難吧。應該讓他們在陣地待命,或者為了方便避難讓他們先去目的地的村子。那樣的話,大隊人馬行動的時候還必須注意避免引起混亂。如何?】

【如何……說的是什麼啊】

【如果有在村子裡和羅茲沃爾邸里都吃得開的人在的話,就可以避免多餘的混亂了呢】

【————】

尤里烏斯這委婉的勸說,讓昴咬住了嘴唇。他這番話簡單易懂。——現在的話,昴已經有了回公館的名頭。

考慮到要有人負責說明,不如說由昴作為使者去公館正合適。

但是——,

【別想讓我公私不分哦。我現在,還有必須解決的事情沒解決】

【你也應該有快點回去的想法的。誰都不會說這是公私不分的】

【我可是志願要當魔女教的誘餌了啊。讓我來做是最適合的。……而且,我還沒有回宅邸的資格】

昴對尤里烏斯的提案搖了搖頭,望向森林的另一頭——宅邸的方向。

剛才的建議正是尤里烏斯的關心。昴還沒有彆扭到連這裡都覺得他懷有惡意。但是,昴認為自己「還沒臉見他們」也並非謊言。

【都做了那麼多事了,你還有這種想法?】

聽到昴的想法,菲利斯瞪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說。菲利斯會說出這種話,正是因為他知道昴至今為止的功績。

與克魯修締結同盟關係,出力討伐了白鯨,也擊敗了大罪司教【怠惰】。若要羅列出來,已經是會被稱讚「做得夠好了」的成果了。

但是,即便做了那麼多的事,昴還是無法抹去記憶中那個愚蠢的自己。

【無論做什麼,過去都無法改變。——已經搞砸的事情,是不會消失的】

【————】

【之前被阿納斯塔西婭小姐這麼說了呢。聽起來是很刻薄……但我自己也這麼認為。在我一路積累下來的【迄今為止】的眾多成果中,也包含著那些蠢事。所以我不能容許我做其他事情的時候半途而廢】

事實上,阿納斯塔西婭說這句話是在上個輪迴。所以在這次的世界,她並沒有像那樣嚴厲地斥責過昴。但在昴的心中並非如此。

哪怕沒有任何人記得,昴也不會忘記,不應該忘記。

【所以哪怕要回去,也應該……是在解決了所有的魔女教徒之後】

【你這麼說的話,那就按你說的來吧。事實上,如果有你在,我們的形勢會更有利】

尤里烏斯選擇尊重昴的想法。周圍人也都對昴的想法表示理解。直到最後都覺得不滿的,就只剩菲利斯了,

【都盡心盡力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不安的啊……明明只是去見喜歡喜歡超喜歡的人,真搞不懂哪來的這麼多歪理。如果討厭的話分開不就好了……】

【別揪著小辮子不放啊。而且又不是討厭。你懂的吧】

【我不懂啊。小菲利又沒有和克魯修大人發生過矛盾喵。能見到想見的人的時候卻不去見,到時候後悔了我可不管啊】

【……別揪著小辮子不放啊】

菲利斯的憤慨,也許是來自他身為治癒術師,多年來與生死打交道而得到的經驗。他這番話的含金量相當之高。

【昴閣下,請不要過多煩惱。年輕時候,總是會有一些感情衝動下造成的隔閡。但是,那都不是無法修復的東西】

【姆~,維魯爺有點太寵昴親了】

【那樣的話,你對昴閣下就是有點太苛刻了。——雖說也不是無法理解你這樣做的理由】

【……別擅自裝出一副理解的樣子】

維魯海魯姆的話讓菲利斯一臉糾結地安靜了下來。兩人把昴夾在中間的對話,似乎蘊含著只有多年好友才能理解的感情。

【多謝你的建議。感覺心情稍微輕鬆點了……已經不那麼糾結了】

【能讓你稍微輕鬆點那就最好。而且這也很正常,如果老人一句忠告就能解決男女之間的隔閡,就不會有那麼多人煩惱這種問題了】

【果然維魯海魯姆先生,和內人吵架的時候也會覺得心情沉重嗎?】

維魯海魯姆的這句話感覺滿懷真情,讓昴懷著與先前不同的好奇心情反問了回去。然後維魯海魯姆閉上了眼,似乎在回憶往昔的日子。

【當然。不過我的話,要是惹妻子生氣,在物理上就贏不了呢。常常會被強制性地壓到床上】

【果然劍聖不是吃素的吶!?】

【在那之後通常是我用力抱緊她,直到她消氣為止】

【結果還是煩人的愛妻梗啊!?】

再次起勁訴說自己的愛情故事的維魯海魯姆,表情分外開朗。

面對已經了卻過去因緣的劍鬼,昴羨慕著拍了拍自己的面頰。這是維魯海魯姆的笨拙關心。若是不能回應他的這份關心,那才是男兒的恥辱。

【關於這點,我覺得是昴親想太多了】

【不不,該不會這個只是順勢曬一下愛妻……的吧?】

【——那麼,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

對於昴小心翼翼的提問,維魯海魯姆一臉無辜的轉向待命中的眾人。正如劍鬼所說,全員都已經準備好出陣。

他們的表情並不懶散卻也毫無緊張之色 ,這大概是因為所有人都理解了維魯海魯姆的想法吧。總的來說,就是昴現在正被許多大人關心著。

【怎麼說呢,還真是說了些青澀的事情呢,我……】

自己所拘泥的事,在大人們眼中看來根本無足輕重吧。

即便如此,若是不去拘泥那種地方,他就不是菜月·昴了。

【嘛,總之就是這樣……請拜託各位,為了讓我能帶著更好的心情去和艾米莉亞碳再會而提供協助了】

【一想到目的居然是這個,就讓人有點提不起勁呢】

對昴掩飾害羞的玩笑話,尤里烏斯如是答道。說完,所有人的臉上都綻開了笑容,隨後以此為契機開始了行動。

——殲滅殘留的魔女教,在無人陣亡的前提下迎接勝利。

在這個瞬間,昴對他們能做到這一點深信不疑。

4

在那之後的【魔女教狩獵】,順利得讓人掃興。

再次出發的討伐隊最初的目標,當然就是已經知道潛伏地點的【手指】。

在突襲培提爾其烏斯的途中發現的【手指】的據點——是討伐隊正在監視的、位於林中的露天營地,看起來就像一座視野良好的前線據點。

但是——,

【好呀。是我,大家還好嗎?】

【————】

在場的魔女教徒的目光都聚集到輕鬆自若地現身的昴身上。目光中蘊含的並非敵意,而是令人費解的、單方面的同伴意識。

若是昴不清楚他們的所作所為,只是單純將他們視為敵人的話,說不定會產生罪惡感。但是,昴知道魔女教的殘忍行徑,也明白他們是不值得同情的惡黨。

【很抱歉騙了你們……對不起,騙你們的。完全不覺得抱歉】

昴的三白眼射出銳利的目光,對著呆若木雞的魔女教徒們如是說道。昴的發言讓他們困惑不解,等意識到昴的敵意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戰場閃過道數銀光,反應慢了一拍的魔女教徒們接連倒下。

【這比想像的還要……】

【嘎哈哈哈哈!怎麼怎麼!大名鼎鼎的魔女教就這種程度嗎!喂喂,小哥,說不定這會變成大功一件啊!】

不過數秒的工夫,據點就被他們完全鎮壓。看到遭受斬殺的魔女教徒幾乎毫無抵抗的模樣,尤里烏斯目瞪口呆,里卡多則背著大砍刀高興地磕著牙。

本來若是遭到襲擊,是應該立即放棄森林

中的據點並逃走的。四面開闊的地形對於四散逃竄來說再適合不過,萬一讓他們與其他據點會合的話,昴這一方的存在就會被泄露出去。然而魔女教的如意算盤卻徹底落了空。

這一切都是因為,身為魔女教殺手的菜月·昴的存在阻止了他們的行動。

【話是這麼說,可我自己也沒想到效果會這麼顯著吶】

親眼見證壓倒性的戰果,昴自己也惶恐起來。

沒有讓討伐隊出現任何傷者,也沒有讓任何敵人逃掉的完美勝利。而這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昴,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這點深信不疑。

但是,昴所做的也無非是在和敵人接觸後進行干擾,僅此而已。若是說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啊啊,真是的!這邊也不行了!這邊也是!搞什麼啊,這群傢伙!】

負責俘虜魔女教徒的菲利斯發出悲鳴般的怒吼。在他的腳下,倒著好幾位已經不再動彈的黑衣人。

【他們自殺了嗎】

維魯海魯姆走過怒氣沖沖的菲利斯,剝下倒地的黑衣人的黑色頭巾。七孔流血而死,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死狀頗具衝擊力。

【舌頭沒事,也不像是自裁】

【大概所有人的體內都嵌上了魔石。一旦發動就會讓毒素擴散全身並致死。本來就得要在死亡前分析魔素才能解毒了,還一個個分別設置了不同的術式……為什麼要浪費心力做這種事啊!】

調查變成屍體的魔女教徒的腹部後,菲利斯發現了已經褪色的魔石,一臉悔恨地念叨著。自殺的魔女教徒只有七個,但恐怕據點裡的十位魔女教徒體內都埋進了魔石。

【不僅如此,其他【手指】那裡多半也設置了這種機關吧。……連菲利斯也無法阻止的毒嗎】

【不可饒恕。竟然這樣的,冒瀆生命。以為人命是什麼啊……!】

聽到昴的驚嘆,菲利斯嗓音顫抖,激動地用手背用力擦著流下的淚水。正因如此,手上的血弄髒了他白皙的臉頰。然而,燃燒著對玩弄生命的怒火的那張側臉,在倍顯淒艷的同時更透出高貴。

這便是身為治癒術師,比誰都要清楚生命的無常與奇蹟的菲利斯,在這不同於劍與魔法的戰場上,在這隻屬於他的戰場上所作出的覺悟。

【————】

而昴的目光,始終無法離開這樣的菲利斯身旁的魔女教徒屍體。

自己的存在成為關鍵,為同伴帶來了不流血的勝利——誰都能看得出,昴沒有輕鬆到用這種方式想開的程度。

昴剝下死去的魔女教徒的頭巾,確認他們活著的時候一直掩藏著的面容。但是,出現的無論哪張面孔都只是普通的男女,實在無法相信,他們竟會是一心從事魔女教活動的存在。

【昴閣下,還是不要看得太久比較好】

維魯海魯姆站了出來擋住昴的視線,搖頭說道。

【看不慣的東西,沒有必要特地強迫自己去看。更沒必要為了他們湧現出責任感或是罪惡感】

【因為,他們就是這種敵人嗎?】

【就是這樣】

毫不猶豫的斷言,這就是維魯海魯姆以他的方式表現出的對昴的關心。昴試圖對這份過度的關心露出苦笑,但卻笑不出來。昴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也不是說被同情或是罪惡感淹沒什麼的。就算是我,也知道不應該有這種想法】

昴沒有為魔女教徒的死哀悼的資格。就算有也不會去這麼做,因為請求討伐隊消滅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就算是昴也做不出這樣的蠢事。

只是,看著他們的屍體,昴對已經習慣了【死亡】的自己產生了不快。

【明明不管過了多久,都沒能習慣自己的死亡……】

昴經歷了以十計數的【死亡】,但仍舊完全沒能習慣。自己【死亡】時的失落感始終如此鮮明,與其相伴的恐懼想必也永遠不會淡去。

然而,內心裡卻已經對他人的【死亡】麻痹了。昴這樣的內心感到恐懼。

【感覺排在這兒的屍體就像是人偶一樣……這讓我有點害怕】

【……確實,說不定言聽計從的這群傢伙跟人偶毫無分別】

然而,昴的感傷沒能正確地傳達給維魯海魯姆。劍鬼那略微偏差的理解,讓昴這次成功地露出苦笑。

價值觀的差異,這種事再平常不過了。用現代日本人的感覺來理解生死的昴,與在戰場上見證了無數生死的維魯海魯姆,對【死亡】的感覺有所不同。

因此,這道認識上的鴻溝是無法填補的。不過,昴也不覺得有必要填補。

【魔女教徒……】

維魯海魯姆對苦笑的昴皺起了眉頭,昴突然改變了話題,繼續說道。

這是在看著他們的屍體的時候浮現出的,除了【死亡】以外的想法。

【這群傢伙,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魔女什麼的,不是被全世界厭惡的充滿謎團的存在嗎,為什麼他們會這麼痴迷她呢】

【————】

這句低語讓維魯海魯姆眉間的皺紋進步一加深。周圍,無意間聽到這番對話的眾人也面露難色。但是,一位幼小少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因為想尋求毀滅嗎?】

說出這句話的,是手握魔杖的緹碧。幼貓就那樣低著頭,輕輕扶了扶單片眼鏡,繼續說著,

【魔女教的負面評價眾所周知,即便如此,入教的人還是像這樣絡繹不絕。……我覺得,只是因為有些人活得太奢侈了】

【奢侈?】

【我覺得能夠為了尋求自我毀滅而行動的人,是因為有空去想這種事情,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的。這些人也不是什麼都沒想過的吧】

緹碧直到最後都沒抬起頭,就那樣沉默下來。可愛的幼貓側臉做出拒絕繼續討論的表情,讓人不禁想到,他或許有過悲傷的過去。

【嗯——?什麼——?大葛格,發生什麼了?】

不過,理應境遇相同的蜜蜜卻對弟弟的話沒有任何反應,讓人完全無法推測其中的細節。

總之,緹碧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對一切絕望,進而尋求毀滅……嗎。雖說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啦】

想把一切都卷進來,讓所有事物都變得一團糟的心情。這種毀滅式的想法,凡是被逼上過絕路的人類,不管是誰都有過吧。

昴在這方面的傾向特別強烈,所以並不是不能理解。

【——這些傢伙的事情,絕對別試圖去理解。別再讓我多說了】

聽到昴的低語,菲利斯目光嚴厲地訓斥道。檢查完魔女教徒屍體的菲利斯,以疲勞而憤怒的表情瞪著昴。

【和魔女教徒這些傢伙,絕對是哪怕一丁點兒也無法相互理解的。如果去嘗試,只會被這群傢伙的黑暗吞噬。……昴親你尤其危險,所以要當心點】

【不用那麼特意強調我也知道啦,差不多該收起這種懷疑的眼神了吧……剛才也只是突然有點在意而已】

在菲利斯的指責下,昴舉手投降,辯解著再次望向屍體。

魔女教徒的臉已經全部暴露出來,男女老少一種都不少。完全想像不出他們的人生到底是在哪裡與魔女教產生交集的。想到這裡,昴不禁一陣惡寒,覺得還是把他們直接劃分到「無法理解的怪物」的分類里去比較明智。

但昴卻又在想,如果自己——如果為他們帶來了【死亡】的自己——也把他們的【死亡】歸為「無法理解的怪物」的【死亡】,會不會意味著某種逃避呢。

【昴親?】

【沒什麼啦。魔女教徒身上,有沒有帶著什麼像是情報的東西?】

【……所有人,都很謹慎地除了武器以外什麼都沒帶哦。就連福音書都沒人帶著,簡直就像已經做好一去不回的打算了一樣。開什麼玩笑】

無論是情報、成就感還是收穫都為零。菲利斯的語氣燃燒著熊熊怒火與戰意,看來是相當憤怒的樣子。那麼,對那群傢伙憤怒的工作就暫時交給他吧。

【而我要冷靜,對吧。——那麼,差不多該去處理別的據點了】

昴伸展著腿腳,切換心情,決定實行真正的誘餌作戰。

與已經得知所在地的培提爾其烏斯和這隊【手指】不同,從現在開始,昴要把藏在森林裡的其他魔女教徒釣出來,這才是真正的【釣魔女教】。

為了尋找新的釣池,昴必須先行進入森林,進行探索。

【那麼,誤算什麼的,儘管來吧。可別小看我同伴的力量啊……!】

【還真是讓人不明白到底有沒有幹勁的說法吶】

幹勁滿滿地宣言要依靠他人,里卡多對這樣的昴無奈地咧嘴說。

但是,與昴的軟弱發言不同的是,

他們正一刻不停地進行高強度行軍。

5

【——昴,說好的商人已經在外面集合了】

就在討伐隊殲滅了第四個【手指】據點的時候,尤里烏斯向昴轉達了這個消息。

在拿下森林裡的據點,又先後摧毀了河邊的和沼澤地帶的兩座以後——他們弄清了與魔女教有關的幾件事。被稱為【手指】的據點一律由十人把守,以及,缺少了大罪司教的敵人比想像中的還要脆弱。

這次,企圖襲擊宅邸與村子的魔女教徒,對於意外狀況的應對能力太低了。就算自己身上散發著魔女氣味,他們對初次見面的昴也太言聽計從了。

昴的誘餌作戰已經不是「效果顯著」的等級了,而是分毫不差地按照預想中進行。

【哦哦!順利到達了嗎!】

由於狀況一帆風順,心情微微轉佳的昴聽到報告,驚喜地說。

雖說著手準備避難用龍車的是自己,但實際上會不會有對此感興趣的行商,仍舊是個未知數。所以聽到這確鑿無疑的結果之後,不安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了。

【雖說可能只是讓集合過來的人白跑一趟了吶。但是,那邊平安到達也就是說,平原的阻礙已經完全清除了】

【似乎是這樣。敵人還沒有發現【霧】的消失。因此,本應封鎖的街道現在想必是毫無警戒的狀態。和我們預想的一樣】

【他們也沒有說謊的理由呢。雖然唯一的證據就只有培提爾其烏斯的說法,這點讓人上火,但話說回來,這畢竟是個好消息】

狂人的發言並非虛言。確認這點之後,也就沒什麼可抱怨的了。

無論如何,昴想要儘快和響應他的召喚來此集合的行商們碰頭。把他們捲入的情況過於特殊,有必要對此進行說明。

【所以才回到陣地來了,不過……】

中斷誘餌作戰,回到森林外的昴一臉困擾地撓著頭。

其原因就在集合的那群行商身上。龍車的數量與自己悲觀的預想相反,足有十五台以上。【以市價收購貨物】這句話似乎發揮出了相當的成效。阿拉木村的村民數量,雖沒有準確數過,但也就百人以下——這樣的龍車數量,已經足夠讓他們避難了。

【但是,還真是瑟瑟發抖吶】

【用那麼誇張的氣氛去迎接他們。這是也沒辦法的吧】

在陣地角落的那群人,在保持高度警戒狀態的騎士們面前瑟縮成了一團。接受了尤里烏斯的說法,昴歪著頭開始考慮如何說明。

對於他們的集合,昴是心懷感激的。但是,有沒有覺悟和是否有商人精神,這可是兩回事。

【面對同伴都這副樣子,一旦知道敵人和魔女教有關係,會不會就馬上逃走了啊?】

【人和人的勇敢程度各有不同。不過,你的懷疑恐怕是正確的】

尤里烏斯對昴的懷疑表示贊同,兩人相視聳肩。

本來,昴是打算在這裡坦白事實,請求他們協助的。但是,從他們現在的樣子來看,似乎沒有多少人擁有聽聞魔女教也不會受挫的勇氣呢。

【讓他們逃跑就頭疼了。比起代步工具減少,我可更不想讓魔女教殘黨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啊】

聽起來很無情,但是他們都已經被捲入非常事態了。帶著「無知是福」的心態請求他們幫助,也是對雙方都好。

【我是這麼考慮的,你很不喜歡嗎?】

【談不上是優雅呢。但是,在非常時刻拘泥太多更為愚蠢。關鍵是要分清時間場合。而這次,我覺得時間和場合都已經滿足條件了】

【繞了一個大圈子,總之就是贊成嘍】

從廢話連篇的尤里烏斯那得到理解之後,昴將目光轉向討伐隊的其他人,等待著有人提出異議。結果,維魯海魯姆和菲利斯都沒有提出反對,於是他決定把重要的事情隱瞞下來進行說明。

【原本要讓村民避難的時候,就很有可能無法說出事實,當成是那時的預演就可以了嗎……】

為了避免無謂的混亂,隱瞞與魔女教相關消息的做法是必要的。像這樣說服自己後,昴走向滿臉不安的行商們。

【誒——,十分感謝各位的遠道而來。姑且,發出告示的是我,情況也由我來進行說明】

【……小哥嗎】

看到昴作為代表上前,行商們面面相覷。看到這個反應,昴想起了討伐隊的各位,不禁苦笑起來。的確,誰也想不到昴會把年長的維魯海魯姆和騎士模樣的尤里烏斯晾到一旁,自己充當代表吧。

看到這理所當然的反應,昴反而鬆了一口氣。然後,發現站在這裡的行商里有幾張自己熟悉的面容。特別是,站在正中間的那個人。

【你是……對,雖然不記得名字,不過是最開始把奧托介紹給我的人吧。然後感覺在第一次碰到白鯨時候,給了我很多幫助的人也有兩三個在裡面吶】

【第一次?白鯨?你在說什麼】

【抱歉,剛才的是自言自語。不過,接下來的話就是認真的了】

男性對這感慨千萬的發言一臉困惑,昴笑著矇混了過去。昴順便尋找了一下奧托的身影,但似乎並不在的樣子。與囤積了大量油的青年之間的命運接點,似乎已經完全切斷了。感覺稍稍有些遺憾。

【總之,這對各位來說是很重要的談話吧?各位是看了告示過來的,也就是說是同意【用市價將貨物交易】的條件對吧?】

【啊,是的,沒錯。你們那邊才是,這條件不是騙人的吧?】

【當然不是。但是,作為條件想要借用各位的龍車。這點應該也寫過了。想要請各位幫助我們在狩獵期間,把附近的村民帶出來】

【狩獵?】

行商們同聲發問,對這個危險的單詞表示了疑惑。

現在,他們的確是在狩獵魔女教徒。但是,就這樣說出事實的話,很可能會激起他們的恐懼情緒。所以,替代的說法就是這樣。

【這座森林裡,有一種叫烏魯咖魯姆的魔獸定居了下來。正如你們所見,我們編成了這麼大一支討伐隊。而我想請求你們,在我們狩獵的期間協助村民避難】

——昴恬不知恥地大聲宣布了,這時隔兩個月的事實。

【相當逼真的故事啊。你有當空想家或是寫小說的才能啊】

【這不是表揚吧?】

尤里烏斯對油嘴滑舌成功說服行商隊伍,獲得他們協助的昴給出了評價。而在昴看來,他的評價根本是在挑釁,額頭青筋浮現。

【快住手喵,昴親。剛才那個只是尤里烏斯平時的樣子啦。而且小菲利也覺得,「還真是編的不錯的故事喵~」這樣的】

【你們……說到底,這也不是完全虛構的故事吶。是兩個月前的事實】

也不知道菲利斯到底有沒有調解的意思,被他也奚落一番的昴只好放棄了追究,然後說道。說完,兩名騎士對望了一眼。

【你說事實,也就是說這座森林裡的確有群居的魔獸?】

【用群居形容感覺還是有點不對,不過的確是有的。但是,這片森林裡可是用了結界把人和魔獸的生活區域分隔開來的哦。這一邊毫無疑問,是人類的領域】

看到兩人眼中露出的警戒之色,昴迅速開口說明這片區域是安全的。聽到昴的說明,尤里烏斯放下了警戒,菲利斯卻努起了嘴。

【昴親喵,真的不會一邊裝傻一邊把小菲利我們殺光吧?可以相信你嗎?】

【別說的那麼難聽!說過相信我是出於克魯修小姐的判斷,所以不會對我產生懷疑的你跑哪裡去了!】

【突然出現那麼多後續情報,讓人不禁想去懷疑了喵。……關於魔獸,倒不如說在魔獸群居地附近建造宅邸的梅瑟斯邊境伯爵這個人才是哪根筋搭錯了】

菲利斯盯著宅邸的方向,說出這些話來,讓昴臉色一沉。

說實話,昴一直覺得在羅斯沃爾邸的生活是這個世界的常態。所以,昴還以為在人類住所的附近設置著結界,與魔獸棲息地比鄰而居的情況才是正常的。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喵】

【所謂魔獸,無一例外都是以殺害生物為本能的。既不能圈養也不能拿來吃,純粹就是危險的生物。就算有結界,一般也不會想著把家建在魔獸棲息地旁邊的】

兩人當即的否定,讓昴明白了羅斯沃爾家的選址、以及這座村子的位置是何等地違背常理。羅斯沃爾的怪異,似乎並不僅僅停留於他的外貌與性格上。

【還有這次的外出,不得不向那傢伙抱怨的事情太多了啊……】

不禁感到厭倦的昴決定把疲憊感先拋到一邊。先不管羅茲沃爾是正常還是瘋狂,能夠進行具有如此說服力的說明,也是多虧了那件事。

至於是否真的有必要經歷那件事情,暫

且都不去追究了。

【總之,已經讓行商隊伍屁顛屁顛地把力量借給我們了。話雖這麼說,也不能讓他們和我們一起去狩獵,所以先在陣地待命。出什麼情況再集合】

【那麼,若是不需要避難了,該不會為了不給報酬就把交易……】

【怎麼可能做出那種惡黨一樣的行為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約定是用來遵守的。……對,約定是很重要的啊!你懂嗎!?】

【知,知道了啦,為什麼那麼拼命喵……?】

昴對「約定」這個詞產生了過度反應,菲利斯被他散發出的險惡氣勢鎮住了。

就在這邊進行對話的時候,尤里烏斯輕撫著自己的劉海,望向行商那邊,

【但是,只把他們留在這裡也太不安全了。需要保護的人數增加了。那麼也有必要再分出一部分人留在陣地進行護衛了呢】

【是啊,我覺得應該留下一半人。現在,感覺【魚鉤】這邊戰力過剩了,假設【陣地】被敵人發現,我想至少留有可戰可逃的可能性……這樣的】

說到最後的部分,昴的自信有點退縮,而尤里烏斯閉眼搖了搖頭。本以為他是在表示反對,沒想到他說了一句【好吧】然後繼續道。

【尊重你的意見。劃分出去護衛的戰力,一半確實合適。【手指】的人數是統一每隊十人,那麼這邊只要有一倍的戰力就足夠應付了】

【你的態度真的超難懂啊】

【而這點就是我的魅力所在——經常被人這麼說呢】

【神秘感。但是僅限帥哥呢,我懂】

雖說是被認同了,但昴還是覺得憤憤不平,對尤里烏斯吐了吐舌頭。

【狩獵就交給擅長林間戰鬥的【鐵之牙】。護衛就交給騎士這邊了,就按這個思路分隊吧】

雖說不是令出即從,討伐隊員們在聽到昴的這句話之後,仍舊迅速更改了編制。

按照指示,二十位騎士作為十五台龍車的護衛留在陣地。行商們的臉上表情寫滿不安,昴為了不讓他們害怕,換上輕快的表情,揮著手走進森林。

一旦時機到來,他們的協助是必要的。但是,昴此刻最希望的結果,毫無疑問是能夠讓這些事前準備全部白費。

而且,昴確信著他們正在親手將這個夢想化為現實。

6

【這樣——就第五個了!】

【的確、如此】

聽到昴的歡呼,維魯海魯姆甩開沾在寶劍上的血液,收劍入鞘,說道。

他們方才擊破的,是位處森林西邊一片盆地里的【手指】據點。數量的減半絲毫沒有對討伐隊造成影響,最初的突襲就讓魔女教徒傷亡大半。然後殘餘的敵人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便倒在了劍鬼和【最優】的劍技之下。

【菲利斯,怎麼樣?】

【……抱歉。還是不行。讓他們自殺成功了】

但是,阻止他們封口的行動依舊沒能成功。菲利斯因為自己的不中用而垂下了頭,對此昴和尤里烏斯都找不到安慰的話。菲利斯都做不到的話,就沒人能做到了。——但這個事實,對當事人來說連安慰也算不上。

【在這麼沮喪下去也沒用,看開點吧。好了,下一個】

【喵呀!?】

里卡多粗暴的揉著失落中的菲利斯的頭,讓他站了起來。菲利斯一瞬間因為這亂來的鼓勵吃了一驚,不過他很快拍拍自己的臉頰,再次邁開步子。看到菲利斯的這個樣子,里卡多一臉滿足地咧嘴笑了。

看到他的行為,讓人更加認識到他果然是領導著團體的領袖人物。

【唔——,太輕鬆了,總覺得身體提不起勁——,緹碧感覺怎麼樣——?】

【工作輕鬆是好事。如果讓姐姐做危險的事情的話,哥哥會很煩的,對我來說能這麼輕鬆真是太好了】

【姆姆!虧你還是男孩子,也太懦弱了吧——!】

奔放的姐姐與理性的弟弟,這對獸人姐妹的戰鬥協調度與性格上的差距程度成反比。攻守間毫無破綻的蜜蜜,以及意外地具有攻擊性的緹碧,兩人之間的配合十分完美。

憑藉實力與統率力帶隊的里卡多,以及他麾下頗具實力的副團長姐弟。昴再次認識到他們也不遜色與菲利斯和維魯海魯姆,是可遇不可求的有力幫手。

越是體會到他們的可靠,這種想法就越是強烈。

【怎麼說呢,事情全都解決了以後,他們又會變回敵人了啊,這些人】

【似乎已經有閒情去在意之後的事情了呢】

在沉湎於感慨的昴身旁,尤里烏斯正在擦拭騎士劍上的血跡。清爽系美少年以完全讓人感覺不到剛剛進行過戰鬥的優雅舉止,甩了甩白色披風。

雖然很讓人火大,不過他的指摘是正確的。昴撓著頭移開了視線。

【抱歉了啊。可能是因為順利得不能再順利了,讓我有點鬆懈了】

【倒不是說這樣不好。實際上,我們的配合好到完全想像不到是東拼西湊出來的。我能理解你會不捨得這層關係的心情】

【……好意外】

昴還以為肯定會被針對或是諷刺,所以尤里烏斯的這份理解讓他瞪大了雙眼。不過尤里烏斯看到昴的反應,反倒出乎意料似地聳了聳肩。

【王選開始以後,我們就身處不同的陣營。但是,哪怕是相互競爭的立場,只要心懷共同目標,就能攜手合作。在王選初期就能早早實現這一點,不覺得是我們的幸運嗎?】

【……一想到這是艾米莉亞被魔女教盯上帶來的,就不覺得這是幸運吶】

【這倒也是。抱歉。剛才是我說話欠考慮了】

當場為自己的失言謝罪的尤里烏斯撫摸著自己的劉海,嘆了口氣。這種高潔的態度,讓昴再次覺得,條件反射式地擺出惡劣態度的自己是如此渺小。

昴的真正想法,其實和尤里烏斯是相同的。

當然,逼近艾米莉亞和村民的威脅不可能無視。每次想起那樣的慘劇,昴撕裂了嘴也不會說這是幸運。但是,除此以外,也與聚集在這裡的人們建立起了關係,感覺並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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