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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ex2 劍鬼戀歌 七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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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陣子,卓格夫隊出現一個火熱話題。

是跟隊伍主幹有關的大事,每名隊員都能切身感受到極大變化——甚至可以說是驟變。

「——拉茲洛,退下。」

用劍接住斧擊的威爾海姆命令隊員。剛好是被叫到名字的隊員被敵人猛攻逼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察覺到隊員有難的威爾海姆如風一般奔回來,邊為他承擔敵人攻勢,邊發出剛剛的話。

擋在上氣不接下氣的隊員面前,頃刻之間便將敵人頂回去。手持斧頭的獸人被劍鬼的氣魄給壓過,身體被橫劈之後慘嚎倒地。當然,接下來就是追擊對手給予致命一擊的場面——

「我拉你。快點退到後方,傻子。」

但威爾海姆在把敵人頂回去後就沒再窮追猛打,反而還攙扶受傷隊員。難以想像細瘦的他竟然一拉就把身形比他壯碩的隊員拉起來。被救的隊員提心弔膽地道謝。

「對、對不起,副隊長!」

「有空道歉的話,平常就多鍛鍊好讓自己變得有用點。要是那麼喜歡後頭,那不管過多久,前線都會有個洞。」

嘴巴說著惹人嫌的話,但腳步又看得出運送傷者的貼心。其他隊員也幫忙掩護後送行為。等傷者平安撤退,劍鬼又回到戰場。

然後持劍一舉掃除擋路的敵兵,開出一條路同時大喊。

「別像小鬼頭打架,卓格夫隊!看著前方,戰鬥!!」

不只對自己,還鼓舞周圍的同伴,然後奔跑。

每當銀色閃光亂舞都會有敵兵倒地,戰場的士氣以劍鬼為中心在提升。

「劍鬼」威爾海姆·托利亞斯的名字,如今雄赳赳氣昂昂威震八方,甚至傳出——他是王國軍的希望、亞人聯軍的絕望。

「那個男人怎麼會變這樣……真噁心。」

「不要這麼說嘛,卡蘿姑娘。威爾海姆也有自己的想法呀。不過說真的,長年看著他的我也覺得他的變化有點噁心!」

以斧槍擊潰面前的隊伍、粉碎亞人的波爾德以豪邁大笑響應卡蘿的意見。斜瞄他一眼,卡蘿以長劍牽制攻過來的敵兵,同時繼續動嘴巴。

「我可是知道他以前是怎樣的人,那不是用心寒就能形容的。他一定是在策劃什麼才這樣做……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的。」

卡蘿的眼神像在看可怕的東西,身旁的格林則是敲盾牌表達意見。平常溫和的表情,現在卻露出譴責。卡蘿見了,縮了一下肩膀。

「對不起,格林。可是,我實在是不習慣……」

「如何看待那傢伙現在的作為,隊伍裡頭的意見也很分歧。不過,我跟格林還有其他隊員的結論一樣。雖然變動劇烈……但這變化不會不好。」

「……這我也知道啦。」

「唉喲,正所謂『鋼鐵會因為熱度和槌子改變鋒利度』,因為他是彆扭的傢伙嘛。搞不好有契機的話,他意外地會是變化得很快的那類型。假如那個契機是女人的話,就更有意思了。」

「嗚……」

「怎麼著,你那反應。是想到什麼了嗎?」

卡蘿對自己的話有反應,使得波爾德好奇地盯著她看。對此卡蘿不悅地撇過臉,端正的臉龐面露難色。

「就我來說……跟我本來的職務有關,頂多只能這樣講。請體諒。」

「所以說不是沒關係囉。唉呀,知道了。我不會再多問了。」

「感激不盡。不過我真的還是不習慣……」

卡蘿的視線盡頭,威爾海姆再度保護同伴然後橫掃敵人。在戰鬥時幫助隊友還給予確實的建議,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要是因此精神不集中導致戰鬥力低下的話,就能說他是多管閒事;可是威爾海姆的劍並沒有因此變鈍——不,劍氣甚至比以前還強烈。

「————」

「好啦,我知道了,格林!不要大意,排除敵人吧!」

無言的格林表示不能輸給威爾海姆,卡蘿也贊同並加以配合。看著兩人並肩加入前線作戰,波爾德雙肩扛著斧槍說:

「假如是態度上的變化,跟格林開始交往的卡蘿姑娘也變了很多……只是她沒自覺吧。真是的,大家都還是年輕人啊!」

大笑後往旁邊看以徵求同意,但習慣性看過去的位置卻沒有熟悉的面容。波爾德用手指搔了搔臉上的傷,然後扭動脖子,接著大喊:

「我說啊,你們!留些獵物給我!我要把蠻族一個一個消滅!」

經過王城一役,波爾德·卓格夫的內心疙瘩消失,斧槍術也益發精進。

為了發揮個中價值,他這個指揮官也親自衝進戰線正中央。

這就是摻雜了卓格夫隊有所變化與不變之處的戰場。

2

防衛戰的派遣時間結束,卓格夫隊回到睽違兩個禮拜的王都。

昨天很晚才回到王都的隊員,絕大部分都用睡覺度過第一天假期。但是,在這些人當中最驍勇奮戰的威爾海姆,卻大清早就起來離開營房。

在冷冽清澈的空氣中,衛兵挺直脊樑朝腰掛愛劍的威爾海姆敬禮。威爾海姆舉個手回應,就前往城邑區。

每次去貧民窟廣場都沒有特別指名日期或時間。因為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當日的安排,而且威爾海姆的假期也是不固定的。

因此抵達目的地時,對方是否會在端看運氣。而今天——

「唉呀,威爾海姆。你今天有來呢。」

先抵達廣場的特蕾希雅注意到威爾海姆而轉身。紅色長髮迎風搖曳,威爾海姆看著微笑的她並皺眉。

原因在於她站著的位置。不知何故,她站在花海裡頭。

「在幹什麼呀,這女人……你一臉想這麼說的樣子呢。」

「謝謝你幫我說出我的想法。你在幹什麼呀,那邊的女人。」

「唉呀呀,還重說一遍。那麼,問題來了。我在做什麼呢~?」

耍賴地說完,特蕾希雅在花海中抬起腳。光著腳的她拎起裙擺,露出白皙雙腿。威爾海姆立刻別過眼。

「唉呀呀呀?對純情青少年來說刺激太強烈了?」

「你這個野丫頭也差不多一點,白痴。之前就說過這邊的治安不好吧。那樣渾身給人可趁之機,早晚會倒大楣。」

「哦,那不用擔心。畢竟,這裡老是會有個很強的劍士先生來巡邏,對吧?」

說完還眨眼,搞得威爾海姆吭不出聲。感覺被玩弄在股掌間,青年邊抓自己的咖啡色頭髮邊走向少女。

「好啦,結果你到底在幹嘛?你已經過了童心未泯光腳玩泥巴的年紀了吧。」

「很、很失禮耶你!而且童心未泯好歹是我這個年紀的特權。還有,我不是在玩泥巴!你全部都猜錯啦!瞎眼了你!神經大條!」

「為什麼我非得被你講成這樣不可啊。」

真的是感情很豐沛旺盛的女生。很愛笑,也很愛生氣。

興奮的聲音,激動的聲音,燦笑和生氣的臉,真的是怎麼看都看不膩。威爾海姆打從心底這麼想。

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沒藥救了。

「正確答案是……我在灑新的花種子!」

「新的種子?」

看著她的側臉看到入神時,性急的特蕾希雅主動公布答案。聽了她的話,威爾海姆歪頭表達不解,於是她伸手比向花海。

「沒錯,新的種子。季節也要變了,花海也到了準備換衣服的時候啦。雖然花枯了會很寂寞,但為了下一季,所以要培育新的花。」

「什麼培育,我從來沒看過你澆水還啥的。」

「是、是花兒們自己長得很快,但播種的人是我!而且這次我打算好好照料。可用不著給我澆冷水喔?」

那句吐槽,她不加倍奉還似乎就不甘願。威爾海姆任她說教,不過她話鋒一轉,突然看著花海說:

「而且,要是這裡沒開花,就沒藉口過來了。」

「——!」

聽到藉口這兩個字,威爾海姆忍不住屏息。

對持續在這幽會的兩人來說,是深入這層默契的態度。

「————」

特蕾希雅會來這裡,是為了欣賞花海。威爾海姆則是來這邊練劍。只不過,如今這些目的已經喪失一半的機能。

特蕾希雅還好,但威爾海姆已經完全忘記當初來這的目的。當然,並不是練劍這件事變得不再重要,只是來這的理由變成了特蕾希雅。

而這件事,對兩人來說理應都是心知肚明。但是彼此都沒說出口,繼續維持這種形式的幽會,一定是因為害怕這段關係產生變化吧。

即便到了假裝自己沒發現,但內心早已被千錘百鍊到有所變化的如今也是。

「……對了,有件事我想向

你報告。」

「報告?」

耐不住被凝視而背過臉的威爾海姆這麼說。特蕾希雅歪起小腦袋好奇反問。臉頰感受著她的視線,威爾海姆點頭。

「嗯。我的戰功獲得認可。——上頭提到授勳的事,我成為騎士了。」

「————」

感覺得到特蕾希雅倒抽一口氣。威爾海姆握拳,裝作沒看到她的反應。

得以被授勳為騎士的決定性功績,在於成功阻止亞人攻下王城。再加上之後威爾海姆的處世態度有所變化,搭配波爾德等人的推薦,於是就出現授勳這話題。

以前的自己應該會拒絕,但現在威爾海姆卻感激地接受。

自己的功勞被他人認可,還有接受這證明的自豪。要是糟蹋波爾德他們的貼心,自己會覺得愧對他們。

而且,有了騎士的身份,內心也開始有榮譽感。

「是嗎?恭喜。離夢想更近一步了呢。」

「夢想?」

正因為內心產生這樣的想法,所以聽到特蕾希雅的回答感到意外又驚訝。

見威爾海姆目瞪口呆,她似乎覺得很好笑,手掩著嘴巴說:

「你是為了守護才握劍的吧?騎士都是為了守護某個人而生的。」

講得一臉蠻不在乎的樣子,卻不知為何又笑得洋洋得意。

原來如此。威爾海姆接受了。同時把她的笑容烙印在眼底。

——為了讓她的存在,也確實留在要守護的東西裡頭。

3

結束與特蕾希雅的約會後,中午時分威爾海姆前往商人街。

即使王國因長久內戰而雕零,但不妨礙進出王國的商人的野心。王都裡頭就只剩下商人街還留有平常的活力,熟悉的餐館也一樣。

「老樣子。」

在入口跟服務生點完單,威爾海姆就走向店內最裡頭的座位。結果發現自己要等的對象已經坐在那裡喝酒了。

「大白天就喝酒啊。雖說沒值班,還真有品味啊。」

一屁股坐在飲酒客人對面,劈頭就說惹人厭的話。但是,對方只是以無聲笑容響應,然後也打算幫他倒酒。

搖頭拒絕後,服務生過來倒水。舉杯要喝水時,面前的人舉起酒杯要求擊杯,威爾海姆皺眉,但還是照做了。

『想都沒想到竟然會有跟你一道喝酒的一天。』

用第一口潤喉後,流暢的文字便遞到眼前。最近已經習慣了,不過不方便之處還是沒變。威爾海姆用手指輕彈一下紙。

「我也是。不過,我不喝酒。誰會愛喝那種東西呀。」

『你這點還是沒變耶。』

含笑的格林以簡短句子回應,威爾海姆反省自己的心直口快。馬上就講惹人厭的難聽話、擺出攻擊性的姿態是自己的壞習慣。雖然想要改變,但長年培養出的個性不是說改就能輕易改掉的。

「————」

結果只好沈默,仰賴繼續喝酒的格林的度量。一這麼想,就察覺自己一直以來都被寵壞了。

下意識地觸碰腰際的愛劍,熟悉的觸感喚醒安全感。突然,格林把酒杯一放,用空著的手指向威爾海姆的胸口。

「——?哦,徽章啊。畢竟好歹也成了騎士嘛。」

格林的視線盡頭,是別在威爾海姆左胸、以龍為意象的王國騎士徽章。受封為騎士後便會被給予嵌有龍珠的身份證明徽章。

「平民可以從一介士兵被授勳為騎士,似乎是史無前例……嘛,結果我的出身一曝光,這種評價也就跟著消失了啦。」

一時之間,威爾海姆成了平民模範和期待之星,但在知道他出身於露格尼卡貴族後,接受「劍鬼」這個稱號的人就比感到驚訝的人還多了。明明家世出身對劍術的影響不多,但人類就是比較相信名聲是靠趨炎附勢得來的。

「雖說被封為騎士,但也沒什麼誇張的改變。你才是咧,如果跟卡蘿共結連理的話就等於入了名門。那條路還比較快吧?」

被連連逼問會居於劣勢,於是反過來攻對方痛處。結果,即使無法出聲,格林整張臉照樣紅透了,似乎決定不答腔,所以嘴巴沾著酒杯不放。

能夠從表情和動作大致了解格林的想法,也是其中一種變化。

比以前更留意周遭後,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除了語言,人類的想法還會透過其他方式表露在外。至今只用在戰場和戰鬥上的觀察力,現在也派上了用場。

『有跟老家的人說你成了騎士嗎?』

「跟老家聯絡?不,沒有。事到如今哪有那個臉……一方面是這樣,再來就是授勳後馬上聯絡很奇怪吧。至少等內戰結束再說。」

因為授勳一事,因此上層有跟威爾海姆的原生家庭聯絡並確認關係。當然,留在老家的家人應該也知道這件事了,但正因如此才有必要劃清界線。

受封為騎士,又不是什麼可以誇耀的成果。要歸鄉的話就要有更確切的理由。

『例如,結婚後帶老婆回鄉探親?』

「噗——!」

瞥到的文字內容讓威爾海姆把喝的水噴了出來。突然講什麼奇怪的話啊!雖然這樣瞪著他,但格林的臉上卻掩不住笑意。

剛剛的回敬被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忍不住有反應的自己實在很白痴。

『這陣子,你給人的感覺變了很多。是受了某人的影響吧,現在隊上都在討論這個。』

「……真要聊的話,也找點更有意義的話題吧。」

『雖然直接跟當事人說似乎也不太妥,但大家覺得很訝異。到底是怎樣的女生呢?』

格林已經堅信威爾海姆改變的原因是女人。雖然不算錯,但這邊要是能肯定的話,也就不算對特蕾希雅本人有所矇混了。

「白痴什麼。那種蠢事……」

『如果接受騎士授勳是為了那女生,那最有可能的……不會是梅札斯女史吧?』

「別開玩笑了!就算朴利斯提拉沈進水裡,我也不會跟那女的在一起!」

『用不著否認到這種地步吧。』

格林苦笑,不過威爾海姆是真的起了雞皮疙瘩,希望他別再開玩笑。

順帶一提,朴利斯提拉是露格尼卡西部的大都市,緊鄰一條大河,但得利於幾百年前的水利設施,因此不曾鬧過水災,是個水路發達的城市。

「說起來,她最近都不上戰場了。偶爾才會見到她。」

『搞不好那個偶爾是刻意來見你,很可愛不是嗎。』

成功消滅「魔女」史芬克絲後,亞人聯軍與魔法相關的攻勢就大幅弱化。因此,魔法顧問羅茲瓦爾上戰場的機會也就隨之驟減。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會來露臉給威爾海姆看,雖是偶爾,但卻是不辭辛勞。

『卡蘿小姐都跟女史在一起,因此她們上戰場的機會減少,我很安心。即使知道她比我還強,但還是不希望她到現在的戰場上。』

「是啊。」

點頭同意格林的意見,心煩意亂的威爾海姆用力靠在椅背上。

——亞人聯軍的攻勢在失去支柱巴爾加等人後也沒有停歇。不僅如此,行為還比以前更激烈,朝向不顧一切的方向發展。

「少了作戰參謀這個煞車,所以沒人壓得住他們。抱著犧牲的覺悟衝鋒陷陣實在很愚蠢,但也因此死傷變得極為嚴重。」

『因為沒有退路了吧。明明戰況早就那麼慘烈了。』

在王城的血戰,可說是亞人聯軍主力竭盡全力的結果吧。

跨越那場賭局後,戰火別說收斂,反而火力更甚。這實在是超乎預料——不,恐怕巴爾加早就預期到會有這種結果。應該說,那是他的期望。

「用自己的死,點燃亞人的怒火……想讓戰爭變成兩敗俱傷吧。」

『就算如此,以數量來看還是對亞人不利。這種事巴爾加應該也知道。』

令人納悶。格林不解,但威爾海姆能懂。

因為巴爾加·克羅姆威爾想要毀滅世界。他強迫推銷自己的理論,想用不講理劈開世界,留下會讓局勢大幅傾斜的傷痕。

假如巴爾加的目的是如此,那現下這狀況正如他所願。

『亞人族的怒火不會消失。不知道有沒有方法可以停止戰爭。』

「我會殺到敵人滅亡。就算這樣講……但太不切實際。假如有可能的話,應該會是更極端的答案吧。」

『極端?』

「足以熄滅憎恨之炎、澆熄怒火的可能性。」

真是不著邊際的話。假如有那種可能性,這場「亞人戰爭」就會成了大鬧劇。

不過,真的需要那股力量。

——要打碎巴爾加留下的遺念以及亞人族的憎恨,就必須有個凌駕

其上的壓倒性存在。

「要是有的話……我想想,該叫什麼好呢。」

「————」

威爾海姆喃喃自語,格林也沈默思索。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緩緩地在紙上寫字,然後給威爾海姆看。

『英雄。』

格林只寫了一個單字,威爾海姆看了點頭。

——英雄。沒錯,就是英雄。

不是文字遊戲,而是會被後世傳頌的真正英雄。

被稱為「劍鬼」的威爾海姆,和被盛讚為戰鬼團體的卓格夫隊,還有以勇猛無比為人所知的近衛騎士團。要有一個力量甚至超越他們的英雄。

就像過去曾讓籠罩全世界的恐懼落幕的「劍聖」——

假如這場戰爭要迎向終點,恐怕只能巴望這種可能了吧。

4

「嗨——喲。回來得真~晚。」

「————」

返回兵營,一進自己房間,姿態優雅坐在床上的女人——羅茲瓦爾就出聲迎接。

默默地瞪向那張毫無惡意的臉孔,反而使她更加愉悅地微笑。

「在練兵場揮汗,對異性發泄昂揚的火熱……感覺怎樣?」

「幾乎都要習慣自己的房間被人闖空門了,感覺很討厭。營房長在幹什麼,怎麼那麼沒有管理員的自覺啊?」

「以前是提心弔膽地顧慮,現在則像親人一樣照料……不——是這樣的感覺嗎?」

「多管閒事……」

想起在營房入口擦身而過時,身材微胖的營房長對自己敬禮。自己和卓格夫隊的人、其他衛兵以及營房長的關係都急遽改善,卻也因此有不好的影響。

像是來訪的客人直接進他寢室,害得他都沒有休息時間。

「所以?刻意跑來有什麼事?」

「女人半夜三更強忍害羞跑進心上人的房間,只會有一——個理由吧。請不要太粗魯……好啦好啦,別生氣別生氣。」

瞪過來的視線開始帶著劍氣,羅茲瓦爾立刻消除營造的情色氣息,接著不開心地吐氣,用異色瞳凝視威爾海姆。

「人家都這樣表達好意了,你還守得這——麼緊。人家都喪失女人的自信了。」

「假如你的好意是真的,那我也會正經回應……不過不是的話就用不著客氣。」

「——嗯。」

對此閉上一隻眼睛的羅茲瓦爾陷入思索。斜瞄她一眼,威爾海姆開始準備擦汗。跟格林分開後,又到練兵場練劍流了滿身汗。但他好歹有女性在場不方便更衣的顧慮。

「那麼,就談談真正的好意吧。——可惜的是並非男女之情,而是作為一介友人的好意就是了。」

聲音的氣氛突然改變,威爾海姆回頭。羅茲瓦爾姿勢不變仰視著他,但態度卻已丕變。那是在戰地上勘查與史芬克絲相關的魔法陣時所表現出的真切態度。

——亦即,羅茲瓦爾是表明自己內心的狀態。

「多虧你和你的朋友們,我才能達成我的目的。因此你可以把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當作是由衷感激。」

「……繼續。」

「——內戰的戰火即將延燒到你的老家托利亞斯領。」

「什……!?」

以出乎意料的方式空降的字眼,讓威爾海姆目瞪口呆。羅茲瓦爾就在驚愕不已的他面前交疊修長雙腿,滿臉認真地點頭。

「我在各處都有認識的人,所以這方面的消息很靈通,又都是第一手。我想等消息傳到你這兒的時候可能已經太遲,所以便親自跑這一——趟了。」

「你為什麼那麼……而且,那邊是……」

「當然,攻擊托利亞斯領毫無戰略價值。不論是對領主還是對王國軍來說,聽到這消息都是晴天霹靂。可——是,那種理論不適用於現在的亞人族。你懂吧?」

巴爾加留下的恨意,被那仇恨之火焚燒的亞人族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也不知停損點。就算這樣的行徑毫無意義,也阻止不了內戰之火的延燒。

「也有可能是為了報復殺了亞人族主將的你。——威爾海姆·托利亞斯。」

「——!」

只要做出傷害他人的行為,就會誕生報復的理由。內戰的開頭以及續戰的理由都是如此,而且威爾海姆無從否認。

「有可能的話,找上頭商量看看吧。波爾德殿下應該不會那麼——壞心。雖說可能會花上一些時間。」

覺得事情辦完的羅茲瓦爾站起來,穿過呆若木雞的威爾海姆身旁,走向房間出口。

「……結果,你有何打算,是基於什麼樣的立場?」

威爾海姆立刻朝她的背影這麼問。羅茲瓦爾停下腳步。

「不值一提。能讓我有好感的人很稀少。正因如此,那些少數讓我有好感的人要是能幸福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頭也不回,沒讓人看到表情的羅茲瓦爾這麼斷言。了解到這段話的重量,威爾海姆屏息。而她突然聳肩然後轉過頭,微微一笑。

「要怎麼做,由你判斷。不要讓自己後悔喔。」

僅留下這句話,羅茲瓦爾·J·梅札斯就離開了房間。

呆立原地目送她,好半晌後威爾海姆才回過神來。然後急匆匆地抓起剛脫掉的上衣,衝出房間去找波爾德。

——廊上已經看不見羅茲瓦爾的身影。

5

『我先去確認事實關連。視狀況而定,會召集隊伍出動,先惦記這點。——不要太性急喔,威爾海姆。』

羅茲瓦爾親自告知逼近托利亞斯領的動亂——聽了威爾海姆的陳述,波爾德以異常認真的態度點頭,說完這句話後就前往大本營。

目送背影離去,自己能做的只剩下等待報告。儘管痛恨自己的窩囊,但現在卻有自制力可以忍受這份無可奈何的煎熬。

別在左胸上象徵騎士身份的徽章,不容許自己像以前那樣自作主張。這是自覺的證明。

『我重複一遍,不要性急。好不容易才被授勳,不要做出會被剝奪身份的舉動,你已經是有地位的人,不再是無牽無掛的一介劍士。』

夕陽西沈,夜幕籠罩王都。站在大馬路上,不斷回想波爾德的話。

沒法乖乖地等在自己房間,在這段只能等待的時間裡,威爾海姆的雙腳就像被邀請一樣慢慢地走向貧民窟廣場。

和特蕾希雅交談,像平常一樣分開後過了數小時。威爾海姆也是首度在一天之內前往那個地方兩次。

「——威爾海姆?」

在已經變暗的廣場裡看到紅髮少女仍舊待在那兒,不禁驚訝。

跟大馬路不同,要走小巷才能到的廣場並沒有人工照明。偏偏今天晚上又有雲朵遮蔽,因此昏暗到連手邊都看不清楚。

在這種地方,特蕾希雅應該也看不見花海了,但她卻獨自留在這裡。

「……怎麼了嗎?好恐怖的臉。」

凝視愕然失聲的威爾海姆,特蕾希雅眨眨藍色雙眸。

「都這麼晚了,一個女人家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這種說話方式簡直……啊!」

口氣不好地回應遲鈍的特蕾希雅,結果她像是想到什麼而擊掌。

「嗯嗯……。——是很想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不過那樣講有點太壞心了。畢竟你生著一張不喜歡人開玩笑的臉。」

「————」

不知她在演哪出,覺得奇怪的威爾海姆在探索原因的時候想到了答案,當然也知道了她的想法。

這段對話就跟兩人第一次邂逅時一樣。

「————」

老實說,現在的威爾海姆沒有心情陪特蕾希雅玩這種小遊戲。可是看到她等待自己有所反應的純真目光,就讓人冷靜了下來。

自然而然地去回想邂逅當初,自己的惡行惡樣。

「這一帶很多不法份子,一個女人家閒逛很危險。」

「唉呀,你在擔心我嗎?」

「我也有可能是那些不法之徒喔。」

「用不著擔心啦。因為你是王城的騎士先生,所以不是壞人,對吧?」

特蕾希雅指著他胸前的徽章,只修改當初對話最後的部分,然後微笑。對此苦笑的威爾海姆走到她身旁。

她的服裝跟白天一模一樣,坐著的位置也是。這樣看來——

「你一直待在這?」

「……嗯。待得有點久了。」

說了很少見的話的她吐吐舌頭,不過她講的八成是謊言。

是不知道她跟自己分開後都在做什麼,不過之前一定也是待在這裡直到天黑。

「我不想重複一遍,但……都這麼晚了,一個女人家閒逛很危險。」

「謝謝你擔心我。不過,現在才講太慢啦。而且我不是一個人,所以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接我的。」

「————」

「對方是女生,有鬆了一口氣嗎?」

「……我又沒在懷疑那個。」

什麼鬆一口氣,想太多了。而且,來接人的是女性這點,並沒有減少晚上走在路上的危險。

「放心啦。她是很強的女劍士,比我還強喔。」

「跟你比的話,絕大部分的劍士都很強吧。」

畢竟她是跟武力無緣的少女,怎能跟那些人比。話雖如此,威爾海姆和特蕾希雅相遇已經將近一年,這段期間若有人擔任她的護衛,應該是身手了得吧。

護衛——既然身旁會有這種人,那特蕾希雅的身份也不難想像。

「你不回去,是因為不想待在家裡嗎?」

「怎、怎麼突然就問了這麼難以啟齒的問題,你是這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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