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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二章『準備好的舞台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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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時間回到討伐隊透過「尼庫特」在開移動會議的時候。

「難得都知道有間諜潛進來了,如果讓他散布假情報反將他們一軍的話,就能爭取到讓愛蜜莉雅他們安全逃跑的時間。不覺得嗎?」

『————』

前往梅札斯領地的路上,昴在公布一連串的情報後這麼說。

用魔法共享意識的討伐隊之間,對這意見有了激烈的爭論。面對這些想法波動,昴邊點頭邊舉起手,說:

「先聽我說。就跟我們商量的一樣,要剷除大罪司教就必須將『手指』全滅。可是,要打倒『手指』並不如字面那麼簡單,這方面也要花功夫。」

『利用你的體質,把每根「手指」引誘出來再打倒就好啦?』

「這個戰術可行。可是,每個環節間諜都在,我方的動向會被摸透。就算率先解決間諜,要是他沒有定期聯絡而被懷疑的話也一樣。既然如此,就反過來利用間諜把情報送出去吧,當然是送假情報。」

昴邊回應由里烏斯,邊回想上一回最後村子被襲擊的光景。

那時,森林裡頭剩下的敵人同時朝村子發動攻擊。從來襲的人數來看不會有錯。而且貝特魯吉烏斯還附身在混進旅行商人的「手指」身上。

——也就是說,潛伏在我方陣營的魔女教徒是名叫凱地的旅行商人。

他透過某種方法和「手指」互相聯絡。恐怕他的任務有別於跟貝特魯吉烏斯一塊的魔女教徒,是負責打探收集附近的情報吧。

「所以說,就反過來利用。只要能騙過間諜,就等於騙過所有魔女教徒。」

『所以才會對去接旅行商人的拉吉安他們下達晚點會合的指令啊。』

昴事先作的準備讓里卡德產生疑問,現在因這番發言而得到冰釋。

為了去接協助避難的旅行商人,討伐隊就跟上次一樣送出幾名「鐵之牙」的隊員。

只不過,昴刻意在集合時間和人選上動了小手腳。在魔女教的間諜與討伐隊會合之前,要先解決的問題堆積如山,所以是在和時間搶勝負。

順帶一提,人選方面昴選了在上一輪壯烈犧牲的狐人,儘可能地讓他遠離戰場。

『那個哪能說是提案,根本只是事後報告喵。昴啾性格真惡劣。』

『簡直就像大小姐會搞的伎倆……會不得好死唄你。』

「菲莉絲就算了,里卡德你對僱主的評價是怎樣?」

明明是服侍的對象,可是里卡德對安娜塔西亞的評價總是辛辣至極。緊接著大笑的想法就傳了過來,於是就先視作單純是他在耍嘴皮子。

不管怎樣,間諜擾亂作戰已經開始。認定這點後——

『對付間諜的對策我了解了。想問一下,情報的出處是……』

「我對魔女教的嗅覺……怎樣,不行嗎?」

『——雖然欠缺根據,但想成是同類就能接受。這是我的回答。』

面對詞窮的昴,由里烏斯以內心簡單易懂的想法回應。可能因為是他施的魔法吧,透過「尼庫特」傳來的他的想法,跟其他人相比十分不透明。

但是,他協助的念頭裡沒有謊言,這點毋庸置疑。既然如此,現在這樣就好。

『那樣是很好,不過親筆信的事要怎麼辦?要是任其呈現白紙一張狀態的話就麻煩了。』

『咦—為什麼?整張白白的話什麼都能寫,很方便不是嗎?寫吧!』

『姊姊請不要說話。』

下一個介入想法對話的,是「鐵之牙」的幼貓姊弟。連在意念裡頭都還延續奔放閒散,但大家都和藹地接受。

另一方面,弟弟堤比則是認真關注戰術。感受幼貓姊弟的互動後昴縮起下顎,思考該如何處理白紙親筆信這個間題。

畢竟多虧這個問題,討伐隊會被拉姆奇襲,進而失去寶貴的時間。

既然作戰是在與時間賽跑,那就絕對要避免這狀況發生。

『所以,要怎麼做?』

希望聽到應對方針的堤比,投出神經質的灰色想法。除了他以外的人,也全都專心傾聽昴的回答。

居于思考中心的昴雙手環胸,將對應白紙親筆信的方法道出口。

方法就是——

2

世界剛開始清醒的清晨,拉姆察覺到難以理解的氣息而抬起頭。

她正在戶外,走在從宅邸通往阿拉姆村的路上。把被村民排斥的愛蜜莉雅留在宅邸里,她正準備前往村莊說服和督促村民避難。

「————」

森林的微小騷動,讓拉姆皺起漂亮的眉毛,思考了一下。

拉姆是失去角的鬼族。原本鬼族就對深山和森林的變化很敏感。有別於五官感覺的第六感,通報她街道那兒傳來變化。

鼻子輕輕抽動,拉姆確認附近沒有危險氣息後,當場單膝跪地將意識集中在額頭,發動異能「千里眼」。

所謂的「千里眼」,是能與其他生物的視覺同步,盜用其視覺的鬼族秘術。

原本能使用的人在鬼族中就只有一小部分,現在更只剩下拉姆。發動期間無法顧及自身周圍是其缺點,不過用在索敵上卻是難能可貴的能力。

讓拉姆奉獻忠誠的主人樹敵頗多,也因此這份異能十分有用。

「————」

跟這種感慨無緣,拉姆集中發動異能,介入第三者的視覺。

可以介入的對象不只人類,只要是有視覺的生物都能毫無障礙地盜用其視力。只不過,僅限于波長相合的對象,因此這幾天幾乎沒能掌握森林內的動向。

可是這次不同。拉姆察覺到村莊遠方有許多波長相合的對象正在從街道那兒過來。於是她介入其中一個對象,觀察其視野。

「————」

看到的是介入的人物所騎乘的大型騎獸——被稱為萊卡的大狗。乘坐者個頭嬌小,忙不迭地環顧周圍,但並非警戒也不是緊張

偷看他人視覺的能力,要是對方頻頻做出違背拉姆意圖的動作的話,甚至會引發頭暈。於是,拉姆立刻切換到其他的視覺——移動到隔壁適合的視覺里,重新觀察狀況。

很幸運的,這次的視覺是盯著筆直的道路看。視線高度跟前一個適合者差不多,也都騎著大狗。但好像有什麼差別。

「……怎麼會這麼多。」

不過,映入眼帘的大量人影打消了方才產生的疑問。

人數約四、五十人,全員都全副武裝。在街道上行軍,大約再移動個十幾(原文為「時幾」)分鐘就會到村莊。而且許多男性身上的鎧甲都刻著顯露獠牙的獅子的家紋。

那是卡爾斯騰公爵家的家紋,昨晚用白紙親筆信做出宣戰布告的陣營的圖騰。

也就是說,這是王選敵對陣營發起的攻擊行為——

「竟然趁羅茲瓦爾大人不在的時候……!」

必須當機立斷的急迫狀況,強迫拉姆理解到事態非比尋常。

敵方的目的若是加害愛蜜莉雅陣營,那就會連阿拉姆村都一同占領吧。必須在那之前先動手。將所有的手段全都使出來。

咬牙切齒的拉姆切換千里眼的視覺,準備跑向村子時——

「……啥?」

頓時目瞪口呆,發出不解之聲。

準備開跑的腳步也停下,透過千里眼的拉姆用力皺起臉。

因為看到的光景令她難以理解。

「——毛?」

跑在武裝團體前面,坐在地龍上的黑髮少年高舉招牌不停地轉向,好讓不管是前後左右的任何方位都能看見。

而招牌上用很大的字體寫著:

——『信件有問題,是我不好。』

3

高舉跟白旗沒兩樣的文句,昴率領的討伐隊平安無事地抵達阿拉姆村。

只不過,現身迎接他們的是表情不悅至極的拉姆,昴尷尬地縮著身子站到她面前。一停下,拉姆就鼻子噴氣,道:

「哼!才想說昨天送來白紙親筆信,今天就出動武裝團體?足見各位不夠理解這裡是哪位大人的領地。」

「不過,你沒有先發制人。……代表還有商量的餘地吧?」

「招牌上的話是對拉姆說的吧。用那種方法還可以知道的人就只有拉姆了。」

盯著昴放在旁邊的木頭招牌看,拉姆厭煩嘆氣。

招牌特地用雪白的顏料拼出I文字的謝罪文。在行軍途中昴準備用以對抗白紙親筆信的秘招,可說是相當誠實的應對。

「字丑得要死差點看不懂,還是砍掉重練吧。」

「那是你教我寫的耶!應該看習慣了吧!?」

「很遣憾,那種事就跟某人忘恩負義一樣早就忘了。

「唔唔唔……!」

拉姆的話還是一樣辛辣至極,讓昴無法回嘴只能口拙。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拉姆雙手抱胸,追問。

「所以?就拉姆所聽到的,毛因為惹毛了愛蜜莉雅大人而被扔在王都……怎麼現在還有臉回來?」

「你講話真的很不留情耶!雖然沒法反駁但我就是厚顏無恥地回來了啦!只不過不是空手而歸!」

用手比向身後列隊的討伐隊,展示從王都帶回來的戰果。

聽了昴的話,拉姆眯起眼睛,眺望討伐隊後說:

「要自豪是沒差,但目的不明只會嚇得村民小心警戒。拉姆也很怕接下來會被怎樣,小鳥般的心臟都快裂開來了。」

「你的意思是你心臟有長羽毛嗎?這樣說來心臟很強嘛?」

「再耍嘴皮子的話就割掉毛的鼻子喔。」

「隔了幾天再見面心情應該要……鼻子!?」

簡直就像野蠻人才會有的發言令昴按住鼻子後退,然後視線掃向拉姆背後的村莊。

一行人浩浩蕩蕩,村民當然也注意到討伐隊,不安地看著在廣場列隊的戰士們。只不過——

「——喂,站在前頭的人,不是昴大人嗎?」

「真的耶。跟拉姆大人在說話的是昴大人。他回來啦。」

「啊—是昴耶—!他回來了―!」

注意到站在軍隊前頭的昴之後,村民的警戒也就稍微減緩了。托此之福,原本對他們而言是陌生的軍隊,升格為「熟人率領的神秘軍隊」。

「好啦,之後還得把軍隊升格為『熟人帶來的可靠援軍』。」

「沒那麼簡單啦。畢竟連拉姆都還不能接受。——謹慎地上了封蠟寄來的信件內容有誤,這點拉姆可沒法爽快點頭。」

「那也是敵人的陷阱。……你有注意到有人躲在森林裡頭了吧?」

「————」

昴壓低聲音問,拉姆立刻老實地閉上嘴巴。

搭配上白紙親筆信這件事,拉姆在警戒躲藏在森林裡的魔女教一事從上一輪就很明顯。雖然有點不公平,不過昴乘著拉姆的擔憂繼續推進對話。

「菲莉絲、威爾海姆先生,請到這邊來!拉姆也認識這兩位吧?」

兩人順從呼喚來到昴身旁。「嗯。」凝視並肩而站的菲莉絲和威爾海姆後,拉姆表情一變,端正姿勢。

看到拉姆正襟危坐的態度,庫珥修陣營的兩人也恭敬行禮。

「在下代表庫珥修大人前來,名叫威爾海姆·托利亞斯。」

「人家是庫珥修大人的第一騎士菲莉絲。後面的人的團長是威廉爺,菲莉醬的任務是萬綠叢中一點紅喵。」

嚴肅的威爾海姆,和自始自終態度都很輕佻的菲莉絲是完美的對比。面對這兩極化的招呼,拉姆是禮貌地拎起裙擺鞠躬。

「如此客氣禮貌的寒暄令小女子不勝惶恐。小女子名喚拉姆,於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的宅邸擔任侍從長。」

自稱為侍從長的拉姆厚顏無恥到讓昴都皺起眉頭,不過姑且忍住沒有吐嘈。雷姆不在的期間,管理宅邸確實成了拉姆的職務。就昴個人來說是希望她頭銜要改成代理侍從長,或是像一日署長那樣講自己是一周侍從長。

「總之,他們兩位和身後的人都是我們與庫珥修小姐陣營成為同盟的證據,這也是羅茲瓦爾的期望。沒得抱怨吧?」

「既然是羅茲瓦爾大人的想法,那拉姆只能遵從。——只要想成毛完成了留在王都的目的就行了。收到白紙親筆信的時候,還以為接下來會收到毛的頭顱呢。」

「欸,可不可以不要有那麼駭人的想法?為什麼你的思考都這麼野蠻?」

說著簡直就像是戰國時代的人才會講的話,但拉姆完全無視抗議,而是重新面向兩名援軍代表。

「被迫和本宅的實習傭人一同行動,兩位的心情拉姆感同身受。」

「除卻言行與感情表達法比較古怪引人注目外,昴殿下是前程似錦。雖然年輕,卻從他身上學會很多。」

「菲莉醬不像威廉爺束縛很多喵,就老實接受拉姆醬的話囉。唉喲,不過不否認是變得有點能用啦喵。」

聽到威爾海姆和菲莉絲的評論,拉姆就著越發無可奈何的表情嘆氣。

對話聽起來叫人頗不自在,但昴邊抓臉邊敷衍內心。然後立刻拍手,重新向拉姆詳細解釋狀況。

「總而言之,擊潰森林敵人的事就交給討伐隊。我想麻煩你幫忙其他事,可以聽聽嗎?」

「看內容是什麼再說。拉姆可不想輕易答應,導致遭受毛下流的毒牙攻擊。」

「我從來沒有用下流的目光看向你吧!?」

「不能說完全沒有才叫男人喵。」

拉姆的毒舌和菲莉絲的搗蛋惹來昴嚴厲的目光,然後咳嗽清嗓。

然後趁著這絕佳時機說明自己的計劃和事態的表里。

「我想拜託你選擇避難地點和帶領村民避難。在跟森林的敵人開戰期間,我不希望牽連到村民。」

「知道毛想說什麼了。可是,就算要逃也沒有交通工具。」

「這方面我們有準備。再過一下子,從各地找來的有龍車的旅行商人就會來到村子裡,大家就上他們的車,逃到外頭去。」

「從各地找來……?怎麼辦到的?」

「——用錢。來源就不用我說了。」

昴的「保險」需要大筆金錢支撐,來源當然就是羅茲瓦爾的錢包,順帶一提這並沒有經過當事人的同意。從昴的口氣察覺到這點後,拉姆嘆氣。

「……明白了。拉姆也會說明的。畢竟事態非比尋常。」

「真的!?得救了!本來想說最壞的情況是等我出人頭地的時候再還咧!」

「那一招僅限未來會出人頭地的人才能使用。——不過,事情並非只有得到拉姆諒解就能解決這麼簡單。」

嚴格審視昴的將來性之後,拉姆用前所未有的嚴厲目光看向背後。用不著跟著看過去,昴也能知道拉姆想說什麼。

——拉姆的背後,是還不了解狀況而十分不安的阿拉姆村村民。

要讓事態進展到誘導他們避難,最大的障礙就是說服他們。

在前一輪也曾發生過的事,而當時的結果如今回想起來也難受至極。在記憶中體驗過的感情,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被迫體會到否定和歧視愛蜜莉雅的表層行徑。

「————」

時間有限。這可是用假情報擾亂魔女教而爭取到的寶貴時間。

儘管如此,一開始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才好呢?畢竟曾因說錯話而栽跟頭。

「如果昴啾不講,那人家……」

「——菲莉絲。」

顧慮昴的威爾海姆,呼喚想要代替他說明的菲莉絲。劍鬼用眼神制止菲莉絲的貼心,然後看向昴。

「這是昴殿下應為之事。——懂嗎?」

威爾海姆低聲發問,昴閉上眼睛,然後用力點頭。

向關心自己的菲莉絲行注目禮,然後昴就通過拉姆身旁,站到廣場正中央。面前是一臉不安的村民,討伐隊的同伴們的緊張則是刺向背後。

第一句話,最關鍵的第一聲。

還沒決定要說什麼。不過要抹去村民的不安與恐懼,就要說出最恰當的話。

「大家……」

「——昴大人。就別兜圈子說話了。村人全都知道。」

可是,昴尚未打定主意的開頭就被挫了銳氣。

打斷昴的話的人站在村民的中間——白髮小個子老人。雖然被村民叫作「村長伯」,但卻跟村長一職毫無關係。平常的作為讓人懐疑已經有失智症的老人家,現在的眼神和聲音卻清晰有力。

目光甚至壓倒昴,老人摸著鬍鬚繼續說下去。

「會帶著這麼誇張的陣容來,想必是有要事。我們早就聽拉姆大人提起。——說是森林裡有可疑的氣息。」

「不,這個……」

「請不要矇混過去!我們也早就知道了。」

接續村長伯的追逼,發出沉痛之聲的是隸屬青年團的年輕人。在上一回以他的訴求為契機,讓村民將不安與恐懼表露出來。而這次也一樣。

「果然在森林裡的是……!」

「領主大人應該要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才對!」

「為什麼領主大人要支持半妖精……說出支持半魔這種話呢……」

以年輕者的悲嘆為起頭,村民紛紛面面相覷,互相交換不安與恐懼。那是昴最害怕的反應,也是最想避免的。

即使用「死亡回歸」回到過去,為了應對各種問題而奮鬥努力,卻還是抵達了不知該怎麼做才能防

止的最惡劣光景——

「————」

根深蒂固的歧視想法,沒法在這瞬間完全除去。上一次也這麼想,要是他們能夠又妥協的話就輕鬆了。

一想到魔女教逼近而來的威脅,將現場的問題延後解決方是正確選擇。

首先讓他們不情不願地接受,然後以避難為優先——

「——我所認識的那位女孩,為人逞強固執又牛脾氣,可是卻很怕寂寞而且讓人擔心到沒人看著就不行。」

「————」

昴說出口的話,卻跟方才內心所想完全相反。

村民很困惑,不懂他在說什麼。討伐隊的人也有相似的反應。不過他們的表情很快就失去驚訝,轉而傾聽。

他們仔細諦聽昴接下去講的話。

「看到別人有難就無法袖手旁觀的她總是損己利人,明明容易受傷,卻淨是選擇會害自己受傷的方法。以為她很溫柔具有包容力,卻又像小孩一樣對小事很堅持,還因為不敢吃圓椒而淚眼汪汪,不過笑起來的臉卻很可愛……」

「到底在講什麼……」

「——住在宅邸里的半妖精,愛蜜莉雅啊。」

有人想要打斷,昴則是平靜回應.

那答案叫村民吃驚,而昴嘴角露出的微笑又更讓他們驚訝。那個反應跟迫在眉睫的狀況,以及議論紛紛的話語完全搭不上線。

「我明白大家很不安,也知道原因出在領主羅茲瓦爾……大人在王都支持半妖精的女孩為王選候補者。」

「————」

「那女孩的名字叫愛蜜莉雅。我想大家應該早就知道了,也知道她這幾個月來都跟大家一起生活。」

昴的話讓村民彼此交換視線。那瞭然於心的反應,代表他們都還記得。即使一直沒有露出樣貌和身份,但她跟昴一同出現在村子很多次,也一同度過不短的時間。

「我明白大家會害怕和不安。也知道像這種時候,亂糟糟的心情會想跟著最簡單的認知走。」

把內心的感情宣洩向最近的事物,是為了保護自身內心的必要本能。昴不能責備這種反應,昴比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責備人。

即便如此,自覺和理解卻會像責備一樣折磨心靈。

就像昴這樣子。就像現在村民的臉上有著壓抑痛苦的色彩那樣。

「不過,我想大家應該都懂。為了自己的不安找個代罪羔羊,根本就不可能真的輕鬆。」

「————」

「那個女孩,跟大家一起歡笑的女孩。她是個想要笑開懷的女孩。她應該有提醒過大家。我希望大家不要無視她的叮嚀,傷害到她。」

自己的聲音裡頭八成有著不安與悲嘆。

有夠不要臉,這種話竟然講得出口,連自己都想揍自己一頓。最傷透愛蜜莉雅,無視、踐踏她心情最力的人就是昴了。

當時的後悔,延續至今貫穿昴的胸口。

所以說,讓人露出那種表情而後悔,以及可能害人有那種表情的悔恨,這些感情昴都不希望其他人感受到。

「拜託了。——求求你們。」

昴低頭懇求村民。

那是跟正事毫不相干的請託,完全是在浪費重要的時間。

明明應該講避難的事,但昴說的卻是別件事。重複傳達愛蜜莉雅是什麼樣的人,只會再度確認自己有多過份而已。

「————」

村民對昴剛剛的話不知該如何回應而傷透腦筋。就算他們也將這件事攤開來講,觀點和結論也只會正面互相撞擊。

彼此都出現困惑和不知所措。——可是,出現的還不只如此。

「——佩特拉?」

聽見輕盈腳步聲,昴呼喚跑向自己的少女。

略帶紅色的咖啡色頭髮少女——佩特拉,是和昴很熟稔的村民。點頭回應呼喚的少女站在昴旁邊,轉過身,簡直就像和村人對立。

而接下來她說的話,證明了她不是「簡直就像」,而是真的站在昴這邊。

「為什麼大家都不聽昴的話?」

這話極為正直又毫無掩飾,正因如此成了錐心刺肺的譴責。

「昴明明這麼傷腦筋,都快哭出來了,為什麼都不幫他?」

「這是……」

「不只我,大家傷腦筋的時候,昴都會想辦法幫忙吧?像今天也是,他不是跑來要幫我們嗎?可是為什麼大家都這樣?」

佩特拉重複訴說的,是內心已經有障礙的成人辦不到、只有小孩才能辦到、名為純潔的攻擊。她悲傷地望著沉默的大人,然後握住昴的手。

「住在宅邸的大姊姊,就是每次都穿白色衣服的大姊姊吧?我們在做廣播體操時,她都會拿印章過來。」

「……嗯,對呀。就是那個印章姊姊。她很想跟大家玩在一起,可是卻不敢講出口。那個大姊姊就是這樣的人。」

回顧和平日子的過往,昴微笑回答佩特拉的話。

每天早上,昴都會帶著愛蜜莉雅來村莊,和村民做完廣播體操後,就會拿自己刻的番薯章在大家的紙上蓋章。愛蜜莉雅也總是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在日常光景中和村民構築羈絆,其中確實有著愛蜜莉雅的身影。

這樣的事實讓大人的臉上露出理解和猶豫。但是大人吞吞吐吐不想響應的問題,小孩們都搶著回答。其他小孩紛紛舉手衝到昴身旁。

「我也覺得大姊姊很好!」「既然佩特拉說不怕那我也不怕!」「怎麼可以只讓哥哥耍帥!」「昴快哭了所以我要幫他!」「就—這麼辦—!」

孩子們一吵起來,之前的氣氛就被他們的聒噪給趕跑了。被並肩站在昴那兒的小孩瞪視,原本互訴不安的大人們面面相覷。

還得推他捫最後一把。看他們猶豫的樣子,昴往前跨出一步,不過雙手都跟孩子們牽在一起,所以樣子看起來跟帥氣沾不上邊。

「我不會要大家馬上接受她。不過,我希望你們給她個機會。不要什麼都先否定,嘗試接納她看看。」

「機會……」

「她是能跟大家和睦相處的女孩,請給彼此互相了解的機會。」

不擅長用話語表達的昴,鬆開跟孩子們牽著的手,為了顯示自己有超越低頭懇求的覺悟,在眾目睽睽下跪下。

「————」

喧嚷傳播開來,拉姆也目瞪口呆。

不過,只有站在昴後方的威爾海姆、菲莉絲以及討伐隊的成員默默地看著昴懇求。

這樣夠了。沒有什麼好丟臉的,更沒有讓自己猶豫的理由。

「——我知道各位有很多抱怨,但現在請先忍著。除此之外,還請讓我們守護得以創造出這個機會的時間。」

「————」

「求求你們。——我就是為此才回來的。」

說不出話的村民固守沉默。

這也難怪——等同他們恩人的昴,竟然跪地磕頭拜託他們。「讓我們保護你們」,他這麼懇求。

這樣立場根本顛倒了。但是,這就是他們所認識的昴——

「——啊啊,昴大人真是難搞的人呢。」

說完還粗魯抓頭的人是誰呢?是一開始喊出不安的青年團成員。他一臉尷尬地走到昴面前,伸出手。

昴傻傻地看著那隻手,焦急的青年乾脆抓住他肩膀,拉他站起來。

然後,對著還沒說話的昴說:

「被您那麼拚命地說要保護我們……真拿您沒辦法呢。」

年輕人傷透腦筋的發言,就像一開始的不安一樣傳染開來。

以他的話為扳機,村民們聲音顫抖,說:

「年紀大了就是這麼討厭,淚腺變得脆弱了……」

「真是傷腦筋的人。那是什麼威脅法嘛,實在是。」

他們的話聽起來像抱怨,裡頭卻有著安心和溫暖,讓昴訝異得瞪大雙眼。佩特拉指著額頭還沾著泥土的昴,說:

「昴臉黑黑的。」

佩特拉的話,讓無法壓抑的發笑衝動傳遍全村。

他們雖然覺得勉強,好像被迫上了賊船,但卻還是聽進昴的請求。

看著他們的笑臉,昴嘆氣。

這跟之前度過的日子是同樣的光景。

「……謝謝大家。」

「——那是我們要說的話,昴大人。」

代為表達村民全體意見的村長伯這麼說,這次昴真的差點哭出來了。

4

——要是就這樣結束的話就成了佳話一則,但當然沒那麼好的事。

「覺得都沒講到關鍵,是拉姆的錯覺嗎?」

「啊、啊——哦!」

為了掩飾自己快哭出(原文沒有「

出」字)來而回到討伐隊這邊的昴,被冷眼旁觀狀況的拉姆這麼指責。聽她這麼說,回顧剛剛的話,還真的漏了說明關鍵要事。

話題始終都跟愛蜜莉雅有關,昴完全忘記讓村民去避難的計劃。

「糟糕,我搞什麼……」

「才想說變得有點能幹了,但毛終究只是毛。」

在拉姆失望的眼神中,沒法辯駁的昴立刻折回村民那試圖說明,但是拉姆卻朝他搖頭。

「有夠沒用。避難和相關補償的說明就由拉姆代勞。毛就奸詐地回去吧。」

「咦,可以嗎?是說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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