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三章『魔女教災害對策總部』(2/2)
對著一臉沉悶的安娜塔西亞,昴也同樣露出難色。但是,對這話題臉色最不好的是,不管怎麼說都不是毫無關係的威爾海姆。
看著表情僵硬保持沉默的威爾海姆,安娜塔西亞輕輕地嘆了口氣說,
「總而言之,菲魯特桑有萊因哈特君在,不用太過擔心的吧。……但是,另外一邊的公主打算做什麼就完全搞不懂了,真可怕哇」
換個話題,手貼在臉上的安娜塔西亞向阿爾那邊套話。明白到這些,阿爾「請饒了我吧」含糊不清的聲音回答道,
「公主的想法什麼的我也搞不懂啦。嘛,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不過也不覺得她會老老實實地呆著,這就是我的意見」
「說起來,普莉希拉的話之前在一號街和莉莉安娜在一起喔。分開後,我遇上了把我的
腳弄成這樣的原因,之後的事就不知道了……」
「公主在一號街?……離這裡,沒多遠吶」
聽到昴這麼晚才說出的情報,阿爾摸著鐵頭盔的下顎陷入沉思。當然正常來說,作為隨從應該立刻趕往主人所在之處。
「嘛啊,公主有公主的考慮吧。我沒有必要急著飛奔過去吶」
「這,這樣也行嗎,你」
「兄弟不也說過嘛?信賴,信賴。很害羞的還請別告訴公主呀」
剛才對奧拓的發言被原樣奉還了,昴嘴唇彎成へ字型。總之,各自的立場和狀況大致理解了。
「O—K—,抱歉讓大家配合晚一步瞭解情況的我。現在回到正題吧。如果這裡是魔女教災害對策本部,那現在的方針是什麼?」
「首先,等候外勤組的報告。儘管如此,魔女教使用都市廳舍的『魔法器』進行廣播的事和……」
「都市的四座控制塔被奪取的事應該是沒有錯了」
這麼說後,站在窗邊的庫珥修用手示意外面的景色。目光順著她的指向,窗外,看到鄰接著都市外壁的石塔——控制塔。
控制塔是水門都市普利斯特拉作為調節縱橫無盡水路水量的管理設施。塔各自坐落於都市的東南西北,雖然從會議室里能看見的不過是這四座中的一座——,
「……塔頂上是旗幟嗎?」
遠處,控制塔上有面旗幟隨風飄舞。今早和昨天,在都市中散步的時候都沒有看到過。旗幟上用紅色塗料描繪著奇妙的紋樣。
以眼睛為印象的旗印,刺激了昴一部分厭惡的記憶。
「上面畫的是魔女教的紋章。不過像這樣的示威行為很少見……」
如庫珥修所說,這是魔女教徒喜好穿著的黑衣上描繪的紋章。之前西里烏斯身穿的長袍上,也有相同的紋章。
這作為旗幟掛在控制塔的頂端。——其中的意圖,很明確。
「那個旗子,四座塔上都有掛著嗎?」
「是的。在控制塔被他們掌握的情況下,只要他們願意就能讓街道被水淹沒。……如何應對是當務之急」
庫珥修的話里,充分說明了都市所處狀況的糟糕程度。
簡直是,核武器的發射開關讓小孩子拿在手裡的危機狀況——性質更加惡劣的是,大罪司教知道開關的價值,並且比小孩子更難溝通。
「都市裡人們的大恐慌怎麼樣了?要是聽到控制塔被魔女教奪走會很不妙吧」
「多虧本來就對預防水災的危機管理甚是周到,都市的混亂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只是,離開都市避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露格尼卡五大都市之一的普利斯特拉,其人口粗略估計約十萬人規模。不算特別多,但不是能在不發生混亂的情況下進行大規模避難的人數。
更不用說,要在魔女教的眼皮子底下鑽空子,更是難上加難。
「出入都市的大正門和控制塔離的很近,完全被對方抓住要害。而且,最關鍵的敵人……」
「——大罪司教有三人,吶」
接到菲利斯的眼色,昴對狀況之糟糕進行補充。儘管好像早已接到這個報告,安娜塔西亞她們表情並不明朗,不過也沒有顯得格外驚訝。只有對威脅的,純粹的警戒。
「把廣場上的人變成和我一樣重傷的『憤怒』,帶走了艾米莉亞的『強欲』,都市廳舍廣播的『色慾』……混帳傢伙們的全明星陣容嗎」
「菜月君意外的挺冷靜呀。艾米莉亞桑不是被拐走了嗎?」
「所以啊。慌手慌腳地要是能讓艾米莉亞回來的話,那我會去失去理智到名留青史的地步的。可是,並不會這樣。——並不會這樣」
昴已經失去冷靜過一次然後犯下了過錯。代價是艾米莉亞被搶走,而代替自己償還代價的是碧翠絲。
在此之上已經不能再犯錯了。為了挽回一切,鋼鐵般的意志是必要的。
「十分能理解昴閣下的心情。我也會拼儘自己的微薄之力提供協助」
「非常感謝,威爾海姆桑。非常,可靠的話」
對男女關係有獨到見解的威爾海姆,約定願意為昴提供助力。光是這一句話就足夠振奮人心。既然發展成總體戰,『劍鬼』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怎麼了,阿爾」
突然,注意到阿爾默默地注視著昴和威爾海姆之間的對話。然而,對於昴的疑問,「沒什麼?」阿爾聳聳肩。
「我只是覺得,兄弟也真是吃虧的性格喲。——比起這些,進入正題吧?」
「啊,啊啊,也對。那——個,關於廣播的事……」
微妙的有點難以釋懷,昴一邊將視線回到所有人身上。然後,詢問在避難所聽到的從一開始就很在意的問題。
那就是——,
「——『色慾』大罪司教,叫卡佩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是怎麼回事?」
3
——卡佩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這就是『色慾』大罪司教的自稱。
昴雖然沒有親耳聽到,不過僅憑這個名字就足夠引起注意了。特別是,名字中『露格尼卡』不能聽若惘聞。
「家名里有露格尼卡的,應該只有露格尼卡的王族對吧?謊稱這個家名有什麼意義?」
「不是在逗我們玩嗎?王族都病死了這事大家都知道的吧?」
「可能有什麼企圖。我覺得僅僅認為只是惡作劇還尚早」
對昴抱有的疑問,阿爾和庫珥修提出各自的見解。
兩人的意見,在如果是魔女教就做得出來的這層意義上,都值得考慮。是想愚弄這邊,還是陰險毒辣的謎題——兩邊都能考慮到。
「——我有想起,一些事」
此時,是有與兩人不同見解嗎,威爾海姆舉手插話到。
「想到些什麼,嗎?」
「是的。雖然關於卡佩拉這個名字還不清楚……不過以前,擁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這個名字的王族,確實列在露格尼卡王家血脈的名簿上」
「——!」
這意外的情報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威爾海姆摸著自己的下巴,青色雙眼像是追溯起記憶似的眯起來。
「艾美拉達大人還在世的時候是『亞人戰爭』之前……五十年以前的事了。我也沒有直接面見過。只是,似乎在記錄上是位非常美麗聰明的女性」
「這,冒充以前實際存在過的人是想幹什麼?難道,是想要踐踏非常了不起歷史留名的人物之類的嗎?」
這是多麼陰暗,不過若是陰險毒辣的大罪司教,這種醜陋的惡趣味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相對於昴這樣的想法,「不是的」威爾海姆搖搖頭。
「雖然不清楚對方的意圖……不過艾美拉達大人,不是因為偉大的功績歷史留名的。不如說,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是……」
「艾美拉達大人,年紀輕輕便病倒了。然而,王國不但沒有悲嘆她的死,甚至連執行國葬都放棄了。當時情勢相當嚴峻葬禮被擱置是對外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國民感情並不期望這麼做」
聽到威爾海姆的補充發言,昴感覺到有什麼令人毛骨悚然的事,說不出話來。看到昴的樣子,威爾海姆輕輕地嘆了口氣說,
「艾美拉達大人曾是位美麗聰慧之人……但聽說她的性格卻極其殘忍,對外人抱有難以估量的黑暗。因此,她即使在露格尼卡王家中也被當做是異端之子,連她過世的事實好像也被保密了一段時間」
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提到事關曾經奉獻出自己劍的王國體面之事感到於心不忍吧。威爾海姆的話到後半段有點含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自稱艾美拉達的『色慾』本性之惡,變得更為凸顯。
「……這應該不會真的是本人吧,『色慾』冒充艾美拉達是為了」
「諷刺病倒的王家,以及刁難知道艾美拉達大人名號的人們。我想也許是為了,讓大部分的人因冒充王家這事疑神疑鬼」
對於威爾海姆的這個結論,所有人都一臉苦澀的嘆氣。
不同於昴或阿爾這些對王國沒有太多忠誠的成員,特別是庫珥修和威爾海姆的內心應該是充滿了苦悶之情。
但是,對這結論反應最為激烈的,並不是這兩人。
「——開什麼玩笑啊」
「菲利斯?」
低沉,同他聲帶一樣低聲抱怨、拳頭在顫抖的是菲利斯。
平時總是輕飄飄的,對庫珥修以外的事很少情緒化的菲利斯,現在露出本來的表情一臉憤怒。她的樣子讓昴感到震驚。
『色慾』的惡意,是如同對露格尼卡王家吐口水般的行為。這即使對作為近衛騎士的菲利斯來說,也一定是難以
允許的暴行。
可是,在菲利斯的憤怒感情中,似乎感覺有不同於對王國忠誠心的其他原因存在。
「——啊」
一旁挨近過來的庫珥修,溫柔地握住抱有深沉憤怒情緒的菲利斯的手。同時,菲利斯吃驚的抬起頭,注意到溫柔微笑著的庫珥修的視線。
「對,對不起,庫珥修大人,不小心失去理智……」
「沒事的,菲利斯。我才是,抱歉。因為你的憤怒,其實應該是我必須感受到的情感才對」
「————」
菲利斯會低下頭,是因為庫珥修的話正中靶心吧。如果他憤怒的源泉來自於庫珥修失去的記憶當中,那庫珥修說的就是正確的吧。
沒法擁有共同感受的懊悔感,蠶食著本該由堅定羈絆相互聯繫的主從關係。
「好了好了,大家冷靜點。對對方的一個個伎倆都如此驚慌失措什麼的,不正合對手心愿嘛」
這時,安娜塔西亞用力地拍了下手,讓大家的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真不愧是安娜塔西亞,習慣了的樣子重新整頓會談,她環視一圈開口道,
「無論『色慾』有什麼企圖,是我們的敵人這一點不會變喲。控制塔被對方掌握,這邊就等於被掐住要害也是一樣」
「轉換的真快吶。……真不愧是公主最為留意的人」
「那還真是,多謝呢。雖然是挺讓人害怕的情報」
阿爾用非常獨特的主張,稱讚起讓現場空氣煥然一新的安娜塔西亞。對他的話安娜塔西亞露出苦笑,與此同時阿爾則是「實際上啊」納悶道,
「腦子有問題的大罪司教的企圖什麼的,認真去考慮這些只是在浪費時間吧。於其考慮這些,那傢伙提的要求打算怎麼辦喲」
「要求?等等等等,我可沒聽說過啊。要求是怎麼回事啊」
「啊—,接下來正準備告訴菜月君喲。『色慾』恐嚇廣播的內容」
死死咬住阿爾那絕不能聽漏的話時,安娜塔西亞朝著驚訝的昴點點頭。安娜塔西亞說出口的『恐嚇廣播』,是何等危險的詞彙。
「掌握住控制塔和都市廳舍的魔女教,好像並不是要毀滅都市或者殺光相關人員之類的目的喔。據說,『色慾』好像是來這座都市找東西的,把都市作為人質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的手段」
「這……也就是說,把都市扣作人質的恐怖活動的意思咯?」
聽到安娜塔西亞的說明,魔女教簡單易懂的恐怖襲擊活動讓昴啞然無語。
不知為何,至今完全沒有浮現出這種可能,然而要挾人質後再進行交涉,是恐怖活動的常規手段。只是,在昴的心中像這樣合乎常理的惡行,與魔女教的不合理性完全不一致。
「菜月君,沒事吧?不是因為過於吃驚吧?」
「不,不,實在是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抱歉。那麼,尋找的東西是?」
大概,不會是在找什么正經普通的東西。又或者有可能是在尋找已經確保住了的艾米莉亞,不過看看周圍的樣子似乎不是。
面對在內心進行推測的昴,安娜塔西亞輕輕摸了摸頸部的白狐圍巾。
然後——,
「——『魔女的遺骨』」
「……啊?」
這實在是太過預料之外的回答,昴的大腦對這詞彙的處理失敗了。
結果,對著目瞪口呆的昴,安娜塔西亞再一次舔了舔嘴唇說,
「是『魔女的遺骨』。那傢伙說,是以此為目的來這個都市的喔」
「————」
重新又一次被擺在面前的事情搞得無法理解,昴無語了,沒法好好的領會所說的內容。
——『魔女的遺骨』,這是超乎昴想像的要求。
況且本來,『魔女』會留下遺骨這種事就讓人抱有懷疑。要說為什麼——,
「據說曾經將世界的一般飲盡的『嫉妒魔女』,她至今也沒有消亡,在東之盡頭仍舊渴望著世界,一直沉睡著。——是這麼傳聞的」
握著菲利斯的手,準確猜中昴內心所想的是庫珥修。昴對她的意見咽了口口水,「是,是這樣啊」點點頭。
「我也是從小貝蒂那這麼聽說的。『嫉妒魔女』不是死了,而是被封印了。這樣講的話,遺骨什麼的就很奇怪了」
不合邏輯,昴想要否定『魔女的遺骨』這種存在。
——腦里閃過的是在『聖域』與『嫉妒魔女』的邂逅。
僅僅只是短暫的交談,黑影的女人——對於她的死,昴的內心不知為何,堅決否定。
她根本沒有死,靈魂在激烈地、堅定地向昴呼籲著。
『然後終有一天——一定,來把我殺了呢』
這稱不上約定的約定,請求、訴求著,必須否定這種事。
「是啊。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有。怎麼可能……」
「——冷靜點啊,兄弟。魔女的骨頭。又不一定指的是『嫉妒魔女』的骨頭啦」
「——啊?」
受到焦躁感的驅使,昴呼吸慌亂起來。阿爾抓住他的肩膀,安慰似的這麼說到。就這樣,阿爾那看不見表情的鐵頭盔轉向周圍人。
「關於這件事你們怎麼認為喲?像剛才,兄弟和公爵小姐說的,最有名的魔女被封印了,那有沒有其她的魔女啊?」
「為了方便起見,被稱作魔女的存在除『嫉妒魔女』之外也有。『亞人戰爭』當時,協助亞人聯合的魔法使也被稱作魔女被畏懼著」
「就是有過前例咯。那麼……」
「雖然是這麼說,不過在這個都市的話就完全不一樣了。如果在這裡出現魔女的話題,那就和給偽物起別稱不同,應該說的是真正的『魔女』」
然而對於阿爾和威爾海姆的應答,安娜塔西亞暫緩了他們的結論。她看上去像是特別有把握似的語氣說出,對昴來說到底還是難以接受的結論。
「照這說法……安娜塔西亞大人知道些什麼線索嗎?」
「如果沒有的話,我也不會這麼說了喲。就是因為有線索,所以在那個『色慾』播放廣播後,就算出遠門也要和奇力塔卡桑匯合不可」
公開出之前沒有告知的隱藏用意,安娜塔西亞眯起淡藍色的眼睛。然後巡視了大家一圈後說,
「這個水門都市成立的經過,稍微調查下就能知道,大家都知道嗎?」
「——。很久以前,為了抓住什麼東西為此準備的巨大陷阱的話題,有聽說過」
回想起剛抵達普利斯特拉的時候,一邊欣賞美麗的街景,碧翠絲一邊在昴身旁的講解。雖然沒有提到具體是為了抓住何物。
對於昴的回答,安娜塔西亞點點頭,
「這個,使用都市作為陷阱捕捉的對象,就是這次提到的『魔女』喲。讓都市沉入水中,消滅了『魔女』。聽說她的遺骨,至今也還在都市裡的某處」
「可是,『嫉妒魔女』被封印……」
以意想不到的形式,闡明瞭都市過去的全貌。但是,這果然還是不合邏輯。
對著如此反駁的昴——,
「——提豐沉於大水之中,嗎。……這裡,是這麼一回事嗎」
這麼嘀咕了一句,鐵頭盔內的輕聲嘟噥打斷了昴。
「————」
被突如其來的名字震驚到的昴回頭看去,阿爾則是漫不經心地撓著頭盔,陷入沉思。不過,剛才他應該確實提到了提豐。
與『嫉妒魔女』生活在同一時代的六位魔女,這其中之一『傲慢魔女』的名字。
「菜月君疑問的答案很簡單。魔女不只有『嫉妒魔女』喲。雖然幾乎沒有留下什麼記錄,不過像這樣口頭流傳下來的並不是沒有。然後,在這都市裡……」
「——留有那個,遠古魔女的骨頭」
沒有聽到阿爾的嘟噥聲的安娜塔西亞和庫珥修兩人,平靜地繼續著話題。結果,讓昴錯失了追問阿爾的時機。
不過本來,若是給話題排上優先順序,剛才的話並不是一定要在這裡追問的。
只是,假如阿爾的嘟噥是事實的話,『聖域』遇見的『傲慢魔女』——幼小、天真無邪的『魔女』是在這個都市殞命的嗎。
這種感慨一點一點地刺痛著昴的內心深處。
「這『魔女的遺骨』,和急於與奇力塔卡大人匯合有何關係嗎?」
回到話題,庫珥修再一次深入探究安娜塔西亞的真意。對於她的疑問,安娜塔西亞閉上一隻眼,
「『魔女的遺骨』是水門都市的重要機密……異聞傳說和所在之處,知道這些的只有十人會。我是這麼聽說的呢」
「只有都市的大人物知道遺骨所在……也就是說,安娜塔西亞桑是打算這麼做嗎?覺得答應『色慾
』的要求比較好?」
「才沒有這麼說啦。要是答應這類對手的要求,事情拖延下去對方只會越來越得寸進尺。另外,想要先確認下問題商品的所在之處……萬一十人會裡的誰無意中告訴了『色慾』可就糟了不是嗎?」
「這說的,也是吶」
相較於昴的輕慮淺謀,安娜塔西亞的判斷既迅速又準確。
要是答應了恐怖分子的談判,事情只會一味地惡化。以這次的事情作為例子,回收了『魔女的遺骨』的瞬間,大罪司教也很可能會水淹都市。
這種程度的事,昴相信以他們的品性是會做的出來的。
「綜上,就是菜月君昏迷期間的詳細情況了呢。等奇力塔卡桑上來後,再詳細地問問關於遺骨的話題。接著,就是正式決定應對措施了」
「要怎麼,應對……」
「——當然是選擇打倒他們或是選擇逃跑,呢」
安娜塔西亞低沉的聲音里點燃了寂靜的決意,以及青色火焰般的憤怒之火。
「這次,將候補者招待來普利斯特拉的是我。然而卻變成了現在這樣,就算是我也覺得該自己負起責任。……必須要跟做出這些行徑的孩子們,做個了斷吶」
大方穩重,自身毫無戰鬥力的大商會之主,淡然地這麼說到。可是昴卻感受到和被野獸的尖牙頂在脖子上相同的恐怖感。
再一次認識到,安娜塔西亞·合辛,也是絕不能與之為敵的其中一人。
「——啊,等下等下。對話鏡有反應!是尤里烏斯他們」
正當話題暫時中斷的時候,一臉驚訝的菲利斯抬起手。他舉起的手上有對話鏡,鏡面尋求應答閃著白光。
菲利斯把對話鏡放在桌上讓大家都能看到,迅速地將手按到鏡面上,
『——菲利斯和,所有人好像都到齊了呢。能看到我吧?』
隨著這句話的同時,鏡子上顯露出紫發美男子的身姿。是來自於在外巡邏,忙著到處救助的西里烏斯·尤克里烏斯的聯絡。
「尤里烏斯,遲遲沒有聯絡害我好擔心哇。外面的狀況如何?」
『非常抱歉讓您擔心了。都市的狀況無一例外都亂作一團,對魔女教的怨憤不斷激化……比起這些,現在有必須趕緊傳達的事項』
匆匆忙忙結束了和安娜塔西亞的再會之詞,尤里烏斯突然從鏡面中消失。代替美男子出現在鏡子裡的是,帶著單片眼鏡的小貓獸人——蒂比。
『鐵之牙』三姐弟副團長,其中最小的弟弟蒂比似乎和尤里烏斯一起同行。只是,鏡中蒂比的表情一反常態,十分緊迫。
「蒂比?怎麼了?這麼焦慮的表情」
『大,大小姐,大事不好了。姐姐有回你們那邊嗎?』
打斷安娜塔西亞的詢問,蒂比質問了過來。儘管對他的樣子感到困惑,「嗚嗚嗯」安娜塔西亞還是搖搖頭回答他不在。
「沒有回來。我也很擔心……蒂比?」
非比尋常的氛圍,透過鏡子也將這份緊迫感傳到了會議室。但是,變化不只是到此為止。緊接著,對話鏡的鏡面上出現波紋。
『大小姐!大小姐在嗎!不好啦!黑塔羅說,蜜蜜出事了!』
下一個瞬間,三枚一組的對話鏡中的最後一枚,也參加進對話。鏡面里映照出的是張著大口的犬人李嘉圖。可是,李嘉圖被擠開,突然闖入立刻出現在鏡面里的是流著淚水的小貓獸人。
『大小姐!大小姐!姐姐她,姐姐她……』
哭訴著的是,長相和蒂比一模一樣的兄弟黑塔羅。雖然平時就一直是怯懦表情的少年,但是現在他的表情更加悲痛。
「黑塔羅,冷靜點。發生了什麼事?慢慢說」
『加,加護的影響,我們加護的影響從姐姐那流過來了!是,是非常嚴重的傷……這樣下去,姐姐她……』
「加護……『三分的加護』對吧?也就是說,蜜蜜在哪裡受了傷,也影響到了黑塔羅和蒂比?然後呢?」
對安娜塔西亞的解釋,鏡面里的黑塔羅和蒂比一起點點頭。
在背後聽到他們之間的交談,昴回想起以前從蜜蜜那聽說過的『三分的加護』效果——通過加護聯繫著彼此的三姐弟,負傷和疲勞都會互相分攤。
就像曾經,蕾姆通過共感覺察覺到在宅邸的拉姆陷入困境的異變,蜜蜜她們三姐弟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吧。——這讓他們得知了蜜蜜的窘境。
這件事的意義,包括透過手鏡聯絡過來的兩邊,所有人都理解過來,緊張感膨脹起來。好不容易從同伴陷入性命危機中的衝擊緩過神來——,
『呀吼—,呀吼吼,呀吼呀吼—!』
——這聲音,實在過於厚顏無恥,完全不考慮現如今的狀況,在都市中傳遍開來。
「什,麼?」
突如其來,還沒完全理解事態情況的昴抬頭望向天花板。聲音,從天空中傳來。但是,聲音不是從天花板傳來的,如同字面所說,是從天上。
是利用『魔法器』,響徹整個都市的廣播——利用都市廳舍設備的廣播,也就意味著是之前提到過好幾次的大罪司教『色慾』發出的。
『都市中的碎肉們,大家還好嗎?有沉醉於一天裡聽了好幾遍的,我優美動聽的聲音,興奮激動嗎?咔呀哈哈哈哈!』
尖銳刺耳的笑聲。帶有極其傲慢感情的女性聲音,這是完全無視所聽之人的內心感受,蹂躪鼓膜的陰險毒辣般的攻擊。
在短短數秒內便能理解。——聲音主人那殘虐醜惡的人性。
「這就是『色慾』……居然在這種時候!?」
『哎呀呀,對因為聽到美少女的聲音控制不住要發情的碎肉們,溫柔且深懷慈悲的我有重要的通知要告訴你們!洗耳恭聽!專心聽!耳朵挖乾淨好好聽!?』
與隱藏不住動搖的昴形成鮮明對比,像這樣的廣播已是第二次,周圍產生各種各樣的反應。警戒、憤怒、厭惡——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動搖,等待傾聽接下去的話。
傾聽這騷動內心、使大腦顫抖的生意主人,到底要通告些什麼。
『其實啊!我都那麼鄭重好心地請求了,居然還有不懂禮貌的傢伙來打都市廳舍的主意……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悲傷!真的,對你們這些不懂事的碎肉,打心眼裡無語了!』
「……不能這樣耗下去了。李嘉圖,尤里烏斯,聽好。蒂比和黑塔羅回都市廳舍,然後兩人尋找蜜蜜的行蹤……」
廣播還在繼續中,安娜塔西亞轉動腦筋解決之前的話題。她通過對話鏡,呼喚自己的騎士和看門犬,正打算為了確保蜜蜜的平安無事採取行動。
但是,狀況的變化,甚至連儘管想要努力保持冷靜的安娜塔西亞也玩弄了。
——而且,還是以,無論對誰來說都是最為糟糕的形式。
「——什麼人!?」
冷不防地,威爾海姆大叫出聲轉身面向會議室入口處。對『劍鬼』架好猛然抽出的劍的氣息,昴也慌慌張張回過頭看向相同方向。
下一個瞬間,門被用力打開,有個人影突然闖進會議室。
頃刻間,對闖入者的存在,昴他們吃驚地嚇了一跳,不過拋開驚訝最先發出聲音的不是別人正是昴。
因為闖進來的人是,熟識的金髮少年。
「嘉飛爾!?」
身上到處是汗,氣喘吁吁的嘉飛爾聽到這聲音抬起頭。
他注意到昴的存在,踩著搖搖晃晃、奇怪的步伐靠近過來。不像他平時的態度以及可疑的氛圍,昴晚了一步察覺到其中的緣由。
嘉飛爾步履蹣跚的原因,在於他手中抱著的某人。
任誰都說不出話的期間,嘉飛爾來到了昴的跟前。就這樣嘉飛爾當場頹然地坐了下來,依靠著昴似的低下頭。
然後,伸出滿是血跡的雙手,顫抖起喉嚨。
「對不起……對不起,大將!老子,我!是沒派上用場的!廢物……!」
悲痛,悲痛地大叫著的嘉飛爾。
在他沾滿鮮血的手腕中抱著瀕死狀態的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