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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3 『卡拉拉基女孩遇見貓』(2/2)

目錄

「嗯嗯?」

「要是對我出手,可是會有很可怕的狼來找你們──我也不是那麼好惹的。」

對於安娜塔西亞的宣戰,男子則是發出「呵呵呵!」笑聲並看似很高興地顫抖著肩膀。

「好喔,這樣太棒囉──那我就好好期待吧。」

男子不把這當成單純的不服輸,也表示接下這場對決。

──絕對不做在開始前就註定會輸的對決。

即使被奴隸販子粗魯地抓著肩膀,嘴巴被塞住並被拖了回去,安娜塔西亞的眼眸中並沒有失去鬥志。

7

在「荒地合辛」的傳說中,有段故事是無血開城。

據說合辛單槍匹馬進入敵人的城塞中,只靠著三寸不爛之舌便讓城主歸順,讓堅固的城門開啟迎接同伴進城。

至於進入城塞的

方式有各種傳聞。

有堂堂從正面敲著城門、有躲在運送的貨物中潛入、也有裝成屍體趁人不備。

但即使進城的方式眾說紛紜,最後都是共通的結局。

──合辛兵不血刃便解放城池,拯救了小國卡拉拉基並開始締造傳說。

之後合辛以此為立足點,踏進了互相爭霸的國家間爭鬥,接著創造出卡拉拉基城邦誕生的歷史。

回想起此種軼聞,讓安娜塔西亞感嘆著傳說的英雄果然是與眾不同。

居然單身闖入敵陣,到底要有多少勇氣與勝算才敢這麼做?合辛並不擅長武藝,最有名的是除了口舌以外沒有任何武器,這點與自己可說是一模一樣。

不同處應該就是合辛不曾失手,讓自己的脖子被套上奴隸用的項圈吧?

「────」

既冰冷又堅硬的項圈感觸,讓安娜塔西亞感嘆著自己與英雄的器度差距。

雖然沒有餘力能夠開玩笑說著「與里卡德一樣」,但這個項圈讓安娜塔西亞帶來一定程度的安心感,因為這讓她知道對方是個正派的奴隸商。

奴隸商也有分成正派與反派,項圈就是其中最大的差異。

從是否有奴隸用的項圈就能大略區分,這個項圈是被稱為「流星」的其中一種,能夠藉著項圈上的寶珠與持有者的門互相聯繫。因此只要持有者發出意念,便能給予奴隸痛苦作為懲罰,多數奴隸商人皆是以此管理維持奴隸。

要是沒有項圈,奴隸商只能以暴力管教奴隸。由於這種方式無可避免會傷害到奴隸,因此越正當的奴隸商越會重視奴隸。

所以有沒有項圈就是奴隸商是否具有良知的證據──至少不需要擔心會被奪走性命。這就是安娜塔西亞浮現安心感的原因,也是讓她能夠持續思考的精神支柱。

「嗯~~嗯嗯~~!」

接著,支撐安娜塔西亞的精神支柱另外還有一個……不,應該說是兩個。

那就是與安娜塔西亞被關在同個小屋、並被戴上項圈的兩個小貓人。

「嗯嗯~~!嗯嗯嗯~~!」

彷佛體力無窮無盡般,咪咪已經連續掙扎幾個小時試圖掙脫拘束。黑塔洛則是靜靜地躺在身旁,但他也並非已經放棄希望。

「────」

沉默並不是悲觀,而是因為努力思考著突破現況的方法。他與安娜塔西亞同樣帶著等待機會的眼神,其中沒有任何妥協或放棄。

黑塔洛虎視眈眈,咪咪則是充滿精神地不放棄任何希望。

既然如此,安娜塔西亞也有希望,就是那個既雄壯又全身毛的希望。

「得搶盼法告促大叔……」(得想辦法告訴大叔……)

必須將自己身處的困境告訴里卡德才行。

這就是安娜塔西亞能夠開啟這個奴隸商城塞的方法。

「──喔?」

當三人就這樣拚命尋找著脫逃的方法時,奴隸商再度出現在他們面前。

「剛才聽迪德利說了,聽說用那個蠢貨就賺到了兩個貓人啊。」

有個體格魁梧的壯漢打開門,環視著房間內部並冷冷哼了一聲。

昨晚也曾經見過這名壯漢,應該就是奴隸商的頭目。雖然昨天沒有正面見到面,但今天能夠一起見到發出鏘鏘聲的裝飾品與整套服裝。

頭目帶著幾名護衛,其中也包含了那名四隻手的男子。他發現安娜塔西亞的視線後,便露出陰險的笑容揮了揮手。

頭目帶著三名護衛與一位狂戰士,以檢點商品而言可說是頗大陣仗。

「沒什麼,因為聽說你們昨天晚上想偷偷溜走。俺是很怕出事的,多虧你才讓這票幹得還算不錯哩……餵。」

頭目仔細地替安娜塔西亞回答疑問,然後用下巴一指,護衛便將安娜塔西亞鎖在牆壁上的鎖鏈解開,這當然不是準備放了她。

「把貨物重新裝箱,在巴那的生意也該換個地方了。」

頭目粗魯地拉著安娜塔西亞的鎖鏈,兜圈子地告訴她要被出貨的事。她就這樣被帶出房間,即將被帶上外面停靠的犬車載貨台。

但就在途中……

「唔嘎嘎~~!」

「喔哇!等等!」

同樣被帶出小屋而胡亂掙扎的咪咪將護衛的手揮開,這隻小貓一跳撲向頭目。會鎖定集團首領或許並非作戰策略而是本能,但這個選擇本身相當正確,頭目頓時繃緊神情。

「我就說不能惡作劇囉。」

不過咪咪的反擊在途中便受挫,四隻手的壯漢介入兩人之間,用兩隻手將咪咪揍了出去。少女的身體重重撞向地面,完全無法採取安全落地的姿勢而彈起。

「呀啊!唔……」

「喂,迪德利!你打太過火了!這樣要是受傷不就糟糕啦!」

見到咪咪趴在地面,頭目拍了拍壯漢的背部。那位被稱為迪德利的壯漢,對這番話聳了聳常人雙倍寬的肩膀並向後退下。

「不好意思啦,小鬼頭。可是不能再這樣囉,我們也不想特地傷害商品。只要你們乖乖的就不會虧待你們啦。」

「喔~~我不會被騙的~~你這個壞蛋!」

當頭目蹲低用噁心的細語聲如此說著,咪咪也不灰心地回嘴,被毆打的衝擊讓塞著嘴巴的器具鬆脫,言論恢復自由的咪咪完全發揮出不服輸的個性。

「做壞事會碰到悲慘下場!就算咪咪我們被抓住,黑塔洛和堤比還是會擋在你們面前的!」

「這丫頭被揍還這麼有精神……看來很值得調教一下。」

「什……喵嘎~~!」

話說到一半,咪咪突然豎起全身的毛髮出尖叫聲。這名少女瞪大雙眼並發出悲鳴,原因是奴隸用的項圈,身為頭目的男子命令項圈折磨咪咪。

「──唔!」

見到姊姊被折磨的模樣,弟弟黑塔洛也彷佛承受著同樣的痛苦般皺起眉頭,接著咪咪癱軟地渾身無力後,頭目便重新塞住她的嘴並站起身。

「居然會直接讓她逃出來,你這個蠢貨。要是再這樣隨隨便便的,要不要也讓你們戴上首飾玩玩看啊?這樣漏光的氣應該也會灌回來吧。」

「對、對不起,絕對不會再犯了!──唔!」

失手的護衛側臉被甩了一巴掌,被毆打的男子將咪咪重新扶好,先前默默看著一連串發展的安娜塔西亞,自覺到被難以對付的傢伙抓住了。

既有規律又有高度歸屬意識,也有很強的實力,是很棘手的對象。

「哎呀,想逃走也只會像剛才一樣被修理得很不舒服而已。既然學到了……好啦,那我們出發吧,最好跟故鄉好好道別哩。」

對於頭目有些揶揄的話語,安娜塔西亞稍微環視四周,不論怎麼環視都只能看到廢棄材料。簡直就是標準的垃圾山,完全沒有浮現出任何感慨。

「看表情已經告別得差不多了吧,那咱們走吧……嗯?喂喂……」

頭目推著俯視下方的安娜塔西亞背後,試圖將她推上龍車,但安娜塔西亞被這麼一推便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怎麼,我沒有拍那麼大力吧。這樣不行喔~~要堅強活著啊~~」

護衛將向前撲倒的安娜塔西亞拉了起來,被拉起身的安娜塔西亞搖了搖頭,從他們的視野中將握著的手藏了起來。

正當她就這樣帶著若無其事的表情,準備邁步走向犬車時──

「……」

一股寒意讓安娜塔西亞抬起頭,迪德利瞪著大眼從正面低頭瞪著起身的安娜塔西亞。

被他的眼瞳這麼一瞪,安娜塔西亞的背脊竄過一道冰涼的感覺,被看見的戰慄感讓嵌著項圈的肌膚害怕得不停發麻。

會像咪咪一樣被項圈懲罰──

「──呵呵呵呵。」

但這個預感被迪德利咧起嘴角的低沉笑聲否定。

他並沒有追究安娜塔西亞的行動,而是像其他護衛一樣回到戒備四周的工作。雖然安娜塔西亞對此舉感到啞口無言,但還是被推著背後一步步走向犬車載貨台。

在犬車的載貨台中分隔成幾個區塊,設計成無法由外側見到內側,那應該是區隔符合奴隸販賣規定和違法奴隸的設計。當然安娜塔西亞他們是違反規定的奴隸,要是被發現肯定不會草草了事。

「────」

與小屋不同的是,犬車載貨台上有窗戶。由於設計的關係,載貨區十分狹窄,只有安娜塔西亞等人的空間幾乎可說是「裝箱」的狀態。

「你們要在裡面乖乖待著啊,虐待兒童可是會讓人心痛的。」

頭目指著自己的脖子,擺出用項圈威脅的姿勢後便將帆布蓋在載貨台。在奴隸商人的身影消失前,最後還能瞥見迪德利的笑容。

有種彷佛一切都被看

穿的驚悚感,是個無法看透到底帶著何種想法的男人。

「姊姊、姊姊……」

「唔喵~~」

在封閉的箱子中,黑塔洛擔心著昏倒的咪咪。雖然咪咪還沒有恢復意識,但沒有性命危險,項圈的效力就是這麼回事。不過比起這件事──

「你可一書話了……?」(你可以說話了……?)

塞著黑塔洛嘴巴的器具已經鬆脫,正當安娜塔西亞對此歪著頭感到不解時,黑塔洛發現她的疑問而露出自己的銳利門牙,並且將牙齒磨出聲音。

「我們的牙齒比人類還要堅固。姊姊也是,如果醒著請告訴我……呃……」

黑塔洛之所以會猶豫,或許是因為想像到咪咪嘴巴恢復自由時又會開始躁動,能夠預見她大聲嚷嚷後又被項圈電暈的模樣。

不只是手腳被奪走自由,脖子上還有項圈。黑塔洛的課題應該也是想辦法處理這些問題,但這些安娜塔西亞已經有各種突破的方法。

「首先……噗哈,我們得先來交換情報。」

「──要怎麼做?」

見到安娜塔西亞將手繞過頭並拿下塞口器具,黑塔洛相當驚訝,安娜塔西亞則是將仍然被枷鎖銬著的手掌張開,上面有個在上犬車前跌倒而偷偷撿來的鐵片。

「我覺得故意跌倒應該有被看到,那時候還嚇出一身冷汗。不過……」

不知道迪德利刻意放過她的真正意圖為何,不過他的臨時起意倒是幫了不少忙。

雖然條件很嚴苛,但已經萬事具備。不論是咪咪等人、自己、由載貨台上能夠見到的外頭景色、奴隸商的頭目與穿著、記憶中鮮明的都市周邊地圖、以及里卡德──

──只要能將所有條件串聯起來,應該就能「解放城塞」。

「所以我想問你……你臉頰上的傷會不會痛?」

面對安娜塔西亞的問題,黑塔洛頓時繃緊神情。

此種反應讓安娜塔西亞感覺到確切手感,於是露出既可愛又狡猾的微笑。

8

「里卡德,到處打聽後才知道,那個迪德利好像是個很難纏的傢伙。」

副隊長回到帳篷後,對盯著地圖的里卡德如此報告。里卡德坐在不符合巨大身軀的小椅子上,對這個報告帶著煩躁表情咬牙切齒。

「只要看到那個『覆皮者』一眼,這種事不管是誰都會知道啦。」

「喂喂,『覆皮者』形容得還真誇張,不過聽起來好像還不錯。那傢伙實際上會把殺掉的對手剝皮,聽說很惡名昭彰。」

「我怎麼只覺得那是單純的變態而已啊……」

回想起那個四隻手的變態,里卡德似乎很厭惡地皺起鼻頭。

如果只是披著獸皮也就算了,那傢伙是披著殺害亞人剝下的皮,而且那種搜集品不會只有一兩件,應該會有搭配心情與天氣換穿的無數收藏。

「出身好像是更北邊的地方,不過因為名氣當紅,所以到這裡來出差。現在是剛才那間……我記得好像是叫拉茲克魯商會吧?現在是與那間商會締結獨占契約。」

「說什麼名氣當紅,那傢伙哪有那麼可愛,不過沒想到會有人那麼清楚他的來歷。」

「據說好像是在酒館打過一架,只有單邊耳朵被扯掉,算是運氣還不錯的。」

副隊長聳了聳肩如此回答。里卡德也有同樣感想,只是耳朵被扯掉算是很幸運了。

由迪德利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不是普通傭兵能夠應付的程度,光是一隻手就能扭斷殺害人,既然有四隻手也能明顯看出差距。

「你的表情還真嚴肅,『獵犬』。就算那麼殺氣騰騰,與我們的工作也沒有關係吧?」

「我知道啦。可惡,我稍微出去走走。」

里卡德仍然懷著焦躁情緒,留下副隊長走出帳篷。他從紮營地抬頭望著夜晚天空,用沒事做的手指把弄著自己的項圈。

目前仍然無法掌握目標的盜賊團行蹤,讓他對自己衰退的嗅覺難掩落寞,而且滿是疙瘩的心情被看不順眼的傢伙刺激就更不用說了。

剝下同族毛皮並披在頭上的男人──迪德利,當他從正面稱呼里卡德為「狼先生」的時候,只能感覺到一股揮之不去的惡意。不盲目相信將里卡德的自稱,除了迪德利以外,將他稱為狼的人就只有安娜塔西亞──

「怎麼了,鬍鬚在顫抖……嗯?」

里卡德摸了摸鬍鬚,感覺到一股不安而抬起眉頭。從稍遠處的方向似乎傳來爭吵的聲音,於是他邁步走了過去。

「我說啊,小鬼頭。這裡很危險,趕快回去城鎮吧。」

「我就說有話要找負責人說了,希望能放我通行。」

粗魯的語氣與頗為聰慧的稚嫩聲音互相重疊,仔細一看便能發現草原上看守的傭兵,與某個小小的貓人少年正在爭執。

「你們在吵什麼?一個大男人和小孩子計較真丟臉。」

「啊,里卡德隊長……沒有啦,這小鬼怎麼說都不肯聽話乖乖回去……」

見到里卡德介入,衛兵不停低下頭頻頻道歉。里卡德哼了一聲並看向少年,那是個表情看起來頗聰明的小貓人。

「小鬼頭,我是這裡的代表。怎麼了?有話可以說來聽聽。」

「您就是負責人嗎?」

衣衫襤褸的少年對里卡德的態度瞪大雙眼,然後隨即低下頭行了個禮,並且當場跪下垂著頭說道:

「有事想拜託您,請救救我的姊姊與哥哥。」

「你的哥哥與姊姊?這是怎麼回事?」

「是奴隸商人。他們被奴隸商人抓住……希望您能救他們出來。」

「……喔,是這樣啊。那還真可憐。」

面對少年的請求,里卡德感到有些憐憫地搔了搔頭。

他的哥哥姊姊應該是貓人,不過年幼的貓人姊弟是奴隸商人的絕佳獵物。而從少年的破爛衣衫來看應該是貧民窟的「鬣狗」,捕捉他們的奴隸商人並沒有違反巴那都市法,所以前來拜託里卡德算是找錯人了。

如果不是在工作中或許還能幫忙,里卡德佛心地如此想著。然而……

「請看看這個。」

少年打斷里卡德拒絕的話語,將自己身上的破爛衣服脫了下來。見到他那不堪入目的胸部到腹部,讓里卡德微微發出低吟聲。

──肌膚上有紅黑色的淤血,而這些內出血形成了一幅圖畫。

仔細一看能夠發現這張圖是地圖的形狀,里卡德理解到那是直到剛才為止一直盯著的巴那周邊地圖。

「小鬼頭,你這個傷……不對,這個地圖是怎麼回事?」

「有人正在傷害我姊姊或哥哥的身體,是因為加持……『三分加持』的力量會把我們三個人的傷勢和疲勞分攤……這些傷就是這樣來的。」

「用傷來畫地圖……還真是勇敢。原來如此,用這種方式表示自己的位置……等等。」

被奴隸商人抓住的姊弟,在身體刻上傷痕報告位置。雖然這種想法相當令人驚嘆,即使如此仍不足以打動里卡德。但想到這裡時,里卡德不禁皺起眉頭──這個地圖不只是如此而已。

「這張地圖……」

都市巴那的周邊地圖,雖然這與里卡德擁有的地圖一樣,不過就是太過相似了。在少年身體上的地圖,能夠見到里卡德等人追捕的盜賊團襲擊商隊地點,甚至連預測的潛伏地點都做了記號。

若是沒有看過里卡德持有的地圖,是不可能畫出這張地圖的。而目前與里卡德地圖的差異點,就是在巴那附近的紮營處──也就是目前傭兵團的所在地做了記號,以及沿著都市延伸而出的街道也刻有記號。

「從這裡沿著街道,還有盜賊犯案的場所……把這些地方連起來……」

「里卡德先生?……咦?哇啊!」

凝視著少年身上的地圖思考一段時間後,衛兵朝里卡德如此搭話。而里卡德一把抓住衛兵的肩膀咧嘴露出牙齒大聲喊道:

「現在馬上把帶隊的都叫到帳篷來!這些小鬼立下大戰功啦!」

9

那位少年自稱為堤比,在所有人面前露出刻在自己身體上的紅黑色地圖。里卡德支撐著站在桌上的少年肩膀,向傭兵們指著血構成的地圖。

「所有人聽好了沒?這個小鬼頭肚子的地圖,是有人在他被抓的兄姊身上刻的。看起來好像很詭異,不過從這個地圖上能看出一件事。」

「就是小鬼頭兄姊被抓的奴隸商所在處吧?是很厲害啦,可是我們……」

副隊長支支吾吾地表示與他們沒有關係,但這也是所有人的共識。

對奴隸販賣的好惡毫無關係,這個傭兵團的目的是討伐盜賊團。即使同情堤比的境遇,但還是不能違背當初的目的,然而里卡德對傭兵

們說著「不對」並搖了搖頭。

「重點是這個地圖有很多記號的地方,有商隊被襲擊的場所,也有我們撲空的盜賊據點。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那的確是讓人無法理解……不過那有什麼意義嗎?」

「聽好囉,商隊的襲擊地點和我們撲空的潛伏場所附近是打叉,然後現在正在移動的奴隸商人是打圈……你們知道畫這張地圖的人要表達什麼了吧?」

「──喂喂,里卡德。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理解到里卡德凶暴笑容代表的含意,副隊長不禁瞪大雙眼,傭兵團內似乎還有很多人沒有找到答案,里卡德則是用能讓所有人聽見的聲音說道:

「我們找的目標不是盜賊,是做盜賊勾當的奴隸商人……不對,是裝成行商商隊襲擊其他商會的『強盜商會』。」

到處尋找潛伏的盜賊團會撲空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根本沒有盜賊團,而是裝成旅行商人、襲擊經過對象的武裝集團。

將犬車與貨物絲毫不剩地全部奪走,再將人員做為奴隸,將收穫與奴隸直接賣到其他都市,在國家境內四處進行商業手段就是「強盜商會」的作風。

「然後那個『強盜商會』……離開巴那之後,這時候在街道的這附近四處亂晃,考慮到犬車運送行李的速度,只有一個候補。」

「──是拉茲克魯商會嗎!」

那團人數小時前才曾經通過紮營地造成話題,讓副隊長不禁發出咋舌聲。雖然他焦急地認為這樣會讓對方逃走,但里卡德卻搖了搖頭。

「別那麼慌張,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張地圖會持續告訴我們那些傢伙前進的方向,不久之後那些傢伙會為了露宿停下腳步。」

只要知道場所,接下來就是「獵犬」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把帳篷收起來!現在立刻朝拉茲克魯……不對!是出發追趕『強盜商會』!」

副隊長發出指揮,頓時打起精神的傭兵團同時四處散開。目送眾人離開後,里卡德用力地拍了拍撐到最後完成任務的堤比的肩膀。

「小鬼頭,虧你這麼努力撐到最後,真是太偉大囉。」

「只要是為了姊姊和哥哥,這是……當然的……」

如此回答後,堤比渾身癱軟地倒了下來。他那隨即獲得攙扶的小小身體既滾燙且呼吸紊亂。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畢竟這種傷勢應該伴隨著非比尋常的疼痛。既然是互相分擔,實際上堤比兄姊所承受的痛楚或許也是難以言喻。

因此更得傾注全力才行。

「安娜,你的傳言已經確實傳過來啦。」

里卡德抱起堤比,叫出不在現場的少女名字。

能夠正確地描繪出只瞥過一眼的地圖,將盜賊團與奴隸商人連結起來,並且將對方的紮營處傳達給「大叔」──就是那位立下豐碩戰果的少女。

「得順利把她找出來,然後好好問她為什麼會被那種奴隸販子抓住才行啊……!」

原先應該留在都市的少女為何會身陷此種危機?

里卡德完全沒有料想到,就是先前自己放過那名男子所種下的因。

10

──「獵犬」率領的傭兵團,在深夜與拉茲克魯「強盜商會」展開激烈衝突。

在沿著連結都市街道的某個無人廢村中,從事正當買賣的商隊會在途中在此落腳,是個經常被用來讓大犬與商隊紮營地用來休息的場所。

在這個從前曾為農村的紮營地,能夠四處見到當時留下的廢棄民宅。以紮營地而言,有屋頂的房舍可說是十分充滿吸引力。

也因為如此,從事不法勾當的「強盜商會」輕鬆愉快地使用這個地方,讓「獵犬」率領的傭兵團極為憤怒。

「────」

「獵犬」與傭兵團四十名惡煞,將夜幕低垂的廢棄村落團團包圍。

能夠見到紮營地燃起看守的火光,以及酒氣衝天的卑鄙談話聲,系著的犬車上刻有證明目標商會的商會章,因此絕對不會有錯。

刻在堤比身上的地圖相當完美,「獵犬」在作戰前將那名少年留在帳篷中,腦中一邊反芻著他懇求的話語,一邊指示副隊長將小隊配置於村落各處。

取得確認後,副隊長朝「獵犬」點了點頭,「獵犬」便隨著信號仰天長嘯。

「吼喔喔喔喔喔~~!」

他發出了彷佛能傳到無垠夜空的圓月般的野獸嘶吼。

下個瞬間,「獵犬」的四肢沖向自己該有的所在處──戰鬥也隨之開始。

「唔喔喔喔~~!」

「吵死啦,蠢貨!」

對於發狂衝過來的男子,里卡德用大砍刀給予一記致命回擊。

厚重鐵塊砸在男子頭上,頭蓋骨就像是水果般爆開。見到鮮血與腦漿四溢倒地的屍體,後續跟上的男性們皆啞口無言。

「噫……」

「別停下來啊,蠢蛋!」

被四處飛散的同伴屍體嚇得停下腳步與思考,簡直是三流以下的水準。

將其中一人的身體砍成兩半後,再將另一名男子的頭打斷,接著用力將第三人的身體踢到牆壁上,朝喘息的男子頭頂部用刀柄底部直接敲碎。

偽裝成正常商會,在路上襲擊其他商隊反覆進行掠奪的「強盜商會」。當自己成為被掠奪的一方時,這個頭銜頓時顯得毫無用武之地。

「里卡德,你那邊怎麼樣!」

當里卡德踹著屍體時,揮著沾血劍身的副隊長趕了過來。當他一見到「獵犬」大鬧一番後的慘狀,便將手抵在額頭上發出嘆息。

「雖然我不擔心,不過還是殺過頭了。你是打算把全部人殺光嗎?」

「對這種傢伙要留什麼情面?我甚至想把所有人的手腳全部砍斷,再丟進煮滾的熱油裡面哩。」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也想想之後的事吧。還得對議會說明情況,把所有人殺光不是全員道歉就能了事的。」

「怎樣,要我切腹道歉就道歉嘛!可是這也得等到把所有事都解決再說,要是沒找到安娜和小鬼頭的兄姊都免談啦!」

面對擔心都市議會想法的副隊長,怒髮衝冠的里卡德如此吼道。

是靠著安娜塔西亞的機智與堤比姊弟的協助,才能查出「強盜商會」的真實面貌,連那麼幼小的孩子都那麼勉強自己,因此有回報的義務。

對於里卡德的回答,副隊長露出更加悲嘆的表情仰頭看著天空。

「啊~~可惡!就是這樣我才不想和你一隊,其他傢伙也被你感化了,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留下來作證……」

「那我至少別打頭吧,沒死的留給你就可以了吧?比起這件事……」

「我知道,是『覆皮者』那傢伙吧。」

「覆皮者」迪德利,那個多腕族肯定是這個「強盜商會」的主力。

偷襲與小把戲肯定沒有用處,他已經不是能用這些方式處理的層級了。

「只有那傢伙得由我處理才行,別讓其他人對他出手。」

「這樣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而已,這件事差不多也該……」

若是發現迪德利的所在處,已經事先告訴傭兵們要用笛聲通知;只要里卡德能將迪德利擊殺,這場戰鬥便能以數量取勝。

因此里卡德豎起耳朵,等待著笛聲傳來。然而──

「餵~~~~!狼先生~~~~!快點出來吧~~!」

一道既黏膩且陰險的聲音,不顧廢棄村落的血腥氣氛開朗地如此傳來。

11

在「獵犬」的襲擊下,拉茲克魯商會瞬間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喝得爛醉或倒頭大睡的成員被傭兵輕鬆殺害,人員一口氣被削減三分之一,但能夠在此種先發制人下逃過劫數之人,才是「強盜商會」的核心成員。但對里卡德而言,或許該說那些人肯定也只是區區嘍囉。

然而,這是以里卡德的身手為前提。

「混帳!這些傢伙居然把咱們看得那麼扁……!」

身旁的親信反將傭兵擊殺,拉茲克魯則是在屍體前方氣得咬牙切齒。

有五名傭兵闖入廢棄村落看來最豪華的房舍,這裡是拉茲克魯的休息處,這五名傭兵已經被親信的劍技砍倒化為屍體。但從村子傳來的交戰聲與慘叫聲判斷,很顯然並非是只有這五人失控隨意攻擊。

「不是腦袋燒壞的盜賊會幹的事……是在街道的那群廢物。」

巴那都市議會為了處理商隊受害而組織傭兵團,這件事也已經傳到拉茲克魯耳中。這讓他決定不在巴那繼續犯案,打算甩掉持續進行無謂搜索的傭兵團前往別處,但不知道是什麼地方被查出線索──

「頭目,其他傢伙該怎麼辦?」

「不是還有迪德利嗎?就算咱們啥

都不用做,他也會把那些不知好歹的傢伙收拾掉,比起這個得先確認一件事。」

多腕族狂戰士的名號讓親信頓時閉口不語,那個狂戰士目前肯定是狂喜地在戰場上奔馳,並且四處砍下腦袋吧。

比起這件事,現在得先查清楚這場騷動的原因。畢竟在一如往常的工作中出現了反常的變化,表示肯定有部分「不同於以往」的原因。

拉茲克魯一邊確認著嵌在手腕上的手環與奴隸項圈寶珠連結的感觸,一邊帶著親信前往「商品」的安置處。接著……

「那丫頭是在這個箱子吧。」

他來到目標的箱子前方後,便命令親信將門打開。當門一打開,一股血腥臭味迎面而來,讓拉茲克魯不知發生何事而皺起眉頭。

「唔──」

在箱子深處傳來某個人倒吞一口氣的氣息,拉茲克魯走進裡面並在昏暗處定睛一看,然後對合乎想像的景象收起下顎。

「原來如此,是這些小鬼有某種加持吧……幹得還不錯嘛。」

貓人少女的腹部沾滿鮮血,貓人少年也受到幾乎同等的傷勢,拉茲克魯對試圖保護兩人的少女坦率地感到佩服。

這種容貌搭配器量,在至今曾經經手的「商品」中可說是特別突出的高級品。

「手腳被綁住虧你還能做這些事,這些傷……是從廢物堆撿了玻璃過來嗎?」

「看你好像還很有餘力,可怕的野狼不是已經過來接我了嗎?」

「應該正在和我養的瘋狗對打吧……話說回來,這次損失可是賠大了哩。」

面對逞強的少女,拉茲克魯露出左手的手環。只要想像就能讓戴著項圈的奴隸受到劇烈疼痛,這已經拿貓人少女實踐過了。

想像到那種疼痛,就連少女都不禁繃緊神情。見到她的模樣,拉茲克魯則是從懷中掏出一把變形短劍,那是拉茲克魯愛用的拷問器具之一。

當然他並不打算傷害少女降低商品價值,這把短劍是打算對身後的貓人使用。

「聽好囉,小姐。你幹的好事不一定要由本人承擔責任,這次的事就讓你好好學學吧。」

拉茲克魯用下巴一指,親信便伸出手將少女壓制住,然後直接打算在少女面前隨意虐待貓人讓她好好反省。只要迪德利把周遭的傭兵清掃乾淨,這場騷動也就告了一個段落。

「干下這些事的責任啊……」

「嗯?」

拉茲克魯已經將意識轉到收拾後續,當少女細微的聲音傳到耳中而回過頭,便見到少女正緊緊瞪著他。

她那淺藍色的眼眸彷佛有將人吸進去的力量──

「既然這樣……你自己做的事就自己負責吧!」

少女以強烈語調如此說道。

瞬間,眼前的貓人突然有精神地跳了起來並咧嘴一笑。

「這個世上不容許邪惡蔓延!」

貓人如此喊著,腳底則是直接強勁地打在拉茲克魯臉上。

12

──在這一秒鐘內,箱子中的狀況產生了巨大變化。

「────」

安娜塔西亞的叫聲讓咪咪突然跳了起來,以渾身是血的悽慘模樣一腳踢飛拉茲克魯,在這個剎那間拉茲克魯應該已經用手環懲罰咪咪了。

透過門釋放出懲罰的意念,讓咪咪的小小身體抖了一下,但這道力量並不足以阻止咪咪維護正義,畢竟「懲罰」是由黑塔洛一手接下。

咪咪三姊弟的「三分加持」是能讓疼痛之類的感覺互相分配。雖然比率平常是均等分配,不過也能刻意傾向某一方。像是描繪地圖的時候,或是姊姊受到「懲罰」的時候,能夠將所有痛苦由其中一人全部承擔。

「因為我沒有像姊姊那麼強……所以只能這麼做了。」

黑塔洛如此說著,他接受安娜塔西亞將地圖刻在身上的提議時,正氣凜然的神情可說是相當耀眼。就連現在受到出血與疼痛折磨,他還是接下姊姊所受的「懲罰」徹底保護姊姊。

「喔~~!嘿呀~~!」

感受到弟弟的心意,四處活蹦亂跳的咪咪擁有比想像中更強大的戰鬥力。

趁著親信對拉茲克魯倒地而不知所措的瞬間,咪咪用短腳將兩名親信其中一方踢飛,將對方重重撞在牆壁上予以擊潰。

畢竟是拉茲克魯直接帶在身旁的護衛,實力絕對不算弱,但小貓人的激昂情緒也讓戰鬥力隨著大幅提升。

「喝!」

見到同伴被擊倒,另一名親信回過神拔出腰間的刀劍。被稱為武士刀的單邊刀刃劍光一閃,施展出令人畏懼的銳利斬擊,然而咪咪俐落地鑽過這道攻擊……

「哎呀呀~~!」

她用尾巴將對方打得向後仰倒,再朝腹部使出一記強烈的頭槌,接著用短短手腳朝踉踉蹌蹌的敵人喉頭一陣猛打,最後再把對方摔暈倒在地上。

「看到了沒~~!咪咪完全勝利~~!」

將親信與拉茲克魯一同擊倒,讓咪咪當場得意地發出勝利宣言。

親眼見到她的活躍表現,安娜塔西亞頓時瞪大雙眼。原本只打算爭取時間,沒想到她居然能將對方全部擊倒。

「總之這樣就解決啦!」

即使對出乎意料的戰果感到驚訝,安娜塔西亞還是從倒地的拉茲克魯身上將手環搶了過來。

就算要逃離這個地方,有手腳枷鎖的情況下還是很難成功。與其逃離不如先確保現場的安全,再等待可怕的野狼趕來才是最佳解答。

「喔~~項圈拿下來了!黑塔洛的也拿下來了!」

「很好!果然就像我想的一樣,能用這個把項圈拆下來。再來就是……」

手環就是鑰匙,安娜塔西亞將三人脖子上的項圈拆了下來,然後再將項圈分別銬在拉茲克魯與兩名親信身上。

「可惡……做這種事別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們……噫呀!」

恢復意識發現自己被套上項圈,拉茲克魯以低沉語調如此威脅。不過安娜塔西亞用手環給予「懲罰」奪走他的意識。由於很難控制,不只是拉茲克魯,連倒在地上的親信也被連帶受到懲罰,總之這樣就確保現場安全了。

「再來就要靠大叔了……別辜負我的期待喔……」

在咪咪替黑塔洛開始治療傷勢時,安娜塔西亞摸著手環如此靜靜呢喃,持續祈禱著下一個打開箱子的人會是熟悉面孔。

「呀啊啊!」

「啊,糟糕了。」

一不小心誤啟手環,被懲罰的拉茲克魯慘叫聲頓時傳遍整個箱子。

13

被強烈的自我呼喊吸引過去後,只見眼前一片血海。

「啊哈,狼先生你來啦。」

狂戰士興奮地發出喘息聲朝里卡德投以目光,腳下四散著大量屍體,模樣甚至殘酷到沒有保留原形。

不過就連無法判斷生前模樣的屍體堆,也能清楚地看出一件事。

「那邊、那邊還有那個都不是我們的人,是你們那邊的同伴吧?」

「咦,是這樣嗎?因為在眼前晃來晃去很煩,所以就直接幹掉他們囉。這種事不是很常見嗎?」

「一點都不常見,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蠢貨。」

「覆皮者」迪德利故意裝傻回答並舉起沾滿鮮血的板斧,他用四隻手的其中一隻手調整披著毛皮位置,並且朝里卡德瞪圓眼睛。

「果然是這樣呢,那丫頭說的狼就是你。」

「……讓安娜隨便胡搞的人就是你吧。與其說是瘋狂,看來只是個單純的蠢貨。結果被逼到接近全滅,要這麼拚命引人笑也該有個限度哩。」

「是嗎?對我來說,只要能跟狼先生好好玩一場就好囉。」

原來如此,完全是符合狂戰士的理由。

不考慮人格只看能力雇用迪德利,是負責人的誤判──由於很少見到出現如此徹底的破綻,要讓人同情或許還比較困難。

「里卡德……」

被同行的副隊長這麼一叫,里卡德用大砍刀指著別的戰場說道:

「這傢伙我會負責壓制住,其他傢伙應該不會輸吧。」

「對面應該也能說同樣的話吧。」

「少囉嗦,趕快滾去別的地方,然後祈禱我會獲勝。」

粗魯地將擔心的副隊長趕走後,里卡德單獨面對迪德利。見到迪德利靜靜等待副隊長離開,里卡德頗為意外地挑起眉頭。

「怎麼,比想像中還乖嘛。我還以為是條瘋狗,沒想到調教得還滿好的。」

「在大餐面前這麼沒禮貌,讓難得的滋味變差不是很浪費嗎?依我迪德利的個性,就是要把食物留在最美味的狀態品嘗喔。」

「是喔,我是不會把賭命對決當成好不好吃的基準啦……你應該沒有

對安娜做什麼蠢事吧?」

「有做會讓你比較生氣嗎?」

「有就把你塞進煮滾油鍋里啦,蠢貨。」

雙方耍嘴皮子成為開戰的導火線,里卡德一個箭步衝進迪德利的懷中,迪德利以四把板斧迎擊,分別以不同軌道砸向巨大身軀。

里卡德壓低姿勢先躲過板斧纏著風的一擊,再用大砍刀彈開後續的兩把板斧,在最後一擊抵達前使出一記前踢將「覆皮者」踢了出去。

「吼啊啊啊!」

隨著吼叫聲,大砍刀的一擊揮向後仰的迪德利頭部。

這道甚至能將巨大岩石劈成兩半的鋼鐵一擊,迪德利用舉到頭上的兩把板斧擋下。鋼鐵互相咬合爆出火花,正當兩人就這樣較勁力氣時,多腕族的另外兩隻手施展出攻擊,里卡德隨即用胸甲將左右逼近的板斧架開。

胸骨傳來痛楚,衝擊甚至傳到內部的內臟。里卡德吐出湧上的血塊,利用迪德利擠壓的力道向後大大一跳並開始咳嗽。

「咳~~呸呸!混帳,還厲害的嘛!」

「狼先生才是讓人佩服呢,那差不多該認真打囉。」

見到里卡德口吐血痰與怒罵,迪德利以黏膩的滿面笑容如此回答。隨後,巨大身軀逐漸模糊從視野中消失,四隻手的異形就這樣消失在夜色中。

「那麼大的身體還可以做到這種事啊!」

迪德利出乎意料的隱形,里卡德以粗魯語氣如此說著並凝神盯著黑暗處。

沒想到那麼強調自我的模樣,能夠如此完美地溶入黑暗中。視野內已經沒有狂戰士的身影,濃密的血腥味也不讓嗅覺掌握到足跡。

如果他是為了這個特地將現場化為一片血海,戰術思維可說是出人意料地細膩。

「唔──」

里卡德瞬間配合破風聲揮起大砍刀,清脆聲響與彈回趁勢而來的三道衝擊觸感傳回手中,要有里卡德的技術才能一次將三把巨大板斧擋住。

但四發攻擊之中能有其一命中,也代表著迪德利的戰術技高一籌。

「唔呃……」

板斧的一擊刺進左肩,將類似硬針的體毛與結實肌肉切開,噴出的鮮血讓里卡德喉嚨深處爆發出疼痛與怒氣。

「唔哈~~!只靠一把板斧沒辦法把你砍死呢!」

狂戰士愉快地如此喊叫,並且以令人吃驚的輕快動作向後方一個空翻回到夜色中,甚至無法聽見踩踏草地的聲音,此種潛進夜色的功力連野獸都自嘆不如。

這種模樣簡直像是一場惡夢。

將殺害對象的皮披在身上,以四隻手帶來死亡的惡夢化身,可說是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有沒有好好享受我的舞蹈啊?」

踩踏地面的短促腳步聲,與黏膩聲音傳來的方向並沒有一致。

聲音與腳步聲各自獨立的奇特步法、用隱形對付視線、聲音擾亂聽覺、以血腥味干擾嗅覺,里卡德沒有任何手段能夠追蹤那潛伏於黑暗中的巨大身軀。

遠離、接近、環繞、跳躍、左右、上下,自由自在接連施展出的板斧殺招,讓里卡德受到的傷勢逐漸加重。

即使靠著一擊瞬間釋放出的殺氣,極限也只能彈開三道攻擊,被剩餘一道攻擊削過身體並被砍下頭顱也只是時間問題。

「混帳!夠了,我要殺掉你把這場舞打斷!」

發出這道不像是身處困境的怒吼聲,里卡德扛起砍刀大大向後一跳。「獵犬」就這樣背對著廢棄房舍,直直地盯著正面並架起武器。

只要背對牆壁,就能將對方進攻的方向限定在正面與側面。面對迪德利無法猜透「什麼時候」或是「從何處」進攻,這樣至少可以封鎖進攻的方向。

面對里卡德此種戰術判斷,狂戰士愉快地發出喊叫聲。

「呵呵呵呵呵!對啊!就是要這樣!可是啊!」

「──唔!」

下個瞬間,迪德利的身影出現在里卡德正面,然而位置是在雙方攻擊距離的遠處──迪德利的目標並非是肉搏戰。

丟出的板斧描繪出拋物線,成為死亡圓盤逼近里卡德。

對於無法掌握隱形而選擇苦肉計的敵人,板斧投擲就是必殺的殺招──若是要對付四個方向而來的同時攻擊,真的得要有四隻手才有辦法應付。

「殺掉你之後,我會再讓那個女生看看你的毛皮。不知道她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呢?」

「────」

迪德利帶著陰險笑容,說著殺死里卡德後的噁心展望。他的模樣與說話內容讓里卡德理智斷線並張開口。

──為了制服敵方的殺招,里卡德也同樣使出殺手鐧。

「喝啊~~~~!!」

里卡德張開咧牙大口,朝著正面放出毀滅的咆哮聲。

空氣為之撼動,地面受到聲音震動而掀起。逼近的板斧被衝擊波吞沒彈飛,音波直接擊中迪德利並將巨大身軀染上鮮血。

「咦……啊?」

這道超乎預期的一擊,讓迪德利滿臉是血地歪著頭。

「喔啊啊啊啊!!」

里卡德一氣呵成地沖了過去,毫不留情地揮下扛在肩上的砍刀。

這一擊刺在狂戰士的粗厚頸項上,將披著的毛皮連同迪德利的巨大身軀豪爽地擊飛,然後綻放出血花。

「喔啊──」

肉與骨頭被砸爛的聲音互相重疊,被擊飛的狂戰士墜落到地面。

「真不愧是……真是太讓人陶醉囉……」

迪德利折斷的頭露出笑容如此喃喃說著,最後便隨著嘻笑的氣息回歸沉靜。

──這就是在都市巴那蔓延的邪惡「強盜商會」的最後下場。

14

事變的隔天,在忠甸商會的商會長室中見到了里卡德等人的身影。

坐在沙發上啜飲著綠茶的里卡德報告完工作後,便鬆了一口氣。

「就是這樣,已經把做壞事的傢伙全部解決掉啦。安娜也已經找回來了,我們這邊的損失……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像是這樣,聽說好像有很多意外同時發生……」

聽完來龍去脈後,坐在里卡德對面的忠甸深深地點了點頭。聽到他似乎難以啟齒的回答,里卡德便說著「怎麼」並皺起鼻頭。

「話說得不清不楚。怎樣?是對我有意見嗎……」

「當然有意見!都是因為大叔,你知道害我吃了多少苦頭嗎?減薪啦,減薪!忠甸先生要嚴格一點!」

「唔嗯……安娜,我不是道過歉了嗎……」

面對在身旁大聲嚷嚷的安娜塔西亞,里卡德露出尷尬的神情。忠甸也是傻眼地聳了聳肩,看來這次他已經老實反省過了。

多虧安娜塔西亞的機智,才能順利殲滅「強盜商會」。

但以這件事為首,里卡德聽完安娜塔西亞被奴隸商人抓走的過程後,目前完全沒有辦法在她眼前抬起頭。

沒想到當初佛心大開會招致那種後果,這次安娜塔西亞的困境都是里卡德種下的因。

「話是這麼說,不過都是多虧安娜才能擊潰拉茲克魯商會……」

「反省!」

「是,真的很抱歉!會儘量不再犯同樣的錯……」

見到安娜塔西亞氣沖沖的模樣,里卡德垂下耳朵出聲賠罪,兩人的對答讓忠甸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們還真是……不不,我知道了。這次當成是安娜塔西亞的大功一件吧。關於里卡德先生,就是功勞與失敗互相抵銷吧。」

「忠甸先生真是太寬鬆了,這樣大叔可是會得意忘形喔。」

「那部分就請安娜塔西亞幫忙嚴格管教吧。」

「呃……嗯,好吧。我會好好管教大叔的!」

表情像是從忠甸身上獲得免責權般,安娜塔西亞朝里卡德瞥了一眼。

雖然她的眼神讓人擔心接下來的發展,但同時也是「解放城塞」時的眼神,里卡德認為自己果然沒有看走眼而感到相當自豪。

「不過話說回來,安娜塔西亞,虧你能把奴隸商和野盜聯想在一起。你是在哪裡發現這件事的,是有人不小心說漏嘴嗎?」

「呃……沒什麼啦,那些人不是有個頭頭嗎?我曾經看過他身上戴著那些發出鏘鏘聲的發光裝飾品。」

「曾經看過裝飾品?」

「我在打雜的時候曾經看過,然後那個經商的客人說曾經被大叔提到的盜賊襲擊。既然這樣……我就在想大叔找不到盜賊團的原因應該就是這個,因為野外盜賊想把贓物賣掉應該很困難,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

面對安娜塔西亞似乎認為自己很幸運的說詞,忠甸不禁吞了一口涼氣。

里卡德也在

身旁對此種跳躍性思考啞口無言,而且最恐怖的是這種思考不只是找出了正確答案,而且還想到方法將答案傳達給里卡德。

「一起被抓的咪咪他們……啊,就是那幾個貓人姊弟。我看到姊姊被打的時候,發現不知道為什麼連弟弟的臉頰都一起紅腫,所以我想他們應該有加持之類互相聯繫,結果他們就說還有另一個弟弟在外面了。」

「……是為了讓另一個人的身體浮現出地圖,才會把一起行動的貓人用受傷的方式畫成地圖嗎?」

「幸好我有稍微瞄到地圖,這樣才能好好畫出地圖。」

只是瞥過一眼的地圖,能夠如此精準地描繪出地圖,對安娜塔西亞並非是難事。從運送的犬車窗戶看向天空,再從太陽的位置與高度,還有車輪的旋轉次數測量移動距離與位置,甚至還能補足傷痕地圖上的情報。

當鎖定夜晚紮營地為潛伏場所時,去除掉迪德利這個不確定因素,幾乎已經能夠確定是傭兵團獲勝,而一切的最大功臣就是安娜塔西亞。

「不過啊,虧你在被關的犬車裡面能做這種事……」

「就算是在載貨車裡面,受陽光照射的牆壁也會變熱,而且從中午的鐘聲響過之後,我就一直在算時間。只要這樣不就能清楚知道地圖位置了嗎?」

「喔、喔喔……是這樣啊……」

里卡德心虛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果單看這些事或許不是什麼大事。

但能用秒數計算時間、用太陽位置與陽光角度確認方位、擬定逃脫計畫、將記憶中的地圖鮮明地刻在人體上等等,照常理而言是不可能同時進行,她竟然只靠自己一個人全部處理。

「真是的……你真的比想像中還令人驚艷呢。」

「──?」

安娜塔西亞天真無邪地歪著頭,忠甸則是相當滿意。當初看上這位少女的才能,從酒館招牌服務生引進商會的人就是他。對於此種投資能夠回本的工作效率,以及確信自己看人目光沒有出差錯,會為之一笑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反應。

然而,里卡德也擔心著忠甸的期待是否會很危險。

因此他發出比平常更響亮的聲音,粗魯地搓了搓安娜塔西亞的頭。

「唉,的確是比想像中還誇張啦。沒想到安娜會在我過去拯救之前,就把對方的頭頭打扁,還把他當成奴隸,真是嚇壞我啦!」

「那、那又不能怪我!因為我覺得外面很危險,至少得確保裡面的安全……而且奴隸商人有那種下場只是自作自受……唉唷!頭髮被弄亂了啦!」

當里卡德前去迎接時,安娜塔西亞將奴隸用的項圈嵌在敵方頭目身上,漂亮地將被虐待過的事反將一軍,沒有任何復仇比奴隸商人被嵌上奴隸項圈還要更有趣了。

「之前約好要把我的項圈交給你處理,看來好像還是太心急哩。」

「別說傻話了,就算是口頭上的約定也要誓死遵守。大叔真是的,怎麼會說這種話呢!」

安娜塔西亞面紅耳赤地如此怒罵,里卡德則是咧牙一笑。

雖然剛才省略報告,不過當安娜塔西亞見到里卡德前來迎接時,嚎啕大哭地撲過來一事,還是保密比較好。

對於兩人說話的模樣,忠甸早已是啞口無言。既然話題焦點已經脫離安娜塔西亞的功勞,差不多也該是讓話題告一段落的時候了。

「話說回來,那三個幫忙抓人的貓人三姊弟……到哪裡去了?」

最後忠甸提到在話題中出現卻不見蹤影的功臣,里卡德與安娜塔西亞皆對此露出尷尬的神情。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哩。我是確定最大的那個大姊,用治癒魔法把兩個弟弟的傷勢治好了啦……」

「然後說什麼『正義是不求回報的啦~~!』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那是怎麼回事?」

忠甸提出的疑問,同時也是里卡德與安娜塔西亞所懷著的疑問。

三姊弟對「強盜商會」做出莫大貢獻,沒有要求任何謝禮或是道謝,姊姊便抱著兩位弟弟豪爽地消失在晨曦中……不,由於是一起回到城鎮入口,應該還在巴那的某個地方。

「正義的一方……那些小鬼真的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

「他們一定很清楚啦,畢竟人家也是被正義和勇氣所救的……而且我覺得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再見面。」

畢竟是那麼吵吵鬧鬧的三姊弟,只要尋找應該就能輕易找到,不過安娜塔西亞想說的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里卡德將手挽在胸前,對微微露出開朗微笑的安娜塔西亞只回答「是啊。」

看完這個反應後,安娜塔西亞直直伸了個懶腰,接著……

「那麼,昨天也多賺了一天休假,我要回去工作囉。」

「等、等等啊!才過沒幾天哪有那種精神……」

「人家只是躺著而已嘛。大叔如果也是商會的保鑣,就得好好認真工作!別再像這次一樣發呆犯蠢囉!」

里卡德手腕的毛被小小少女一拉,然後被屁股一頂地趕出房間。

報告完之後,他原本想好好喝頓酒並睡個懶覺。這個小小願望似乎完全無法傳到充滿精神的少女耳中。

「這次的大失敗應該也讓大叔的價格降低不少吧?這樣離我買下大叔的日子也不遠囉!」

少女帶著燦爛笑容,毫不掩飾地說出購買人口的夢想。

少女的笑容讓里卡德頓時渾身無力,只能毫無威嚴地發出嘆息聲。

由於這並不會讓他感到反感,因此被說成沖昏頭也是理所當然的。

里卡德懷著此種感慨搔了搔頭,便跟在安娜塔西亞後方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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