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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二章『水門都市朴利斯提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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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塔西亞嘆氣,然後微笑。這次輪到愛蜜莉雅因為這態度的驟變而睜大眼睛。看過她的反應後,安娜塔西亞轉而看向昴和奧托。

「有好好支持她唄?不然的話,倫家也拿不出幹勁,會很傷腦筋低。」

「是有精進努力,不過我的基本方針是一味放縱稱讚來讓她自由發展。」

「就是這樣,所以負擔全都落在我身上。哈哈!不知道會變得怎樣呢。」

豎起大拇指的昴,和眼神混濁黑暗的奧托。

看著兩人成對比的樣子,安娜塔西亞聳肩。

「嗯,好唄。似乎有不懂恩情價值的孩子在。」

「恩情嗎?恩情很好呀。不但不會有庫存,也沒有保存期限這東西。」

「對啊對啊,而且最重要的──」

托對安娜塔西亞的話深有同感,最後兩名商人看著彼此的臉,說:

「──沒有標價。」

兩人眾口一致。安娜塔西亞笑了,奧托也露出無力的笑容。雖然是以前在哪裡就聽過的話,但這就是商人的金科玉律吧。

對一切都就事論事,但會讓人覺得商人很強的話。

「既然如此,就進入讓人等到不耐煩的話題吧。愛蜜莉雅小姐在找的東西……能作為精靈術師的觸媒的魔晶石,而且還附加透明無色且高純度這些條件。」

「嗯,是的。可以請你告訴我這方面的情報嗎?」

察覺到進入主題,愛蜜莉雅的藍紫色瞳孔裡帶著期待。

要來朴利斯提拉之前,愛蜜莉雅的態度多少有些顧慮。畢竟在找的東西──會需要魔晶石,講難聽點是愛蜜莉雅個人的事。

只是那種微小的顧慮,被期待與家人再會的心情給推開。

與家人帕克的再會,對她而言是個嶄新開始的儀式。

安娜塔西亞含笑,朝著滿懷期待的愛蜜莉雅說:

「你找的魔晶石,持有者就是這個都市裡的大商會繼承人。雖說他本人的商業天賦也很高,但在這個都市裡他是因別的名稱而知名。」

說完,安娜塔西亞故意擺個架子,停個一拍。

然後繼續說。

「──被歌姬擄獲靈魂之人,是這個稱謂唄?」

6

「被歌姬擄獲靈魂之人……這個綽號換句話說,就是『歌姬狂粉』嘛。」

帶著奇妙的表情望著水道的昴,吐露自己的感想。

「水之羽衣亭」的陣營會談,在出現一個誇張的稱謂後,恬靜過頭的時間即告結束,昴一行人正在驛站門口準備要出門。

外出的目的,就是要拜訪那個「歌姬狂粉」,跟他商量,請他出讓魔晶石。

──提供了魔晶石持有者的情報後,安娜塔西亞立刻就結束了會談。

不僅如此,她還先幫忙聯絡對方,連訪問的手續都安排妥當。事先籌備的能力好到讓人驚嘆。

「當然,交涉順不順利就看我們了……問題在於對方絕對不會是個正常人。『歌姬狂粉』,一定是個怪人。」

「也是。整顆心都掛在一名女性身上,對此甚至沒有任何顧慮,光明正大昭告天下。──不覺得跟你在王選會場上的行為很像嗎?」

「雖然不算黑歷史,但不要故意惹人厭讓我想起來啦。」

昴嘴角下垂,由里烏斯聳肩。

現在,站在驛站前的就只有昴和由里烏斯兩人。早早就做好準備走出來的昴,和現身要送昴一行人的由里烏斯便不期而遇。

昴心焦地希望愛蜜莉雅他們快點來會合,也很懷念碧翠絲的體溫。

「在表彰儀式之後……這一年來,過得怎樣?」

「我是有跟你交情好到要報告近況嗎,麻煩不要硬聊。你認識歌姬跟那個追星粉嗎?」

「就連一面之緣也稱不上。不過他們兩位在朴利斯提拉都是知名人物。特別是歌姬,在這都市裡沒有一天不會聽見她的歌聲吧。」

「什麼跟什麼,每天都辦個人演唱會嗎?」

「呵。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呵?竟然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昴真的不爽到皺起整張臉。連在不需要裝模作樣的地方都要裝腔作勢,只是加快氣憤值的累積速度。

「我下次再回敬你這沒意義的惹人嫌……那麼,『歌姬狂粉』咧?現階段我對那傢伙的期待不高啦。」

「用不著擔心,是還可以對話的人。不過,只有一件事想給你忠告……愛蜜莉雅大人沒問題,但不要帶碧翠絲大人去比較好喔。」

「什麼意思!?」

昴忍不住反問,由里烏斯難得語塞,還別開視線。他的態度里摻雜著苦惱,難道是那個狂粉本身歧視精靈?

「要是碧翠子因此心靈受創的話,我可沒把握可以壓抑得住自己喔?」

「不,應該是不會那樣。……反而有可能受到過度歡迎。」

「那是什麼意思……?慢著,他該不會是蘿莉控吧?」

「我不知道那個字是什麼意思……」

語尾含糊不清,由里烏斯在自己的心中尋找有沒有適合的詞彙。但即便是身為優秀騎士的他,也沒有學會能夠用另一種方法來溫和表達「蘿莉控」的魔法。

不管怎樣,知道了由里烏斯擔心的事之後,昴抱頭。

「明明麻煩的蘿莉控只要師父大人一個就夠受了……」

更何況,克林德有他自己的美學。就這點來看,有可能跟那個「歌姬狂粉」無法相容。昴雖然厭惡,但還是能夠理解。

克林德雖然對年幼異性有興趣,但很重視對方在精神上的不成熟。也就是說,就算外觀年幼,但骨子裡卻已經是個大人的話,他就沒有興趣。因此克林德對琉茲不感興趣,反而很尊重愛蜜莉雅。另外,碧翠絲也一樣,被克林德當成公主一樣服侍。

「我的碧翠子是萬能蘿莉,不管是標準型還是克林德型的蘿莉控都能應對……」

「總覺得又被無禮對待了呢。」

碧翠絲剛好在這時走過來,鼓起她那圓潤讓人想戳的臉頰。看到這麼沒有危機意識的碧翠絲,昴忍不住大聲起來。

「笨蛋,我是在擔心你耶!拜託你要有自覺,你光是存在就會散發出危險的魅力!你要有所自覺,好讓我安心啊!可惡,太可愛了……!」

「咦?啊。嗯……既然是擔心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呵呵呵。」

儘管被罵沒有危機意識,但碧翠絲還是開心地和昴牽手。總而言之,得一直握著這隻手不能放開。在這個城市要特別小心謹慎。

「對了碧翠子,怎麼你一個人?跟你一起回房的愛蜜莉雅醬呢?」

「愛蜜莉雅和奧托在找在屋子裡東奔西跑的嘉飛爾。這段期間怕昴寂寞,所以貝蒂就先過來了。」

「原來如此,以恩人自居這點很可愛呢。」

盡情撫摸精神可嘉的碧翠絲的腦袋,昴瞥向旅館。嘉飛爾現在還在裡頭跟那三姊弟苦戰吧。

最糟糕的情況下,也是可以扔下嘉飛爾趕緊出發。但──

「那樣一來,帶護衛來就沒有意義了。不對,等一下?要是想成那傢伙一個人牽制住三名敵人的話……」

「好戰是無法讓人信服的。而且這種狀況下,我的對手是誰?呵,你嗎?」

「為什麼你剛剛笑了一聲?我不夠格嗎?先聲明喔,我和碧翠子通力合作的話可是很危險的。你到時就等著被嚇破膽喔?」

「正是如此,看貝蒂拔掉你的膽。」

面對由里烏斯的挑釁態度,昴把碧翠絲推派到前面。看到神氣十足的碧翠絲,由里烏斯舉雙手投降。

而就在三人閒聊打屁的時候──

「──哥哥,我回來了。」

一名青年邊說邊揮手,從水道往步道這邊走過來。臉部細長又戴著單邊眼鏡的人,是約書亞。見到約書亞,由里烏斯微笑點頭。

「趕上了嗎。辛苦了,約書亞。」

「哪裡,這種小差事隨時都可以吩咐我。那是……」

哥哥的慰勞讓約書亞微笑,接著看向昴和碧翠絲。頓時,原本神清氣爽的黃色雙眼立刻降溫。

「……感謝兩位自遠方蒞臨。想必已經和安娜塔西亞大人聊過了,十分抱歉在下沒能陪同。」

「哪裡,沒什麼啦。……我聽說你是有事外出了。」

「是的。在安娜塔西亞大人的指示下,在下前往商會和……為各位準備龍船。在這都市的期間還請不要客氣,儘管使用。」

「龍船!」

雖然語氣莫名冷淡,但內容卻讓昴的雙眼綻放光彩。約書亞的背後,他剛剛離開的水道處可以看到一條把頭伸長望向這邊的水龍。

「領航員也會在船上等候。靠著合辛商會的門路,請店家介紹了可以信賴的人。」

「服務真的很周到耶。可以享受浪漫水都情懷的話一切都好說,感謝。」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正如方才所說,一切都是遵照安娜塔西亞大人的指示。其實要是在下能更早做好準備,就用不著勞煩家兄去見菜月殿下……」

「你真的是老實到沒話說耶。」

過於老實的約書亞讓昴

苦笑。但取而代之驚訝的人是由里烏斯。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敵視昴,因此皺起俊眉。

「約書亞,包含他在內的所有人都是安娜塔西亞大人招待的貴賓。對他失禮,就等於傷害到主君安娜塔西亞大人的名譽。以後發言要謹慎。」

「……對、對不起,哥哥。」

被由里烏斯斥責,約書亞臉頰僵硬低頭認錯。看他那樣子,由里烏斯嘆氣,並用帶著歉意的目光向昴和碧翠絲行注目禮。

「不好意思,也容我致歉。平常舍弟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行為的……我想是因為環境改變,所以變得比較衝動。」

「我沒放在心上啦,不過既然是在不熟悉的環境的話,做哥哥的你就該管好他。被你們兄弟一塊兒欺負我可敬謝不敏,兄長大人。」

「呵。我會謹記在心的。」

恢復原本狀態的由里烏斯露出做作的微笑,昴聳肩嘆氣以對。這時,跟昴手牽手的碧翠絲看著驛站的方向「啊」了一聲。

回頭看過去,剛好是旅館入口打開,多道人影出現的時候。

「喂,首領!丟下俺先跑太過分了吧!不要開玩笑啦!」

最前頭的人影是嘉飛爾,不過他閃亮的金髮整個亂糟糟的。看樣子,他度過了一段被十分奔放的咪咪給耍得團團轉的時間。

「對不起讓你們等。因為找不太到嘉飛爾。」

「因為只能聽哪邊吵就往哪邊去,結果就是在屋子裡頭到處奔波。」

跟在嘉飛爾後頭的愛蜜莉雅和奧托訴說找人的辛勞。

就如安娜塔西亞所說,咪咪帶著嘉飛爾離開,她的兩個弟弟追著姊姊來打亂約會,結果便是在驛站裡頭到處亂跑亂竄。

「有夠慘的。要不是奧托兄來,俺現在還在逃咧。」

「徹底享受了貓咪狂歡節呢。滿意了嗎?」

「什麼滿不滿意!被那個小不點拖來拖去,還差點被她弟弟殺掉。搞得我到處逃跑,簡直就像是『肯哈農的逃跑速度』。」

「唉呀,她那兩個弟弟也是極致姊控呢。真虧你沒反擊耶?」

「他們可是為姊姊著想才失控的吧?怎能弄哭他們。」

其實嘉飛爾也算是姊控,因此無法對同為姊控的他們下手。

不管怎樣,多虧了兩位掩護部隊隊員將他帶離那三姊弟,愛蜜莉雅陣營才得以人員到齊,準備好直接去找那個「歌姬狂粉」商談。

「約書亞準備了龍船,接下來要坐船旅行喔。」

「哇,真的?我非~常想坐坐看。謝謝你,約書亞。」

雙手在胸前合十的愛蜜莉雅微笑著向約書亞道謝。結果約書亞有點臉紅。

「哪、哪裡,在下惶恐至極。在下只是照著安娜塔西亞大人的指示去做。」

「謝謝您的犒勞。還請愛蜜莉雅大人也好好享受搭船的樂趣。」

對感謝話語的反應,說明了這倆兄弟見識過的場面不同。

在由里烏斯兄弟的目送下,昴一行人搭上龍船。

龍船只有小舟大,能搭載的人包含船主在內約七、八人。看起來脾氣很好的船主確認大家都上船後,龍船就緩緩駛離。

「船的大小和寬度都由都市法來規定。像我們這種領航員,必須考慮到跟其他船隻交錯的狀況,因此要和對方互讓。」

船主有著淺咖啡色肌膚,見昴稀奇地打量龍船而這麼說明。

以前都不曾留意過,但龍船跟走在寬敞街道上的龍車不同。這個都市的交通仰賴水路船隻,因此當然會有交通法規。

「我第一次在水上坐船耶。總覺得好緊張。」

「真的?啊、不過,這裡又不是海。」

「海?」

「就想成是看不到盡頭的大水窪吧。在我老家,周圍一帶都是海。」

「嘿~好棒喔。那樣的話就不用擔心水不夠用,很方便耶!」

雙眼發亮的愛蜜莉雅浮現像小孩子才會有的感想,昴忍不住笑了。

非常遺憾,拿海水來補充水分是完美的自殺行為。但是要說明這點很麻煩又沒啥用,就先單純享受愛蜜莉雅的可愛吧。

這段期間,龍船搭上主要水道,提升速度朝都市的正中央前進。在寬敞水路的左側船道里順流而下的龍船和水的流向,都讓昴覺得不對勁。

很不可思議的是,右側船道的水是傾斜向上流的。在一條水道中,甚至有上下流未做區分直接混在一起的情況。這到底是用了什麼原理?

「呵呵呵,很驚訝?其實我知道喔。你看,城鎮盡頭那邊。」

見昴產生疑問,愛蜜莉雅自傲地指向遠處。朝她指的方位看過去,可以看到與圍繞都市的外牆連接在一起的石塔。巨大石塔在圓形都市的東南西北各有一座,誇耀著自身的存在感。

「哦~很叫人在意的東西。那個塔是?」

「那就是控制街道上的水流的控制塔。塔的本身就是一個構造複雜的『流星』,以水之魔石的力量來操控水流。都市裡的大水門好像也是要靠那個才能動。」

「嘿~有那麼大的『流星』啊!還真厲害耶。」

聽了愛蜜莉雅的說明後昴點點頭,認識到這都市四通八達的水道是多不可思議的機構。

原來如此,水門都市朴利斯提拉的存在跟其他都市相比相當獨特。不但有自己的都市法,還是個完全獨立的城市──可以學習的東西似乎多著呢。

「附帶一提,在這個都市污染水的話會遭到嚴重懲罰,還請多加留意。尤其是從剛剛就一臉畏懼看著水的嘉飛爾。」

「俺才沒怕水咧。只是不想變成落湯貓而已~」

「那可以不要用力抓著我的斗篷嗎?我都聽到快破掉的聲音了。」

嘉飛爾坐在龍船正中央,但視線卻最為不安,奧托嘆氣。這對話逗笑了愛蜜莉雅,碧翠絲則是聳肩。

「真是的,大家也太雀躍了。乖一點,學學淑女貝蒂比較好喔。昴也這麼想吧?」

說完,碧翠絲閉上一隻眼睛朝昴徵求贊同。然後昴朝她輕輕點頭,開口:

「──了。」

「……你剛剛說什麼?」

聲音小到快要聽不見,聽得到的就只有碧翠絲。

碧翠絲表情僵硬,往後退一步。於是除了船主以外的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昴身上。輪流看過同伴的臉後,昴微笑。

「糟糕,我快吐了。」

──一瞬間,船上的人尖叫,鬧得不可開交。

7

「應該舒服一點了吧。」

「不,還要一下子……嗚哇,不妙,世界在搖晃,現在也還在搖……。可惡,還以為克服了,結果沒有……這就是所謂的本性難移嗎~」

眺望著清澈的水流,被碧翠絲撫摸背部的昴安靜下來。

地點在大馬路上,馬路面向著通往都市中央的大水道。昴知道路上的行人都微笑看著並肩坐在步道一角的他們。

恐怕是在想這對兄妹感情真好吧。或以為是覺得大水道很稀奇的土包子。

「不管哪一樣,都是正確答案……嗚惡。」

「假如連耍嘴皮子都會想吐的話,那就吹吹風乖乖休息啦。不用擔心,貝蒂會陪著你的。……快點好起來。」

在昴臉色蒼白虛弱的時候,碧翠絲的關懷顯得十分溫柔。在她的包容力下,要儘快恢復才行。昴試圖穩定自己的精神。

──在龍船上很快就暈船的昴引發騷動後的十五分鐘。

逼不得已中途下了龍船,要徒步走到目的地跟大家會合的昴,在碧翠絲的陪同下等待身體狀況恢復再重新出發。

愛蜜莉雅他們則先坐著龍船去跟「歌姬狂粉」洽談。

當然,愛蜜莉雅有說要等昴恢復。但──

「在安娜塔西亞大人的策劃下,有請對方撥時間等候我們。時間拖得越久,給人的印象就越糟糕,而且還有可能會因為這件事而連累到安娜塔西亞大人。我們要避免這種狀況發生。」

於是,在沒血沒淚的冷酷內政官的意見下,昴就被一行人給拋下了。

話雖如此,畢竟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才會恢復,而且昴的自尊也不允許愛蜜莉雅的腳步被自己的暈船狀態給拖累。雖然自尊心早就已經被粉碎殆盡,但總而言之,這邊聽奧托的判斷是最妥善的。

「小學在海洋夏令營搭乘渡

輪的惡夢又再度復甦……。該不會,敵人知道我會暈船,所以想用這招讓我跟愛蜜莉雅醬分開……?」

「本來就很弱的昴離隊而已,愛蜜莉雅會想辦法的啦。不就是怕有萬一才帶上嘉飛爾的嗎。」

「是沒錯啦。欸,這種趁人之危的行為,由里烏斯那傢伙也不會接受吧。……只要扯到騎士的面子,他可是無人能及。」

不講情面的高風亮節。昴其實沒道理去懷疑這一塊。只是這樣的話,意外地讓他覺得,或許用不著過度去警戒安娜塔西亞陣營的策劃。

「噗,昴似乎很信賴那個男的呢。」

「啥鬼!?不對不對,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是說,我想說的就只有我們性格合不來而已,關係不上也不下!好啦,我們該走了!」

用力回答嘟起嘴唇的碧翠絲後,昴一鼓作氣站起。

他輕輕旋轉手腳和脖子,確認暈船的副作用是否還在。雖然覺得手腳有點沉,但這種程度的話──

「只需要跟碧翠子牽手,用微溫之力來抵銷。」

「狀況不錯嘛。哼,就算有什麼萬一,貝蒂也會想辦法的。」

「哦哦,就靠你了。那麼,快在愛蜜莉雅醬害怕到哭出來之前跟他們會合吧。」

牽起熟悉不已的手,昴朝碧翠絲眨眼。接收到信號的碧翠絲也放出一副包辦所有事的傲氣,帶著昴走向商會。

「話說回來,我們一直在想『歌姬狂粉』的事,卻不知道『歌姬』是怎樣的人。水之都的『歌姬』,和聚集在此的王選候補人愛蜜莉雅醬與安娜塔西亞小姐,有種要觸發偶像劇劇情的預感。」

「是不知道『嘔象句』是什麼,不過貝蒂也對『歌姬』有興趣。」

「哦哦,這麼說來之前莉莉安娜來宅邸的時候,碧翠子也很欣賞她呢。」

碧翠絲表示對「歌姬」有興趣,讓昴想起以前的事而不禁點頭。

那是在一年前,王選正式開始前的事。是在解決完魔獸騷動後沒多久,一名少女兼吟遊詩人曾滯留在羅茲瓦爾宅邸里。

那名吟遊詩人,正是現在出現在話題里的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在人性方面有些問題,但她的歌聲足以彌補那個缺點,將宅邸的女性們全都迷得神魂顛倒。其中也包括了當時尚未敞開心房的碧翠絲,以及感想直接到無人能出其右的愛蜜莉雅。

──意外地跟著流行走的雷姆,應該也是裡頭的一員。

「────」

「……昴,這邊啦。」

昴沉默,黑色瞳孔晃動,結果手被碧翠絲用力一拉。利用她這無聲的體貼,昴輕吐一口氣,慢慢地跟在嬌小身影后頭。

目的地的商會,只要沿著大水道走,最後會在一號區和二號區的界線上。

由於以水路為優先,使得這個城市的人行步道變得非常複雜。但是,碧翠絲卻悠哉地穿越,簡直像走在自己家一樣輕鬆帶路。

繞過好幾個水道,轉過許多個彎,抱著碧翠絲跳過水道。

「看啊,昴。好漂亮的噴水池喔。」

「嗯啊,對呀。……這是哪裡的公園?」

感嘆不已的碧翠絲,望著有美麗噴水池坐鎮的都市公園這麼說。

綠色草皮,保養得無微不至的花園,以及水花大到讓人炫目的噴水池。所謂的平穩就是在講這種光景吧。這裡是個適合悠閒度過,放鬆心情的場所。

假如有空的話,想在這裡睡午覺看看。沒錯,有空的話。

「不過,現在的我們沒空。吶,碧翠子。有沒有照著一切交給貝蒂來就不會有問題的氣勢在前進啊?」

「唉……面對這種美景卻只有那種感想,真是可悲耶。昴應該要讓心靈更從容些。不然身為夥伴的貝蒂會覺得很丟臉的。」

「以前你明明是個會紅著臉想把自己的失誤打哈哈帶過的人,最近變得有點厚臉皮了,爸爸我都快哭啦~」

會變成藉口大師,還不都是受到某人的影響。

要是奧托在的話就會用力吐嘈吧。把這想法撇在後頭,昴和碧翠絲兩人可說是窮途末路。心靈的從容姑且不論,時間上可是毫無從容的餘地。

可以的話,想在關於魔晶石的商討結束前,先跟愛蜜莉雅他們會合。

「這樣一來,直接找人問路是最快的了。」

「哦哦……從碧翠子的口中聽到直接問人這種話。你長大了……」

「哼哼~貝蒂可是不會永遠原地踏步的喔。」

似乎忘了自己的獨斷行徑害得兩人迷路,碧翠絲自傲地挺起胸膛。這份積極是可愛的武器,所以昴沒有不解風情地指責,而是摸她的頭。

接著,移動視線尋找可以問路的人。可是──

「……午後的公園竟然看不到一個人,這是怎樣?」

「確實,感覺怪怪的。這種地方,就算有大量的人類睡午覺也……」

公園裡頭不見人影,讓昴和碧翠絲都歪頭狐疑。但這時,碧翠絲話講到一半,就朝公園裡頭看了過去。

跟著她的反應一起看向同一個方位的昴,慢了一點才察覺。

「──好像聽到什麼聲音。是歌嗎?」

風搖晃公園花草的聲響,流經水道的水小聲低鳴。

混在大自然的協奏曲里,振動耳膜的是樂器和人類的歌聲。

聽起來斷斷續續,是因為距離之故。舞動的歌曲和音樂的斷片並不完整,卻強而有力地搔動昴的心。

昴的腳自動地──不,是昴和碧翠絲被邀請到歌聲旁。

「────」

而順從邀請抵達的地方,讓兩人震撼得忘記了呼吸。

──公園的最深處有個不知名的紀念碑,一名少女就在那前面唱歌。

是有著褐色肌膚,個頭不高的少女。

開朗的臉蛋上有大大的圓眼睛,明亮的黃色頭髮綁成雙馬尾從頭的兩側垂下。她的頭髮和身體還掛了用樹木果實以及動物的骨頭做成的裝飾品。

唱歌的少女,懷中抱著流麗麗──大小介在吉他和烏克麗麗之間的弦樂器。她正用高超的演奏技巧演奏樂器,振動喉嚨歌唱。

歌中的能量壓倒性地強大。

原本沒有的風,沒有發生的地鳴,應該感受不到的灼熱,湧上來的喜怒哀樂感情,都在著迷地聽聞歌聲的期間感受到了。

而且還不只是昴。不如說,還不只昴跟碧翠絲兩人。

持續歌唱的少女周圍,有將近五十名的聽眾。他們全都屏氣凝神聽著歌,跟昴一樣為歌聲所陶醉。

現場的支配者,就只有紡織出歌聲的少女而已──就她一人便聚集了這麼多的熱情。

不久,她的歌來到頂點,聽眾的感情也跟著到了最高潮──

「──沒錢,也沒未來,沒有夢想,就只有虛榮。啊啊,看得到什麼。在眼皮底下看見了黑暗。黑暗的對面什麼都沒有。山窮水盡,窮途末路的,結局到來。」

「仔細聽的話歌詞很糟糕耶,喂!?」

「呀啊!?」

沒夢想也沒希望的歌詞,讓昴回過神來大叫。

結果少女被嚇到手上的樂器差點掉下來,想當然耳演奏也就中斷了。接著方才支配現場的熱情一口氣煙消霧散。

而這氣氛的變化,讓昴自覺做了糟糕的事而面色鐵青。

「不好,久違地沒看氣氛結果搞砸了!碧翠子,快點逃……痛耶!?」

「昴是笨蛋!都毀了啦!有夠不識趣……太過分了!」

在要求進行戰略性撤退前,就先被指甲給用力抓了一把。往下一看,做出這種事的就是氣紅了臉的碧翠絲。那表情代表她真的生氣了,要是有碧翠絲檢定考的話絕對會合格的昴非常清楚。然後──

「奇、怪……歌呢?」「我在公園?……直到明明剛剛都還在黑暗中。」「不是的,那時候真的沒辦法……」「我長大以後要打倒特米翁,去救多拉芬。」「我想要支持那個夢想……」「提娜醬……」「魯斯貝爾……」

在那之前都沉浸在歌曲中的聽眾們,接二連三地回到現實。裡頭有人受到歌曲影響而泣不成聲,也有少年少女因為歌曲而拉近彼此的距離。

而回到現實中的人們,慢慢地轉過頭來,看著站在遠處的昴。

一看到他們的目光,昴渾身僵硬。

「──少多管閒事啦!!

──下一秒,大家就把手上的東西扔了過來,昴為了自己不看場合的發言而付出代價。

8

「啊痛痛痛……有夠悽慘的。碧翠子,我沒事吧?沒流血吧?」

「誰理你。這次連貝蒂都不會站在昴這邊。」

盤腿坐在草皮上的昴一問,碧翠絲便撇過頭,似乎還在氣昴打斷歌曲。這次真的要好好反省。

這就是在方才的獨奏會上潑冷水的下場,昴受到了來自聽眾們宛如風暴的痛罵以及物理上的抗議。老實說,到了睽違一年又重新做好「赴死」覺悟的程度。

所幸最大的受害者少女歌手出面緩頰,昴才撿回一命。事態也因此縮小到昴被大部分離去的聽眾給踩踏而已。

「話雖如此,被踩到的左腳感覺好像腫了一倍大。我很怕脫掉鞋子會怎樣。」

「貝蒂不會施放治癒魔法的。要讓昴痛一下才會反省自己的行為。」

「碧翠子好冷淡。……算了,每天累積那小得像麻雀眼淚的瑪那,用在這裡太浪費了,知道了啦。受傷就想仰賴魔法的想法是不好的。」

點頭認同碧翠絲的指責,昴用抽痛的左腳敲地面。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肉體傷害就不曾少過。但因為有治癒魔法,所以也就不太在意。要是忘了受傷疼痛的恐懼的話,就會變得大意,所以應該要提醒自己不要太過依賴。

「好啦,跟碧翠子道歉了,也得跟被害人道歉呢。」

經歷這樣的過程後,昴終於看向紀念碑。

聽眾早已離去,因此留在那兒的除了昴他們之外就只剩下一人。而那個人正是方才在展露歌喉的女歌手。

「我們這邊聊了這麼久&妨礙你唱歌,真的很抱歉。該不會……嗯?」

在道歉的途中,昴閉上嘴巴。原因來自於伸到臉前的手掌。少女把手掌伸向昴的臉,然後──

「靈感來了。請聽。──嘟哇嘟哇,戀愛年齡差距。」

拋下驚訝的昴他們,少女的手指敲動樂器譜出旋律。然後直接咂嘴打節拍找到感覺,下一秒就伴隨著劇烈的曲調唱起歌來。

「欸~,你有看到嗎?你我之間的戀愛年齡差距。雖然周圍的人都說奇怪,我卻毫不在意。我始終在意的,是你我之間的戀愛年齡差距。欸~等我一下。求求你,等我一下。再一下子,等我長高就碰得到了。用不著在意年齡差距。你我之間的戀愛距離,甜蜜融化的戀愛距離──」

「縮短的兩人的戀愛距離,靜靜地化為燃燒之愛,不久送子鳥一定會找上兩人,送上兩人的小孩,未來是光明的戀愛物語!」

「咦咦咦什麼啦!?」

對少女突然唱出來的歌詞感到頭暈目眩的碧翠絲,又因曲終時昴用RAP參戰而導致大腦處理能力到達極限。

當然,昴和少女並沒有講好。雖是脊髓反射的行為,銜接得卻恰到好處。

在不做說明下就唱完的兩人互相擊掌,然後指著對方。

「等、等一下呀!為什麼……沒錯,為什麼昴突然就唱歌跳舞了?而你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太奇怪了吧!」

「喂喂,在說什麼啊,碧翠子。……歌曲是不分國界的吧?」

「說得好!我莉莉安娜感動得胸部都顫抖了。只不過乳量沒有到能乳搖的地步!」

「感、感覺像是貝蒂的問題,貝蒂不能接受啦……」

與其說按照自己的步調,根本是我行我素的兩人,讓碧翠絲垂頭喪氣。昴拍拍她的肩膀,重新面向褐色肌膚少女。

「對了,我先說清楚,免得你瞎猜我跟碧翠子的關係。我跟碧翠子是以名為親昵的堅固羈絆綁在一起的,但在碧翠子長高之前都不在我的守備範圍內。」

「咦咦~可是,少女會隨著時間蛻變的喔~。別看我這樣,我還算有看人的眼光。唉呀,就是所謂的人生經驗是上天的恩賜吧~?」

「別看碧翠子這樣,其實已經四百零二歲左右了,會變嗎?」

「又來了又來了~用不著因為害臊而這麼堅持己見喔~」

雖然是事實,但因為太過沒有真實感所以對方根本不信。昴也懶得訂正,畢竟,比起碧翠絲的真實年齡,有更該優先去做的事,所以用不著執著在這。

那就是──

「好久不見啦,莉莉安娜!莫名其妙就碰到了,但有精神是再好不過啦。」

「哪~里~!我才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到你們,實在素油夠高興害羞心羊癢滴辣!」

「太激動都咬到舌頭囉。」

一手拿著樂器優雅鞠躬的莉莉安娜雖然掛著燦笑,嘴邊卻流出大量鮮血。看來是太過激動,結果用力地咬到了舌頭。她一把手巾貼在嘴邊,布立刻染紅。

「抱歉,咬太用力了。」

「看就知道了。你真的都沒變耶。已經超越讓人安心的地步,讓人擔心了。」

就跟話中一樣感慨,與舊識重逢的昴深深嘆息。

眼前的少女莉莉安娜和昴他們是舊識。她就是昴和碧翠絲到公園之前聊到的吟遊詩人,曾在羅茲瓦爾宅邸住過幾天。

住在宅邸的期間,莉莉安娜為屋子帶來了歌曲、音樂還有自己的各種問題。最後那些問題都獲得解決,於是她安然無恙地離開了宅邸。

「沒想到你會在朴利斯提拉呢。照剛剛的樣子看來,唱歌的狀況也是絕佳呢。」

「是啊,請放心。我接下來還要繼續磨練爆發性的豐富感受度,以及熱情的演奏技術,在這個城市順利地靠唱歌來賺日薪喔~」

「那種說法聽起來很低俗耶。不過不妙吧?在這個城市賺錢很難吧?」

「有嗎?為什麼?」

聽了昴的話,莉莉安娜面露莫名其妙的表情,這毫無危機感的反應讓昴嘆息。

「你大致算是吟遊詩人吧?可是現在,這個城市卻有叫做『歌姬』的強大勁敵,你跟對手的關係很不妙喔。」

「什麼大致,我每一根頭髮每一滴血都是吟遊詩人!而且~而且呀,被你用那種擔心的說法稱讚,人家,全身都痒痒的~」

「喂喂,那什麼動作,很噁心耶!」

「竟然說女生的口愛動作很噁心!?」

莉莉安娜動作扭扭捏捏又隨便擦血,導致臉上都是斑斑血漬。原本猶豫要不要跟她說她那慘不忍睹的模樣,但最後昴決定還是以話題為優先。

話雖如此,她的回話莫名其妙。簡直就像是──

「放棄吧,昴。也該學學正視現實了。」

「等一下,碧翠子。我還沒辦法,我想相信最後的可能性。再怎麼說,這個事實有可能會褻瀆『歌姬』這個稱呼呀。」

「啊,大家在講的『歌姬』就是我喔。哎喲~自己講好害羞。」

「我的感情無處可逃啊!!」

第二次臉紅的莉莉安娜說的話,讓昴抱頭吶喊。

不想承認的現實:「歌姬」就是莉莉安娜!跟事實面對面,導致昴心中的「歌姬」形象整個下滑。身旁的碧翠絲似乎也一樣,原本的期待表情轉眼就變成像是因為風雨而無法依約去遊樂園的小孩。

「儘管如此,這女孩的歌聲如方才所見,具備了莫大的力量。果然貝蒂的眼力……耳力不會出錯。」

「唉呀,是那樣沒錯……不對,等一下?你是『歌姬』,那那個對你很執著的『歌姬狂粉』男生呢?」

「啊,你是說奇利塔卡吧。九十不離百一定是他!」

「嗚喔噎噎噎,那傢伙也在啊?」

莉莉安娜洋洋得意道出的名字,讓昴忍不住又抱住頭。

奇利塔卡是莉莉安娜還暫居在宅邸時偶然遇到的人。莉莉安娜帶進宅邸的問題之一,講白點就是她的跟蹤狂粉絲。

就立場而言,奇利塔卡原本可以說是迷戀莉莉安娜的藝術才華的金主,但正因為他執著的不是才華而是當事人本身,所以才被認定為跟蹤狂。

話雖如此,最終還是以莉莉安娜跟著他走的形式離開了宅邸,完滿收場了才對。

「這麼說來,記得那傢伙成了某個商會的繼承人。該不會……」

「就是掌控這個城市的謬茲商會的年輕商會主囉!」

「到了掌控水之都的地步嗎!厲害耶!」

地位出乎意料地大躍進,卻跟實際接觸過的奇利塔卡本人給的印象搭不起來。士別三日

刮目相看,這就是最好的鐵證吧。

「莉莉安娜也是,光靠這一年就被人稱之為『歌姬』了呢。」

「唔嘿嘿嘿,你的稱讚是我的光榮。不過~不過~不要只說我喔,先生你咧~」

「──?」

莉莉安娜意有所指地用手肘戳昴的側腹,結果昴反射性地彈她額頭,嚇得她驚叫「哎喲!」。

「幹嘛突然這樣,嚇到我了啦。」

「敢、敢彈人的額頭還有什麼好怕的!不過我原諒你!畢竟,我聽說傳聞了。……對吧?『幼女使者』菜月•昴大人。」

「欸?」「嗚惡,那啥?」

莉莉安娜眼放光芒這麼說,嚇得昴和碧翠絲同時呻吟。

接受騎士授勳,成為愛蜜莉雅名實相符的騎士的菜月•昴在這一年來所得到的最知名卻也「最不名譽」的綽號。

──亦即,半妖精的首席騎士,是個經常帶著女童趴趴走的神秘人物。

「在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所主導的三大魔獸『白鯨』討伐戰里,提供非比尋常的幫助,甚至還被『劍鬼』威爾海姆稱為恩人的歷史幫助者!緊接著,又跟兩名王選候補者攜手打倒不斷撼動世界的魔女教大罪司教的『怠惰』!進擊速度壓倒性地飛快,推動停滯四百年時光的最新英雄!」

「好癢好癢好痒痒死了!」

莉莉安娜的表情像是看到夢想中的英雄,還雙手合十羅列昴的功績。雖然表達法太誇張,但又因為全都是事實,所以更覺得惡劣。

羞恥心被來自預料之外的角度刺激,使得昴渾身發癢苦不堪言。身旁的碧翠絲則是挺起鼻子志得意滿的樣子。

「之後也為了侍奉的『冰結魔女』東奔西走,在各種場面帶著會使出強大魔法的幼女的人,就是,菜月•昴大人了呀!」

「哼哼~看來是很懂事的姑娘呢。沒錯,貝蒂的夥伴昴,往後會將所有的歷史豪傑都比下去,成為最光輝璀璨的一等星。明白的話,就該更加尊敬恭維!」

「遵命──!」

「不要得意忘形。」

耍起威風讓莉莉安娜跪趴在地的碧翠絲衣領被抓住,整個人被拎起來。像貓咪一樣被抓住喵喵叫的碧翠絲中斷了她的氣勢。

「真是的。莉莉安娜,你也太順著碧翠子……多麼完美的跪拜姿啊!」

「呵呵呵,這是我莉莉安娜在旅行的流浪生活中磨練出來的跪拜之術~。不只強盜看了都忍不住放我一馬甚至還施捨我,是我集旅遊之大成的曠世鉅作。」

「點數要點在吟遊詩人的技能上啦。」

話雖如此,身為歌手的她擁有被稱為「歌姬」的實力。

有聽說一樣才能傑出到被稱為天才的人,大多都是怪人,莉莉安娜毫無疑問也是箇中翹楚。正因為才華洋溢才能被允許如此奔放。雖說勉強遊走在底線邊緣就是了。

「昴,你要把貝蒂當貓當多久啦……」

「哦,抱歉抱歉。因為碧翠子就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輕,所以就忘了。」

將不開心的碧翠絲輕輕放到地面,然後撫摸她的頭。昴和碧翠絲的相處模式,讓莉莉安娜睜圓她的大眼睛。

「怎麼說好呢,你們感情變得真好耶。以前在宅邸的時候,感覺相處起來很彆扭。」

「唉呀,是經過了迂迴曲折的故事啦。事到如今,那也成了我跟碧翠子重要的紀念回憶。」

「紀念回憶喔。」

有過彼此都還沒法老實表達的時期,日積月累下走到今天。

聽了兩人的話,莉莉安娜微微吐氣。

「──你真的成了英雄呢,菜月•昴大人。」

「────」

「還記得我要走的時候的約定嗎?」

莉莉安娜身上的氛圍突然為之一變,聲音帶著神聖莊嚴的味道,讓昴錯以為心臟被一把抓住。

這聲音,足以匹敵她唱歌時的熱度。

「我是吟遊詩人。來回各地旅遊,不斷歌唱的流浪者。對於沒法在一處逗留太久的我來說,有個必須去成就的課題。那就是……」

「……詠唱世界最新的傳說,是吧。」

「是的。」

莉莉安娜點頭同意昴的話。那是以前就聽過的,她旅行的目的。

無法留下有形之物的吟遊詩人,要將自己活著的證據刻劃在世界上,唯一的方法就只有歌唱。創作可以被歌詠下去的歌曲。那就是她的課題。

然後,莉莉安娜對這個課題的答案之一──

「──菜月•昴大人,你按照約定,成為了英雄。我對此感到欣喜。」

完全沒有開玩笑或諷刺,只為歌曲而真摯地開口。

聞言,昴閉上眼睛。方才莉莉安娜訴說的功績,他並不打算謙虛地說那是誰都辦得到的事。

也知道會有人去稱讚那些功勞。即便如此──

「抱歉。我還不是可以被那樣稱呼的人。」

「咦?」

聽到直接盯著自己看的昴這樣說,莉莉安娜瞪大眼珠。

她面前的昴,用力握緊拳頭。

「我自覺跟以前相比,是變得比較像樣了。但是還沒。我還沒走完,還在半路上。我還有想達成的事,以及必須取回的東西。」

菜月•昴成為騎士,是因為一心想要支持心愛的少女。

假若菜月•昴會成為英雄,那是因為有個人沒有捨棄軟弱愚昧的昴,她就是昴現在還沒取回的「睡美人」。

而且──

「────」

緊握昴空著的手,碧翠絲尊重他的看法。

所以,菜月•昴才辦得到。藉助大家的力量,才辦得到。

「有朝一日詠唱我的事跡,那個約定要到我全部達成後才能做。那樣的話多少內容我都說。要是在崛起的途中下墜,就太遜了。」

不管是英雄故事還是童話故事,可以的話都希望結尾是快樂大團圓。

達成目的後,開闢出通往歡樂結局的道路後,要講多少就有多少。自吹自擂的話題,昴可是超級歡迎。

「────」

聽了昴的回答,莉莉安娜垂首不語。因為面朝下所以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想必是受傷了吧。昴垂下眼帘。

就沒有更好的表達方式了嗎?就在昴反省的時候──

「……手。」

「嗯?」

「──承諾到手──!!」

「嗚哦哦!?」

突然抬起頭的莉莉安娜振臂朝天,那股氣勢把昴嚇翻了。莉莉安娜就這樣紅著臉,呼吸急促地逼近昴。

「你剛剛、剛剛、剛剛說了對吧?有朝一日,要多少傳說都會跟我講!也就是說,『幼女使者』的傳說由我獨占囉!?」

「那、那種標題讓我很想申訴,不過對啦。」

「既然如此,那就保證是我的大勝利了!高喊三遍萬歲!嗚哈哈哈~!」

在興奮歡喜下露出女生不應該出現的表情,莉莉安娜把流麗麗朝天空高高地拋出去。接住後,又丟下。但她不在意。她就是這麼開心。

「你對待樂器的態度很糟耶!?這樣也配當『歌姬』!?」

「當、當、當然囉!這不是當然的嗎。沒有這個,我就沒法幹活。我最重要,最喜歡的寶貝!看,我在親它!姆啾~!姆啾~!」

「誇張耶你……言行舉止能讓我退縮到這種地步的,恐怕就只有貝特魯吉烏斯了。」

「哦哦~雖然不知道那是誰,但前途不錯喔,那個貝特魯吉烏斯先生。要是有機會在哪遇到的話,可能會成為我一輩子的勁敵!」

「他是魔女教大罪司教啦。」

「嘆個氣就出現了傳說!喲!你這個大人物!」

明明穿著暴露到像個舞娘的莉莉安娜,卻不知道從哪裡掏出像是紙片的東西扔出來,稱讚昴所說的話。

身兼多角的莉莉安娜,那忙不迭的態度讓昴深深嘆氣。方才那隻展露短短一瞬間的神聖莊嚴氣質到底算什麼嘛。

「八成是貝蒂和昴一起做的白日夢或什麼吧。」

碧翠絲的話讓昴苦笑,等待莉莉安娜冷靜下來。

──莉莉安娜從珍禽異獸恢復成人類,是在過了五分鐘之後。

9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有事要去奇利塔卡先生的商會啊!其實我現在在這個城市,也受到奇利塔卡先生的照顧。所以說呢,讓我為你們帶路吧~」

「哦哦,那真是幫了大忙。」

終於恢復成可以對話的人類後,莉莉安娜在昴和碧翠絲面前拍了拍她那平坦的胸部這麼說。告訴她兩人迷路以及有事要到奇利塔卡的商會後,她便自告奮勇要幫忙帶路。

「只是,我被叮嚀說他今天有重要的買賣,所以叫我待在外頭。」

「在需要認真洽商的場合,有你在的話就會備受干擾呢。我懂。」

「貝蒂也懂。」

「啊咧!?怎麼你們了解的方式跟我期待的不一樣?太意外了~」

莉莉安娜嘟起嘴巴表達不開心,但她的擔心恐怕是杞人憂天。奇利塔卡說的重要買賣,對象就是愛蜜莉雅吧。

既然要迎接王選候補者,那奇利塔卡也要秉持商人的立場。光是因為身為舊識就好像快要喪失自我的莉莉安娜若也出席這麼重要的場合,怕是會丟了整個商會的面子。

「換句話說,這是你自己平常的行為造成的結果。就是自作自受啦。」

「講那什麼話!靈感來了。請聽。──怒濤,大浪,世間的風霜。」

「貝蒂很有興趣但沒空聽啦。快點帶路。」

「嗚~世間的風霜驚濤駭浪又冰冷~。算了,就在眼前囉!」

假裝啜泣的莉莉安娜表情驟轉開朗後往前奔馳,然後在面前的龐大建築物前攤開雙手。

「到了。這就是你們千尋萬找的謬茲商會!」

莉莉安娜像跳舞一樣轉了個身,昴仰望她身後的建築物後張大眼睛。

石砌建築物,謬茲商會的事務所位在朴利斯提拉的一號區和二號區之間。根據聽到的情報,都市裡的主要人物出入都集中在這兩個區塊,因此根據地就設在中間的謬茲商會,足以證明它在這個都市的能力有多強大。

「能讓安娜塔西亞小姐說能幹,那之前覺得他是有錢的放蕩公子哥兒的印象還是忘掉比較好……」

他其實是立於大都市數一數二之大商會頂端的人。雖然領域不同,但這一年來他一定也跟昴一樣跨越了生死界線無數次。單單只是見過面,是不可能讓上了談判桌的愛蜜莉雅占到任何便宜的吧。

「不•過•呢,用不著擔心!這時就要靠人緣來想辦法!把義理和人情放上天平後再破壞,是我莉莉安娜•瑪斯柯瑞德的作風!」

「破壞?是打算做什麼?」

「以就我而言難得明快的講法,就是幫腔啦!」

擺出姿勢的莉莉安娜,朝碧翠絲使出拙劣的眨眼動作後回答問題。「幫腔?」昴聽了歪頭狐疑。

「沒~錯~!奇利塔卡先生是個非常寵愛我的人,由我去講的話,買賣一定會七零八落勉勉強強地有所進展。不錯吧?」

「那很明顯就不是順利進展的形容詞……這樣好嗎?」

「這種小事安啦~。也不想想我跟菜月大人是什麼交情~!」

在莉莉安娜強行使出難看至極的眨眼後,昴稍微深思。

雖然感覺不太公平,但莉莉安娜的幫腔很可能對奇利塔卡有效。自己因暈船而遲到,搞不好反而吸引到了良機。

「好,就照你的計畫去做吧。拜託囉,莉莉安娜。」

「哈哈!如你所願!」

昴一表示接受這計畫,莉莉安娜便擠出肌肉表達自己幹勁十足。

可是看她那樣子,碧翠絲卻相當不安。

「昴,真的不要緊嗎?貝蒂放心不下耶。」

「你的心情我能深切了解。但是,我想把可能性賭在因禍得福這上面。我不想當個只會暈船嘔吐的傢伙。」

「沒人認為昴是只會暈船嘔吐的人啦……」

不管怎樣,昴的意志堅定,於是碧翠絲也就沒再制止。雖然藏不住不安,但這邊就試著相信莉莉安娜的舞台氣魄吧。

「就是這樣,我莉莉安娜回來了!奇利塔卡先生在裡頭嗎?」

以氣勢洶洶的莉莉安娜為先鋒,昴他們敲響謬茲商會的大門。一進去一樓就有櫃檯,櫃檯小姐聽了莉莉安娜的話後驚訝得瞪大眼睛。

「那個,代表正和客人洽商……請問莉莉安娜小姐,您怎麼會在這兒?傷腦筋呢。」

「這樣的待遇,一開頭就叫人不安耶。你在這裡到底給人怎樣的印象啊……」

櫃檯小姐戰戰兢兢的話,很明顯的是擔憂與困擾。並不是被當成麻煩人物,比較像是不知道如何應付沒有教養的寵物。

「沒差吧?沒聽說代表現在接見的客人裡頭有人慢來嗎?」

「有的,這是有吩咐的。是一名男性和幼……一名女性。」

剛剛櫃檯小姐看到碧翠絲後,差點脫口說出「幼女」兩個字,不過還是秉持著專業硬生生把話改正。接著她深深一鞠躬,說:

「兩位來賓的同伴都在二樓和代表見面。請讓我帶……」

「哦──這邊就請交給我吧!因為我對奇利塔卡先生有非說不可的話!」

聽了莉莉安娜燃燒使命感的發言,櫃檯小姐看向昴。昴點頭回應。

「莉莉安娜也跟這裡的社長是熟識。謝謝你的擔心。」

「……我懂了。那麼請小心。」

既然來客都講得這麼清楚明白了,櫃檯小姐也只能退下。從最後一句話可以窺見她的良心,不過目前就先心領。昴一行人走向二樓。

「所以,你們今天來找奇利塔卡先生談什麼?」

「我很驚訝你連這都不知道就自信滿滿會成功。是跟魔晶石有關。謬茲商會的魔石商,你對這清楚嗎?」

「這個嘛,都不懂。不過最近聽說找到了稀世珠寶……就是那個吧?」

莉莉安娜似乎也有耳聞。那個稀世珠寶就是此行的目的魔晶石吧。

佩服掌握了這情報的安娜塔西亞消息之靈通的時候,三人到了會客室。然後站在掛著「會客中」的牌子的房門前。

「──所以說,拜託。請將那顆魔晶石讓給我。」

隔著門板聽見銀鈴嗓音,昴知道商談進入佳境。

彼此都認識,結束再會的寒暄後就進入正題。聽到愛蜜莉雅的訴求,就知道接下來要開始談條件了吧。

「賓果,莉莉安娜。再來就是看準時機……」

「──拜託~了!」

「咦?喂!?」

昴原本打算等到交涉碰壁再出面,但身旁的莉莉安娜卻用力開門。她不但威風八百地主張自己的存在,還大步走進會客室里。

室內有五名男女。在長椅上並肩而坐的是愛蜜莉雅和奧托,還有嘉飛爾這三人。對面則是禮貌地摸著金髮、衣冠楚楚的青年,以及站在他身後身穿白色服裝的男子。

沒錯,衣冠楚楚的青年正是奇利塔卡•謬茲──謬茲商會的年輕商會主,同時以「歌姬狂粉」的別稱聞名都市的重要人物。

五人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頭陳列著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魔石,看樣子是商討到一半。結果突然有人闖入,奇利塔卡顯得很狼狽。

「莉、莉莉安娜?怎麼了,為什麼你會在這?」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正義必勝!」

回以不算回答的話,莉莉安娜伸手指向奇利塔卡。接著又把手指指向大吃一驚的愛蜜莉雅他們。

「真沒想到,愛蜜莉雅大人他們都來了卻把我排除在外,這是多麼惡劣又慘無人道的行徑!真的太超過了,我傷心得要潸然淚下了~」

「不,這個,真的很抱歉。不過,聽我說,我親愛的莉莉安娜。」

「不要!我不聽!我沒法再信任奇利塔卡先生了!不過,我在路上遇到了這位『幼女使者』菜月•昴大人,所以重新振作了!」

「在這邊讓我出場!?」

轉著圈圈回到門口的莉莉安娜,用雙手示意昴。頓時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昴身上,身旁的碧翠絲扶額嘆氣。

老實說,來到這裡後,昴也幾乎要後悔自己做錯選擇了,但──

「不,還沒。應該還能重新振作吧。」

「這邊這位寬宏大量氣度非凡的菜月大人,和他的主子愛蜜莉雅大人都是我的恩人!在這裡,能否請奇利塔卡先生也展露男人的一面呢!具體來說就是能否圖個方便,承擔我的夢想呢!」

絲毫不理昴的意見,莉莉安娜率直大膽地朝奇利塔卡建議。將場面整個帶著走的莉莉安娜,以及被她的氣勢給吞沒的奇利塔卡皺起眉頭。

他思索了一下,反問:「承擔你的夢想?」

「沒錯!我的夢想!就是將『最新穎的傳說』譜成歌曲唱頌給世人!菜月大人為此答應我,只要這次的生意成功就會如數家珍、什麼都赤裸裸地跟我說清楚講明白,協助我的夢想!現在這樣怎麼行,莉莉安娜的夢想只到一半!」

「咦、咦、咦?等等,慢著慢著,等一下!」

原本的約定在莉莉安娜的心中用奇怪的方式解釋成對她有利的文句,使得昴大顯狼狽。這樣聽起來,好像拿自己的威風史去釣莉莉安娜請她幫忙。

其實雖不中亦不遠矣,不過給人的印象差太多了。

「所以說,這邊還請您成全!請將莉莉安娜我變成女人!」

「我說,你的講法啊!!」

莉莉安娜一口氣逼近到奇利塔卡面前,昴只好從背後抱住她。

要是讓她再這樣失控下去,這裡就會變成「歌姬」莉莉安娜的舞台。碧翠絲和櫃檯小姐的擔憂是對的。莉莉安娜果然是劇毒物質。

「啊,幹什麼!嘿咿,請放手!拜託,幫幫忙!」

「安靜啦!啊,對不起打擾了……不對,這情況是帶著打擾的人來的錯,是吧?總而言之,我讓她退場。請各位繼續討論……」

「────」

抱著掙扎的莉莉安娜,昴準備要離開會客室。但是在那之前,一個瘦子站了起來。是奇利塔卡。

他用宛如鬼魅的動作,抓住並排在桌上的一顆魔石。接著,眼睛瞪向昴。──裡頭有殺氣。

「……不准。」

「咦?」

「不、准、碰、我、我我我、我的莉莉安娜──!!」

下一秒,奇利塔卡扯開喉嚨破音,將手中的藍色魔石扔向昴。

在純粹的能量釋放出來之前,昴將扛著的莉莉安娜扔向旁邊,但也只來得及做這件事。緊接著,一切就被藍光吞噬了。

──爆炸聲和衝擊波炸毀會客室,第一天的談判宣告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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