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一章『草率的解答』(1/2)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校對:cui64340962
——最初迎來的是直接搖動大腦般難以忍受的衝擊。
「——」
心臟劇烈鼓動,隨著血液流動,難以理解的事情傳遍全身。忘記如何呼吸的喉嚨發出痛苦掙扎,肺部痙攣的感覺讓後背被汗水浸濕。
不斷湧上來的嘔吐感。心臟的鼓動,耳鳴聲持續在頭腦中迴響。視野閃爍著紅與黑,意識猶如漂浮在水面上的水泡,虛無縹緲地四散分離。
不明白自己現在身處何處,正在做什麼——。
「——奧」
曖昧模糊的記憶中,一瞬,能夠聽到出自自身之外的聲音。
如同在夜晚的海洋里游泳般四處摸索,拼命尋找聲音來源。最後,慢慢地慢慢地,思考將意識從水面分隔開浮上來——,
「昴!」
銀鈴的聲音將這樣失神的菜月·昴喚回了現實中。
「——啊」
並非放蕩公子,而是因放蕩的意識恢復過來漏出嘶啞聲,菜月·昴重新啟動。
漸漸地視野從死機畫面晴朗起來,眼前美麗的蘭紫色寶石——不,是注意到蘭紫色的眼瞳。艾米莉亞充滿憂慮的雙眼注視著昴。
艾米莉亞的手,正輕輕觸碰著昴的臉頰。
「——」
細長柔和的溫柔感觸,讓昴的五感重新回想起各自的職責。
視覺捕捉到綠色洋溢的公園。嗅覺聞到涼風中的花香。聽覺聽到噴泉自然的水流聲,現實帶著確切存在的實感逐漸明朗。
至此昴終於察覺到自己手中正握著的某人的存在。
小巧,溫暖的手掌。往這習慣了的感觸看去,與一雙圓圓的眼睛交錯視線。
「碧,翠絲……」
「冷靜下來了嗎,昴。好擔心你啊」
這麼說著,和昴牽著手的碧翠絲平靜地呼了口氣。看到她坐在草地上,昴遲了一步理解到自己也一屁股栽在地上。
同時也注意到艾米莉亞和碧翠絲之外的兩股視線眺望著自己。
「嗚哇,嚇我一跳,菜月大人。不肖莉莉安娜,這突然的情況搞的沒有活著的感覺了。我可沒怎麼練習過鎮魂曲」
此時,為昴的平安無事露出十分獨特的喜悅之情的正是眾所周知的『歌姬』莉莉安娜。她單手拿著琉璃勒彎起腰,正表現出她獨創的擔心模樣。
在莉莉安娜的一旁,站著一臉不在意昴萎靡狀態的普莉希拉,她輕輕扇著自己手中的扇子一副與我無關的態度,這確實很符合她的樣子反而讓人感到安心。
「————」
看到她們各自的態度,昴慢慢站起身。
頭腦昏沉。眼睛、耳朵、鼻子、皮膚正在適應切換電視頻道似的匆忙變化中,只有靈魂仍舊無法從舊頻道中轉換過來般的感覺。
仍舊殘留著這份感覺,昴深呼吸。有事情想要確認。
「昴,站著不要緊嗎?剛才臉色很不好……」
「——。沒事,只是突然站起來有點頭暈。對了,艾米莉亞碳……剛才是不是說到莉莉安娜要唱歌?」
「嗯嘛!從那裡開始問嗎!?我莉莉安娜,萬萬沒想到不只是沒聽進去還被無視了,這衝擊和傷心也不想隱藏了!賠償!賠償我的內心」
抓住袖口甚至不惜提出訴訟般氣勢的莉莉安娜,昴毫不留情地將她甩開,「嗚咦—」把叫出聲的歌姬猛丟出去的昴筆直看向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也從昴如此認真的眼神中察覺到什麼似的點點頭。
「嗯,是喔。正好是準備開始表演我們沒有聽到的歌曲的時候。然後,昴和莉莉安娜開始竊竊私語……」
「到現在這一狀況嗎。我明白了。謝……」
『——謝謝,抱歉』
昴正打算對艾米莉亞的說明表示感謝,這時腦里傳來這樣的聲音。
「————」
這是出現在時刻塔上的繃帶怪人——西里烏斯·羅曼尼康帝的口癖。
多數場合,這是為了傳達感謝和關懷的魔法般的語言。但是,現在的昴只能覺得毛骨悚然。
回想起那個怪人一邊說著魔法的話語一邊干出的事——,
「……是這樣,嗎。我」
考慮至此,昴從正面接受這個事實。
可怕的『憤怒』狂宴,在其最為瘋狂之時回到了艾米莉亞她們這。不過,這並非達成了奇蹟般的生還。——與之相反。
——菜月·昴在那狂宴的最高潮時喪命了。死亡了。
死後,為了再一次推翻命運,菜月·昴發動了『死亡回歸』。
「可,惡……」
昴接受了事實,內心充滿安心與難以忍受的憤怒。
在一年前的『聖域』,昴是帶著堅強的覺悟抗拒『死』,會去反抗一切苦難,以此作為『試煉』的答案回答魔女的。
然而,卻是這副慘樣。別說是反抗『死』,連違和感都沒有,就喪命了——,
「——啊」
——瞬間,理解追趕上了現實。同時,產生自憤之情,羞恥噴發出來。
察覺到了。終於察覺到了。理解、自覺、思考都太過淺顯。
莉莉安娜第二輪的演唱,艾米莉亞與普莉希拉的不和,為此昴跑去買食物,在那之後遭遇到怪人喪命,接著『死亡回歸』。
然後,現在自己回到了這一瞬間,也就是說——,
——距離那個怪人的噩夢般演說不是就只剩下十五分鐘左右了嗎。
「不會吧……」
愕然,以及迫在眉睫的事實,讓昴瞠目結舌。
明白到所處的狀況,體會到因這緊迫的狀況而視線昏暗的錯覺。這是當然的吧。過去從未有過『死亡回歸』的重啟地點如此之近的事。
至今為止的『死亡回歸』,昴都是有數小時至數日不等的時間。利用這段時間,改變窮途末路的未來才是菜月·昴的戰鬥。
可是,這一次卻太短了。時間也太過短暫。
僅僅只有十分鐘,昴到底能做到些什麼。
「……我是白痴嗎。不,我就是白痴。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一定要阻止。」
昴用堅強的話語和意志振奮為時間之少而嘆息的自己。
時間什麼的,本來對昴以外的人機會只會有一次。被給予第二次機會,對這機會的內容還有要求什麼的,太奢侈了。
在被給予的條件中竭盡全力。哀嘆,留到生命之火燃燒殆盡後就足夠了。
「碧翠絲!和我……和,我……」
「——。和我,然後呢?」
充滿幹勁回過頭來的昴說不出話來。對他的樣子碧翠絲感到疑惑。
敵人是大罪司教,向碧翠絲尋求幫助,和她一起戰鬥是最好的選擇——缺少碧翠的昴選項會驟減,戰力下降不止一半。
明白這些,昴還是對尋求協助感到躊躇。
這並不是因為不想把碧翠絲捲入危險之中這種傷感的理由。與碧翠絲的關係早已跨越這種覺悟上的割捨。
那麼,哪裡有讓昴猶豫的要素。
——是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在這裡。
「————」
那個怪人,西里烏斯·羅曼尼康帝自稱是魔女教大罪司教的『憤怒』。
同為大罪司教的培提奇烏斯,執著於瞄準艾米莉亞。這樣的話,西里烏斯的目的不會是艾米莉亞嗎。這份疑念束縛著昴的內心。
對把艾米莉亞她一個人丟下這點感到恐懼。
在自己不在的場所,將自己重要的人獨自留下的恐怖。——引發蕾姆沉睡不起的悲劇,名為膽小的枷鎖將昴的內心束縛住,無法分離。
因此——,
「碧翠絲,和我……」
「和昴?」
「要一樣的甜點沒關係嗎?」
仍舊是僵硬的表情,昴問出無關緊要的問題。當然,不會就這樣被接受,昴悄悄地貼近感到可疑的碧翠絲說,
「——和艾米莉亞待在一起。有你在的話我就能安心」
「……又是連貝蒂也不能告訴的事嗎」
「抱歉。但是,要是有什麼情況,我最先依靠的人是你」
儘管明白這樣很卑鄙,不能詳細說明的昴還是如此依賴碧翠絲。她對此嘆氣後,昴回過頭面向艾米莉亞。
「稍微跑出去會,轉換下心情順便買點飲料回來喔。艾米莉亞碳就優雅賢淑的,聽著危險的歌姬的歌聲好好等著」
勉強露出笑容,昴用輕鬆隨便的調子說完,打算離開此處。
但是——,
「等等
」
正打算跑走的瞬間,衣服被抓住停下了腳步。看到艾米莉亞正抓著運動衫的下襬,想要說些什麼的注視著昴。
實在是過於草率的掩飾。艾米莉亞會覺得可疑是當然的。
所以——,
「昴,拜託你了小心點。不要勉強」
對艾米莉亞咽下疑問,只是提醒注意的擔心感到高興。
「——啊啊,當然。相信我等著我。你,由我來守護」
「嗯。小心點,呢」
握住她抓住下襬的手,昴對艾米莉亞這麼說道。昴這率真的話語,讓艾米莉亞臉頰微微泛紅,點點頭。
「來靈感了。請聽一聽。——誇示銀閃閃銀」
「那,我走了!馬上……心情上是想馬上回來!」
無視因此光景燃燒起創作意欲的歌姬,昴這次真的開始行動起來。
離噩夢般的演說開始,大約十分鐘——時間,讓人想大吼般的短暫。
2
到達發生問題的時刻塔廣場用跑的花不了五分鐘。
由於從『死亡回歸』後恢復過來以及確認狀況費了點時間,以公園為起點出發時間比上一次更晚。雖然沒有去購物能夠節約時間——,
「限制時間只有十五分鐘的話,數秒的浪費就很可能會造成致命性過失」
更不用說,這次的『死亡回歸』情報完全不足。更重要的是,讓昴發動『死亡回歸』的要因——即,連死因都沒能弄清楚。
出現於時刻塔的大罪司教,包括昴在內對她的演說欣然接受的人們。即使最後西里烏斯將沒有罪孽的一名少年從塔上拋下,昴他們也還是在歡喜的拍著手,見證少年的頭部破碎。
緊接其後意識中斷,發動了『死亡回歸』,這裡能明白的是——,
「我的腦袋變奇怪了以外還有什麼其他問題?」
西里烏斯製造出的異常空間,使得昴和人群把那些當做普通的事來接受。那是一種狂亂狀態,可以說是精神受到污染的狀態。
『死亡回歸』所繼承的記憶,相當大程度會受到死亡瞬間的影響。若是精神污染狀態下發動『死亡回歸』,之前記憶的可靠性就要注意了。
「——想著想著一不留神就到廣場了」
氣喘吁吁,昴到達廣場後觀察起周圍的樣子。
廣場裡面是發生問題的時刻塔,許許多多的人在塔周圍往來。這裡是都市內最為繁榮的一號街。不斷的有來往行人比昴記憶中的還要多。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其中找不到黑色裝束的個人或集團。演說中,也沒有看到西里烏斯周圍有魔女教徒的身影。也許是單獨犯。
就算假設這是事實,大罪司教的威脅度也不會有絲毫下降。
「那麼,我該怎麼做。讓廣場的人們去避難……好像很難啊。不夠人手去四處說服人群,不小心引起騷動又會讓西里烏斯察覺到」
一瞬也考慮到引起騷動來妨礙行兇的方法,不過這大概是下策。
說到底,西里烏斯的行為並不是瞄準特定人物,而是近似於無差別恐怖襲擊。如果在這錯失機會,只需要另尋場所便可。這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大罪司教是必須剷除的災禍,是純粹的惡意。
「至少有時間回一趟旅館的話就能找到一兩個幫手……啊啊,可惡!」
吐出尋求不存在的幫助的心情,昴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接著,帶著做好覺悟的眼神,從正面盯向不詳的時刻塔。
——數分鐘後,在這白色尖塔頂端,將揭開西里烏斯邪惡劇場的序幕。
也就是說,現在怪人應該已經潛入塔內。然後理所當然的,那裡也應該有被抓住的少年,年幼的魯斯貝爾的身影存在。
「——門鎖打開著吶」
時刻塔的入口,老舊的鐵門處於塔背側不顯眼的位置上。手伸向門,鎖被打開的鐵門輕而易舉便推開了。只有一瞬的遲疑,昴靜靜地走入塔內。
「————」
——時刻塔內光線昏暗,蔓延著冰涼的塵土氣味。
雖然作用類似於時鐘塔,但是依靠魔刻結晶來運轉的時刻塔沒有設置什麼機關。塔內只有中間的支柱,和沿著牆壁設置的通往上層的螺旋階梯。因此,塔內充滿了寂靜,昴不容分說地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心跳的吵雜聲讓他用力咬緊牙關。
「……嗯,咕,嗚」
突然,寂靜之中,傳來輕微地呻吟聲是在這之後不久。
抬起頭。能聽到痛苦的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僵硬的哭聲,確信那是小孩子的哭聲——,
「——不哭不吵不鬧。好好的遵守了,真是個好孩子呢。堅強的孩子。你的家人、還沒有見到的弟弟或妹妹也會感到自豪喔」
——逐漸能夠聽到,那恐怖的聲音。
對著抽泣的少年,那像是抱怨、祝福,又如同愛憎般的話語。
是扭曲。那並不是有正常思維的存在,僅僅一句話便能明白。
「————」
就在上面。在確信這點的同時,昴深呼氣,抹殺呼吸聲。
將手按在胸前劇烈跳動的心臟上,昴走上螺旋階梯。幸好,消去腳步聲走路是在這一年裡得到師傅庫林多訓練的小技巧之一。先用腳後跟著地,再慢慢地把重心往前移,這樣挪動腳步往塔的最上方走去。
塔的最上層 有為了檢查魔刻結晶而設置的窗口,在那窗口之前有出入和工作用像是閣樓一樣的空間。
周圍沒有其他的人影。十有八九,只有西里烏斯和被抓住的少年兩人。
「————」
一邊尋找空隙,昴一邊將自己的手伸向腰後,握緊備置的把手,愛用的武器——鞭子從支架上取出。
被稱為趕牛鞭的鞭子,是世界有名的電影裡的考古學家,破壞遺蹟時所愛用而被廣為人知的東西。昴的鞭子射程比那考古學家愛用的還要長,當然,操作起來也更難。
但是,昴在這一年受到庫林多嚴格的指導,總算是習得了臨時執照水平的技術。這個鞭子也作為畢業的證明,是從師父那收到的特別製品。
採用作為素材的魔獸名,昴將其取名為『基爾提鞭』。
充分的小招數——昴在數種武器中選擇鞭子無非是在這一點上特化的結果。在異世界中,昴一路來看到過許多戰士的身影。想要一時半會就追上他們,武藝的世界沒有這麼簡單。
所以,昴和其他人比起來值得誇耀的只有耍小聰明。多虧明確意識到這點以及師傅的育成方針,在這種狀況下昴也有了更多選擇。
「大約四米」
從階梯的盡頭目測出與蠕動的人影的距離。勉勉強強是昴的鞭子射程,想要確確實實的擊中的話,一步、最少希望也能往前多走半步。
不管怎麼說,鞭子的威力無法瞄準一擊必殺。用鞭子打破現狀,威力則需要依靠其他的要因來實現。——這次的情況,當然是利用高度。
輕吸一口氣,稍微吐出一點。然後,屏住呼吸。
在確實能擊中的距離發動攻擊。昴流暢地站起身,右手手持鞭子走上階梯。第一擊的瞬間,裡面的人影沒有看向這邊。取得先手。
「——呲」
踏前半步,越過頭頂揮起手臂。側手橫掃全力揮出,比起威力更追求速度和精準的一揮。
揮出的鞭子速度無法用肉眼捕捉。這也是昴選擇鞭子作為自己的武器的理由之一,為了能一擊擊中遠強於自己的敵人。
就這樣,鞭子迫近毫無防備的後背。為了纏繞住頭部,丟下樓梯——,
「——為什麼,如此憤怒啊?」
但是,以為會命中的瞬間,背對著的人影這麼問道。
緊接著,人影沒有回過頭,揮動右手,其手腕上纏繞的金色鎖鏈以極快的速度與精準度,從正面擊中昴的鞭子,威力相互抵消,落在地面上。
瞬間,目瞪口呆。不過,鞭子上傳來細微的命中手感,昴手腕用力揮動。
「啊啦啦?」
鎖鏈的前端鉤爪和昴的鞭子纏繞在一起,被拖拽的人影——西里烏斯體勢崩潰。朝那裡,昴猛地突進,用肩旁衝撞上去。
「嗚,啦!」「呀啊!」
傳來纖弱的悲鳴,意外輕盈的西里烏斯身體越過欄杆,翻轉半圈消失在視野中。和預料的一樣,從立腳點摔到了樓下。最上層離一樓有二十米以上,至少是讓小孩子的頭像水果一樣摔得粉碎的高度沒錯。
「不要緊吧,魯斯貝爾!」
沒有去確認怪人摔死,昴趕到閣樓裡面的人影處。
在那裡的是等待被丟下塔頂命運的可憐少年,魯斯貝爾。
他的身上已經處於被鎖鏈纏繞,下
半身被綁住的狀態。雖然是非常令人心痛的樣子,但更聳人的是,少年被迫握著纏繞自身鎖鏈的餘下部分。
這意味的事只有一件。
「那傢伙,讓人自己用鎖鏈套住自己嗎……!」
理解到這陰險毒辣的趣向,昴的感情沸騰起來。
一點一點,如同字面意思自己勒緊自己脖子般的行為。讓魯斯貝爾做出這些行為,他究竟體會到了多麼恐怖的滋味。這份痛苦超乎想像。
「夠了!夠了啊!你已經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
「但,是……我,我約定好了,必,必須遵守,緹娜……緹娜她……」
魯斯貝爾哭著抵抗打算解開鎖鏈的昴。他的行動和口中訴說的名字——前一次輪迴,西里烏斯所提到的少年的青梅竹馬,昴對此倒吸一口涼氣。
這名少年,為了從窘境裡救出青梅竹馬的少女,答應了與惡魔的交易。儘管遭遇到如此恐怖的事情,他仍舊擔心著少女。
即使腿在顫抖,害怕哆嗦,留著淚水,他也仍舊拼命地想要拯救少女。
「沒事,的。這個城裡現在有很多可靠的人……存在……」
想要讓這名少年感到安心,昴選擇合適的語言,拼命地想要鼓勵他。
為了他,必須說些堅強有力的話。城裡有『劍聖』、『劍鬼』,連『最優的騎士』也在。王國第一治癒術士也在,找不到會輸的理由。
所以,什麼都不用害怕。這世界上正義是必勝的。對啊,就是這麼回事。
沒有必要感到害怕。沒有必要。
「所以啊……停下來啊,腳的顫抖啊啊啊!!」
太過於恐怖,在兩眼翻白的魯斯貝爾前,昴彎下膝蓋,慌喊出聲。
這聲音反而伴隨著悲痛的聲響陷入恐懼。像是背負著某種莫名的東西般的厭惡感,糾纏住昴的全身絲毫不分離。
「——咕誒」
眼前呻吟著的魯斯貝爾彎起腰,吐出黃色的嘔吐物。抽風似的痙攣起來,魯斯貝爾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上。想要去支撐住他的身體,然而昴也有一種內臟翻騰的感覺,同樣當場嘔吐了。
就這樣,像魯斯貝爾一樣快要向前倒下——,
「——你會感到如此恐怖,那正是你溫柔的證明」
「咕,呀啊啊啊啊」
聽到聲音的瞬間,昴的左肩被一股灼熱感襲來尖叫出聲。馬上,身體被後面用力拖去撞上欄杆,翻過欄杆被拋向空中。
險些摔死——之後立刻在空中停止下落,昴被吊在空中。
「卟,誒……!」
「謝謝,抱歉呢」
昴沒能回答從欄杆上傳來的感謝聲。
並非感性上的理由,是物理性質的。昴的脖子上纏繞著鎖鏈,鎖鏈前端的鉤爪扎進左肩,刺痛著他。
摔下去的西里烏斯投出鎖鏈,拖著昴往後拉,憑藉這股勢頭回到平台上。然後現在,她俯視頭被吊著的昴,正露出微笑。
昴在空中使勁晃動腿腳,漏出黏在喉嚨里的嘔吐物,拼命掙扎。他那拼命的模樣,西里烏斯高興的點了好幾次頭。
「人們能相互理解。人們能融為一體。溫柔,不是為了自己而存在。是為了他人而存在。溫柔正因為是施與他人所以才耀眼。對自己溫柔只是單純的自私,與溫柔相距甚遠!因此像這樣你所展現出的溫柔,是為他人考慮的真正的光輝!啊啊,啊啊,啊啊!歸根結底,這是『愛』!」
「嗚,啊,嗶……」
「請盡情感受。請讓我充分見證。你的『愛』。那永無止境的溫柔的連鎖。希望拯救魯斯貝爾君的,你那值得尊敬的存在方式!」
對著溢出血和嘔吐物的昴,西里烏斯抱著滿身污物的魯斯貝爾。蹭著魯斯貝爾的臉頰,白色繃帶被少年的胃液染黃,
「魯斯貝爾的恐懼,溫柔的你會一起感受。你感受到的魯斯貝爾君的恐懼,魯斯貝爾通過你再感受到。魯斯貝爾君感受到的這更為恐懼的感覺,又再次由你接受。喜悅也好,悲傷也好,恐懼也好,脖子被吊著的痛苦感也好,這正是,直到死亡將愛分離為止——」
一遍又一遍地,從上面傳來什麼胡言亂語。壓倒性的妄言,謊言,現在的昴大腦沒有足夠的容量去理解這些。要說為什麼的話,圍繞菜月·昴的聲音、空氣現在全都變成了恐怖的對象。所有的一切都很恐怖。視線里映入的一切都那麼恐懼的話,閉上眼就好亦或是恐懼黑暗想到無法再次看見光明就全身僵硬般的恐懼若是理解這些很恐懼的話無法理解恐懼也是種恐懼世界全都是由恐懼所構成只有恐懼是世界的真理恐懼由恐懼用恐懼來恐懼陷入恐懼
「啊啦?看來到極限了呢。富有愛心,感受性很強的人十分美麗,然而有時卻很脆弱……啊啊,因為『愛』而讓人痛苦。但是,有『愛』存在,人才得以存活。真是非常複雜的事呢。那麼,接著就向緹娜醬尋求協助吧。魯斯貝爾君,和小兄弟辛苦了」對生命的價值感到麻木意味著反抗生物原有的本能和機能也就是說恐懼是必要的像這樣畏懼戰慄作為一個人是理所當然的事不是什麼羞恥的事當然這種事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假設但是像這樣反覆進行思考實驗不是能夠反抗支配全身的恐懼然後戰勝它嗎若非如此昴是為了什麼 可怕可怕可怕無論什麼都好可怕活著好可怕感覺好噁心beibeibeibababababababababaabararadagadagagadaradadada——。
3
「在唱完之後暢談一番,菜月大人為此,去準備些小點心什麼的如何?準備好些甜點什麼的,不覺得一定會興致勃勃地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嗎?」
轉眼之間世界切換,昴體勢大幅崩潰。就這樣額頭全力撞向眼前拋著拙劣媚眼的少女。
「嘎奧!?」「疼!」
堅硬的碰撞聲,昴眼冒金星。
劇烈疼痛使得身體向後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的昴往後退去。正面,有什麼東西豪爽地倒在草地上,然而摸著額頭的昴沒有功夫去注意那邊。
「發,發生了什麼……」
「真是的,才不是呢!昴,突然用頭撞向莉莉安娜了!這可不行啊。不管是有什麼不滿,首先應該先口頭警告才對」
「是啊。在動粗之前,應該先提醒她那難看的擠眉弄眼」
「有那麼難看嗎我!?」
大吃一驚的莉莉安娜一躍而起,對她的發言,艾米莉亞和碧翠絲難以回答的樣子互相交換視線。
因為這沉默的時間而受到打擊,莉莉安娜再次呈大字倒在地上。
「無趣的鬧劇。凡人,不許對妾身的小鳥無禮。可沒有下次了」
意外的是,唯一替莉莉安娜說話的人是普莉希拉。看來普莉希拉是相當中意她,眼神嚴厲的貫穿著昴。
但是,昴沒能對普莉希拉的這份警告給予回應,而是確認自己身體的情況,
「……感覺好噁心」
——經過第二次的機會,鬱悶的吐出對怪人毫無改變的評價。
4
——經歷了第二次『死亡回歸』,昴被未曾有過的疲勞侵蝕了精神。
短時間內的兩次死亡,其中的負擔相當大,不過最關鍵的是兩次都出現精神失常。
雖然性質上有所不同,但連續體驗到了燥郁兩種的精神崩壞。特別是第二次,被迫仔細品嘗到了自我存在逐漸崩壞的過程。不想再來一次了。
不過,在短短三十分鐘內死亡兩次的昴,也不是沒有任何收貨。
不知是否是給昴死前的安慰,西里烏斯不是詳細細心的告訴了他嗎。
「恐懼的感情在相互之間遞增高漲……是像共振的道理嗎?」
魯斯貝爾的恐懼由昴來感受,感受到這份恐懼的昴再傳遞給魯斯貝爾。這樣的連鎖相輔相成增強彼此的感情,增強到置人於死地的絕對恐懼。
從西里烏斯的發言和自身精神崩壞的經驗,昴如此推測對方的權能。同時,最初在時刻塔廣場那次的狂氣般的一體感的真相也能想像得到。
那是把憤怒厭惡的感情替換成歡喜與愉悅。然後,塔內昴感受到的恐懼,被昴自己的恐懼替換,內心被徹底破碎。
總結起來,西里烏斯,『憤怒』的權能是——,
「——能任意玩弄他人感情,的意思嗎。還真無恥啊」
與培提奇烏斯的『不可視之手』相同,不屬於這世界魔法體系的特殊能力,權能。符合『憤怒』之名,和感情密切相關著實邪惡的能力。
不過兩次死亡所能推測出的可能性就只有這些了。最大的問題是,權能的發動條件不明——連解決問題的一絲線索也沒有的狀況。
培提奇烏斯的攻略方法,可以說多是靠運氣奇蹟般的形
式取得勝利。
因為『怠惰』的權能『不可視之手』,和邪精靈培提奇烏斯『憑依』他人的殺手鐗,無論哪一個昴都沒有對抗的手段。
但是,先不談對抗『憑依』的手段,能看到『不可視之手』的原因還不清楚。不知從何時習得與『不可視之手』極其相似命名為無形神意(Invisible·Providence)的技能後到現在,這個疑問也依舊沒有答案。
「因為魔女和『死亡回歸』好像很有關係,我還期待著我是不是不受魔女教犯規技能影響的體質……」
那般深受『憤怒』的影響,這一可能性也不得不放棄了。
在此之上,在現在可以推測出的範圍里,西里烏斯權能的發動條件最壞的情況,是和那個怪人接觸——光聽見她的聲音,看到她就有可能受到權能影響。
這樣的條件下,最為妥當的西里烏斯攻略方法,是在那怪人從時刻塔出來之前將建築物和怪人一同吹飛。這樣的話權能也無法施展,這是『死亡回歸』之後,能夠特定出西里烏斯出現位置的現在才能實行的策略。
若是現在,能確確實實的打倒西里烏斯。——如果對一名少年的犧牲,視而不見便能做到。
「——這樣的犧牲,絕對不能允許」
這是必要的犧牲什麼的,有誰能坦而言之。
為了拯救多數而犧牲掉的那些生命,以這些生命角度來看也等同於失去了整個世界。無法允許自己犧牲自己的昴,如何能做到擅自地將他人的生命以數字衡量。——這是神和惡魔的行徑。昴並沒有要成為神和惡魔的打算。
「救下魯斯貝爾,打倒西里烏斯。兩邊都得保全,這是身為艾米莉亞碳騎士辛苦的地方」
然而,若非如此菜月·昴就沒有任何價值。當然,昴所熟知的溫柔的大家,是會原諒容許這麼弱小的昴的吧。
因此,要去做。昴想和那些人,還有她們一起並肩而站。如果有必要為此在這貫徹決心的話,那就放手去做。這才是昴的存在方式。
「一人去挑戰,結果慘敗。戰力不足深有體會了……需要誰的,力量」
擁有壓倒西里烏斯的戰鬥力,願意相信昴的話協助作戰,在這之上連對西里烏斯權能的耐性也擁有的西里烏斯殺手是理想人選。
湊齊這些條件,在十分鐘內能往來時刻塔廣場的強大人物。昴打算對自己尋求極端投機主義的想法付之一笑。
「——啊」
正想要一笑置之,突然察覺到。回想起來。
第一輪的廣場,昴偶然碰見某個男人。雖然那個男人也受到『憤怒』權能的影響,不能稱之為西里烏斯殺手,但——,
「——萊因哈特!!」
因為尋求極端投機主義而反省的昴,終於在此時回憶起真正如投機主義般的男人的事。
5
雖然並不是打算為自己辯護,但萊因哈特的存在——忘記出現在廣場的拉珍斯與他的關係,果然是由於過於短暫的『死亡回歸』的影響。
——『死』之後,『死』的前後,然後兩次精神崩壞,和精神崩壞的前後。
昴體感到的未曾有過的三十分鐘,這之中的慌張程度不言而喻。關於沒有冷靜摸索方法的時間,這次的輪迴陰險毒辣讓他驚嘆。
因此,昴只有為了拼命努力讓事情有所進展到處奔走。然後在這瞬間,為了拼死說服對方的現在也毫無例外。
「終於找到了,不會讓你跑了的!拜託你了,現在馬上把萊因哈特叫來!有緊急事態!」
「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被紅毛混蛋挖苦!趕緊給我消失!」
像這樣在大街上相互怒吼的兩人,周圍的人們對此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何事。
見到像是要扭打在一起的氛圍,看熱鬧的人群發出起鬨聲。儘管惹人惱怒,但是昴沒有功夫去理睬他們。
從『死亡回歸』的衝擊中恢復過來,得出剛才的結論後,昴迅速行動起來。
與前一次相同,讓碧翠絲作為艾米莉亞的護衛留下,以出去買東西為理由離開公園,接著在問題的廣場找到拉珍斯,告訴他有緊急事態。
只是,最初的印象太糟糕,沒法好好溝通。尋找他花了點時間,結果找到他後順勢就粗暴的抓住他肩膀這一點太失敗了。即使道了好幾次歉。
「總之,先冷靜下來聽我說。不是在逗你玩啊。你要是也不想死的話,現在馬上聯絡萊因哈特」
「啊?區區一個臭小鬼,就能殺了我嗎?才用不著讓萊因哈特來幫忙。反殺你,混蛋」
「啊啊,可惡,聽不懂人話的傢伙……」
把昴的話當做挑釁,拉珍斯越發火大。
本來,昴和拉珍斯的關係就很難稱之為友好。另外看來,拉珍斯對萊因哈特有對抗心,不怎麼願意依靠他的樣子。
當然,他的這份固執和大罪司教的問題不能相提並論,但是昴也有不能說明一切的理由。——不過,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
昴一邊壓制住本能的恐懼,一邊用手按在胸前,
「拉珍斯,這不是在開玩笑。希望你喊萊因哈特來,是因為有我們所無法對付的傢伙會出來作惡」
「無法對付?別說什麼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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