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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五章『都市廳舍奪還作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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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爺!搬運下這孩子!這裡的話,沒法止血!」

聽從臉色為之一變的菲利斯的指示,威爾海姆抱起滿身是血的蜜蜜。就這樣兩人急忙跑出會議室,前往建築物地下的野戰醫院。

治癒術沒有效果的情況下,只有依靠醫療技術來進行搶救。不幸中的萬幸,菲利斯的本事不光是魔法,也擅長物理上的治療手法。

若非如此,面對血流不止的蜜蜜,所有人都只能陷入絕望。

『我的心痛,各位稍微瞭解點了嗎?真的,蟲籠中區區蟲子都不如的存在,你們這些傢伙是有多遲鈍?我真是太喜歡了!咔呀哈哈哈!』

這邊正在進行壯烈的搶救中,另一邊『色慾』仍然還在繼續恐嚇廣播。

——不,這已經不是為了恐嚇而發送的廣播了。就只是在戲弄、嘲笑他人,無情對待他人的奮鬥,吐口水,只是嗜虐成性的儀式。

「————」

在這不斷降下的惡意之中,昴看見嘉飛爾癱軟在牆邊的樣子。雙手捂在臉上垂頭喪氣,他也滿身是傷。裸露出的肩膀上有青黑色的傷痕,因為流血的關係金髮到處被染紅。絕不是可以無視的傷。

但是,最為嚴重的並不是肉體上的傷痕,而是內心中的。

『於是!被你們這些蟲子不如的傢伙們給深深傷害的我,堅決要求對我內心的補償!能撫慰我心靈的,就如同剛才所傳達的一樣!期待碎肉們能懂事機靈點啦!』

在此期間也不斷傳來『色慾』的惡意,即使不願意也會傳入耳中的惡女之聲,希望至少能報一箭之仇,昴認真聆聽。

情報、弱點、對手的分析材料,什麼都行。——掌握她的想法,捕捉她的聲音。

不同於『色慾』廣播中尖銳的刺耳聲,本人的拍手聲和踏步聲也混在其中。像冷靜不下來的小孩子態度也刺激著昴的神經——但昴集中注意聽的是,更為瑣碎的其他部分。

——能夠聽到什麼,聲音。

離播放廣播的『魔法器』很近的地方大概有就有這聲音的源頭。這聲音和『色慾』的意識毫無關係,參雜在女性聲音里隨著廣播,傳進昴的鼓膜里。

然後,昴的理性本能想要拒絕理解這『聲音』的正體。

不要注意到。不要去注意到。不用知道就好。——在這種狀況下,不要如此膽小怯懦。

「——呲」

昴用力咬緊嘴唇,通過疼痛來確保自我意識,去弄清楚想要拒絕理解的『聲音』來源。

集中,拒絕,理解,拒絕,理解,理解,理解——,

——昴能夠聽到無數的振翅聲。

難以置信的量,白蟻的振翅聲混雜在廣播中。引發出巨大的不安以及生理性厭惡感的噩夢顯現,昴在好不容易理解到其中含義的瞬間——,

『話說回來,觀察能力好的碎肉也差不多是時候注意到了吧?』

「——啊」

在非常準確的時機下被指出,這是故意讓他們聽到的。

『咔呀哈哈哈!明明仔細聽我的美聲聽入迷就好了的,就是要想些多餘的事才會變成這個下場的不是嗎?對了對了,說到多餘的事,居然有過來找茬干架的笨蛋,也應該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等於是在說自己的思考簡直就是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昴啞口無言。不僅讓大家聽到這些,玩弄所有人,『色慾』的惡意仍舊繼續不斷降下。

『色慾』像是故意讓人聽到的一樣,發出大音量的舔嘴唇聲說,

『就是這樣,完全不接受我的好意,本姑娘超傷心!所—以—啊,寬容什麼的就到此為止,要不要稍微嚴加管束點你們吶。剛才,聽到管束就興奮地流體液的碎肉,真是沒救呢!咔呀哈哈哈!咔呀哈哈!咔呀哈哈哈哈!……哈—啊』

嗤笑聲逐漸減弱,最後漏出了好像非常厭倦無聊的嘆息。這感情的急劇變化將他人拋之在腦後,『色慾』一邊繼續說道。

『——首先,就把我腳下的傢伙們剁成松松垮垮的碎肉』

「——」

『如果不想我這麼做的話,那我的要求只有一個。總歸是要投降,那就儘早、儘可能的低下頭投降。這才合乎道理吧』

冷淡,直到之前的興奮感突然消失,『色慾』向都市提出自己的要求。

驟變的態度,以及明顯充滿血之氣息的恐嚇讓昴為之一驚。

接著,『色慾』甚至讓人誤以為她有發出什麼聲音那樣拋開冷酷淡薄的表情,

『那麼,以上,我寶貴的諫言就到此結束。蟲子變態碎肉們就請儘量動動你們那淺薄渺小的腦袋,做事聰明機靈點。剛才也說過了,水門控制塔由我們各自分別占領,別想些多餘的事。溺死之人的樣子,可是非常慘不忍睹的!咔呀哈哈哈!』

最後隨著一聲尖銳的嗤笑聲,恐嚇廣播結束了。

單方面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人,然後突然結束恐嚇廣播。此等行為,正是大罪司教做派——不同於其他大罪,這是一種新型的醜惡化身。

「——開什麼玩笑」

廣播結束,纏繞在昴內心中的振翅聲也聽不到了。與此同時,僵硬的身體鬆緩下來,像是緩了口氣似的從喉嚨里發出咒罵聲。

然而,沒法讓對方直接聽到的咒罵也不過只是敗犬的吠叫。在單方面的舌戰中敗北,昴羞愧地握緊拳頭。

『——昴,聽得到嗎』

忽然,從圓桌上傳來呼叫自己的聲音。往桌上看去,情急之下被置之不理的對話鏡仍未失去光輝,鏡面上映照著騎士憂愁的表情。

「啊啊,能聽到。剛才的廣播聽了吧?」

『當然。雖然滿腔怒火,但那個聲音想必響徹整個都市了吧。——還有蜜蜜的問題。我和蒂比也會趕回去。屆時再談』

「——啊啊,到時候」

接受了尤里烏斯的提議,昴閉上眼,然後看向會議室的窗口。

「到時候,再說吧」

——遠處,控制塔上隨風飄揚的旗幟上的紅色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在嘲笑著水門都市一般。

2

——尤里烏斯他們外勤組在這不久之後便回來了。

「姐,姐姐,振作點……」

「加油啊,姐姐……」

擔心著昏迷的姐姐,黑塔羅和蒂比兩人不斷呼喚蜜蜜。由於加護的力量,姐姐受到的傷也影響到了他們兩人,兩人的表情上深深地刻著令人心痛的悲嘆。

「一秒都不能浪費!按住傷口止血……啊啊,真是的!要用這麼古老的辦法!」

在菲利斯如此氣勢面前,任誰都不能插嘴多舌。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為了救下瀕死狀態的蜜蜜,只能託付於他。

「昴閣下」

這時向昴招呼的是,一臉嚴肅的威爾海姆。

感覺到他眉間深皺、潛藏在聲音里難以隱藏的苦惱,昴點點頭回應。威爾海姆內心的糾葛,昴也心中有數。

「蜜蜜那堵不住的傷口……」

「……十有八九是『死神的加護』所造成的沒錯」

接著昴的話,威爾海姆做好覺悟這麼說到。

——『死神的加護』,是一種賦予加護所有者造成的傷口,無法被治癒詛咒的恐怖能力。治癒魔法對蜜蜜的傷沒有效果,應該可以認為是其效果的關係。

並且就昴所知道的範圍里,擁有此加護的人物只有一位。

先代『劍聖』,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威爾海姆的亡妻。

「雖然這麼問覺得有點可怕……不過,威爾海姆桑,手臂的傷怎麼樣了?」

「————」

對於昴的疑問,威爾海姆默默地脫去執事服。左肩處,包裹的繃帶隱藏著過去的傷,這傷正是他的亡妻在他身上留下的無法治癒的劍傷。

被『死神的加護』所刻下的傷痕,包裹著這傷痕的繃帶上,微微滲出紅色血跡。

「血,也就是說……」

「傷口再一次,裂開了。看來對我而言,這次事件也並非事不關己」

威爾海姆重新穿好上衣,平靜地輕聲說到,這讓昴不知如何回應是好。只是,威爾海姆雙眼中寄宿的並不是希望或安堵,而是憤怒。

明明十五年前以為已經失去的妻子,現在逐漸能看到她生存的可能性——,

「——妻子,她十五年前就亡故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扼殺住自身感情的威爾海姆否定了昴的這種想法。他筆直地注視驚訝的昴,溢出一絲鋒利的劍氣開口道,

「事關亡妻之死,有玷污她靈魂之輩。那我便向我的劍,以及和妻子一同度過的歲月起誓,讓其贖罪償還。——必定」

『劍鬼』堅定的信念,如同不斷冶煉而成的鋼鐵般強韌

既然親眼見到其信念,那無論何種言語都只會讓人覺得太不識趣了。隨意馬虎的安慰或激勵,也只是擾亂其決意的雜質。

「————」

在做出如此悲痛決意的威爾海姆身旁,昴靜靜地嘆了口氣。

在拼命治療蜜蜜忙於進行搶救的菲利斯和照顧蜜蜜的黑塔羅他們的隔壁,昴他們轉換場所繼續對策會議。

對蜜蜜的病況還有些不安,但都市狀況絕不允許只將關心放在她一人身上。特別是,必須趕緊商量的問題——,

「——大家也都聽到了,大罪司教第二次的廣播。都市廳舍人質的性命已經刻不容緩」

舉起手,開始進行商量對策的是脫去白色西服上衣的人物。

細心梳理的頭髮,文雅男子風格的外表——但是,其表情緊繃,著眼於解決眼前問題,燃燒起熱情的他,正是繆斯商會代表,奇力塔卡·繆斯。

奇力塔卡不久前還作為十人會中的一人,盡力掌握都市的整體狀況、抑制混亂,不過收到剛才的恐嚇廣播,便像現在這樣參加進緊急會議中。

通過作為都市中樞之一的他參加進會議,最先想要確認的是——,

「沒有時間了,所以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奇力塔卡桑,關於『魔女的遺骨』之事?」

毫不躊躇切入主題的是,位於搶救室正面的安娜塔西亞。她丟去平時一貫的溫和印象,認真的眼神對準奇力塔卡。

奇力塔卡從安娜塔西亞視線的銳利程度中看出她是認真的,隨即點點頭。

「在這裡隱瞞些什麼也沒有意義了吧。所以,簡單來說……『魔女的遺骨』的確存在。並且,所在之處只有十人會知道。我也是其中一人。」

「……真的嗎,也就是說真的有遺骨嗎」

奇力塔卡肯定了『魔女的遺骨』的存在,這一事實讓所有人都略感震驚。事關四百年前都市成立經過的魔女的事實,居然的確流傳了下來。

然而面對周圍人的反應,「不過」奇力塔卡繼續說了下去。

「可以斷定。這『魔女的遺骨』是不可能移動的。因而,沒辦法答應對方的要求。遺骨,沒法作為交涉材料」

「這個,無法移動是奇力塔卡大人自己的見解嗎?」

「不。不是依照慣例或古老歷史才主張無法移動的。這些慣例、歷史,和人命比起來沒有任何價值」

「那,移動不了是怎麼回事……」

「是,物理層面的意思」

毅然堅決地回答了庫珥修提問的奇力塔卡,接著昴無力的話語這麼回應到。

物理性質上的無法移動,還真是種奇妙的描述方式。『魔女的遺骨』——若相信阿爾嘀咕的內容,遺骨是提豐的可能性很高。她年幼的體格,和碧翠絲想必沒有多大差距,很難認為她有巨大到無法移動的地步。

也就是說,無法移動的理由不在於遺骨的大小上——,

「理由在於場所,或是擔負的職責等,這麼考慮比較妥當嗎」

「是啊。『魔女的遺骨』確實存在,然後除了都市十人會以外都被保密處理什麼的,肯定有什麼重大理由」

安娜塔西亞如此贊同昴的推測。聽到兩人的假說,奇力塔卡臉頰略微僵硬,卻立刻像是死了心似的嘆了口氣。

「……正如你們所猜想的,『魔女的遺骨』寄宿著特別的力量。擁有支撐起都市根本的力量,如果沒有遺骨水門都市將難以維持」

「如果移動了的話,會怎麼樣?」

「這座都市的成立經過大家似乎都知道了呢。如果移動遺骨,都市會受到與當時同等……不,比當時之上的損害而崩壞吧。就結果而言,和魔女教打開水門的情況是一樣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說不能移動」

說完,昴瞟了一眼庫珥修,她對著昴的視線搖了搖頭。

通過『風之加護』的力量,庫珥修能看穿他人話語的真偽性。雖然有好幾種鑽加護空子的方法,但大致上可以判斷,奇力塔卡的發言裡沒有謊言。

總之,交出『魔女的遺骨』,等用於毀滅都市。將這麼危險的東西當做交涉條件的『色慾』的想法,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成功之事了。

「又或者說,『色慾』知道這個條件什麼的,也可以這麼考慮」

這時,這麼嘟囔到的是微微皺起眉的尤里烏斯。和蒂比一起趕回來,重新加入會議之中的他,注意到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後,摸了摸自己的劉海,

「在外面巡邏了數個避難所,感覺都市的人們還真是承受的住啊。即便如此,對狀況持有悲觀的聲音也絡繹不絕。甚至也能聽到什麼都不瞭解的人提出交出『魔女的遺骨』的意見」

「像這樣,享受著都市從內部開始分裂嗎?……真是笑不出來吶」

這是多麼陰鬱的推測啊。但,也沒有證據能說這是無稽之談。『色慾』大罪司教,卡佩拉的恐嚇廣播,能從中看出她玩弄人心嗜虐的快感。

讓整個都市都能聽見她的聲音這一點,真正目的也許就是為了踐踏他人的內心——,

「——不交出遺骨。無聊的要求也不聽從。關於這一點,已經不會再有改變了吧」

這低沉、斬釘截鐵的聲音,讓昴感到強烈的違和感並抬起了頭。

違和感的真面目是其聲音的沉靜程度。他的聲音平時總是大聲響亮,與現在這種像是扼殺自身情感的印象相距甚遠。

深褐色獸毛和筋骨隆起的身軀,平時的話,總是用精神十足的言行帶動話題,犬人亞人——李嘉圖。同尤里烏斯一樣,作為外勤組趕回了此處,他抱著自己粗壯的手臂,一直在沉默地思考著些什麼。

現在,李嘉圖打破沉默,挪動沉重的步伐走近牆壁邊。接著——,

「道謝道的晚啦。——要是沒有小哥把蜜蜜帶來這裡,蜜蜜她肯定就死了。所以,感激不盡。幫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謝」

李嘉圖撲通一聲盤腿坐下,額頭跪在地板上表達謝意。他感謝的人是背靠牆壁靜坐在牆邊,像個人偶一樣垂著頭的嘉飛爾。

「————」

嘉飛爾意志消沉,由於昴的指示勉勉強強對自己的傷口施加了治癒魔法。他睜開眼睛,翠綠色眼瞳中充滿了困惑和拒絕。

如果聽到嘉飛爾帶蜜蜜回來後的嚎啕大哭,就能很清楚地明白他對蜜蜜的負傷抱有強烈的自責感。李嘉圖作為蜜蜜的監護人,有責備他的權利。

即便如此,李嘉圖也沒有責備嘉飛爾,而是低下頭。儘管李嘉圖的這份誠實,化作刺痛嘉飛爾內心的利刃,使得少年的自責更為加深。

「那麼?別一直這麼敷衍了事下去了,該問的事問一問比較好吧?」

這時闖入這停滯不前氣氛中的是坐在長桌上的阿爾。他一邊撓著頭盔縫,一邊環視並排坐著的所有人說,

「剛才那個亂來的廣播,和慘不忍睹飛奔回來的兩人不是毫無關係的吧。這樣說來,他們是從都市廳舍回來,寶貴的活證人。問問情況,比較重要吧?」

阿爾下巴示意了下受傷的嘉飛爾,索性冷靜透徹地聳聳肩。他那無所謂的態度讓人感覺說話有些不知輕重,不過他冷靜透徹的主張是必要的。

嘉飛爾和蜜蜜兩人,去都市廳舍挑起了戰鬥這點已經肯定沒錯了。雖然這可能是個輕率的決斷,但這是兩人尋求最好結果的行動。

他們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不,現在蜜蜜也還在繼續為此支付代價。

「嘉飛爾,雖然可能很難以啟齒,不過還是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我明白你被打敗到這個份上事情絕不一般。但是……」

「————」

「必須打倒,襲擊這都市的大白痴們。為此,需要你的力量。沒有功夫讓你一直消沉下去」

知道這是殘酷的請求。但是,昴還是吐露出毫不修飾的真心話。

獨斷專行挑戰敵人,沒能保護住蜜蜜的嘉飛爾。不難想像他的內心被悔恨與自責所填滿。

並非他人,昴自身的心境也和嘉飛爾完全一樣,所以這是當然的。

「……聽到廣播,老子和小矮子就前往街道中心。廣播是在都市廳舍進行的,想要去壓制住那個令人不爽的傢伙」

慢慢地,依舊低著頭的嘉飛爾開始講述起來。停止治療,嘉飛爾手掌以像是要捏碎自己拳頭似的力量緊緊抱拳。因為,這是他忍住情緒的唯一手段。

「廳舍前,有很多人死在那。我想,應該是都市衛兵們。殺死他們的是,大塊頭男人和纖細女性的二人組,兩人都是劍士,他們……」

牙齒顫抖,嘉飛爾的話在此中斷。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內容,大概是嘉飛爾的敗北,以及造成蜜蜜傷口無法治癒原因的一幕。

其中讓昴想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因為剛才話中出現的兩人昴一點線索也沒有。

在可以認為是和『色慾』一夥的前提上,應該是魔女教徒沒錯。不過,這兩人的特徵,都和昴所知的大罪司教完全不符。

甚至連大罪司教都不是,正體不明的魔女教徒。而且這兩人還——,

「兩人都和老子不分上下……不,感覺,比老子還要強」

嘉飛爾軟弱、畏縮的樣子,更加顯得令人心痛。對對手實力的敬畏以及對蜜蜜負傷的內疚,使得嘉飛爾比他體格外表看上去的更為渺小。

「——對手是強是若,已經非常清楚了」

「李嘉圖……」

這時,從剛才到現在,額頭一直跪在地板上的李嘉圖抬起頭。然後下一個瞬間,他全身散發出勇猛強悍、兇惡的鬼氣。

「告訴我。我該做掉小哥話里提到的哪個人。砍了哪個傢伙,才能為蜜蜜報仇」

如果說道謝行禮,這為人真誠的態度是李嘉圖的真心,那始終都狂野地想要報仇雪恨的態度,也是李嘉圖·威爾金的真實想法。

被這強烈的獸性所壓倒,嘉飛爾稍微猶豫了下說,

「……砍傷小矮子的是,那個女性。她為了保護老子」

「那是蜜蜜所做的選擇啊。對蜜蜜的判斷,我不會多嘴」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誰都不會責備老子……但是吶,老子不願意這樣!所以,那個女人由老子來打倒……」

激動地站起身,嘉飛爾一臉悲傷的表情說出要報仇。見到他的反應,李嘉圖站起身,俯視少年,

「吼得好。男子漢大丈夫決不食言。站起來,站起來戰鬥」

「啊……啊!當然的!老子,會戰鬥的……」

嘉飛爾緊咬不放似地大吼出聲,陰鬱的眼神中逐漸恢復光明。儘管有些虛張聲勢的嫌疑,但憤怒的嘉飛爾向李嘉圖發誓將為蜜蜜雪恥。

接受了這些,李嘉圖點點頭,在一瞬間向昴使了個眼色。這是,李嘉圖代替本來該由昴來推動嘉飛爾的長者的關照。

真不愧是率領『鐵之牙』的團長,讓人振作起來的做法真是純熟。

「通過嘉飛爾的話,都市廳舍的危險性也清楚了。……打算保護都市,做好覺悟前去挑戰的衛兵們的犧牲也瞭解了。以此作為根據——」

尤里烏斯接著促使嘉飛爾振作起來的李嘉圖的話說到,不過突然他眯起黃色眼瞳,一邊看著昴。然後——,

「昴,如果是你的話打算怎麼做?」

「……這還真是馬虎的接話方式吶,餵」

尤里烏斯罕見的籠統措辭,讓昴皺起面孔。與此同時,尤里烏斯「呵」地露出裝模作樣的笑容。

「回想起了與『怠惰』戰鬥時的事呢。若以魔女教為對手,我在期待著你會是一副特效藥喲。也許你會想出什麼我完全想不到的策略」

「別為難我了吶。況且,我要是對魔女教的特效藥,腳也不會變成這樣啦」

「這還真是遺憾。不過,也還有艾米莉亞大人一事。對你而言,就這樣放任那位大人不管應該不是你所期望的。所以你打算怎麼做,我想坦率地確認下」

這應該不是尤里烏斯想要的回答吧,他沒有一點沮喪的樣子。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期待昴會是魔女教克星吧。

昴立刻理解過來,他的正題是後邊提到的艾米莉亞。

「……帶走艾米莉亞的是『強欲』。就算是現在,那傢伙那自私任性的主張還叫人毛骨悚然。連一秒也不想讓艾米莉亞待在那種傢伙身邊。」

「也就是說,你是優先奪回艾米莉亞大人?」

「當然。——雖然想是想這麼說吶」

昴正打算氣勢十足地回答尤里烏斯的質問,不過中途嘆了口氣。

想要奪回艾米莉亞,這毫無疑問是昴的真心想法。把艾米莉亞寄放在那個扭曲思想者身邊什麼的,簡直讓人噁心。

可是,『色慾』的恐嚇廣播和都市的狀況,不容許昴衝動行事。

「不能放任『色慾』不管。要是讓那傢伙隨心所欲起來,都市裡的人們內心都會被搞得混亂不堪。——而且,那個『魔法器』很不妙」

「我也同感。那個『魔法器』起到了拘束都市內所有人的鎖鏈效果」

能將聲音傳遍都市每個角落,僅這一點就足夠構成威脅。『色慾』很明顯清楚這一作用的效果,同時昴也有別的擔憂。

這座都市裡還有能增幅他人感情,共享周圍感情的存在。這存在若是通過『魔法器』將擴展開來的絕望進一步擴大,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這樣真會引起全都市爆發性的狂氣增幅,毀滅都市。

——為了救回艾米莉亞,必須防止都市崩壞,奪回『魔法器』。然後,這一切都需要打倒都市廳舍的『色慾』。

這些都完成後,才開始算做好從『強欲』那奪回艾米莉亞的準備。

「被搶占的有四座控制塔,和街道正中央的都市廳舍。——但是,攻略的順序已經決定好了。制服都市廳舍的『色慾』最為優先。而且,剛才的廣播要是來真的,在這裡商量的期間,都市廳舍內人們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原來如此……非常感謝你寶貴的意見。大致上,和我想的一樣喲」

對決定好自身方針的昴,尤里烏斯滿足地點點頭。

恐怕,在他心中應該早就得出相同的結論了。聊到現在,讓昴自己做出決定說出口,大概是為了試驗下昴是否失去冷靜,有沒有得出草率結論吧。

「好了好了,那麼就總結下吧」

輕輕地拍拍手,安娜塔西亞將會議的主導權拉回到自己身上。她張開雙手,圓圓的淺藍色眼瞳注視昴。

「關於菜月君剛才的意見,我也贊成。那個『魔法器』放在他們手裡太過危險。……那個問題放置的越久,越是損耗都市裡的人心,真是一種加速內部崩壞,厲害的攻擊手段」

「我也贊同兩位。照這樣下去繼續放任對手,我們這邊的選擇範圍會逐漸縮小。要行動,就應該乘早行動」

對於昴和安娜塔西亞的結論,庫珥修英姿颯爽地贊同到。

如她所言,若是現在,這邊的戰力也足夠充實。繆斯商會目前聚集著嘉飛爾、李嘉圖、尤里烏斯和威爾海姆這些個高手。

再加上『鐵之牙』的其他成員以及奇力塔卡的私兵『白龍之鱗』,戰力應該還不止如此而已。

然而昴的這種想法,卻遭到奇力塔卡一臉為難地搖頭。

「非常抱歉。現在,我的私兵有要事要做,出門在外。我吩咐他們保護十人會的議員,然後帶回此處」

「可惡,這……不,這是必要的事吶。你們那邊要是坦白交待了事情真相,都市會因為水門之外的理由而毀滅。話雖這麼說,不過還是想提高點成功率……」

可能的話,最少希望能湊齊與討伐培提奇烏斯時同等的戰力去挑戰。畢竟,對手大罪司教有三人,即便戰鬥力單純的乘三倍,估計也還會是番苦戰——,

「——不對哦,也不一定會這樣吧?」

「阿爾?突然說些什麼喲」

這時突然打斷昴的思考闖進話題的是阿爾。他一邊扭過頭,「你看啊」一邊繼續說道,

「兄弟不安的是大罪司教都聚集在都市廳舍的可能性對吧?可是,剛才廣播裡不是說了嘛。『控制塔由我們各自分別占領』喲」

「——?這又怎麼了呀?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是嗎,是這樣嗎!的確,是這麼回事!」

雖然阿爾的話讓李嘉圖無法理解,但昴理解到了其真意。

各自分別占領了控制塔。——如果這話是真實可信的。

「控制住控制塔的是大罪司教……但是,很難認為那些傢伙會關係融洽的攜手共斗。因為他們都是些會把眼前的敵人扔在一邊不管開始內鬥的傢伙們吶」

昴的腦中甦醒過來的是,認真互相殘殺碰撞殺意的西里烏斯和雷古勒斯。

時刻塔廣場的不和,若是沒有昴的妨礙,就會變成少了一名大罪司教的結局吧。說起來,那些傢伙們相互合作集體行動的協調性什麼的,到底還是不適合他們。

巨大的超個人主義集合體,他們怎麼可能會老老實實的待在同一個建築物里行動。

「那個『色慾』的廣播裡,沒有其他傢伙的聲音插進來也是證明這點的證據。那些自我表現欲的聚合體,怎麼可能做得到把廣播交給自己以外的人啊」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相當主觀的見解吶。……不過,不可思議的很有說服力」

聽到昴語氣逐漸增強,尤里烏斯皺起優美的美貌,閉上一隻眼。

這是最大限度

解釋恐嚇廣播後得到的見解沒錯。但是,昴對這見解有把握。與三名大罪司教見面交鋒,間接性的接觸到第四位大罪司教的菜月·昴,對他們這些傢伙腐朽的本性擁有深厚的信賴。

正好在向都市廳舍進行反攻忽然帶有些現實感的時候——,

「——呼。治療措施,總算是完成了喲」

鄰室的門被打開,滿頭是汗的菲利斯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之前換過一身的衣服又沾上了血跡,他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看向安娜塔西亞,

「安娜塔西亞大人,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

「那麼,蜜蜜怎麼樣了?得救了嗎?得救了吧?」

搶在安娜塔西亞前,氣勢洶洶的李嘉圖逼問菲利斯。在他背後,嘉飛爾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表情注視著菲利斯。

受到這兩人懇求的視線,以及其他成員的注目,菲利斯垂下頭。

「傷口沒有堵上。現在硬是用原始的方法止了血……還有藉助蜜蜜醬兩個弟弟的加護之力,勉強維繫住性命」

「加護,是說『三分的加護』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本來,那些孩子們的加護擁有分攤傷痛的力量對吧?現在強硬地加強這份聯繫,讓他們承受了比平時更為嚴重的傷痛影響。因此,蜜蜜醬生存時間有所延長啦。但是……」

「——意思就是姐姐死的時候,我們也會死呢」

從鄰室的門、菲利斯身後傳來氣息奄奄的聲音。

菲利斯讓到一邊後,能看見靜坐在地板上的黑塔羅和蒂比。兩人中間放了一張簡易床位,蜜蜜就躺在那上面。

兩個弟弟輕輕地握緊一直沉睡著的姐姐的手。——只是,各自空著的另一隻手,痛苦地按在自己胸口處。

「——你們,這些笨蛋傢伙。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啊,你們」

「……但是,一想到這是姐姐的痛苦,能稍微感受到點就覺得好幸福啊」

「我沒有哥哥鍛鍊地這麼堅強。所以團長,我相信你一定會儘快想出辦法解決的。——要是死了的話,就會變成三隻鬼冒出來」

接受分擔姐姐所負的傷,弟弟二人也都品嘗到幾乎同樣的致命傷痛。聽到他們倆逞強的發言,李嘉圖嘴巴顫抖,菲利斯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請不要生他們的氣。那些孩子們,只是拼命地為了蜜蜜醬著想」

菲利斯擁護兩個小貓獸人的想法。不過,聲音里充滿了懊悔自身的無力。

「不是菲利斯桑的過錯。不管怎麼說,也都是那些孩子們提出來的吧?真是的,一為了自己最喜歡的姐姐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真是讓人頭痛的孩子們呀」

淡淡地微笑,安娜塔西亞對自己的部下——不,是自己家人的判斷表示理解。

接著,安娜塔西亞緩緩地詳細易懂似的喊到,

「李嘉圖」

「既然要上的話就採取速攻。不這麼做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對吧」

李嘉圖一點不猶豫地回答了安娜塔西亞的呼喊。獸人低吟的戰意已經無人能阻止。——沒有人,理解不了他高昂的感情。

踢了踢腳後跟,筆直身的尤里烏斯恭敬地向安娜塔西亞行騎士禮。

「只要有安娜塔西亞大人的指示,『鐵之牙』全員,立刻就可以行動」

「謝謝。——讓我家『鐵之牙』的孩子們確保前往都市廳舍的道路。之後讓精英部隊一口氣壓制住是最為理想的。敵人是大塊頭男子和纖細女性,另外還有『色慾』的大罪司教」

「這邊的戰力有嘉飛爾和李嘉圖,然後還有威爾海姆桑以及尤里烏斯嗎」

「——我也會參戰」

如此說到的是紮起一股長辮的庫珥修。

她腰佩長劍,重新系好皮靴的鞋帶,威風堂堂的加入戰列。

「參戰什麼的,庫珥修桑能戰鬥嗎?」

「雖不敢說能像以前一樣,但拜威爾海姆為師重新鍛鍊了一番。還有『風之加護』的力量在。並沒打算成為累贅喲」

失去記憶之前的庫珥修在白鯨戰中,也是作為主力成員活躍的實力者。

不過,失去記憶後,現如今的她,實力對昴來說還是未知數。坦率的講,和以前的凌厲勇猛在本質上有所不同,並不認為現在的她是能夠去戰鬥的性格——,

「庫珥修大人的天賦異稟並沒有什麼改變。劍的實力也足夠強。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像是徹底打消昴的不安似的,威爾海姆對此打包票到。『劍鬼』手抵在自己劍的劍柄上,青色雙眸朝向主人。

「但是,不會讓您勉強自己的。請您最為優先自身的安全」

「在人民前承受傷害、流血才是貴族的責任義務。若無辜的民眾在哭泣,豈能吝惜自己的性命就此退下。我會去戰鬥的喲,威爾海姆」

「……真是,固執的殿下啊。不過正因為如此,我才願意奉獻出我的劍」

庫珥修終究還是堅決地如此回應了威爾海姆的忠言。看見威爾海姆對主人的回答感到滿意的樣子,菲利斯一下子舉起手來。

「是!是!我也!菲利斯醬也跟著一起去!請讓我一起去!」

「菲利斯,你去各個避難所,應對有必要接受治療的群眾。你的關心我很高興。但是,請不要為了我,弄錯你該前往的戰場」

「嗚,繆繆……」

被駁回意見的菲利斯,拼命地轉動腦袋想要抗議。但,說不過庫珥修這正論中的正論,他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繳械投降。

「威爾爺,庫珥修大人拜託你了。絕對絕對,要保護好」

「誒誒,我明白。——縱然在此地燃盡性命也會守護住的」

被託付了的威爾海姆,回答中充滿了堅定高潔的決意。

這樣,加上庫珥修共五人,就是為了奪還都市廳舍的主力成員。

為了確認這一點,昴看向靜坐在樓梯上的阿爾。

「那麼,可以期待下你的戰力嗎?雖然沒看見過你戰鬥的樣子……」

「啊—,關於這件事喲,兄弟。照這形勢我這麼說也需要點勇氣」

「——?怎麼了喲」

阿爾一邊撓了撓後頸,一邊當場站了起來。然後,他把手放到掛在腰後的青龍刀刀柄上,有些為難地歪過頭。

「抱歉啊,我不能去都市廳舍啦。狀況有變。我要去找公主匯合。和兄弟你們就在此別過」

「哈啊!?你,在這種時候說些啥啊!?」

「所以,不是說抱歉了嘛。真的,非常抱歉」

阿爾突然的發言讓昴驚訝不已,對此阿爾為自己的不仗義賠不是,但這不是道個歉就完了的事。阿爾究竟在想些什麼。

「況且,你不是自己前面說過不需要擔心普莉希拉的嗎」

「那是有各種各樣新情報之前的話啦。而且,就算我去,都市廳舍的BOSS戰鬥也派不上用場呢。如果只是拖自己人後腿還不如不去的好。對吧?」

「你,我說你……」

阿爾明確地說出自身的無力,他的這番話讓昴目瞪口呆。

本來,阿爾都參加會議到現在了。不奪回都市廳舍擊敗『色慾』的話,整個都市都會陷入危險之中。他明明應該清楚這些的。

「——阿爾閣下,意見還是沒有什麼改變嗎?」

把陷入混亂的昴擱置一旁,再一次向阿爾提問的是尤里烏斯。從正面接受『最優』的提問,阿爾「啊啊」不在意地點點頭。

「抱歉還是沒變。……和你們那邊不同,我還沒有和主人匯合吶」

「作為隨從為主人著想是理所當然之事。我不會指責這點的喔」

「這還真是多謝。能理解的話我很高興喲」

對於優等生尤里烏斯的發言,阿爾的回答中感覺有些冷淡。只是,好像對違背眾人的判斷,選擇採取其他行動有些罪惡感。他再一次看向昴說,

「雖然這不是輪得到我能說的話,但兄弟也是一樣的立場吧?我覺得比起都市廳舍會如何,更應該優先自己重要的女人這邊」

「————」

「話雖這麼說,但腳變成這樣子能做到的事也很有限吧」

對於阿爾的指摘,昴如同受到痛擊般扭曲起表情。

事實上,阿爾的意見片面來看是正確的。就算擺出這些那些的藉口理由,艾米莉亞的安全還是沒有受到保障。她現在仍舊身處在危險之中。

而且,腳部受到重傷的昴,沒有能好好選擇的選項。

——面對阿爾的這番話,昴的回答只有一個。

「嗚,咕噢噢噢……!」

「喂,喂,昴親!?你在幹什麼啊!?」

一邊忍耐住右腳的劇烈疼痛,

昴勉強設法站了起來。看見昴殘酷地驅使重傷的右腳,主治醫師菲利斯慌張地跑到跟前,敲了下昴的頭。

「好,痛吶,餵」

「這不是當然的嗎!明明說過要絕對靜養,為什麼總是要逞強!?對菲利醬的診斷有什麼不滿嗎?腿斷了也不奇怪啊!」

「這就是我覺悟的證明,這種感覺喲。菲利斯,如果是你,能理解我心情的吧」

「嗚……」

在極近距離下被黑瞳注視,菲利斯撅起嘴含糊其辭。

這就是昴對阿爾的發言,還有對前往絕境之所的同伴們的回答。如果腳上的傷是限制自己做出選擇的理由,那就靠氣勢和毅力來拋開。

阿爾舉出自身力量不足為理由不參加奪還戰。在這一點上,昴也是一樣。但是,昴有耍些小聰明的頭腦。若這多少也能成為大家的助力的話——,

「——我有勉強自己的意義。為了艾米莉亞,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

「……即便腳廢了,也敢說不會後悔嗎?」

「會後悔。但是,在這裡退縮會更加後悔喲」

「哈啊。……要耍帥還不如耍到最後啊」

驚訝地嘆了口氣,菲利斯手伸向呼吸急促忍耐著疼痛的昴的右腳處。接著,從繃帶上方開始揉搓傷口,

「就給你施展,秘藏的絕招」

「秘藏的絕招……等,痛,好痛啊!?等等,疼疼疼!疼……不疼了?」

觸摸在傷口上的手掌處漸漸散發出淡淡微光和熱量,滲透進腿部。同時,引起猶如被刀扎似的劇痛,然後右腳狀態變健全了。

「喂,不會吧……!搞什麼嘛,有這麼便利的魔法就別藏著掖著,早點使出來啊!太棒了,太棒了,能動了!能動……」

抬起不再疼痛的右腳,昴用力地踩了好幾次地板。當場小跳步,手掌啪啪拍打傷口。這時,手掌上有種濕濕黏黏的感觸,一片赤紅。

右腳的傷口破裂,出了不少血。

「喂喂喂喂,沒治好嗎!?」

「才沒說過有治好吧。不是問了你就算腳廢了也不會後悔嗎。只是給你移除了痛覺。亂來一下的話,到處走走應該還是可以的喲」

菲利斯重新為因腿部出血而驚慌失措的昴包好新繃帶。像說明的一樣移除了痛覺,腿部感覺不到疼痛。

只是,現在這一定是非常不自然且亂來的狀態。

「這以後絕對會給腳帶來壞影響的。就儘量多注意施加在腳上的負擔!」

「……我知道了。幫大忙啦。多謝」

「……昴親絕對,沒有把菲利醬的話聽進去呢」

對著確認右腳狀態點點頭的昴,菲利斯鼓起臉別過頭去。

雖然想說沒有這回事,但實際上,不到那個時候就不知道到底會怎麼樣。不許下做不到的約定,這便是昴從自身經驗里所學到的事。

「就是這樣,我也加入進都市廳舍攻略組了。話先說在前,阻止我也沒用喔。雖然我的確可能起不到什麼大作用,但我也有我能做到的……」

「阻止,為什麼要阻止呀。小哥可是抵得上百人之力啊。就靠你了喔」

「有能做到的……咦,啊嘞?」

昴已經做好會被嚴厲拒絕並需要說服他們的覺悟,可李嘉圖不帶猶豫的就接受了他的提議。李嘉圖張開大口對一臉驚訝的昴說,

「白鯨的時候也好,『怠惰』的時候也好,我也有看到小哥的努力。對小哥評價高的,不光只有尤里烏斯和威爾海姆桑喔」

「————」

這預料之外的評價,昴嘴巴張張合合數次。就這樣,視線游轉向周圍,看到尤里烏斯聳了聳肩、威爾海姆則是深深地點頭。

兩人也都好像沒有反對意見。不僅如此,庫珥修也露出淡淡地微笑說,

「當然,我也覺得很可靠。請務必,一同前去,昴大人」

「是,是嗎。怎麼感覺,氣氛好奇怪吶……」

被認真算進戰力里,這種一點也不習慣的對待方式反而讓昴不知所措。

「哎,別在這裡做這麼亂來的事喲……」

昴回過頭面向像是對這一連串事情發牢騷似的阿爾。

「你說的我也明白,但我相信這才是最好的選擇。對不起吶」

「沒什麼好道歉的喲。兄弟就照兄弟自己想的去做。我也會按我自己的想法來。——啊啊,不過,我這就給你一個建議吧」

「建議?」

阿爾忽然豎起手指,昴對此感到疑惑。

面對著疑惑的昴,阿爾平淡地告知。

「——要是遇上了『暴食』,別讓他知道你的本名吶」

寒毛凜凜,昴背後竄上來一股寒氣。

突然的建議,沒有任何開場白的忠告,利爪毫不留情地抵在昴心口上。

「————」

瞪圓著眼,昴從正面注視阿爾。阿爾一邊凝視一臉糊塗的昴,一邊若無其事地聳聳肩說,

「如果我們還有下次,再平安相會吧,兄弟」

阿爾一副隨意的語氣這麼說到。

3

——水門都市普利斯特拉,直到今天早上的狀況都如同不曾存在過,回歸了平靜。

踩著石道,視線偶然往旁邊看去,引入眼帘的是將都市窘境一掃而空般清澈透明的水路水面。看著這清澈的水流,內心中盤旋的混沌像是被清淨了一般。——不對。這內心的煩悶芥蒂,是不會如此輕易消散的。

「真不愧是,麻煩製造機普莉希拉陣營……居然在最後放出這麼一句話」

昴抱怨的是,正要從繆斯商會出發前被告知的爆炸性發言。

雖然被阿爾突然提及的『暴食』之事給大吃一驚,但他提供的驚訝還不止如此。阿爾在那之後,還繼續這麼說了下去。

「現在的普利斯特拉內,大罪司教全員可能都湊齊了……嗎」

試著考慮一下的話,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態。

目前已確認到有三名大罪司教在都市之中。並且,都市的四座控制塔被奪取,都市廳舍的機能也被掌握。

被奪取的重要場所有五處,如果每處都由魔女教幹部負責控制的話——這也就和『憤怒』、『強欲』、『色慾』、『暴食』、『傲慢』五名大罪司教的席位相一致。

「——考慮得太入神了,昴。稍微冷靜點的好」

「嗚……」

忽然,有人拍了拍正在思慮的昴的肩膀,昴這才注意到自己專注的連呼吸都忘記了。往一旁看去,一臉擔憂表情的尤里烏斯就在近處,昴身體往後仰去。

這過度的反應讓尤里烏斯「呵」地一聲露出微笑。

「你這樣子,看來是回過神來了呢」

「啊啊,剛才的事我就老實地謝謝你喲。……我有認識到,我想得太多了」

「這也難怪。老實說,問題實在太多。都市廳舍的奪還,艾米莉亞大人人身安全的確保。然後還有關於『暴食』存在的暗示」

「————」

「假如,換做是我,能不能像你一樣裝作平靜也很值得懷疑。這一點上,你已經足夠努力了。可以感到自豪喔」

「搞什麼啊,你,好噁心吶……」

這過於擔憂昴的口氣,讓昴稍微感到一點寒顫皺起眉毛。差不多也已經開始理解到尤里烏斯的發言沒有惡意,但不善於應付尤里烏斯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只是,多虧了尤里烏斯的關心,昴也開始有餘裕觀察周圍。

——現在,包括昴在內走進都市的六人,就是為了奪還都市廳舍的成員。

負責帶頭的是嗅覺靈敏的嘉飛爾和李嘉圖。庫珥修和威爾海姆緊隨兩人其後,最後排跟著的是昴和尤里烏斯。

這是警戒魔女教襲擊的隊伍順序,不過幸運的是,目前別說是襲擊連敵人的氣息都沒有。取而代之漸漸突顯出來的問題是,奪還組各自內心深處的焦慮。

就昴而言,對右腳負傷以及碧翠絲離隊,更嚴重的是對艾米莉亞安危與否還不清楚這一點的焦躁感非常強烈。在此之上,還有時不時在腦海里浮現出有關『暴食』的存在,內心的思慮就快要撐破了。

與此相同,其他成員內心也抱有各自的問題。

嘉飛爾和李嘉圖掛念著蜜蜜的安危,威爾海姆被亡妻留下的傷口裂開,與庫珥修也有所因緣的『暴食』存在於都市之中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雖然出發前,發誓要給碧翠絲帶回喜訊,但不安卻源源不斷。

「關於這一點,多少內心有些餘裕的也只有你了」

「我也一想到蜜蜜她們就平靜不下來喲。不過有在努力試圖保持冷靜」

「只是這樣也幫大忙了。……吶,

你覺得能贏嗎?」

昴悄悄地移開視線,只用讓一旁的尤里烏斯一人能聽見的聲音如此詢問。對於昴的問題,尤里烏斯稍微有些屏住呼吸的感覺。

「……真是一點也不像你的提問啊。特別是詢問我這一點」

「我也覺得我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喲。……我們這邊的最強還在的話,也不會因為這種事而煩惱了吶」

「——。無辜民眾很有可能受到傷害的狀況下,萊因哈特不可能不採取行動。他沒有出現,應該認為他遇到了與此等同的問題了吧。這也正包括,他在某處遭遇到魔女教徒的可能性在內」

面對沒有舉出固有名詞的昴,尤里烏斯將想得到的可能性說出了口。

實際上,也有過一次萊因哈特加入進與魔女教戰鬥的輪迴。然而,魔女教採取正式攻擊以來,他再也沒有在表舞台出現過了。

自然的,他與菲魯特一同去會面的對象,這情報就成為了不安要素。

「啊啊啊,我,到底要暗中摸索到什麼時候。不在的人就是不在,內心的不安也不會消失,不是贏不贏得了而是要去取得勝利啊。給我下定決心啊……!」

如果一味地只列舉出不安材料,無論是哪個戰士都會暗雲籠罩形勢不利。

昴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揮開內心膨脹起來的軟弱,用力猛地吐了口氣。

一旁看著這些的尤里烏斯,依舊保持沉默,只是眯起眼。對此感到奇怪的昴正打算追問之時——,

「——有血腥味。而且,還是不得了的量吶」

走在前面的李嘉圖嗅著鼻子,無言的嘉飛爾點頭表示肯定。

嗅覺雙雄的報告,以及道路對面的高聳建築——理解到都市廳舍就臨近眼前的時候,昴他們暫時停下腳步,進行最後的準備。

「————」

嘉飛爾雙手裝備上盾牌,李嘉圖重新扛起大砍刀。然後,威爾海姆眼神像是寄宿著風平浪靜地大海一般沉靜,這三人的緊張感尤為突出。

應該就在前方廣場上的對手,正是嘉飛爾和李嘉圖的仇敵,而對威爾海姆來說——究竟會如何,這是必須去知曉之事。

「我讓我的花蕾們觀察了下周圍,似乎沒有伏兵氣息。根據奇力塔卡氏所言,都市廳舍的入口只有正面一處。——除了堂堂正正正面挑戰以外沒有其他手段吶」

簽訂契約的六體准精靈,尤里烏斯讓其中數體前去周圍查探,然後纏繞著淡淡光輝如此報告。沒有伏兵,對這報告著實感到欣慰。

「就這樣,能讓精靈進到建築物中看下情況嗎?有多少敵人,要是知道布陣的話就更為輕鬆啊」

「很遺憾,不能強迫她們如此亂來。對手如果從『怠惰』的戰敗中吸取經驗,不能保證沒有應對精靈的對策」

「要是精靈被幹掉,你的戰力下降也是得不償失,嗎」

准精靈數量,直接關係到根據數量擁有多種多樣手段的尤里烏斯的強大。另外,讓准精靈深入偵查,會讓敵人察覺到這邊的襲擊,也要避開這一危險。

更重要的是,時間拖得越久,都市廳舍人質的命運更危險。

「就和商量好的一樣行動。雖然也要看敵人配置,但基本上以多對一。依靠數量逐個擊破,然後奪回都市廳舍。但是——」

「一旦認為形勢不利,就立刻決定撤退……對吧」

庫珥修自然地,認真的目光看向掌管集團進行發言的昴。「啊啊」昴回應她所進行的確認,環視一圈所有人。

緊張,警戒。然後,面對寄宿著在此之上的戰意的同伴們,點點頭。

「——上吧!」

以此為信號,昴他們一起奔向都市廳舍。

拐過小巷拐角,朝著正面,都市廳舍前的廣場。腳程較快的嘉飛爾跑在前頭,逐漸能看見的廣場讓翠綠色眼瞳眯了起來,並大叫道。

「廣場上到處都是衛兵的屍體!別害怕的停下腳步……」

沖入廣場的瞬間,方才李嘉圖所說的血腥味也傳進了昴的鼻腔。然後,進入視線的是,如同嘉飛爾所說,屍體堆砌的小山——不。

「欸?」

嘉飛爾剛剛還在叫喊別停下來。然而,停留在眼中的光景卻讓昴的腳步失去了勢頭,疾跑的速度迅速減慢下來。

但是,減速的不光是昴。其他五人也是一樣。廣場上展現出的光景就是如此出乎眾人想像。

「————」

根據嘉飛爾的話,廣場上應該躺著許許多多前來奪回都市廳舍的衛兵亡骸。實際上,讓人追憶起那時慘狀的條件還都在。

濃厚的血腥味,甚至可以形容是血之海洋般被染紅的石道——可是,這裡一具衛兵亡骸也沒有。取而代之的是異樣物體。

粉紅色的肉塊。——就表達方式上來說,這就是最合適的描述。

桃色表面油光發亮,像是小孩子做出來的泥丸子似的,形狀歪曲不平。大小要比昴雙手環繞一圈還大,而且不止一個,有不下二十個泥團。

到處排列著來路不明的肉塊。對於這樣的歡迎,所有人步調凌亂起來——,

「——是那些傢伙!!」

緊接著,跑在前頭的嘉飛爾,抬起頭大吼。

還沒從肉塊中受到的衝擊緩過神來,硬是抬起頭往上看。都市廳舍的上層部,有兩個人影往這邊筆直落下,看到對方架好劍一閃而來。

「——呲!上了!!」

以飄然而落的敵影為目標,勇敢踏前一步的庫珥修率先揮劍。

——放出不可視的風刃,百人一太刀。

斜斬開空氣,利用『風之加護』,庫珥修的必殺劍擊。斬擊乘風而上,將劍的射程擴大到數十米以外的超遠距離攻擊——連白鯨也能造成重傷的斬擊,直擊懸在空中的兩個人影。

「成功了嗎!?」

「沒!被防住了!沒有擊中!」

聽到昴撕扯起嗓子的疑問,庫珥修一臉苦澀的搖搖頭。

巨漢和纖細女性,兩個人影各自用自己的武器防住風刃,著地。大塊頭男人腳下的石道爆裂,女人則是連一絲血泊波紋都沒引起,靜靜地站到地上。

兩個極端相反的登場方式,兩把大刀和無名長劍,從頭到尾都披著黑色裝飾的打扮,正是魔女教信徒才可能為之的最糟糕的時尚品味。

看清這兩人後,這兩個敵影身體微微前傾,準備迎擊敵人。

但是,兩種不同類型的凶刃抵達這邊之前——,

「即便能防住庫珥修大人的劍擊,也不可能從彩虹桎梏中逃脫!」

三種不同顏色的光輝在魔女教頭頂上旋迴,降下圓柱形的極光封住敵人。

尤里烏斯的六體准精靈,三體一組分別阻止兩名教徒。光之圓柱帶有拘束能力,以非常強的壓力使得魔女教徒跪在地上。

這時,嘉飛爾、威爾海姆、李嘉圖狂暴的猛擊襲向對方。

「——!」

放出打擊和斬擊,無論哪一種攻擊都能造成致命傷。

李嘉圖的大砍刀瞄準了巨漢頭部,嘉飛爾和威爾海姆的拳頭以及劍襲向女人,各自逼近必殺的距離——,

「————」

跪在地上的女人迴轉手中長劍,橫掃嘉飛爾和威爾海姆的腳底。兩人瞬間起跳躲開劍擊,可女人以和劍相同的軌道迴旋身體,伸展開來的細長腿部勾住嘉飛爾的脖子,將其拖入魔法效果範圍內。

「什,麼!?」

被虹之壓迫擾亂了動作,女人用膝蓋踢向彎腰下蹲的嘉飛爾的鼻尖。然後女人就這樣抓住身體向後仰去的嘉飛爾的手腕,利用他手上的盾牌輕而易舉地彈開威爾海姆的劍擊。

此等絕技讓嘉飛爾漏出了苦鳴聲,威爾海姆發出了呻吟聲。

一時的停頓,其代價是貫穿老劍士腹肌的迴旋踢。衝擊使得威爾海姆弓起身體,女人再迴轉半圈傾斜的身體,後旋踢踢碎地面。

「————」

另一邊,李嘉圖和巨漢之間爆發出激烈的爆炸聲。

李嘉圖朝向下彎曲的頭部揮下大砍刀,這一擊被巨漢頭頂上交叉的兩把大刀接住。鋼與鋼之間交錯摩擦的聲音傳遍四處,這時李嘉圖用空著的手在大砍刀上打了數拳。

打擊的衝擊力施加在大砍刀之上,不鋒利的刀尖逼近巨漢頭部。然而,巨漢面對這股壓力,從黑衣內張開新的兩隻手臂進行應對。

承受大砍刀攻擊的手臂變成了四隻,這異形的樣子讓李嘉圖越發兇惡起表情。

「多臂族這事早知道了!四隻手算什麼!」

不管對方接不接得下,李嘉圖都打算要劈下大砍刀而振奮起來。無論對方是不是有四隻手,只要用自己的兩隻手施展出在其之上的力量便可。

然而,李嘉圖的想法落空,巨漢披露出更為隱藏的殺手鐗。從黑衣里出現了另外兩隻手臂和兩把大刀。

「這是,怎麼回事啊!!」

兩把大刀和四隻手臂負責防守,另外兩把大刀和兩隻手臂開始攻擊。形勢為之一轉,攻防互相交替,戰況陷入困境的李嘉圖往後退了一步。

「——噶,咕!」

李嘉圖的下巴,被來自巨漢背後冒出來的第七第八隻手臂毆打,毆打,毆打。李嘉圖魁梧的身體因衝擊滲出血跡,遠遠向後倒去。

本該是先發制人的近戰三人組都受到迎擊,女人和巨漢毫不留情地深入追擊。

「沒門!」

這時好不容易追趕上來的是,遲了一步登場的昴的鞭子。

從遠處揮出鞭子,發出尖銳聲猛烈地敲打在石道上。逼近音速的鞭子發出空氣炸裂聲,使得兩名教徒的腳步產生了瞬間的猶豫。

「合成魔法,烏魯·格拉!!」

緊接著,讓准精靈回到自己身邊的尤里烏斯趕上了詠唱,引發出真紅龍捲。龍捲風吞噬火焰,產生的火龍捲使得魔女教徒朝後方急忙大退躲開。

這龐大的火焰熱量,讓昴不由得感到震驚。

「這是啥!?你能施展這麼浪漫的魔法的嗎!?」

「不,這只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作為攻擊來說熟練度還不夠。實際來看……」

對於昴的驚訝,尤里烏斯苦悶地如此回答,在他視線的前方,他所說的話得到了證明。

以炎之龍捲為目標,向後退去的女人長劍一閃——僅僅如此便斬斷了龍捲風的中心,術式構成被打亂,龍捲瓦解消散。

發揮出驚人純熟劍技的女人,在她一旁八隻手臂架著四把大刀的巨汗威風凌凌地猶如守護門神般佇立著,比聽說的還要非比尋常,昴感到一股寒氣在後背遊走。

「一口氣採取攻擊卻沒有任何戰果,真讓人受打擊啊」

往旁邊瞟了一眼,能看到通過尤里烏斯的援護成功遠離敵人的嘉飛爾他們,正各自擦去血跡試著調整呼吸。

近戰組被壓倒的事實,這份絕望到底還不是能輕易釋懷的。

不過,如果說完全無計可施這也有誤。

「近身戰非常厲害這點已經清楚了,但遠距離攻擊就有機可乘」

尤里烏斯的魔法、庫珥修的風刃,連昴的鞭子都有些效果。

最後的鞭子能斷定即便擊中了也很可能沒有什麼大傷害,但前兩者是只要擊中就有可能決出勝負的攻擊沒錯。

「————」

儘管散布在周圍的肉塊彰顯出可憎的存在感,但先把這些當做異常的物體排除在意識之外。應該優先的是,擊破眼前兩名敵人——,

「大家,再進行一次攻擊。以尤里烏斯和庫珥修桑為主力……」

「——咔呀哈哈哈!來了來了,居然還真的來了不是嘛!」

「——呲!?」

突然,闖進戰場的是,與戰場一點也不相稱的尖銳大笑聲。

聽見激烈觸怒他人神經的這個聲音,巨漢和女劍士當場跪下。同時,笑聲依然繼續嘲笑著難以忍受寒氣而屏息凝視的昴他們。

「只是稍微嚇唬了下,就釣上這麼多魚嗎,為什麼你們這些碎肉們能如此愚蠢、醜陋、膚淺地活著?要是我的話根本忍受不了!咔呀哈哈哈」

「——怎麼會」

在尋找聲音出處,視線到處遊走的昴旁邊,庫珥修忽然漏出嘆息聲。

庫珥修睜大琥珀色眼瞳,她的視線對準都市廳舍屋頂上方。在她的視線前方便是聲音的主人,『色慾』,昴也看向了相同的方向。

然後,深刻地認識到庫珥修那啞然的嘟囔聲、嘶啞聲音的真正含義。

「咔呀哈哈哈哈!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那表情!你們那一臉呆樣!為了我而練習的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得給你們些獎勵!我的唾液可以嗎?會特別高興的吧?你們這些碎肉們,這就是所謂垂涎欲滴的寶物來著吧!」

一邊放聲大笑,聲音主人一邊在都市廳舍屋頂上——不,是從天上睥睨著眼下的昴他們,並嘲笑著。

——其背後,巨大災禍般的黑翼拍打翅膀。

「那麼,再重新自報名號!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慾』擔當!」

兇惡般的喜悅,讓赤色瞳孔閃閃發光,嘲笑之主——『色慾』在嘲笑。

冠以『色慾』大罪司教之名,一頭黑龍俯視地面,嘲笑著。

「卡佩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醬大人是也!去死吧!腐朽吧碎肉們!」

4

——盤旋在都市廳舍上空,黑龍嘲笑著眼下的昴他們。

銳利猙獰的尖牙,雄偉的乘著風飛舞在空中的黑翼,被岩石一般的鱗片所包裹的體表皮膚以及威猛的容貌——這簡直就是昴印象之中的『龍』其本身。

雖然各種特徵都接近於地龍,但地龍無法與那巨大的身軀和威壓感相提並論。如果說地龍體格和馬差不多,那頭頂上黑龍的體格就與大象匹敵。

那展開翅膀,悠然飛行的樣子,除了說是噩夢以外想不出其他表達方式。

「別沐浴著熱情的視線就興奮喲。你們這些傢伙萬年發情期?視奸我就這麼開心嗎?討厭討厭討厭,我真是太慘了!」

「……真是表情豐富到讓人渾身哆嗦的龍吶」

爬蟲類外形以卑賤下流的形式,在空中扭動身體的黑龍——昴對卡佩拉的態度難以隱藏心中的厭惡。會說話的龍沒想到會給人如此扭曲的印象。

卡佩拉從負面意義上滿滿的人性,只能讓人感到深深的不快。

「可能的話,還是希望按照順序再與『色慾』對峙呢」

尤里烏斯確認著手中的騎士劍,抬起頭仰望頭頂上的翼龍,平靜地發著牢騷。昴在內心贊同他的話,一邊警戒著空中的翼龍和地上的劍士,僵直了身體。

尊翼龍為主人似的,兩名劍士跪在地上,並且毫不大意地盯著昴他們。兩名劍士本就已經是難以應付的敵人,再加上黑龍,會變成壓倒性不利吧。

但是——,

「——與龍戰鬥時最關鍵的是,儘早折斷其翅膀,使其降落到地面。若是放任龍在天空飛舞,會單方面的受到吐息。這一點必須要迴避開」

因翼龍的出現而緊張動搖起來的一行人,位於中心的威爾海姆毫不在意地公然宣告。聽到他這很有把握的發言,昴稍微回過頭看向『劍鬼』,

「感覺,好像有和龍戰鬥過的口吻呢」

「約四十年以前,與王國南方出現的黑龍巴魯古蓮有過一次交手。和那隻黑龍比起來,眼前這隻體型實在太小。只要砍掉一次脖子應該就會死了」

「巴魯古蓮砍掉一次頭還死不了嗎?」

「因為要斬下的頭有三顆」

要砍落的腦袋只有一個,這是何等自信可靠的發言啊。

這讓人聯想到壯烈死斗的經驗談,讓昴感到一股值得信賴的感覺,重新握好鞭子。在內心決定好之後要好好問一問武勇傳詳細內容的同時,其他成員也都取回戰意擺好架勢。

見到昴他們內心沒有受挫的樣子,卡佩拉「喔欸?」感到期望落空似的說,

「咦,這不是一群想不開的傢伙嗎。一般來說,被這麼戲弄到最後,援軍登場了而且還是大罪司教!討好我滿腦子想著逃跑不就是你們這些雜魚們的習性嗎?難道,我把你們和其他的蟲子搞錯了?」

「——嘰里咕嚕煩死了!我才不管你是只大蜥蜴還是大罪司教!來妨礙的傢伙全都會幹掉、揍飛、打倒!」

嘉飛爾朝著口吐怪異的長舌頭、滿嘴惡毒的卡佩拉伸出拳頭。被這強烈的戰意所指,「哎呀哎呀呀?」卡佩拉嗤笑道。

「咔呀哈,敗犬叫起來還真吵?哦不對,你不是敗犬而是敗貓來著?喵喵喵喵,別因為和你一起的小貓醬死了,就面紅耳赤地瞎叫喚!你是咕嚕貓嗎!」 (ごろにゃんこ不知道咋翻,ごろにゃん——表達貓叫的詞,特別指,喉嚨發出聲音表示喜悅的樣子)

「——!」

不堪入耳的惡罵聲刺痛了嘉飛爾內心最為柔弱的部分。看見他令人心痛的側臉,昴走到嘉飛爾前面。

「大將……」

聽到可愛的小弟的呼喊聲,昴什麼話也沒有說,怒視頭頂上的卡佩拉。受到昴的視線,黑龍明顯露出不快,眯起赤色雙眸。

「哈啊?你是什麼玩意?不過就算在其他碎肉里,你也有點不適合這場面的味道?混到這裡來,難道是迷路了嗎?」

「閉嘴。你每開一次口,就越是玷污我心中對龍的印象。還有,你也別冒充公主大人的名字了。這樣本人也太可憐啦」

「冒充?我說你啊,到底在說些…

…」

「大致上,你們的做法也太馬虎了喲!幹部就該擺擺架子一個一個來啊!現在一下子噗通一聲全冒出來,一點也不懂形式美!這樣踐踏蹂躪別人的日常,你們當你們是誰啊?當自己是上帝嗎,啊啊!?」

「————」

昴如同脫弦之矢的氣勢口吐狂言,卡佩拉對此目瞪口呆。

黑龍啞然無語的樣子還真是值得一看,不過昴的目的不在於此。當然,剛才那番信口開河也不能否定沒有包含真心話在裡面,但真正的目的是——,

「爭取時間結束!幹掉她,尤里烏斯!」

「有時候你那份冒失莽撞,讓人打從心底佩服」

在拍了下手的昴身後,騎士劍前端聚集著光芒的尤里烏斯如此回應。『最優』的騎士宛如樂隊指揮員似地揮舞起寄宿了六色准精靈的劍,

「對本姑娘耍這種小花招……」

「被彩虹之光灼燒吧!——阿魯·庫勞澤利亞!!」

刺出去的騎士劍劍尖生成彩虹色光輝,放出旋轉的極光。聚集了六體准精靈力量的虹之一擊,筆直照射頭頂上的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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