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劍鬼戀歌 那之後的兩人 前篇(2/2)
理所當然的,這就是現在的王國軍中威爾海姆·特雷亞斯檔案上的記錄,也是客觀來看他履歷的全部。
回想起來的話,自己剛剛受封為騎士就直接逃離軍隊,騎士身份應該是連同數枚勳章一起被剝奪了。
「也就是說,在儀式典禮的記錄上,你完全就是個被收監的盜賊嗎。更史無前例的是這個盜賊偷走的是「劍聖」的心……哇哈哈哈,還真是幹得漂亮呢,大盜!」
「哇哈哈你個頭……」
被這樣傻笑著的巨漢歡迎之後,威爾海姆抱著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在王國軍治所一間指揮官專用的辦公室中。在只有用來接待來訪者的椅子的樸素石屋內,得知威爾海姆的來訪後,石屋的主人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對他表示了歡迎。
但是,除了最初迎接時被嘲笑了,接待的過程完全談不上有趣。即便如此,對於如今自己的身份和立場,確確實實有了詳細的了解,這也算是一種收穫吧。
「逃兵嗎?難怪當初被關進監獄塔了。如果士兵的身份還在的話,我想應該是被帶到懲戒所去吧。難怪被當作罪犯處置了。」
「話先說好,在典禮上幹了這樣的事就算沒被當成逃兵,你還是會被關進監獄塔。而且我還聽監獄塔的衛兵訴苦說,釋放後你在別人眼前打情罵俏釋放閃光彈」
「要以這個為理由再把我關到地牢里去嗎?
」
「雖然是不會這樣,但是還是要懂得適可而止啊。總之,你要是再在人群眼前盛大地搞一次,現在也會再讓你進去也說不定哦。是不是?特蕾西亞大小姐」
「誒??是」
突然被問到,驚愕中有些害羞地,特蕾西亞微妙地回復道。對特蕾西亞回以充滿野性的笑容,筋骨粗壯的巨漢——博爾多·謝魯蓋夫,既是這間石屋的主人,也是兩年前時任威爾海姆所屬的謝魯蓋夫隊的指揮官的男人。也就是說,是當時威爾海姆的直屬上司。當然,現在早已不是那種關係了。
「喂,別這麼僵硬嘛,你也稍微放鬆點」
從博爾多的視線中把特蕾西亞擋在身後,威爾海姆這樣對身後的她說。
「真是見到罕見的景象了。特蕾西亞小姐……「劍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這麼說你之前還見過她?」
「就算是你不在的兩年間,謝魯蓋夫隊也都是奮戰在最前線的男兒啊,自然時常有和特蕾西亞一起並肩作戰的機會,所以就會時常見到她。」
不在的兩年。每次說到這個話題,威爾海姆除了沈默以對便別無他法。聽了博爾多的話,只能以擔憂的眼神看著她。
「本來是打算等到以後有機會時再和你提起的」
「那個……就是,之前對你的態度很惡劣,不好意思了……」
「關於這一點的話彼此彼此。現在想起來的話,當初說著什麼要記得我的愛,真是無理取鬧的話啊。不如說,你能有不一劍砍過來的自制力我就十分感謝了。」
「你們這兩個傢伙究竟是怎麼湊到一塊的呀…」
真是超出想像的不安定關係呢、不過博爾多也沒有要訂正特蕾西亞的話的意思。就這樣,至少表面上兩人能夠歡笑著在一起,是如同奇蹟一樣的事情。
「格林和卡羅爾呢?」
「在特蕾西亞的宅邸里遇到過了。還是老樣子,囉里囉嗦的女人和笑容也很煩人的男人」
「與其說是那兩個人還和過去一樣,不如說是你應該感謝兩人周到的考慮吧
「啊?」
對預料外的發言,威爾海姆感到有些驚訝,但是博爾多沒有回答。他撓著自己的短髮,用一句「那麼、」改變了話題。
「為什麼特意要到治安所來看我呢?我可不會指望你僅僅是來見見舊相識,一起敘敘舊而已。老樣子,直話直說吧。」
「那我說了——不,不好意思,現在還是讓我以牙還牙吧。」
說到一半即止,同時習慣地咂了咂嘴。威爾海姆站直重新看向博爾多,然後稍稍向他低下了頭
「博爾多,我有事想拜託你。之前是我得意忘形了,但是…」
「是想重新參軍,對吧?」
「知道的話就早點說啊,我還…」
「醜話說在前頭,重新參軍可不會這麼容易。」
「——」
對露出了決斷的神情的威爾海姆,博爾多低沈地說。以「猛犬」的綽號知名的男人叉起了雙臂,嚴肅地注視著威爾海姆。
「好好想想自己兩年前,從軍中辭行的做法吧。僅留下一封書信,就在內戰最激烈的時刻逃亡了。…不管你有什麼苦衷,客觀來看就是這麼回事。那副樣子,誰又能簡單地接受你的回歸呢?」
「這個麼…」
「不好意思,但是我也很生氣,雖然很高興你能平安無事地回來。也祝福你和特蕾西亞小姐未來能夠幸福,但是現在的這個問題是不容私情的。一切如常。明白了嗎?」
對於收斂笑容的博爾多義正言辭的話,威爾海姆無言以對。
兩年前,就在威爾海姆行蹤不明前後,王國軍下達的開拔命令送抵兵營,關於這一點的記憶是難以忘懷的。雖說做出決定時已有了覺悟,但是一個人先行一步只能說是自私的覺悟。
出生的故鄉受到戰火的威脅,得知了這一點的威爾海姆拋下剛授勳的騎士身份,拋下軍隊離去了。但是,結果還是沒能趕上,不僅故鄉被付之一炬,連對前來救援的同伴一句感謝也沒有,就這樣消失了。
真是無情無義至極啊。還能像現在這樣見到博爾多就已經是奇蹟了。
「擾亂典禮的事也是。當然,吉奧斯陛下寬大處理的御旨比什麼都大,但是你能夠被放出來也是特蕾西亞哀求的緣故」
「特蕾西亞哀求?」
正為自己的魯莽受到責罵的,低著頭的威爾海姆突然聽到博爾多提到特蕾西亞訝異道。與此同時,特蕾西亞露出了困擾的表情,用手指繞起了自己的紅髮。
「真的嗎?」
「要說是真是假的話當然是真的但是…也不是那麼值得在意的事情吧?」
「真是的,愛情可真偉大啊。聽說是以吉奧斯陛下賜下的功勳作為代價,索取了你這傢伙的特赦。你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啊?…」
「我只是做了我最想做的事情而已」
「這樣啊。你這個幸運的傢伙。」
對斜著眼的博爾多揶揄的說話方式,威爾海姆嘆了口氣。即便是威爾海姆,對於現在的談話內容也沒法感到平靜。也就是說特蕾西亞是以終結「亞人戰爭」的功績來換取威爾海姆從監獄塔中的釋放的。
這也就意味著她在這兩年間不得不天天參與她所不期望的戰爭。
「——漫長的內戰也結束了,軍隊再編的方向性確定下來以後,招兵的頻率也會重新回到正常的水平。你也借這個機會不要執著於軍隊,試試看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如何?」
對沈默的威爾海姆,博爾多用沈穩的聲音說道。對這意想不到的話語抬起頭,威爾海姆慢慢搖了搖頭。
「一直戰鬥的日子說不上是生活。身邊又添了這樣一位女性,過著平緩的一生也是不壞的選擇吧。你不這樣想嗎?」
話說著,他轉頭看向自己桌上的一角。自然地跟隨著那視線,威爾海姆才注意到在辦公桌的角落放著一副碎掉的單片眼鏡,這是博爾多以前的助手的遺物。
看著眼鏡,也漸漸明白了說著去過平穩的生活的博爾多的真意。
「如果還活著的話,如果還能再相見的願望能夠滿足的話,這樣還不夠滿足嗎?」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打擾了呢,博爾多。」
聽著儘量壓抑得毫無感情,卻反而讓人察覺到內心的情緒的博爾多的聲音,威爾海姆感覺無法忍耐地轉過身去。
「啊、威爾海姆!真是的!博爾多閣下,抱歉。我也先告辭了。」
「我才是,沒能好好招待非常抱歉。——威爾海姆」
露出慌亂的表情,低頭道歉的特蕾西亞的聲音和博爾多的聲音交織著。在最後,對握著門把手的威爾海姆博爾多喊道。對聽見了聲音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轉身的威爾海姆,博爾多說著「那個啊」繼續道
「不管怎麼說,歡迎回來。只有這一點是毫無虛假,真心實意的。*****傢伙啊」
「好好學著忍耐吧。你所不足的東西就是自省和對周圍人的關心。」
「知道了,博爾多隊長殿下」
僅僅是一瞬間,兩人仿佛回到了原來的關係一樣互相挖苦著。下一刻,威爾海姆就離開了博爾多的辦公室。硬石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回想著今天的對話,威爾海姆不由地嘆著氣,這時,偷偷在旁邊窺視著他的側臉的特蕾西亞說
「那麼,威爾海姆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呢?即便受到冷遇也還是要回軍隊嗎?」
「正如你所說的,現在就先撤退吧。用正攻法的話,看來是沒辦法取回自己被剝奪的身份了。就算只是明白了這一點,也算是有所收穫了吧。」
那個……要我這邊聯繫下認識的人想想辦法嗎?」
「今後我都不會再讓你為了我受罪了」
停下了腳步,威爾海姆用手指著特蕾西亞說。看著手指,特蕾西亞窘迫地「嗯」了一聲。
「抱歉,仔細想想你這邊才是多的是對我發火的理由」
「是、是這樣嗎?但是現在的話,我覺得是幸福的理由要比生氣的理由更多更大……」
擺出思考的動作,特蕾西亞用放鬆的表情微笑道。看著雙手舉在胸前,仿佛抱持著某種珍貴的事物的她的樣子,威爾海姆驚艷地喘了口氣。
從她身上移開視線,眺望著窗外說
「……關於釋放的事,不好意思啊
。比我想像的更給你添麻煩呢。」
「行了啦,已經說過了不是嗎?我只是為了做了我最想做的事情,按照國王陛下的話行事了而已。而且本來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實際上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力。」
「但是,就算這樣讓你受累了,我卻只是個無業人員」
「別這樣失落了啦……好啦,我會好好照顧好你的生活的」
張開抱著豐滿的胸部的手,特蕾西亞用更明亮的笑容激勵著威爾海姆。但是,感受到她的溫柔也多少更加傷害了他作為男性的矜持。尤其是現在在自己不走運的基礎上,還要加上對過去的反省。
「別再寵著我了,老是這樣說」
「啊,剛剛的那個可不是寵話哦,不論什麼時候你身後都會有堅強的後盾……在呢」
對一下子就忘記前一句話的她彈了下額頭,讓她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威爾海姆指了指窗外的景色,那是市區的街道中,她的宅邸所在的方向。
「只要有你在身邊,就會占據我腦子裡大半的空間做不好事了,請離我遠點」
「真過分!這可是非常殘酷的話喲!」
「你囉里囉嗦的樣子有些煩人啊,晚上我就會回來了,你先回家吧——」
揮揮手,正想大步走開的威爾海姆,突然感到袖子被拉著而停下了腳步。回頭一看,拉著衣袖的是特蕾西亞潔白的手指。她看見了回頭的威爾海姆,「咦?」地對自己下意識的舉動感到驚訝。
「這個是……那個……你要去做什麼?」
「什麼也不做喲——會好好回來的。約定好了。所以安心吧。」
「……真的會好好回來吧?不會像兩年前那樣一下子不在了?」
「你這個喜歡擔心的性格真是……明白了,是我的錯,抱歉」
握住抓著衣袖的手,威爾海姆拉著特蕾西亞入懷。一瞬間變得身體僵硬的特蕾西亞,很快就仿佛身體失去了力氣一樣依靠在他身上。過了一會兒,仿佛在安慰一樣地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兩人分開了。特蕾西亞臉上也不再有不安的表情。
「你先回去吧。很快就會像往常一樣回來了。」
「嗯,會做了晚餐等你的。做些冷了也很好吃的好了。」
缺乏信任也是當然的事,威爾海姆用手指按了按特蕾西亞的額頭,然後對用手遮住額頭的她點了點頭算是告別。一直到街道的拐角處為止,特蕾西亞的視線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為了彼此考慮,就沒有揮手告別。
「即便是這樣……還真是無情的傢伙呢」
宅邸內卡羅爾對先前博爾多的正論毫不留情地批判道。
兩年前,威爾海姆以自己的意志無視掉的數個人際關係,對如今回來的威爾海姆露出了獠牙。正可謂是所謂的因果業報吧。
然而不湊巧的是威爾海姆不是一個脆弱的人,不會因為這樣就動搖自我。不如說在這世上的芸芸眾生之中,各種各樣的冥頑不靈集合而成了他。
無論是開始的兩年前,還是作為結果的現在,無論誰都不能否定,也不會讓任何人否定,自己這麼做的意義。
「————」
重溫自己的決意,威爾海姆思索著露出釋然的表情。尋找著前行的方向,威爾海姆突然留意到了周圍的風景。稍微駐足了一會,腳步便不自覺地,向那個方向走去。
——兩年間,自己真正的意願從未改變,現在也在那個地方。
5
走出城外,踏上衛兵們用石頭鋪出的道路。鞋底傳來了熟悉的觸感。雖然對於威爾海姆來說,也算不上走習慣了的道路。兩年前,自己也曾經在這條路上進退兩難而不喜歡這條路,而現在則是在另一種意義上果然還是不喜歡。
即便如此還是踏上這條路,是因為認為變得因為有這麼做的意義和價值了的緣故。
「好久不見了呢——匹博特」
在正面刻著許多名字的石碑前駐足,威爾海姆念出了其中一個男人的名字。那既是謝魯蓋夫隊的原副官,也是博爾多辦公桌上那副破損的單片眼鏡的原主,在內戰最激烈的時刻殞命的戰友的名字。
失去了直接和戰友傳達自己心情的機會,真的是一件令人從心底悔恨的事情。
石碑上也不僅刻著匹博特的名字,而是有著難以計數的數量。一兩塊石碑不足以刻滿,因此才有了這一整片廣闊的墓地——這裡是保留戰死者名字的軍用公共墓地。
也是曾經不能體會死的意義的威爾海姆討厭的地方。
「……不好意思啊,花也好,其他的也好,什麼貢品都沒帶就來了。就大方地別計較了吧。」
也許是內戰結束了的原因,墓地內有很多獻上的花朵和貢品。在前往墓地的途中,也數次見到了面色沈痛的士兵。一個接著一個,仿佛所有人都來參拜了。向戰鬥中死去的人獻上悼念,向無法回答的他們傾注話語。
「————」
如果沒有能向死者獻上的餞別物,並不能說是正確的做法。因此威爾海姆在墓碑前起身,靜靜地做出了習慣了的敬禮。王國軍的敬禮。服裝雖然只是平民的服裝,被取走上交了的劍也沒有佩戴在身旁,是只有形似,不正規的敬禮。
但是對圍觀者來說,是可以察覺到這個敬禮的動作的嚴格和完美的。被條例三令五申,被那個溫柔的男人訓到耳酸的程度的敬禮,不禁讓人回憶起他的事情。威爾海姆向他獻上毫不可恥的敬禮,與死者確實地餞別。
「————」
沒有什麼可說的話。也不覺得有說的必要。最初就不是覺得可以得到或者給予什麼而來的。僅僅只是想向曾經一起共事的人們再次相見,覺得與他們不打聲招呼無論如何都是不行的罷了。
僅僅只是這樣而已。雖然如此,此刻吹來的風又是誰的思緒招來的呢。是久違了的匹博特,在說著些什麼愛操心的話嗎。
「——啊啦。這是這是,在難得的地方遇到了難得的人呢」
「你是……」
從墓碑前轉過身,向來時的路走去的威爾海姆停下了腳步,和站在共同墓地的入口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人對上了眼。
說話的是一位三十歲左右身材苗條的男性。看上去像是文官的打扮的人。基本上一直和身材健碩的武官們混在一起的威爾海姆很快認出了他是誰。
是在內戰最激烈時,召集他到大本營會議時發過言的人物——
「名字確實是……麥庫洛托夫」
「你還記得我真是比什麼都好了,威爾海姆·特雷亞斯殿下。——你的事跡真是讓人難以忘懷啊。」
這樣說著的男性——王國宰相輔佐、麥庫洛托夫·馬庫馬洪正露出親切的笑容,知性的眼眸中映照著威爾海姆的身影。
夕陽西下的時候,威爾海姆如約回到了家。也就是特蕾西亞的私邸。雖然這樣說是回家多少有點語病不過——
「很好很好,好好地回來了呢。遵守了諾言了不起了不起」
這樣說著出來的特蕾西亞心情好極了的樣子。因此威爾海姆也就覺得沒有特別糾正她的說法的必要。
接受了這樣的特蕾西亞的歡迎,走進了餐廳的威爾海姆大吃了一驚。不能說是小的桌子上擠滿了各色料理。色彩豐富的料理們各具獨特的色香味,空空的胃袋仿佛把眼睛吸引在了上面一樣。姑且認同特蕾西亞所說的的擅長料理不是誇誇其談,然而卻存在著一個問題。
「做這麼多……真的吃得完嗎?怎麼看都不像是兩人份啊」
「沒關係的。過會兒卡羅爾他們也要來的所以,四個人的話就沒關係了不是嗎?而且我……不知道威爾海姆喜歡吃什麼,所以就按照手邊有的材料儘可能做了試試看,如果有這麼多菜的話,應該也會有威爾海姆喜歡吃的了不是嗎?」
「對於食物我沒什麼喜惡」
「真是白做了!」
變得氣沖沖的特蕾西亞,將最後一道大碗的派放上餐桌,終於擺放完成。
不管怎麼想就算是四個人也還是做得太多了,說不定特蕾西亞或者卡羅爾是大胃王吧。順帶一提,威爾海姆自負有識人的才能,格林毫無疑問是個胃口很小的男人才對。
「對於你很擅長料理倒是意外……說起來,為什麼不讓用人做呢?」
「向用人請教的事情倒是有過。——但是自己的事情,不喜歡任別人擺布。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想自己做,所以這間屋子的事情也是請了最低限度的人來照看。而且
,也沒有在這裡住多久啦」
用手指撓了撓潔白的臉頰,特蕾西亞若無其事地說著。
這間房屋是作為王國對身為【劍聖】的特蕾西亞的褒獎而賜予的,並非是內戰終結的獎勵,而是第一次上戰場時就直接賜給她了。
也就是說,兩年前這裡應該就是她的宅邸了,在這裡沒怎麼住過也就是說,戰爭中的生活的殘酷,讓跟隨著軍隊行動的她一直持續著戰鬥吧。
由此可以看出特蕾西亞作為劍聖時是如何生活的。注意到這一點時的威爾海姆想到,絕對不能拋下她一個人不管。
——不應該讓她第二次拿起劍了。
「……威爾海姆?」
「——」
睜大著眼睛的特蕾西亞,用臉摸了摸威爾海姆的手。指尖的肌膚十分柔滑。看向微微喘著氣的她的嘴唇,桃紅色的嘴唇帶著高高的體溫。就這樣抱著她,湧上來的思緒都變得一片混亂,消散一空了。
「威、威爾海姆……不行。那個,你看,晚飯都要冷了……」
「你不是說做了冷了也很好吃的菜嗎?」
「但,但是!果然趁熱吃會更好吃,我想!」
被拉到懷裡,變得手忙腳亂的特蕾西亞用奇妙的音調說著。用手摸著狼狽起來的她的紅髮,像是為了不弄壞那艷麗的長髮一般溫柔地抱著她。感受著深愛的男性的氣味和心跳,特蕾西亞像是承受不了一樣閉上了眼睛。
「——!果然不行!卡羅爾他們就快來了啦!」
這樣說著,最終特蕾西亞的自製心擊退了心煩意亂,從威爾海姆胸前掙脫出來,用和頭髮一樣紅的臉色喘息著說
「今天,不行。應該四個人一起愉快地進餐,交換兩年間形形色色各種各樣的有趣的話題才行,好嗎?」
「即便是聽了閒聊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啊」
被獵物逃掉,稍稍有點不高興的威爾海姆對特蕾西亞搖了搖頭。她則大聲的說著「才沒有這樣的事呢」用紅著的臉說。
「兩年這樣長的時間喲?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想法和情感有所改變也是當然的……」
「才沒有這樣」
「你這樣說是很高興,但是,但是你想,兩年過去了……對了,剛好在典禮當天趕回王都什麼的,還真是巧合呢」
「關於這個,當時你的事情整個國內都是你的傳聞,怎麼可能是偶然到的呢」
「這樣啊!也是呢!」
糊弄的水平太差了,特蕾西亞的發言幾乎可以說是支離破碎的級別了。對她的混亂苦笑以對,但是,威爾海姆在自己的心中轉折道。
能在典禮當天回來趕上儀式並不是偶然。只是這之所以不是偶然另有他因。那就是——
「那兩年,經常從羅茲瓦爾那裡聽說你的事情呢」
「……經常?」
「嗯。那兩年在國內的各個地方流浪著,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來和我接觸的女人。嘛,除了托那傢伙的福趕上了儀式以外,什麼令人在意的事都沒發生就分別了,沒有感謝她是不是不義理的舉動呢」
說著,威爾海姆的腦海里回想起了那個藍發的女人——羅茲瓦爾·J·梅薩思——的樣子。這個左右瞳色不同的女人,是內戰初期就結識的五年以上的老相識了。尤其是,和威爾海姆相遇時她還總是非常多嘴,威爾海姆從心底警戒著這個心思難辨的女人。
威爾海姆失蹤的兩年間,只有她好幾次地來拜訪過,告訴他王國軍和特蕾西亞的近況。每次,即便是辛辣地挖苦她也無動於衷。
實際上,要是沒有她的情報,在重要的典禮之前回到王都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是,坦率地講,是欠了她很多人情沒錯。
「女人,兩年,經常……」
「……特蕾西亞?」
「威爾海姆,稍微把手,伸給我一下?」
「——?」
小聲嘀咕著什麼,突然特蕾西亞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對這個奇怪的態度,威爾海姆皺了皺眉,總之先如所說的那樣伸出了手。特蕾西亞溫柔地握住了手背——然後突然間,威爾海姆就感到天昏地轉,重重地摔到了地板上。
「——唔、哇!」
「我心情稍微有點不好所以先回房間了,晚飯就你和卡羅爾他們三個人吃吧!」
「你這可不像是心情有點不好而已啊……」
「夠了!」
連一點點訂正的話也不允許,特蕾西亞留下尖銳的話語離開了餐廳。看著紅髮的身影逐漸走遠,威爾海姆除了翻白眼別無他法。
「究竟怎麼了……?」
「剛剛那是什麼聲音?……威爾海姆,你怎麼坐在地上?」
不明白她突然發怒的原因,正發著呆的威爾海姆身後,聽到了騷亂的卡羅爾趕來了。她身後格林也在。兩人看著威爾海姆坐在地上的樣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特蕾西亞小姐怎麼了?難道說,是亞人殘黨的復仇?……」
「等,等一下,不是這麼誇張的事情。雖然不明白原因,那傢伙突然發火給我來了個過肩摔……雖然被狠狠摔了一跤,但是我」
「現在是在意這些小事的場合嗎?特蕾西亞小姐生氣了可不是小事。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怎麼惹怒的!給我說!」
明白了是威爾海姆被摔出去,卡羅爾責罵著受了傷的威爾海姆。本來就急性子的卡羅爾,遇到和特蕾西亞有關的事情就越發如此了。連安慰著她的格林的手都甩開,用危險的眼神看著威爾海姆。
「把發生了什麼詳細地說出來!根據情況而定,最高可判處你死刑」
「冷靜點。我只是,把自己先前兩年的經歷稍微聊了聊而已。在國內流浪的事情,和羅茲瓦爾幾次碰面的事情,典禮當天……」
「和梅薩思大人?你、剛剛是提到了梅薩思大人的名諱嗎?不對,說到底你們究竟是怎麼取得聯繫的?」
「並不是我主動聯繫的。是對方來找我……」
「吵死人了,可惡的男人!稍微信任你一點,就把我當笨蛋欺騙啊!」
被毫無理由地中傷,威爾海姆閉口不言了。看到威爾海姆不配合的態度,卡羅爾飛退出餐廳,跑向特蕾西亞的寢室。
「特蕾西亞小姐!特蕾西亞小姐!您感覺還好嗎?卡羅爾來陪你了!」
大聲喊著跑過走廊,卡羅爾追上了特蕾西亞。看到了這一幕,威爾海姆只是繼續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
於是,對這樣的威爾海姆,一樣無言的格林伸出了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輕輕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嘆了口氣。
「……什麼嘛」
「——」
對無聲地投來責備的眼光的格林,威爾海姆聲音小了下去。但是這聲音缺乏霸氣的原因,也並不都是因為有誰在聽。
「是我的錯嗎?」
『是你的錯』
一開始就準備好的,遞出的紙片上用大大的字寫著。
「可惡」
奪過那張紙,生氣地撕碎,手裡拿著亂糟糟的紙團,威爾海姆回過頭,看著餐桌嘆了口氣。
「桌上的就我們兩個來吃了。……不許有異議啊」
「——」
回應威爾海姆的要求,格林敲了敲肩膀坐到了座位上。在他的對面,威爾海姆也坐了下來,開始挑揀自己的份。
還熱著的菜每一個都很合威爾海姆的口味,讓人欣喜,但是卻感覺現在比起吃著冷掉的菜更讓人感到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