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2 『RAM IS ORDER』(2/2)
調聽來實在太過悠哉,讓昴忍不住歪過頭壓扁肩上的精靈。
「喵~~」
「喔,好舒服喔,就是這樣。」
「喵喵喵~~」
碰到臉頰的感觸相當舒服,讓昴暫時一邊聽著帕克的哀號聲,一邊努力地走在不習慣的山路上。
「……唉。」
對於這對毫無緊張感的人與貓,拉姆的傻眼嘆息聲也沒有被兩人聽見。
5
之後,冒失三人組的冒險碰到了無數難題。
舉凡昴不小心碰到會讓皮膚起疹子的植物、昴從岩石區的青苔不小心滑倒、昴要採收目標的毒菇時不小心被流星丸切到手、昴要爬上波克陽樹時手一滑掉了下來等等,經歷過這些驚人的壯闊冒險後,讓昴不禁快要哭了出來。
要是沒有雷姆的祈禱,說不定昴已經是既丟臉又痛得哭了出來。
「真不愧是雷姆,沒想到居然能看得這麼遠事先提供建議……」
「居然能把雷姆的擔憂全部化為現實,拉姆真是太失望了。為什麼你能把別人提醒要注意的事這麼準確地當成耳邊風?」
「等等!這未免說得太難聽了!應該說我沒有把建議當成耳邊風!我只是努力過卻能力不夠而已!別只是看結果也要評論過程啊!」
「結果才是一切。」
「好好,對不起啦。」
滿身髒污的昴正在讓帕克治療擦傷,帕克能夠使用治癒魔法也讓他相當吃驚。
「教導莉雅精靈術的人可就是我喔,不過因為對治癒魔法的契合度不高,所以沒辦法像貝蒂一樣治療重傷,這點程度的小事我還能處理。」
「不好意思,明明有時間限制還讓你浪費MP。」
「不會啊,反正我消失也是昴需要煩惱的事,這也算是自作自受。」
「我能感覺到你沒有想勉強自己留下的意思了。」
膝蓋與手肘的擦傷已經痊癒,昴則是舉起手與空中飛舞的毛球擊掌表示感謝。
拉姆斜眼看著兩人的舉動,她目前坐在似乎不足以稱為溪流的小河邊。雖然不能直接喝生水,但是個很適合休息的場所。
目前時間剛過中午,根據場所與飢餓程度,拉姆提議在此處享用午餐,昴則是順從她的指示順便治療傷勢。
「雖然路上碰到很多困難,不過總算順利收集到材料了。不只是勉強採到毒菇和種子,也知道花生長的位置,沒想到還滿輕鬆的嘛。」
「我應該說過沒有什麼危險,路上是毛自己把困難度提高的。」
「唔唔……實在沒辦法回嘴……!」
到目前為止的各種失誤,讓昴無法反駁拉姆的挖苦。在清流中清洗腫起來的右手並將運動服的髒污拍掉後,才總算回到剛出發時的狀態。
他也將採取毒菇時使用的流星丸放進河中清洗,正當他稍微喘了一口氣時──
「難得有這個機會,也得把這條河川記下來才行。」
昴一邊望著河流,一邊從行李袋中拿出厚紙與看似蠟筆的道具,然後以輕快動作在厚紙上開始畫著圖。雖然只有單色蠟筆,但畫出的圖可說是頗為優異,昴也沒有忘記在各處以日文留下注釋。
「毛自從進入山里就一直在做這件事,是在玩什麼遊戲嗎?」
「這不是玩遊戲啦!這是更有價值的事!」
昴一邊翻找著午餐的布包,一邊朝窺視著手邊的拉姆如此反駁,然後將剛畫好的圖抵在她面前。
「你看,這是我做的地圖,人在開拓未開發秘境的時候都會製作地圖。只要把哪裡有什麼東西記下來,之後就不需要煩惱了吧?」
「沒想到毛的手還滿靈活的,不過那張地圖真的有用嗎?就算茶葉材料用完,拉姆只要再出來采就好了,就算叫雷姆出來收集素材,雷姆應該也知道位置。」
對於拉姆對地圖提出的疑問,昴只是帶著苦笑捲起地圖。確實如同她所說,對於已經熟悉材料位置的拉姆或許沒有用處,不過……
「只是預防萬一而已。」
「預防萬一?」
「要是茶葉又用完,就會讓拉姆不舒服地臥病在床,然後那時候要是雷姆又剛好出去辦事不在宅邸,羅茲瓦爾又不知道跑去哪裡。沒有半個能夠倚靠的人!萬一變成這個樣子的時候,只要有這個我也能出來收集材料。」
這確實只能當成萬一中的萬一,幾乎沒有任何方法能用時的手段。
「要是這張地圖能當成安心與保險用就好了。」
如果沒有用處也沒關係,不過要是能夠派上用場,到時候再來感謝當初有做地圖的判斷吧。
為了救命的道具,就是要在希望別派上用場的情況下製作。此種目的意識與理念的矛盾,不論在什麼東西上都會出現。
「────」
對於昴的回答,拉姆帶著有些複雜的神情默默不語,她那似乎有些驚訝的罕見表情讓昴搔了搔頭。
根據聽的人不同,剛才那番話或許會令人有些害臊也說不定。
「總、總之只要有這張地圖,就算我不小心遭山難感覺也能生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以人命最優先就得多少吃點苦!」
昴饒舌地如此說著試圖掩飾,然後將捲起的地圖塞回褲子後方的口袋。包含用日文寫的部分在內,回到宅邸後看來有需要再整理過。雖然這是他首次製作地圖,不過他認為自己應該畫得不錯。
此種不起眼的靈巧手藝與周到態度,也是菜月?昴沒有自覺到的長處。
「好啦,趕快來吃飯吧。不快點吃飯我就要餓扁啦!」
「──說得也是。好吧,來用餐吧。」
昴拍了拍手讓氣氛回歸正常後,拉姆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她打開裝有午餐的布包,沉默不語思考一段時間。
「難得被毛的話打動心靈,那就給毛一個獎賞吧。」
「咦?你那句話是在埋什麼伏筆?總覺得讓人沒有辦法放下心,應該說只有不好的預感,我可以拒絕嗎?」
「哎呀,感覺角的舊傷好像又在痛了,說不定還開始發燒了。」
「別把別人的良心當成人質!我知道了啦!儘量放馬過來!要拿什麼出來都沒關係!」
「不是那麼需要大聲嚷嚷的事。難得有這個機會,就把大的布包給你吧。」
在畏畏縮縮的昴面前,拉姆將左手拿著的飯糰布包顯露了出來。大小約有孩童的拳頭大,見到這個布包讓昴不禁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害我以為是什麼事嚇得要死,這點程度還算是能容許的尺寸,應該說這根本就是普通大小嘛。」
「沒錯,那你就收下吧。」
面對放心的昴,拉姆將藏在右手的王牌拿了出來。
見到約有孩童頭部大小的布包,讓昴對此種尺寸的存在感頓時啞口無言。
「順帶一題形狀有點奇怪,這個肯定是愛蜜莉雅大人親手做的。」
「我也大概知道啦!可惡!什麼『我就實話實說囉,裡面也有我親手做的料理』嘛!她根本沒有隱瞞的意思嘛!這麼大顆是要怎麼藏啦!」
腦中明明能夠想像出她在雷姆身旁一起捏著飯糰的模樣,但實際上或許不是這樣。如果是在雷姆陪同之下做出了這種飯糰,一想到遲早會到來的愛蜜莉雅展現廚藝時間,便讓昴感到不寒而慄。
昴懷著一絲希望看向帕克,但妖精只對他的視線搖了搖頭。
「莉雅很可愛,光是這點就能容許一切了吧。」
「可惡,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見到帕克面露放棄地看著遠處,昴也做好決定面對現實的心理準備。
總之不論如何,只是區區飯糰應該不會因為製作者改變味道。為求保險昴先吃了一個雷姆做的飯糰,仔細品嘗過雷姆的心意後再挑戰愛蜜莉雅的飯糰。
「──好重。」
大腿上傳來壓倒性的質量,幾乎顛覆昴心中對飯糰的概念。
他屏著氣息將手搭在布包上,然後正當他準備拜見內容物時──
「包裝紙下面還有包裝紙?」
當昴下定決心將包裝紙打開,發現裡面還有以包裝紙做成的防禦。那應該是包得太大,因此只用一張包裝紙無法維持形狀,藉著包裹許多層才能壓抑此種巨大質量。
就像是用許多層結界封印具有強大力量的怪物一樣。
「呃……這是什麼比喻法啊。」
昴不禁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傻眼,然後剝開包裝紙確認內容物。遲遲無法見到本尊讓昴有些焦急,然後一張張地剝開包裝紙後──
「──啊。」
包含屏氣凝神的拉姆與帕克在內,三個人皆異口同聲發出這道聲音。
在打開層層
包裝紙的瞬間,失去均衡的飯糰突然從昴的大腿上滾落,菱菱角角的圓飯糰就這樣滾落地面。
「等等等等!」
昴連忙起身追趕滾落的飯糰,就像是著名童話《飯糰滾走了》一模一樣的情況,重現度實在太高了。
就在飯糰進入斜坡開始加速前,昴飛身一撲用指尖將布包勾著並鬆了一口氣──但事情就發生在下個瞬間。
「喔?」
腳突然踩了個空,讓昴的身體在空中游泳。低頭一看便能發現腳下角度急遽傾斜,讓昴腦中閃過「滑落」二字。
完全重現故事劇情的巧妙安排讓昴扯開喉嚨,不過當然是指壞的方面。
「毛──!」
「噠巴巴巴巴巴巴巴巴──!」
昴一邊聽著拉姆帶有焦急感的叫聲,一邊抱著飯糰倒栽蔥地滾落斜坡。
他的腦中只能想著幸好地面長滿樹木且相當柔軟……
6
──接著,故事回到開頭昴與帕克兩人的旅行。
「滾下來的瞬間我還以為自己會死掉……」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幸好沒死呢,和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孩子也順利溝通了。」
「幸好你會飛才幫了個大忙……你也可以帶著我飛喔。」
「我想只有昴的頭髮會被扯掉吧。」
「為什麼是抓頭髮飛啊!還有其他飛的方式吧!」
昴與帕克如此說著話,並且朝著與拉姆會合的目標繼續前進。
由陡坡滾落之後,昴找到了下來確認生死的帕克後,然後靠著這位精靈往來兩處與拉姆確認會合地點。雖然拉姆表示要從陡坡下來,不過滾了整條陡坡的昴表示太過危險而拒絕了這個提議。
「只要沿著陡坡前進應該就能會合了,我可是不會讓你特地冒險的!」
「我會把你模仿得很像的事告訴她的。你想聽她怎麼回答嗎?」
「哼!」
「哇,模仿得好像喔。」
模仿拉姆看扁昴的模樣後,帕克佩服地拍了拍手。然後小貓看著一臉無奈的昴並歪頭問道:
「話說回來,你吃過莉雅的飯糰了嗎?」
「畢竟布包裡面沒有事,而且與充滿震撼感的外觀不太一樣,裡面毫無問題地很好吃。就連鹹味也是,一想到那是由愛蜜莉雅醬親手調味就有種很特別的感覺……」
「下次我也一起參加捏飯糰吧,不知道你有沒有信心猜出來呢?」
「混了一堆毛的飯糰不就是你做的嗎?」
兩人就這樣說著廢話,不過這也是帕克避免讓昴擔憂的貼心舉動。
指示會合的方向,與拉姆分頭行動約兩小時後──雖然昴沿著陡坡持續前進,但森林的天色卻越來越昏暗。
說不定是方針有誤,此種不好的想像甚至在腦中越滾越糟。
「──昴,先停下來。」
累得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肩上的帕克突然拉著昴的耳朵。
此種感觸讓昴屏住氣息並繃緊手腳,有道令人不悅的聲響突然掠過昴的鼓膜,那是生理上令人無法接受的威嚇生物聲。
而聲音的來源正緩緩從草叢間出現在昴的面前。
那長滿濕潤鱗片的綠色身體,正從布滿銳利牙齒的口中發出彷佛啜血般的威嚇聲,但最值得一提的莫過於那在黑暗中發光的兩對赤紅眼眸。
雙頭蛇──身體上有兩個頭的雙頭蛇正瞪著昴,那條蛇的頭部還長有短短的白色角。
「……該不會是長得很像魔獸的蛇吧?」
「雖然這是個很有趣的解釋,不過那是魔獸喔,而且還是頗為兇猛殘暴又有毒素的雙頭蛇。」
「雙頭蛇……不過和我印象中的雙頭好像不太一樣。」
眼前的魔獸並非是在身體延伸處分成兩個頭,而是更單純地在頭與尾巴長出頭,的確沒有違背雙頭這個名字的意思。
「與其說是雙頭蛇,這比較像是前後頭蛇吧,這樣大便是從哪裡出來啊?」
「基本上魔獸會把吃進肚子的東西化為瑪那吸收,所以是不會大便的。」
「真像是偶像的一群傢伙,它們是想找食物鏈麻煩嗎?」
雖然態度看來從容不迫,但其實昴對這隻雙頭蛇是盡最大本能提高戒心。
魔獸的尺寸約有兩公尺長,雙方距離大約有十公尺。這點程度的距離,魔獸應該會一口氣拉近。
「我還沒問一下,今天的帕克大概能打到什麼程度?」
「哼哼,那點程度的魔獸很輕鬆就能解決掉了。不過說到難處就是沒有莉雅的輔助,收拾掉魔獸之後就沒辦法陪昴說話了。」
「命是沒有東西能取代的。那就麻煩你了,大師。」
「真是拿你沒辦法,那只能回應你的期待了……咦?」
當他們說著話時,雙頭蛇的體色與眼神突然染上攻擊色澤,魔獸瞬間扭動巨大身軀準備撲向昴──
「芙拉──!」
下個瞬間,襲來的風刃將雙頭蛇身體切成兩半。
在驚訝的昴面前,雙頭蛇沒有發出慘叫聲便瞬間斃命。面對魔獸噴出青綠色血液的死狀,昴轉頭看向帕克,但小貓只是搖了搖頭。就在這個時候……
「拉姆的女性直覺果然猜中了呢。」
拉姆穿過先前魔獸出現的樹叢,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挖苦。距離數小時後的會合,看來就是由拿著法杖的她拯救昴脫困。
「呼……真是幫了大忙,拉姆。」
「在山裡走路地圖有派上用場嗎?」
「重逢喜悅的短暫時間仍然不忘撒上名為毒舌的香料,大姊真是太帥氣囉。」
拉姆對放心坐倒在地的昴嗤之以鼻,然後收起法杖靠近雙頭蛇的屍體。只見她仔細觀察魔獸的屍體。
「餵……你在做什麼?」
「這還用說,就是完成今天進入森林的目標。雖然正如預期,不過還是立了大功呢,毛。」
拉姆一邊如此說著,一邊從被切成兩半的雙頭蛇身體──大約正好是前後頭部的中心位置用小刀切開,從裡面剝出某個看似白色結晶的物體。
「這是魔獸體內的純粹瑪那結晶,比想像中還大呢。」
「那就是第四樣材料嗎?毒蛇身體裡的結晶比想像中還糟耶。」
面對滿意地回收材料的拉姆,昴不禁對路上的不祥預感成真感到相當沮喪。難怪拉姆會閉口不談,要是昴知道與魔獸有關也會更加提高戒備──
「啊!我知道會帶我出來的真正原因了!你是想利用我容易吸引魔獸的體質來收集毒蛇結晶吧!」
「難得腦袋動得這麼快呢。原本需要花好幾天搜尋的魔獸,居然只花半天就能解決,這次得稱讚毛總算派上用場了。」
「我說你啊……」
見到拉姆毫無反省之意的態度,就連昴也忍不住怒火中燒。
為了拯救雷姆,昴與拉姆先前曾經一起踏進魔獸潛伏的森林。拉姆當然也知道昴的體質與危險性,然而竟然把昴用來吸引魔獸與跨越結界,這幾乎等於是拐騙的程度──
「不對,先等等喔。話說我是什麼時候跨過結界的?」
昴發現前提條件不太對勁,於是轉頭看向帕克。雖然個性溫吞,但再怎麼說還是個精靈,這隻小貓有可能沒發現已經跨越過結界嗎?
「嗯……被發現了嗎?我說昴……」
「大精靈大人。」
帕克對昴的疑慮做出反應,不過拉姆突然出聲打斷。昴對這番對話感到有些不太對勁,然而拉姆仍然不理會地邁開步伐。
但是,她的腳步突然變得踉踉蹌蹌。
「喂,拉姆!」
昴隨即拉著腳步踉蹌的拉姆的手並扶著她差點倒下的身體,她那異常滾燙的身體讓昴嚇了一跳,仔細一看還能發現她的額頭與後頸布滿汗水。
「和沃爾加姆那次一樣用光瑪那了嗎!喂,拉姆!」
「沒什麼大事……快放手。」
與其說是倔強,她的態度比較像是逞強。於是昴不由分說地像以前一樣抱起拉姆,她的身體仍然相當輕盈,而且持續傳來滾燙的感覺。
「真是下流。」
「別說話乖乖給我抱著就對了!喂,帕克!把那個材料也放進背包里!然後把我帶到波克陽樹那邊!地圖會派上用場……你應該知道怎麼走吧!」
「看來歪主意被拆穿囉。好好,我知道了啦。」
昴抱著一臉懊惱的拉姆追著向前飛去的帕克,他不顧周遭地努力奔跑,腳與肩膀也被枝木劃傷。
即使皮膚被劃傷仍然持續奔跑,只要專心奔跑不論是誰都會這樣。
因此,懷中拉姆的白皙肌膚當然也出現幾
條紅色傷痕。
7
「也就是說,她一開始並沒有利用昴當成誘餌的意思,她只是想在結界附近隨便晃晃引誘出幾隻魔獸。結果昴自己追著飯糰穿過結界,才會鬧出這麼大的事。」
如同早上所說,昴等人回到宅邸正好是用晚餐的時間。
然而見到三人倉皇歸來的模樣,當然無須贅述地無法開始享用溫馨晚餐。
「在會合之前,她應該是努力用『千里眼』尋找昴的蹤影。我想這就是她會這麼累的原因,不過她絕對不會承認的。」
「那你為什麼要幫拉姆?」
「畢竟莉雅已經拜託過我囉。說是拜託,其實只是要我在你們碰到危險的時候保護安全,算是莉雅拜託我的額外服務吧。哎呀,畢竟是莉雅的飯糰才讓你碰到危險,這點還要請你多多包涵囉。」
說完事實真相後,這位超過固定時間仍努力導航的精靈便消失蹤影。
窗外已經是夜幕低垂,這位努力加班的精靈明天肯定會睡過頭。雖然昴也很想立刻倒回床上,只可惜最靠近的床已經有人先呼呼大睡,看來這個願望應該是無法達成了。
「不好好說她個兩句,我實在沒辦法善罷甘休。」
昴如此說著,然後在床上沉眠的拉姆身旁搔了搔頭。
昴將昏倒的拉姆帶回來時,整間宅邸頓時鬧得沸沸揚揚。尤其是雷姆特別慌張的模樣,反而造成了愛蜜莉雅還比較可靠的稀有景象。
治療過拉姆身體的擦傷後,替她擦拭乾淨身體並換好衣服躺在床上。昴則是一邊接受盤問,一邊掩飾著愛蜜莉雅飯糰的事說明來龍去脈,並且將收集的材料交給雷姆,目前她應該正在製作先前用掉的那種茶葉。
雖然昴也被說過先去休息,不過他並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繼續待著。至少到拉姆醒來為止,昴想將此種五味雜陳的情緒發泄在她身上。
接著──
「……真是下流。」
「……我先說清楚,我可是有先得到雷姆的同意。」
拉姆微微睜開眼睛,朝著佇立在床邊的昴一開口就是這句話。昴先是對她一如往常的反應露出苦笑,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就像你看到的,我們已經順利回到宅邸,收集的材料也交給雷姆了。順帶一提,我做的地圖在回到宅邸的路上可是派上很多用場。這就是俗稱的有備無患吧?」
實際上昴製作的簡易地圖確實是效果卓越。
讓帕克帶回到醒目的波克陽樹後,從該處順著地圖幾乎是一直線回到宅邸。要是沒有地圖,說不定就得在森林過夜了。
「哎呀,如果真得過夜就得靠著帕克通知等雷姆趕過來了……這次如果有讓你學乖,記得要承認地圖的效果,然後要相信自己的同伴,別隨便把人當成誘餌。」
「……這樣應該是最有效率的做法吧,你想怎麼抱怨就儘量說吧。」
「不抱怨就是我的抱怨,這樣對現在的大姊也比較有用。」
拉姆仍然將頭躺在枕頭上,微微繃緊臉頰以斜眼看著昴。她的反應讓昴得意地露出竊笑,而且有種總算一吐怨氣的舒服感受。
「我已經聽帕克說過大致的來龍去脈了。雖然讓我滿火大的,不過我這次什麼都不會說。」
「傳聞中精靈總是充滿義氣不會隨便泄密,看來認識那位大精靈之後就會顛覆這種概念,以後拉姆不會再相信那個傳聞了。」
「這次可是受到他的放浪個性幫了不少忙,所以別說他太多壞話喔……我差不多該去叫雷姆了,得去告訴她你已經醒來的事。」
昴對抱怨著帕克的拉姆聳了聳肩,然後讓自己站起身。
「等一下,毛。我有事情要拜託……不對,這是命令。」
「真是會讓人沒有幹勁的修正語氣方式。是想要我做什麼事?」
「那個桌子的抽屜深處有個白色布包,用那個去泡茶吧,有拉姆和毛的兩人份。」
順著拉姆的指示打開抽屜後,發現有個白色布包收在抽屜深處。那是茶葉包,而裡面裝的就是──
「餵……這不是你的特製茶嗎……」
「為求保險當然會留備用的,快去吧。」
那不由分說的魄力,讓昴只能渾身無力地想著今天的辛勞到底是為了什麼並前往餐廳,然後將水煮滾準備泡茶。仔細想想,宅邸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由雷姆處理,但只有泡茶是由拉姆教導,而且拉姆對茶可說是相當講究。
「拿去吧,大小姐我回來了,這是您點的蛇肝茶。」
「那不是蛇肝,製作的時候是用的狗腸。」
「兩種都沒什麼差別啦。」
一反溫和香氣,使用的材料都是極為殘忍。昴將茶倒進兩人的茶杯後,便將其中一杯交給在床上撐起上半身的拉姆,然後昴也拿著杯子坐在椅子上。
杯中傳來濃郁香氣,此種香味實在很難想像是由毒菇粉末、毒樹果實的種子、食蟲花與魔獸體內結石做成的茶。
「雖然我是幫你泡好茶啦,不過一想起材料就完全不想喝了……應該說完全沒有放葉子的茶葉到底是怎麼回事?」
「煎過收集的材料之後,會再加進拉姆喜歡的茶葉調味。分類還算是茶類,別擔心。」
如此說完後,拉姆毫不猶豫地將茶喝進口中,不得已昴也只好照做。
舌尖上傳來熱度與香味並從鼻腔溢出,濃郁的香味可說是相當容易入口,實在很難想像裡面混有狗腸與各式各樣的毒藥。
「與其說是茶葉好,倒不如說是我的泡茶功力越來越強了吧?」
「別說傻話了,泡的方式實在是糟糕透頂。不只是味道變差不少,管理滾水溫度的方式也是雜亂無章,或許該說倒茶的姿勢完全不夠到家。」
昴的自滿被辛辣評語瞬間擊潰,讓昴只能面露尷尬地持續喝著茶。雖然很好入喉,但他那如孩童般的味蕾還是無法喜歡茶。
「唉……好想喝可樂喔,都沒辦法做些類似汽水的飲料嗎……」
「沒聽說這種飲品呢,只要知道作法請雷姆做不就好了?」
「那和美乃滋一樣不太確定找不找得到材料。不對,應該說比美乃滋更麻煩。」
為了重現遙遠故鄉回憶中的美乃滋味道,昴可說是歷經艱辛,不只是需要新鮮雞蛋、優良油類、醋、調味用的胡椒鹽,還有不斷嘗試的毅力。
經過雷姆與拉姆反覆嘗試後總算成功做出美乃滋,目前正收藏在羅茲瓦爾宅邸的廚房。對喜好美乃滋的昴而言,這可說是將美乃滋帶進異世界的創舉也不為過。
「不過我只是個單純的美乃滋狂,想在異世界靠知識開無雙還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我只覺得你又在瞎扯了,不過能夠感覺到毛對自己的願望完全派不上用場。」
「我對自己的願望毫無用處聽起來還真傳神,不過也沒說錯就是了。」
昴對拉姆的指摘苦笑以對。確實如她所說,這或許聽來會讓人頗為焦躁。
拉姆則是對昴的態度眯起眼睛,然後再度喝了一口自己的茶潤潤舌頭與嘴唇。
「雖然我不清楚毛故鄉的味道,但不知道茶的味道真是人生的大損失。」
「也不算不知道啦,是只有茶葉的味道。」
「沒辦法享受茶葉真是完完全全損失掉人生了。」
「茶是能代表整個人生喔!?」
在昴驚訝地發出嘆息聲之後,拉姆則是以淡紅色的眼眸側眼瞥著昴說著「沒錯」並且繼續說道:
「看毛實在是太可憐了……你就用拉姆泡的茶好好學習吧。」
「────」
宣布自己要親手泡茶後,拉姆靜靜地將杯子送往嘴邊,而她的話語讓昴莫名地想緩頰一笑。
昴不太清楚原因,或許該說今天還沒有聽到她的道歉。
不過他總覺得今天這樣就可以了,因為這種距離感才是最舒服的。
這種麻煩的距離感既沒有吵架爭論、也沒有賠罪和好或是做出類似的約定。
只要是這種關係,昴認為自己能夠喝著不甚喜愛的茶期待著下次機會。
──而昴就在飄散的茶香中如此想著並度過了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