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惡毒的怠惰(2/2)
這樣看來,最開始的培提爾其烏斯或許是對權能的使用最熟悉的。
【果然,培提爾其烏斯的怠惰的主體……這種事情無所謂啊!】
把思考什麼的先放到一邊。只要全部消滅了,【怠惰】的本體是哪個根本無所謂。現在沒時間去管別的事情。敵人不是最佳狀態,不如說正如自己所願。
繞過轉角,穿過大路,再轉個彎,奔跑。
【到了——!但是……】
到達目的地,昴環顧四周。四處都是戰鬥的痕跡,倒在地上的屍體難以計數。其中除了魔女教徒以外,也有許多騎士和獸人,這讓昴的心裡再次因為自己的無力而浮現自責。
閉上眼,把情緒壓下。之後,向旁邊跳開,一個翻滾避開魔手。大地被魔手撕開,塵土飄揚。呼吸急促,怒不可遏的【怠惰】正在自己的身後。
她背後伸出來的魔手數量大大減少,現在只有二十左右。
【吃到苦頭了嗎,因為沒法用好】
【你讓我發覺了這個事實,我對此表示感謝呢!但是,你的退路也到此為止了呢!還是說,你有別的什麼能反抗的手段嗎!?】
【反抗的手段……】
話說到這裡,昴眨了一下眼。視線指向的是,狂人的背後——。
但是,昴立刻為了掩飾自己的視線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愛和勇氣了吧】
昴伸展雙臂,舔了舔嘴唇,開口對滿臉殺意的狂人說。這句話讓【怠惰】瞪大了眼,臉色不佳的她扯著聲音嗤笑了起來。
【好吧!那麼,就用這份愛!來試著挑戰,我的寵愛吧!!】
【說了,是愛和勇氣啊!】
喘著氣的昴,從彎著膝蓋的姿勢猛地直起身,跑了出去。之前專心逃跑的身軀,這次直衝向女人的懷中。大概是沒想到昴會蠢到直接衝過來,【怠惰】一時間目瞪口呆,隨即陷入了憤怒。
【這就是愛!?這種程度的覺悟就是愛!?如果毫無想法,就這麼愚蠢地筆直衝過來就是你的愛的話,這是何等的無腦!無能!無謀!即為怠惰!】
【哦哦哦哦——!】
仿佛要壓過女人因失望發出的狂吼一般,昴竭盡全力發出大吼。
吼叫著,吼叫著,用連喉嚨都嘶啞的聲音吼出【愛】,喚來【勇氣】。
【那麼此份怠惰,以命相抵——】
【趁現在,帕特拉修——!!】
【——!什麼,東——!?】
她驚愕的聲音才發出一半,就被隨之而來的衝擊打斷了。
正在耀武揚威的【怠惰】的矮小身軀,在下個瞬間被從側面衝過來的某個東西撞飛了。
毫無準備地遭受數百千克的巨軀撞擊,女人的身體就像樹葉那樣飄飛出去。
【————】
徑直砸在廣場的地面上,翻了幾個跟頭之後,一頭栽進了損毀大半的房子。伴隨著玻璃窗破碎的聲音,那棟房子承受不住衝擊而崩塌,頓時塵土飛揚。
這一擊比想像的還要有力,昴跑向漆黑的地龍,一把抱住她的頭,摩擦起臉頰來。
【幹得好,配合得好!實在是太棒了啊,帕特拉修!】
【————】
對於昴毫無保留的表揚,帕特拉修抬頭高聲嘶吼。
昴之所以引誘女人回到最開始的廣場,是因為能讓自己順利逃走的帕特拉修在這裡。但是,回來之後卻一時間看不到她的身影,預想落空的時候昴的內心焦躁地都快燒成炭了,但是——,
【你繞到那傢伙背後的時候,真的像是鬼一樣啊】
轉過頭以後的昴,在【怠惰】身後看到地龍出現的時候,心臟在瞬間重重跳了一下。
之後,昴與地龍以完全沒有商量過的配合,得出了這種戰果。這全都是將希望寄托在愛與勇氣上的結果——只是,愛上面標註著【虛張聲勢】,勇氣上標註著【援軍】的小字而已。
【然後就是,如果能就這樣解決的話倒是輕鬆多了……】
跨上帕特拉修的背,昴目不轉睛地盯著【怠惰】撞入的房屋殘骸。如果她能就這樣被房子壓死的話,不止心情上會輕鬆,情況也會好轉很多。
不過——世界上可沒有這麼好的事。
【……似乎,是有點自滿了呢】
成堆的瓦礫崩塌,被壓在殘骸下的無數影子一口氣涌了出來。蠢動的漆黑魔手仿佛觸手一般扭動著,其中有一道嬌小的身影逐漸浮起。
那是渾身浴血,半死不活的瘋狂女人。
頭部的傷口出血量驚人,左眼被玻璃碎片完全刺瞎。右半身因為房屋的崩塌而染成鮮紅,令人不禁懷疑那纖細的手臂與腳是否還能活動。那副模樣,毋庸置疑,已經遍體鱗傷。
——但是,明明拖著那樣的身體,她完好的那隻右眼中,卻寄宿著前所未有的生氣與瘋狂。
【你是……對,你的確是勤勉的人類呢。是的,是勤勉呢!面對如此這般,利用一切前來挑戰我的敵人,我是何等的迂腐!自甘墮落!大意!不足!太過自滿了呢!嗚呼,真是怠惰呢!】
【————】
態度和發言上,與以往的狂人相比並無二致。而且就算思考方式煥然一新了,只要攻擊方式沒有極端變化,那麼自己的應對方式依舊不變。
乘著帕特拉修,它的速度比自己跑步的時候要快得多,也更容易進行躲避。
爭取時間,打倒【怠惰】,給她來個就算是昴也可能打出來的致命一擊。——在目前,雙方都欠缺一錘定音的手段,這是場看誰先能找到突破口的戰鬥。
但是,面對昴的覺悟,女人以那副悲慘的模樣嗤笑出聲,
【你能看到我的寵愛。首先,我必須接受這一點了呢。若是因為不願承認這一點,固執於愛的唯一,而導致了怠惰的話,對我來說才是最大最重的罪惡……因此,最正確的解決辦法是】
【……可惡】
不停嘀咕著的狂人,讓無數的魔手活動起來,舉向空中。看到這一幕,昴壓抑著內心的恐懼,罵了一聲。
眼下,女人所釋放出的所有魔手上,都抓著房屋崩塌後的殘磚碎瓦——,
【——最佳答案啊,可惡】
恨恨地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攻勢到來。
——房子的碎片以霰彈的形式被擲出,徑直砸向昴。
4
【怠惰】得出了結論:對付昴最合適的手段,就是不使用【不可視之手】。
說白了也就是放棄直接用【不可視之手】攻擊,轉而用魔手以間接方式進行攻擊。【不可視之手】本身的攻擊速度,比直接揮拳攻擊還要慢些,雖說數量驚人,但只要努力去躲還是能躲開的。
但是,如果是把物品用魔手扔出去,那速度卻非魔手本身可以比擬的。只看臂力的話,魔手遠超常人,既然如此,投球的
速度自然凌駕於職業球手。
然後,飛過來的石頭,尺寸最小也有人的腦袋大——意味著只要被直接擊中,後果就是死亡。
【帕特拉修!離開村子跑到森林裡去!要是沒有東西擋一下的話就死定了!】
【——!】
昴死死地抱住帕特拉修的頭,地龍在昴發出指示的同時開始提速。她恐怕在聽到昴的命令之前就自行做出了判斷,而她的判斷是正確的。
房屋的殘磚碎瓦,在漆黑的魔手中會變成危險的殺人武器。幸好,對方的投擲技巧不怎麼樣,軌跡控制得不太好。然而糟糕的是,磚瓦正鋪天蓋地而來。就算準頭不好,在如此龐大的數量面前,形勢依舊嚴峻。
【————】
磚塊飛過身邊,砸倒一片樹木,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剛剛跑過的地面爆散開來。砸在地面上的磚瓦仿佛炮彈那樣炸開,森林的入口處轉瞬間化作戰火連天的原野。破壞,衝擊,破壞,衝擊,如此往復。
【咕,哦哦哦哦!】
壓低頭,儘可能地減小靶面。昴在此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緊緊抱住帕特拉修。疾飛的瓦片划過地龍黑色的表皮,堅硬的龍鱗被剝開,噴出鮮血。但是,帕特拉修的速度絲毫不減,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哪怕路況如此糟糕,她依舊全速奔馳,正如之前聽說的那樣,如履平地。昴被帕特拉修出乎意料的出色表現給救了一命。但是,如果始終只是趴在她背上的話,眼下的狀況將永遠得不到解決。
轉頭望向身後,將追過來的狂人身影納入眼底。哪怕她得出了新的結論,改變了戰鬥方式,只要沒能把握這邊的動向也將沒有任何意義。至少,如果對方追不上帕特拉修的話,狀況也會顯得輕鬆——,
【——這也得到最佳答案了啊!】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昴衝口而出的話語,被重複而高亢的惡毒吼聲蓋過。正如字面意思所示,從正上方——狂吼聲的來源從林冠的高處傳來。
女人的位置,此刻位於森林上方遙遠高處。
遍體鱗傷的她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那嬌小的姿勢正是俗稱的「體育坐」。女人保持著那個姿勢,用【不可視之手】把自己的身體扔向空中——就像是丟手球那樣,用不同的手接力般將自己扔向前方,追向昴。
這種不要臉的追人方式快得非比尋常。帕特拉修的速度,即便在森林裡面都能有七十碼以上。然而,人肉炮彈一般飛過來的【怠惰】,若是無視準確度以及只能直線前進的缺點,速度可以穩定在百碼以上。
形式雖然還不算很嚴峻,卻也拉不開距離。
繼續像這樣被對方居高臨下的話,自己很快就會變成活靶子。話雖如此,昴也沒有能夠攻擊正在高空移動的狂人的手段。
【不能回村子。現在絕對不能把那傢伙帶回去】
而且若是遇上魔女教徒,狀況只會對昴更加不利。即便被逼迫到這種絕境,昴的能力依舊對【怠惰】有著克製作用。
【但是,再這樣下去,早晚會吃上一發——】
【——】
話音剛落,他所說的【早晚】就到來了。
扔過來的飛石——磚塊直接命中帕特拉修的頭部,砸飛了戴在地龍的皮革頭盔。地龍的頭部流出血液,身體大幅度傾斜。昴咬緊牙關壓下慘叫,拼命抓住幾乎脫手的韁繩。
【帕特拉修——!!】
叫聲並不能帶來力量。雖然不能帶來力量,但是帕特拉修卻以驚人的氣勢踩穩地面避免了側翻,令人不禁有種昴的呼喊真的帶來了力量的錯覺。只是這份頑強都足以令人讚嘆。但磚頭仍在飛來。血還在流。依然沒有任何勝算——,
【好不容易撐過來了,就算現在繼續往森林深處去……】
拉鋸戰繼續下去也只會越來越糟,但是若不爭取時間的話,就真的沒有反擊的機會了。不能再繼續奢求保持現狀了。機會只有現在,若是還沒有想到什麼靈感的話。
【——剛才的是】
正因為棘手的狀況而憤怒咬牙的時候,昴在經過的森林景致中發現了一絲違和。意識被其原因吸引,並在相應的情報浮現於腦海的那個剎那,昴拉動了僵繩。
若是一切都如同昴的記憶那樣,便有放手一搏的價值。作為通往勝利的手段,已經足夠讓昴賭上一把。
【帕特拉修,左轉!】
【————】
血流不止的帕特拉修在聽到昴的指示的瞬間,用黃色的眼眸瞥了昴一眼。那是在試探昴的思考是否還正常。是問:「這樣真的好嗎」。
會被這麼問也很正常。然而,既然正常無法帶來勝機,那麼瘋狂就是必然的了。
用力拉動韁繩,昴對自己愛龍的詢問點了點頭。
【沒錯!帕特拉修,追上森林的光!!】
再一次,喊出了同樣的指示。帕特拉修直盯著前方,眼中的迷惘與腳步的遲疑全都消失了。看起來,她決定尊重昴的判斷了。把自己的性命,完全託付到了昴的手上。
地龍猛地蹬腳,來了個急剎車,腳底板摩擦地面,然後轉向。【避風的加護】解除之後,昴咬牙忍受著已經許久未曾感受過的,試圖甩落自己的離心力。忍受著,忍受著,一直忍受到地龍開始加速為止,他們轉向左邊,順著陡坡馬不停蹄地向下奔馳。
【不管逃到哪裡,都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呢!】
對於轉變方向,明目張胆地跑下斜坡的昴他們,狂人不可能看漏。改變了投擲的方向後,森林中的破壞之路也隨之改變。用樹木砸倒樹木,破壞衍生出破壞,【死亡】在昴的身後步步緊逼。
【————】
破壞的洪流從身後追來,昴卻鎖定著視野角落掠過的光芒——如字面意思所說,那說不定只是被誤認為光的光芒,昴追著它,對帕特拉修下達了指示。
地龍左右來回,以Z字型奔跑,難以拉開距離卻也不容易遭到鎖定。想到她在斜坡上拖著帶傷之軀高速移動時承受的巨大負擔,昴覺得自己恐怕一生都抬不起頭了。
【老老實實放棄吧,就算繼續逃下去逃下去逃下去!逃到最後又能做什麼呢!你的行動純粹只是垂死掙扎……不對!絕非如此!】
【怠惰】從上而下俯視著抱頭鼠竄的昴他們。然而,女人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下來,仿佛在提醒自己一般,用手指刺向自己的左眼。
刺入之後挖出肉來,血液再次湧出,隨後扯開嗓子,似嗔似喜地說道。
【不能大意也不能自滿。只有在無法顛覆的結果——在真正死亡的時候,我才能與疑念、因緣、執念訣別呢!】
【怠惰】通過自殘來打消自己的輕敵之心,毫不留情地繼續投擲。
大地炸裂開來,磚塊破空,擦過肩頭擊傷肩骨。昴仰起身,壓下想要大喊的衝動,默默忍受著刺骨的疼痛。自己怎麼能比帕特拉修先叫苦。
不過,這段逃跑劇情,也終於迎來了結束——。
【嘎——!】
衝擊傳遍大地,腳下的地面突然間消失了。下一刻,地龍的身體浮了起來。回過神來,昴連發出慘叫都來不及,身體就順著疾沖時的勢頭在空中打轉,就這麼抓著韁繩翻了個大跟頭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全身受到猛烈的衝擊。
【啊、咕……】
翻滾的身體在斜坡下停止的時候,昴已經眼花得分不清方向了。
全身發疼,但奇蹟般地沒有致命的創傷。手腳感覺上都還完好,脖子也沒有摔斷。
只是若不打破眼下的狀況,這份幸運終究也只是給自己稍稍延長呼吸的時間罷了。
【經歷了種種挫折……似乎終於到了結束的時候了呢】
【————】
仰躺在地的昴的視野里,【怠惰】的身影從天而降。
在落地之後,她放開了搬運自己的魔手,走到動彈不得的昴身邊。然後,她染血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嗤笑,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臂。
【來吧,把我的【福音】還回來吧。那不是你該拿著的東西呢】
【呼、唔……】
昴發出略帶嘶啞的聲音,聽從了女狂人的要求,將手探入懷中。手指感覺到了封面的觸感。在半路上被追的那麼慘,居然還沒掉下,實屬僥倖。
【想要的話……自己,來拿……】
抓住書本從懷裡抽出來,昴仿佛在垂死掙扎一般地將其扔向草叢。女人伸出的手撲了個空,她鬆開拳頭嘆息道。
【在談論對待寵愛的態度以前,首先就不懂為人處事應有的態度呢】
女人搖搖頭,惋惜般地說完之後,昴咳嗽了起來。他實在沒想到,居然會被狂人以失望的語氣來教導常識和道理。
女人就這樣走向那邊,拾起了昴的書本。在這期間,昴轉著頭,開始尋找帕特拉修的身影。找到了。雖然呼吸的樣子很痛苦,但是性命應該無礙。
而且,位置十分理想。
【嗚呼,我愛的引導,寵愛的證明……!終於回到手中了……令人心潮澎湃呢!】
且不論昴的想法,女人將取回的【福音】抱在胸前,淚水盈眶。狂人抱著稱其為愛的體現的書,回過頭,對瀕死的昴發出了狂笑。
【姑且稱讚你的勇敢,你的努力吧!你、以及你的地龍已經反抗地很不錯了,是為勤勉!我稱讚你的行為,予以你慈悲!】
【……慈悲?】
【是的!是慈悲!若是有什麼遺言,你的話語將會刻入我的靈魂永生不忘,永遠緬懷!來吧,盡情說吧!】
昴感到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狂人也會對激戰後的對手產生敬意。雖說想必是取回了書本,勝利近在眼前才讓她有了這份閒情,但這一面的確令人意外。
面對狂人表現出的慈悲,昴聽著她的話語,抬起手來。
這是與扔福音書的時候不同的一隻手——左手。那手心裡,握著東西。
【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對於昴的詢問,【怠惰】露出了訝異之色。昴給人的感覺與自己所想要聽到的話語不同,不過女人依舊望向昴的掌心。那手中握著的,是一塊尺寸不大的魔石。
綻放著白色光芒的魔石,是如同強大的底牌般,能夠反敗為勝的武器——也並非如此。只是這東西的話,是沒有改變戰局的力量的。況且說到底,這個森林裡本來就有與它相同的東西。
只是,這是個原本,不應該出現在昴手裡的東西。
【這是……】
【結界用的魔石啊。森林裡,四處的樹上都有設置。沒注意到嗎?】
【————】
她的沉默,究竟是因為沒注意到,還是因為無法理解昴的話語呢。
無論答案是哪個都無所謂。因為,陷阱早就布置好了。
【你,到底想要——】
她毫不掩飾對昴死前態度的疑惑,就這樣伸出了手。
【——!!】
然後女人發現了什麼,吃驚地匆匆回頭。
卻來不及了。
——從森林裡竄出的魔犬,從女人身後深深地將牙齒埋進了她的脖子。
5
這份疑問始終存在。在行軍的過程中,這種可能性數次地掠過腦海。
在和尤里烏斯以及菲利斯的對話中,他們聽到宅邸和村子周圍棲息著魔獸群的時候,露出了仿佛在懷疑自己耳朵一般的表情,那時昴心中的疑問達到了最高潮。
魔獸,是所有生命同仇敵愾的對象。其恐怖,昴在白鯨戰中已經刻骨銘心。但在同時,也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無論是白鯨,還是森林裡的魔犬烏魯咖魯姆,都厭惡昴的體質,敵視著昴。那麼,將自己視作同伴的魔女教徒在魔獸看來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呢。
——然後這個想法,就在眼前得到了完美的證明。
【嘎,啊啊啊啊——!】
狂人還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就在咬傷帶來的劇痛和衝擊下發出了慘叫。
牙齒深嵌後頸,女人的矮小身體被撲來的魔獸撞飛出去。在身形巨大的黑毛魔犬面前,女人的嬌小身軀就像是當車的螳臂。
女人被野獸咬在口中,上下揮動,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地上。全身無力的女人癱倒在地,魔犬鬆開牙齒,毫不猶豫地打算送上最後一擊。
張開血盆大口,瞄準了喉頭。它究竟是想讓獵物死透了再食用呢,還是說這只是無關食慾的殺戮本能呢,沒人知道。
雖然沒人知道,但狂人也不會老實到束手待斃。
【區區一頭野獸……!【不可視之手】——!】
被壓倒在地的女人大吼著,剎那間,蠢動的影子化作魔手將魔犬抽飛了。
受到不可視的攻擊,魔犬當場發出幼犬般的慘叫,重重摔向地面。但是,它迅速爬起身來,再次發出咆哮,試圖撕碎獵物——,
【——等一下!到此為止!】
不過它的攻擊,卻因為手握結界石的昴的介入而停止了。
準備躍出的魔獸低吟著,恨恨地盯著昴手中的白色魔石。這塊石頭所擁有的威懾力非比尋常,讓魔獸步步後退。
昴和狂人,這對魔犬來說應該是最不捨得放過的組合。
即便如此魔犬也沒有飛撲過來。只是磨著牙,低吼了一聲,然後垂著涎向後退開。就這樣竄入樹叢,魔犬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它不可能就這樣放過兩人。恐怕,是打算一直盯梢到昴放下結界石為止。
眼見魔獸逃走,昴長出了一口氣,轉過頭去,俯視著狂人。沒讓魔犬烏魯咖魯姆送她上路,並非因為一瞬間的惻隱之心。
內臟幾乎就要從腹部冒出的女狂人也應該明白,昴壓根沒必要這麼做。
【是,這樣……啊。居然,是魔獸的……】
【事前調查得不充分了吧。這附近是魔獸的棲息地。只是用結界隔離開來了而已】
後頸被撕咬,受到多處致命傷的女人動彈不得。她雙目無神,甚至已經沒在看著昴這邊了,或許她已經失明了。
要說作戰成功,恐怕也不太合適。這是靈光一現與偶然因素所帶來的,千鈞一髮的勝利。實在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還會需要因緣匪淺的烏魯咖魯姆出場。
【不是說過已經全部殺光了嗎……羅茲沃爾那混蛋】
說著那位隱瞞了很多事的靠山的壞話,昴在女狂人身邊跪倒下來。他撿起落在滿臉鮮血、即將死去的女狂人身邊的福音書,收了起來。
即便「昴餌作戰」不再好使,在其他地方還能用這本書釣魚。與這個女人戰鬥後,昴深刻感受到了它作為誘餌的價值。
【凱提怎麼樣了我不知道,不過手指最多也就剩下兩根……我會除掉的】
【不,不,不……】
【你是想說不可能還是不實際?你以為我已經幹掉幾隊人了。差不多該吸取點教訓了吧。不過,說不定我這句話才是說了也白說】
【————】
聽到俯視著自己的昴說出的話,瀕死的女狂人嘴角扭曲起來。湧上喉頭的血液不住地從嘴角流出,女狂人染血的臉龐在死前露出了微笑。
看到她的表情,昴感覺到了凜冽的寒意。
並不是因為感受到了危機。而是因為察覺到了無法接受的存在,本能的厭惡感帶來了惡寒。
【現在,就……讓你,拿著,吧……一定,一定……】
【————】
【愛,會奪回來,的呢】
最後,明確地留下這句話以後,女人的笑臉鬆弛下來,生命跡象完全消失了。這是無可置疑的死亡,無法挽回的終結。
昴見證了第四個人,又或者說第三個【怠惰】的死亡。
見女人死透了,昴低下頭,粗暴地撓著頭髮。
在緊張與焦躁之下昴感覺口乾舌燥,但除此之外,更多感覺到的是自己那劇烈跳動的脈搏。
緊張與焦躁令人口乾舌燥,但除此之外,昴還感覺到自己的脈搏跳動異常劇烈。
第一次,昴沒有藉助他人的力量,在戰鬥中為敵人送上了死亡。這個事實讓他膝蓋發顫。昴咬著牙,長長地呼一口氣。
女人在最後,死亡的前一刻給昴留下了詛咒。而且,還是無法立即解決的詛咒。
【……打倒了一個人,還有【怠惰】留著啊。不能再在這裡逗留了】
甩開迷惘,昴將視線從屍體上移開,跑向帕特拉修。地龍摔得很慘,看起來全身是傷。
然而在注意到昴接近的時候,她依舊堅強地站了起來。
【抱歉,帕特拉修。真的很想讓你休息,但是,現在還需要你】
【————】
聽到昴要求她強撐著繼續戰鬥的宣言,帕特拉修無言地露出背脊作為回應。昴跨上了龍背,在這半天的時間裡,他已經接連欠下了這頭地龍數不清的人情。
昴拉緊韁繩,指示沒戴頭盔的帕特拉修返回村子。手中的結界石散發熱量,不停地警告著昴魔獸的存在。
魔犬到現在都還在樹叢虎視眈眈嗎。不能被纏上。他們跑了起來。
【剩下的【怠惰】,大罪司教的手指……大概,就剩一根!】
在村子裡的戰鬥,昴和尤里烏斯兩人跑向【不可視之手】源頭的時候。
在那爆炸地點的中央,發現了倒地不起的維魯海魯姆。如此看來,爆炸前與【怠惰】戰鬥的就是維魯海魯姆不會有錯。劍鬼肯定打
倒了對方。
昴推測那場爆炸和龍車的爆炸一樣,是凱提持有的物品帶來的爆炸。很有可能就是被劍鬼打倒的凱提,為了同歸於盡而自爆的結果。
若是如此,剩下的手指便只有一根——那應該,就是最後的【怠惰】了。
【只要把那傢伙也解決,之後再把一般魔女教徒一網打盡就贏了——!】
已經能看到通往勝利的道路。但是,昴的內心卻與這光明的願景不同,十分焦急。
為了躲避狂人的攻擊,昴逃到了森林的極深處。現在的位置距離戰火中的村子很遠,爬上斜坡的一分一秒都是如此的使人焦急。
【——!?可惡!果然出現了嗎!!】
咬著牙,瞪著空中的昴,對眼前的光景發出了比想像中更加焦躁、更加憤怒的吼聲。
森林彼端的空中,再次升起了黑色的手臂。方向在村子那邊,距離十分遙遠,昴的叫聲,無法傳達到被那條手臂鎖定為目標的人耳中。
若是那隻手揮落,就會有人死去。或是騎士,或是獸人,或是村民。
——昴所認識的,某人的性命會被碾碎。
昴發出不成聲的呼喊,祈禱著黑色的魔手會突然消失。
遍體鱗傷的帕特拉修仿佛在回應昴的呼喚一般,速度不斷攀升。飛一般地越過斜坡,穿過森林,奔向此刻正面臨蹂躪的村子。
【——[[怠惰]]——!!】
疾馳向前,扯破喉嚨般地嘶吼著。
破壞痕跡進一步擴大的村子裡,四處可見倒地的人體。火舌躍動,人們的哭聲混雜交錯,在這充斥著刀劍交擊聲的世界裡,昴第一時間發現了狂人的身影。
第五名狂人,是個禿頂的瘦削中年人,此刻正撓著滿是鮮血的臉,狂笑著。
【————】
直覺告訴昴,這就是最後的狂人。對方仿佛注意到了昴的確信一般,轉過身來。
在視線相交的同時,他們也認識到了彼此是敵非友的事實,然而最關鍵的首次攻擊機會,卻落在了他的手中。
【嗚呼——大腦在顫抖抖抖抖抖——!】
抬起的無數魔手遮天蔽日,伴隨著瘋狂的怒吼揮落而下。這一擊化作死亡的瀑布碾過村莊,將一切粉碎殆盡。
昴下定決心要阻止而發出的吼聲,最終卻只化作無能為力的慘叫。
狂人的蠻橫行為,眼看就要讓村莊化作人間煉獄——就在這時。
【——到此為止了,惡黨】
——聽到了,聲音。
然後,那個聲音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呆住了之後,就這麼保持呆滯抬頭望向天空,一動不動。
要說為何——,
【不能放任這滿目瘡痍的狀況繼續下去了啊。——到此為止了】
比蠢動的無數黑手更加鮮明的淺藍色光輝,以絕對零度覆蓋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