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惡毒的怠惰(1/2)
1
——當昴的意識回歸現實的時候,最先聞到的是濃烈的焦臭。
就像是烤肉時將肉烤焦的氣味,就像是鋪在鐵網上的蔬菜變成焦炭時的氣味,是那種從裡到外都過度加熱,光是聞起來就令人不適的臭味。
【————】
開口,試圖發出聲音。卻聽不到聲音。並非聲音沒有傳到耳膜,而是因為之前衝擊耳膜的聲音過於巨大。名為耳鳴的惱人響聲在腦海里迴蕩,無休無止,昴只得先放棄等待聽覺恢復的想法。
【————】
繼續憑感覺發出聲音,昴開始動用其它感官。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這也不行了。嗅覺完全被焦臭味覆蓋,口中的鐵鏽味分外濃烈。自己正以大字狀仰躺在地上,基本能感覺到自己的身下是泥土。
【——啊】
在確認手腳能夠活動的時候,自己的嗓音穿透耳鳴聲,依稀傳來。接著耳鳴漸漸褪去,他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了。與此同時,昴仿佛還聽到了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視野中的黑暗也緩緩散去。
五感恢復了。視力和聽力都回來了,世界再次被納入自己的感知。然後——,
【——!!——!——!!】
聽覺恢復的同時,湧入耳中的是面臨危機的某人的怒吼。鬼氣森森的某人的聲音,孩子們哭泣的聲音。悲鳴。房子,燃燒的臭味。——一瞬間,腦海沸騰了。
【——!是什麼!?】
滯後於五感的思考恢復過來以後,昴立刻坐起身來,環顧四周。全身的燒傷與擦傷都在訴說著苦痛,但眼前的光景卻讓昴將這一切全都無視了。
——在昴的眼前,燃燒著的龍車殘骸與眾多地龍的屍體散落各處。
【爆、炸……】
演變為眼前景象之前的狀況在記憶中復甦,昴準確把握住了狀況。
爆炸,沒錯,正是爆炸。如此誇張的破壞力,只能以爆炸來表述。
要說這究竟是怎樣的威力——它把整列龍車炸了個片甲不留,將阿拉姆村一角的地形完全改變。與廣場相鄰的民居也被捲入爆炸之中,熟悉的風景完全被火焰所吞噬。
散落周圍的焦黑物體,想必是龍車的殘骸或者地龍屍體的碎片。因為被炸的不成原形,就連是有機物還是無機物都無從分辨。但是,霸占著鼻腔的濃烈焦肉氣味,毫無疑問是犧牲在爆炸中的地龍帶來的。
地龍被炸得灰飛煙滅的光景讓昴不禁戰慄,同時緊咬著牙,
【伊婭!出來,伊婭!在的吧!】
紅色的准精靈立即回應了敲著自己胸口,拼命呼喚的昴。眼前的紅色光芒對三番五次需要自己出場的昴毫無怨言,只是靜靜地散發熱量,宣示著自己的存在。
——昴記得就在爆炸的瞬間,伊婭展開結界保護了昴。
若是沒有準精靈的防護,昴應該也會和周圍的地龍一樣被炸死。然而,在龍車裡的不僅僅有昴。只有自己得救也沒有任何意義。
【伊婭!和我一起的……菲利斯在哪裡!?菲利斯在哪裡……】
【——在這裡、啊】
微弱的聲音,傳入雙膝跪地的昴耳中。這正是昴所希望聽到的人的聲音,昴連滾帶爬地跑向那邊。聲音是從民居的廢墟那邊的陰影處傳來的。
【菲利斯嗎!?沒事嗎,菲……】
【沒事……要這麼說似乎也很勉強喵】
半爬著過去以後,昴所尋找的菲利斯從黑煙中現出了身形。
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的昴,對菲利斯的現身打從心底鬆了口氣。但是,在安心以後旋即注意到了異常。菲利斯安然無恙固然讓人開心,但真的毫髮無傷也太奇怪了。
【伊婭的屏障沒能趕上……是用超強的魔法防禦住了之類的、這樣的嗎?】
【才不是那樣啦。……只是死了一次而已】
閉著一隻眼睛,如是說道的菲利斯,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勢。明明他與昴不同,並沒有受到准精靈的保護,卻連頭髮和皮膚都整潔依舊。
只是他的穿著,卻並非近衛騎士的制服,而是拿了塊破布直接卷在身上。那塊布似乎原本是龍車的車帳,情急之下才套在身上的。
【你,這個樣子是……?】
【沒辦法吧!衣服又沒法用治癒魔法恢復呀!比起這個……】
伸出手打斷昴的詢問,菲利斯目光嚴厲地望向另外一邊。順著他的視線,昴對著出乎意料的糟糕局面不由咋舌。
在龍車爆炸,把菲利斯和昴卷進去的時候,他就很清楚會變成這樣了。
——阿拉姆村在一瞬之間,化作火光與刀光飛舞的戰場。
【別退縮,向前推進!開闢道路!優先讓村民避難!!】
叫喊著的是身在廣場另一邊,與襲擊者交戰中的一名騎士。
廣場上的人,包括那名騎士在內都在叫喊著。但是,其中大半都是稱不上戰力的村民與行商,此刻討伐隊正為了保護他們組成圓陣,對抗外敵。
襲擊者們身著黑色裝束,手握狀似十字架的十字劍——是魔女教徒。
【那群傢伙,從哪裡進村的……】
【這還用說嗎。——是躲在龍車的貨物里啊】
【可惡!】
保險的隱患全部爆發了出來。昴詛咒著自己的糟糕運氣與粗心大意。
會被魔女教利用,正是因為對於進行避難協助的行商來者不拒。昴深刻體會到了【魔女教徒無處不在】這句話的含義。
——更何況,這還是大罪司教【怠惰】的其中一隊部下。
【昴親,讓你失落的時間現在可……】
【我知道!避難計劃已經泡湯了!總之,現在先讓村子裡的人去宅邸——】
只能轉而實行被視作下下策的守城戰。就在做出這個判斷之後,昴看到了。
騎士們的圓陣被不斷使用魔法的魔女教徒擊潰,抵抗的戰力正在敗退。黑衣人們就這樣突入廣場,手中的十字劍揮向毫無抵抗之力的村民。
【快住手——!】
看著反射火光的短劍,昴竭盡全力大吼起來。然而,他的聲音並沒有阻止兇器的力量。騎士們也已經趕不上,無法阻止這場悲劇了。
十字狀利刃,刺向保護孩子的母親,刺向保護妻子的丈夫,刺向挺身老人身前的年輕人——。
【頂級·虹彩領域(1)——】
詠唱聲在慘劇發生前響起,與此同時,昴看到空中綻放出光芒。
憑空出現的光芒捲成螺旋,膨脹的極光轉換為彩虹,籠罩廣場。
艷麗的極光描繪出優美的曲線,將廣場上的騎士、村民和魔女教徒一視同仁地染上了色彩。但是,雙方的結局卻是有天壤之別。
彩虹柔和地包裹住騎士和村民,化為了壁障。魔女教徒將短劍刺入那道虹光的瞬間,受到了難以想像的衝擊,被震飛出去。
踏入廣場的魔女教徒,被彩虹色的光芒完全壓制住了。
而做到這一切的,正是躍入廣場的白衣美少年。
【虹色的光輝,其美麗不會被任何事物所掩蓋。——這便是世間的真理】
釋放極光的【最優】騎士,將騎士劍舉向空中,華麗地放話道。
將魔女教一掃而空,騎士劍上准精靈環繞——由於少了借給昴的伊婭,只環繞著五種顏色,握著那柄劍的尤里烏斯,以與其稱號相符的戰果讓場面從絕境起死回生了。
看到這裡,昴拍著手跑到尤里烏斯身邊。
【好厲害!幹得好,Good Job!只有現在,我發自真心地覺得有你在太好了!】
【這個稱讚有些地方讓人很在意啊,不過我就收下吧。你和菲利斯沒事真是太好了】
回歸廣場戰線的尤里烏斯,看到跑過來的昴而安心了下來。但遺憾的是,現在已經沒有讓他們為彼此平安而喜悅的時間了。
【抱歉,行商里有一個【怠惰】,沒能處理好。這是我的失誤】
【只是敵人的計策比這邊更高一籌造成的結果。我並不打算責備你。——在你和昴進入的龍車爆炸之後,進入村子的魔女教徒也紛紛暴動。爆炸與奇襲造成的傷害不小,不過已經讓傷員跟隨緹碧和拉姆女士一同去宅邸避難了】
【但是,敵人的數量眾多。避難也進行得並不順利吧?】
尤里烏斯雖然沒有明說,不過劣勢的原因毋庸置疑就是【怠惰】的權能吧。那個權能有著足以憑一己之力顛覆整個戰場的力量。對抗的方法,只有昴的眼睛。
若是昴不能做好這件事,等待他們的就將是全軍覆沒的命運。
【總之,把剩下的【怠惰】全部除掉!我來看!尤里烏斯,借我一臂之力!】
【當然的
。菲利斯,你去和避難的友軍會合以及進行治療。你可是我們的生命線】
【不管少了誰都是一樣。小菲利,已經不想再目送誰走了喵】
昴握起拳頭,尤里烏斯點著頭,菲利斯則是眨了眨眼。
三人像這樣確認了各自的任務,然後立刻解散了。昴和尤里烏斯去討伐【怠惰】。菲利斯則是去鼓舞抱團的村民和騎士,以及在宅邸那邊構築防線。
【來吧,站起來!先回宅邸然後固守!跑起來跑起來!】
背後傳來菲利斯振奮人心的聲音,昴把注意力轉向四處傳來的刀劍交擊聲。戰況遠比先前要激烈,這也能說明魔女教的認真程度。
【進到村子裡的魔女教徒有多少?】
【具體的數量不清楚。不過,在襲擊途中數量也在增加。恐怕,剩下的【手指】也全部都到村子裡來了。很明顯,這次的敵人很難對付】
剩下的【手指】有三處,每處有十個人的話敵人的數量就是四十左右。
既然兵力不相上下,那麼狀況就對有對象需要保護的討伐隊十分不利。然而,還有希望。——因為敵人的總戰力還沒有全部聚集到村子裡。
【如果能把剩下的三名【怠惰】也全部處理掉,一口氣取得勝利的話……啊!?】
在看到逆轉劣勢的希望的瞬間,昴正前方的天空被黑色填滿了。
那是在火舌升起的村子正上方,鋪天蓋地的無數黑色手掌。這個數量簡直如同噩夢。
【——【不可視之手】!!】
看到昴抬起頭喊叫的模樣,尤里烏斯的表情也瞬間嚴峻起來。
但是,即便定睛凝視,他也看不到同樣的噩夢。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幸運。因為那種數量的致命暴力,哪怕只是看到就嚇破膽都不奇怪。
【大概,在那些手的根部……!】
有著昴不得不面對的【怠惰】,以及正在與怠惰抗衡的某人在。
這是直覺帶來的確信。
從天而降的黑色手掌把樹木,房屋,大地以壓倒性的力量拍碎。
仿佛發泄怒火一般,不停地重複著破壞、破壞、破壞——這個重複的舉動,將無法解決敵人的憤怒清晰地傳達了過來。
【趕緊!維魯海魯姆先生正在那裡戰鬥!】
然後,在沒有昴幫助的情況下,以【怠惰】為對手還能進行戰鬥的,只有一個人。
(1)アル・クラウゼリア:別怪我腦洞開太大。突然發現似乎招式名字是從英文變形過來的。於是腦洞開著開著就覺得這個發音感覺和【(カラーズエリア)colors area】有點像不是?於是……
潤色補充:其實這裡不算腦洞,只是根據效果進行的合理推測,另外異世界的發音方式畢竟不太一樣(比如ringo和ringa,動畫SP1里吐槽過),很可能是以替換方式故意轉換成這樣的。
2
從天而降的不可視攻擊,被維魯海魯姆以超越自身極限的敏捷身手突破了。
軌跡左右變換,速度時快時慢,儘可能做出誇張的跳躍,看穿敵人所有的動作,接近,再接近,千鈞一髮的攻擊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被稱作【不可視之手】的權能發出的攻擊,即便不再「不可視」也很棘手。變換自如的攻擊距離與攻擊角度,難以估量的破壞力只需一擊便能帶來死亡。
這些特性放到戰鬥中,都將是絕對的優勢,強到極致的能力將會把敵人逼入死地。
——現在,維魯海魯姆能夠應付,只是因為戰鬥經驗上存在差距罷了。
【所以,就給我止步於此吧,魔女教徒——!】
【居然居然居然居然居然!能頑抗到現在!!】
在正面與維魯海魯姆對峙的,是一個身材瘦長的男人。他的脖子和腰部不自然地彎曲,仿佛被人手所操控的玩偶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實際上,這個狂人的身體的確失去了自由,而相應地,他正在用權能抓住自己的身體進行控制,而這本就不在劍鬼的考慮範圍內。
所需考慮的是,眼前的人是敵人,是第三名【怠惰】這一事實。——在將行商集合起來的這個男人身上,完全看不出掩飾自己真身的意圖。
劍鬼對他混入昴所準備的保險措施的惡趣味感到厭惡。與此同時,也在意著當時身在爆炸了的龍車旁邊的昴和菲利斯是否安全。但是,這份在戰鬥中浮現的憂慮隨即被拋至腦後,劍鬼專心面對自己的戰場。
不安的心情並非沒有。若是菲利斯沒能平安返回,他將無顏面對克魯修。然而內心的另一角落,卻在告訴他無須擔心。
只是那種程度的險境,昴和菲利斯一定能夠突破的。劍鬼對此甚至有著稍顯過頭的信賴。
【唔唔唔唔啊啊啊!!】
揮劍,斬開大地,利用掀起的土之雨,看穿看不見的攻擊軌跡。面對這道幾乎將敵我之間的道路完全封死、充滿殺意的壁障,劍鬼以非同尋常的躲避技巧突破,前進。
無需擔心昴和菲利斯的安危。自己只能去做自己該做的事。那麼,自己該做的事情,從握劍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個。
【面對增加到如此數量的我的寵愛!仍舊糾纏不休的這份執念!信念!作為勤勉的使徒尊敬之情難以抑制呢!嗚呼,啊!愛!大腦在顫抖抖抖抖抖!】
不同的外貌,不同的臉,不同的聲音——即便如此,為瘋狂所侵蝕的表情卻是相同的。
即便變成了外貌截然不同的他人,【怠惰】卻一如既往地執著於維魯海魯姆。維魯海魯姆利用他的特別關照,將他從戰場引開,與之單獨對決。
能與那份瘋狂面對面的,現場除了自己以外再無他人。能夠把傷害減少到最低限度,並在此基礎上將其解決的人,在這裡的人之中就只有自己了。
維魯海魯姆緊盯著眼前發狂的男性,進一步加快速度。劍鬼如離弦之箭飛馳,甩開糾纏不休的不可視攻擊。
【————】
【怠惰】無視從空中落下的土之雨,不計後果地持續發動不可視的攻擊。仿佛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這一件事。不僅僅是瘋狂,就連戰術也是一成不變。那麼自然,結果也不會改變。
【——!——!!——!!】
狂人似乎叫了一聲什麼。但是,以直線全速飛奔的維魯海魯姆置若罔聞。將不需要的事物全部置之度外,化身為劍,為了用這柄利劍斬開邪惡而突擊。
理所當然的,隨著距離的接近,障礙也會隨之增加。擦傷的數量不斷變多,身體傳來刺痛,維魯海魯姆抬起劍,揮出一擊。
大地被縱向切開,狂人的身形傾斜。劍鬼的劍尖直指對手的身軀,隨後貫體而過。
【——得手!】
劍尖傳來微微的遲滯感,劍鬼感覺到了無數次體會過的,將生命撕碎的手感。
寶劍貫穿狂人的左胸,將其心臟完全破壞。用即便是菲利斯也無法挽救的死亡,毫不留情地為其生命劃上了終點線。
【……果然,是你的話】
被刀刃刺透身軀,尚未死去的狂人吐著血說著什麼。對於瀕死之人最後的妄言,維魯海魯姆正打算充耳不聞地拔出劍。
然而狂人,在維魯海魯姆的耳邊,如是說道。
【就會只顧注視著看不見的手進行戰鬥,而疏於防範看得見的東西……這是怠惰呢?】
【————】
一瞬間,思維出現了停滯。
為了思考這句話的意義,劍鬼的戰意出現了不必要的空隙。
靠在維魯海魯姆身上的狂人用顫抖的手臂抬起短劍。之後,毫不猶豫地,用短劍刺入了自己的左眼。
劍尖穿透眼窩刺入大腦,攪動腦髓,也斷絕了自己的生機。
【什——】
在劍鬼的視線被那自殺的刀刃奪去的瞬間,光芒大盛——。
3
繞過崩塌房屋的轉角,來到遭到破壞的街道上的瞬間,大地開始震動。
【————】
腳下傳來的衝擊以及空中傳來的震顫令人不禁屏住呼吸。隨之而來的暴風與火焰,向著奔跑過來的昴撲面而去。
【哦啊——】
【待在那兒別動!艾蘿!伊庫!】
尤里烏斯跑到全身僵硬的昴身前,舉起了手,綠色與黃色的精靈在他的呼喚下綻放光輝。
拔地而起的砂石擋住了破空而來的風刃。正面襲來的熱浪全部被攔截,土牆保護住兩人,將一切都抵擋下來。
【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在爆炸之前,好像看到大路上有人……】
爆炸的餘波過去後,兩人越過崩塌的土牆,奔向爆炸的中心。巨大的凹坑
,將爆炸的慘烈呈現眼前。
然後,躺倒在凹坑正中央的那個身影,讓昴的聲音僵住了。
【維魯海魯姆先生……!?】
昴發出顫抖的叫聲,跑到蹲伏在地的白髮老劍士身邊。全身都是爆炸產生的火焰與暴風留下的重傷,這個狀態還能四肢俱全,反而令人覺得不可思議。但是,還有微弱的呼吸。昴確認了這一點後,長出了一口氣。
【但是,再這樣放著絕對不行!不帶到菲利斯那邊去的話……】
【——但是,事情似乎不會這麼順利呢】
昴正單膝跪地,努力支撐起維魯海魯姆,站在他身邊的尤里烏斯卻如是說道。感覺到這句話中含有的戒備與緊張感,昴抬起頭來。
尤里烏斯不斷改變著已經出鞘的騎士劍所指的方向,對周圍進行牽制。這麼做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為敵人不止一個,眾多的敵人正從四面八方逼近。
魔女教徒手持狀似十字架的十字劍,從各個方向接連現身。但是最大的問題並不是他們,而是其中一位放下了兜帽,帶著四個人出現的人。
——是一位深茶色短髮,身材嬌小的女人。
赤手空拳,站姿毫無防備,全身都是破綻。然而,她雙眼充血,正咬著自己的指甲,這樣的自殘行為,正是她才是最該警戒的對象的鐵證。
女人咬著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然後用力一擰,扯下了那顆指甲。看到裸露在外的血肉滴落鮮血的樣子,昴因為厭惡與想像出來的疼痛皺起了臉。
【在這種時間點接二連三地……到底,有多少人啊,你們這群混蛋!】
【為何,為何,為何,為何,為何……你,還存活在此呢?都已經受到了那種攻擊為何!還不屈服在我的勤勉面前呢!】
【這是我想說的話啊!差不多,該給我結束了吧!又一次又一次地給我重生!你是對我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恐怕,以想要痛罵對方的心情而言,兩人半斤八兩。正在昴與那女人相互吐露著憎恨與敵意的時候,昴攙扶著的維魯海魯姆動了起來。
是對外界刺激產生反應了嗎,劍鬼保持著無意識的狀態,嘴唇翕動。他痛苦的喘息讓昴對敵人越發痛恨,但是他的表情卻讓昴感覺陰氣逼人。
就仿佛,在無意識地傳達著什麼——。
【維魯海魯姆先生?】
【同一個……實……得】
細若蚊吶,仿佛隨時都會消失的聲音完全聽不清。而且,魔女教徒也沒有仁慈和善解人意到會讓他再把那句話聽完整的程度。
【你!只要除掉怠惰的你和勤勉的你!結局就板上釘釘!事情就塵埃落定!就能迎來它應有的命運!所以殞命於此吧!殞命即可!!】
女人說得唾沫橫飛,將手探入自己的法衣。然而,卻找不到想找的東西。她抽出手,一副恨不得咬碎牙齒的模樣。昴能想到她的憤怒與懊悔的由來。然後這份靈感,讓昴明白了自己現在該做的事情。
四周都是魔女教徒,這邊卻只有重傷的維魯海魯姆與疲憊的尤里烏斯。再加上敵方有身為第四名【怠惰】的女人在,菜月·昴作為誘餌能起到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
但是,哪怕作為魔女教徒探測器已經沒用了,他也應該有其他能做到的事情。
【——尤里烏斯。在保護維魯海魯姆的情況下,對付得了【怠惰】以外的人嗎?】
【——昴?】
尤里烏斯保持警戒僅將視線轉向昴,對他的詢問微微皺起眉頭。然而,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說明了。昴盯著他黃色的雙眸,再次開口。
【能做到嗎?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也,去做我能做到的事情】
【————】
【現在,我能依靠的只有你。如果,你也願意把事情交給我的話……就交給我吧】
【交給你,說的是?】
「這還用說。」聽到尤里烏斯的話,昴伸手指了指【怠惰】。
【我來牽制住那個白痴。你把你的命,託付給我這邊的戰鬥上。相對的,我也把我的命,託付給你那邊的戰鬥。——所以,能做到嗎?】
自己去做大罪司教【怠惰】的對手——昴對僅有的同伴尤里烏斯宣告著自己的覺悟。這句話,讓尤里烏斯收回了劍。
一秒的沉默與猶豫。尤里烏斯閉上眼,再度睜開的時候把劍架在了身前。
【若在這種時候說做不到的話,身為騎士可是終身的恥辱呢】
【好——!!】
沒能挽回不利的局面,也深刻了解這是無謀之舉。但是,昴的戰鬥向來就是如此。所以這次也只是蒙上眼睛,踩著這條不利與魯莽的鋼絲,直線飛奔罷了。
把維魯海魯姆的身體輕輕平放在地面上,昴伸手探入自己懷中。魔女教徒們漸漸地縮小著包圍圈,但只有【怠惰】絲毫沒有行動的跡象。她並非在輕視敵人。而是因為對她來說,攻擊距離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這也只是在她以菜月·昴以外的人交手時的情況。
【來吧,差不多該結束了呢!在這比一切都要偉大的愛面前!在這比萬物都要尊貴的愛面前!在我們回報寵愛的勤勉面前!只有當你們獻上一切的時候,你們的價值才……】
【喂,女的培提爾其烏斯。——看好】
對狂亂中的【怠惰】喊了一聲,昴輕吐了一口氣。然後,把手從懷中抽了出來。
——那隻手裡,握著黑色封皮的書本。
這是昴從死去的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那裡回收的福音書——。
【你在找的東西是這個吧?這本從最喜歡的魔女大人那裡得到的禮物】
【——小賊!!果然,是你拿著了嗎!】
【怠惰】凝視著昴手中的福音書,瞪大雙眼尖叫起來。
——她那總是在摸索懷中的動作,讓昴感覺到了違和。
第二名【怠惰】也做過同樣的舉動。尋找本該在懷中的東西,因為沒找到而產生的焦躁,對於被奪走的憤恨。一切的一切,其根源都在這本書上。
【挖出被埋起來的培提爾其烏斯的屍體,也是為了回收福音書吶。寧可挖墳也要取回來,文字中毒也要適可而止啊?】
【吵死了!荒謬之言不說也罷!現在馬上把那本書……】
【別這麼怒吼嘛。要是發太大火的話會那個啥。——大腦在顫抖的】
【——!去死吧,死吧!!】
要比挑釁與刺激他人的能力,在場沒有人能勝過昴。
【怠惰】的怒火徹底爆發,女人腳下的影子膨脹起來。影子在她的頭頂無數次分裂,鋪天蓋地的漆黑手掌的指尖同時指向昴。
但是,要想這樣就殺死昴,只能說是選錯了手段。
【我的寵愛!我的愛的體現!屈服在我的愛面前即可,背棄道義之人——!】
【怠惰】嘶吼著,黑色的手如雪崩般壓下。這堪稱破壞化身的存在,以海嘯般的壓迫感向昴襲來。
只是,這種攻擊對昴以外的人來說可謂悄無聲息。而與此相反的是,在昴的眼中這樣的攻擊清晰可見。
【哈,啊——!】
魔手數量眾多,但動作緩慢。在至今為止雖然只是旁觀,但也算是目睹過眾多超常戰鬥的昴眼中,就像是靜止的蒼蠅。說過頭了。並不是靜止的蒼蠅。即便如此,它們的速度卻絕對沒有快到昴無法避開的程度。
對於猛撲過來的那團【不可視之手】,昴跑了一個大圈將其避開。劍鬼的話,或許能直接看穿其中的空隙,但是昴辦不到這麼高難度的事。只能靠體力來彌補了。
用大範圍壓制的力量去瞄準一個點,終究會出現漏洞。所謂「無敵」的權能是很厲害,不過這麼一看,也很難說是無敵了。
【居然避開了我的權能……!?那麼,就藉由信徒們的手——】
【——很遺憾,這個選擇我已經拜託別人去刪除了】
當失去冷靜的女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想要命令部下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尤里烏斯提著劍攻向魔女教徒,不給他們攻擊昴的機會。不僅如此,甚至有個逃向昴這邊的教徒悲慘地踏進了魔手的浪潮之中,身體四分五裂。
【啊嘞啊嘞啊嘞!?自相殘殺?不分敵我?這不就是沒救的壞人範本嗎!?】
【咕……嘎,啊唔……!還真敢還真敢還真敢還真敢還真敢!把我愛的信徒!】
【明明是你自己把他卷進來的別吼我呀!視野也太狹隘了!你是【怠惰】嗎!?】
豎起中指,昴將【怠惰】的經典台詞自行改編以後,奉還給了對方。
如他所料,女人氣的說不出話,氣勢洶洶地追向逃走的昴。
【——尤里烏斯!你那邊快想辦法
解決!這邊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這指示也太模糊了吧。不過,了解】
昴將拳頭舉向空中,大喊道,對此尤里烏斯將騎士劍在空中一揮作為回應。
相互把背後交給對方,昴和尤里烏斯把戰場完全分成了兩塊。
尤里烏斯那邊有重傷的維魯海魯姆,以及三名魔女教徒。另一方面昴這邊則是一名怒髮衝冠的【怠惰】——適才適用,尚可一戰。
因為昴打不過任何一位魔女教徒,唯一能有勝算的只有大罪司教。
【稍後見!!】
【期待你的勝利——!】
立誓再會之後,昴甩下尤里烏斯,脫離戰場。波濤般的魔手貼著地面,涌動而來,然而卻沒法命中能看見魔手的昴。他一躍而起,逃出範圍。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給我停下!你這,卑劣愚昧又不敬的罪人!】
尤里烏斯以寡敵眾繼續戰鬥,昴把狂人引向其他地方。
沒想到正如維魯海魯姆做過的那樣,昴也為了防止【怠惰】的攻擊傷及無辜而將他引開。為此,昴壓抑著自己心臟的狂跳,全力奔跑。
適合的地方,正好有一個。雖說不至於光是引到那裡就能取勝,但只要到了那裡,就能為勝利爭取足夠的時間。為此,昴向著那個地方不停奔跑,奔跑。
【——!打,不到呢!真是沒用啊,你個廢柴!】
背後,糾纏不清的狂人也同樣撒腿狂奔著。但是,速度很慢。而且不知為何,在奔跑時候發動的眾多【不可見之手】的攻擊十分的散亂。多虧了這點,讓昴即便是在奔跑中也能勉強避開攻擊。她完全被自己的能力拖累了。
魔手的數量將近六七十,顯而易見是至今以來的【怠惰】中最多的一個。但是,在熟練程度上卻是最低的,能力的掌握很不平衡。
這樣看來,最開始的培提爾其烏斯或許是對權能的使用最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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