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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4 『菲魯特,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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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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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從小時候,某個夢境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

那是個從昏暗房間開始的夢。

在只有月光灑落的房間中,自己仰望著天花板。天花板十分高聳,與其說自己是躺在床上,更像是被塞在某個小箱子中。

「──真的可以吧?」

某個人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即使想要看往聲音的方向,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動彈。原因並非是正在作夢。就算不是夢境,這時候自己的身體也是無法隨意活動。

但不知為何,總覺得這樣好像才是正確的。

「嗯,沒問題。要是被哥哥或我妻子知道,想也知道會遭到反對。」

還能聽見與一開始發話者截然不同的聲音。

在箱中自己的兩側,似乎有兩個人正在說著話。

感覺這兩道聲音似曾相識,也似乎沒有聽過。

會對此感到曖昧模糊,也許原因是出在我身上,但能夠清楚地察覺聲調中蘊含的感情。

曾經聽聞的那道聲音含有厭惡,而沒有聽過的聲音中則是懷著情感。

厭惡與情感,明明都不是我想要的。

「畢竟還有欠你們人情。如果這樣能還人情債,接下也無妨。」

「感謝,真是麻煩你了──」

「不用顧忌老朽,搞錯顧忌的對象了吧。」

「……說得也是。」

冷淡缺乏感情的聲音,以及按捺強烈情感的聲音分別傳來。

在只能看見天花板的箱子中,與某個探頭看了進來的人視線交會。不知為何,對方的臉覆蓋著黑影而無法看清楚長相。

但能夠看出那個人有著一頭金髮與紅色眼瞳。

「────」

那個人輕輕地將箱中的我抱了起來。

對方很大──不,應該是我太小了。簡直就像是嬰兒一樣,傳來聲音的男子輕鬆地將我抱起,用溫柔動作搖了搖我的身體。

「真溫暖,而且變重了……總有一天會長大到這雙手無法抱起吧。」

男子抱著我如此說道。

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顫抖,被男子抱在懷中能夠感覺到他的心跳聲,不知為何令人莫名安心且想開始大哭。

「……之後就拜託你了。」

那道聲音突然變得越來越遠。

男子將懷中還是嬰兒的我交給位於正面的對方。對方的手掌既厚實且巨大,對待我的動作也是如同印象般隨便。

與剛才截然不同,被抱著的感覺很不舒服,不全然是因為手掌很硬的關係。

「居然會幫助人類,看來老朽也是落魄到這副德性了。」

那個人將我捧在掌心上的表情和聲音,以及對幼小嬰兒投以厭惡且輕蔑的眼神。

這些都讓稚嫩童心感到相當不舒服。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很想大哭大鬧,可是小小的手腳沒有辦法自由揮動。

「────」

被堅硬手掌包覆,甚至連發出聲音的自由都被剝奪。男子就這樣發出沉重腳步聲邁開步伐,將我帶離熟悉的房間以及沉穩男子。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求求你,讓我留下來,在我身邊不要離開。

可是──

「──我會一直、一直愛著你。」

這道毫無助益的回答,就是男子留下的最後回應聲。

2

「……早上了啊。」

從窗簾縫隙間灑落的晨曦照耀著眼皮,讓意識緩緩恢復清醒。

在包覆全身的柔軟床鋪觸感中,少女抱著被單撐起身體。她粗魯地搔了搔長到脖子的金髮,打著呵欠以呆滯眼神環視四周。

在淚水浸濕模糊的視野中,約這兩個月以來居住的熟悉房間映入眼帘。

「真是的,這個房間還是大到讓人心情鬱悶啊……」

在這個人人都會羨慕的豪華房間中,從最高級床鋪下床的少女不滿地如此嘟噥。

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這名剛起床的少女露出只有穿著內衣褲的白皙裸體。體態以年齡而言顯得有些嬌小,並且缺乏女性的凹凸起伏──然而工整的五官與帶有堅強意志的眼瞳皆透露出些許美色,令人期待將來花苞綻放後的魅力。

她的名字是菲魯特。曾是在王都貧民窟以偷竊維生的有名問題兒童──然而現在的頭銜卻是截然不同。

而讓她身邊環境產生如此戲劇變化,主要原因便是──

「──菲魯特大人,您起床了嗎?」

房間的門傳來敲門聲,另一側能夠聽見這道清澈響亮的悅耳呼叫聲。光是聽到這道聲音,便會令人期待聲音持有者的純潔心地與優雅外貌。

實際上要是在王都見到這道聲音的持有人,大多數女性皆會發出尖叫聲為之傾倒。然而,身為花漾少女的菲魯特卻是不悅地嘟起嘴唇。

她瞪著門扉另一側傳來聲音的對象……

「沒有啊,我還沒起床。所以你不准進來。」

「只靠夢話就能與人對談嗎?那麼是菲魯特大人不為我所知的全新天賦呢。」

「你真的很煩耶~~」

對此種無法用諷刺帶過的態度發出咋舌聲後,房間的門便緩緩被推開。

某個身穿高貴襯衫與褲子的高挑青年現出身影。特徵是令人聯想到火焰的紅髮,以及彷佛囊括蒼芎的藍眼,而更具特色的便是幾乎令人感覺矯揉造作的工整面貌,以及朝菲魯特投以會讓王都少女們昏頭轉向的微笑。

然而當他走進房間後,一見到菲魯特的模樣便收起微笑。

「菲魯特大人……就算是自己的房間,只穿著內衣褲四處遊蕩似乎不太雅觀。」

「我只是剛好起床而已,而且我剛才有說別進來吧。是你自己不聽人說話,別把責任怪罪到我頭上。」

菲魯特以只穿著內衣褲的模樣挽起雙手,大方地在房間正中央挺起平坦胸部。面對菲魯特毫不遮掩的態度,青年別開視線並皺起眉頭。

雖然雙方皆是年輕男女,但其中感覺不到任何羞恥之意。對菲魯特而言,眼前的青年雖是男性,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象徵意義。

菲魯特不屑地發出冷哼聲,從下到上打量著這位別開視線的青年。

「還是說,首席騎士大人對我這種看起來很窮酸的身體會感到興奮啊?既然這樣,我得更加好好妝點自己囉?」

「請別如此自卑,菲魯特大人有屬於自己的魅力,而且騎士對主君動心可是大忌。」

「沒人叫你安慰我的幼童體型啦!快給我滾出去!」

菲魯特把床上的枕頭丟了過去,青年輕鬆接下並恭敬地退到房間外頭。退到走廊後,青年便緩緩地彎腰鞠躬。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奶奶也在等您,請移駕到餐廳用餐。」

「好好,你快去啦。」

「遵命,那么小的先失陪了──還有菲魯特大人。」

面對菲魯特彷佛趕蟲子般隨便揮了揮手的態度,青年將接下的枕頭漂亮地扔回床鋪上並投以微笑,接著面帶微笑如此說道:

「早安。」

「……你就是這種地方讓人看不順眼。快滾啦!萊因哈魯特!」

被靜靜關上的門扉阻擋,菲魯特一大早最初的怒罵聲在房內四處飄散。

在莫名感覺被駁倒的焦躁感驅使下,菲魯特從衣櫃中拉出衣服並迅速地脫掉內衣褲。

她決定至少得選萊因哈魯特會討厭的衣服做為反抗。

3

──菲魯特之所以會聽從萊因哈魯特,並且住在他的宅邸中,一切都是因為各種碰巧與偶然,以及迫不得已的狀況互相緊密交雜。

萊因哈魯特將這一切稱為「命運」,但菲魯特很討厭「命運」這種說法。

她不喜歡這種彷佛將所有事情歸類為一開始都是決定好的想法。而且從見面之後的過程都是糟糕透頂,菲魯特與萊因哈魯特便是處在此種複雜的關係之中。光是想到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便讓她不由得怒火中燒。

從菲魯特的角度而言,這等同於被迫抽到下下籤一樣。

雖然菲魯特這名少女獲得王都中人人稱羨的首席騎士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恭迎為主,但這也是她最老實的感想。

「喔喔,菲魯特。今天還真早起床啊。」

「啊……」

換完衣服剛走出房間,菲魯特正好遇見某個巨大的人影,那是個菲魯特確實需要抬頭仰望的巨大男子。

雖然雙方有著要是在暗巷碰面就得準備受死的體格差距,但

幸好這裡並非是毫無人煙的暗巷,菲魯特與這位人物也並非是陌生關係。

甚至是不需要裝模作樣對談的長久親密深交關係。

「羅姆爺,早安啊。我也不太想這麼早起床,可是在這間宅邸,就是會在很像正常人的時間被挖起來。」

菲魯特頓時露出開朗神情,跑向這位被稱為羅姆爺──擁有高達兩公尺以上巨大身軀的禿頭老人面前。菲魯特帶著柔和表情,可愛程度與面對萊因哈魯特時完全無法比擬。

見到菲魯特發揮出符合年齡的可愛表情,羅姆爺抖動著身體發出大笑。

「哇哈哈,如果你能成為正常人就好哩。畢竟你可是長得比年紀還小隻,好好吃飯再過著規律生活應該也會長高吧。」

「不管我長高還是變矮,在羅姆爺眼中都只是些微誤差而已吧。」

「沒有這回事,老朽可是有好好觀察你成長喔。」

語畢,羅姆爺皺紋深刻的臉露出笑容,大剌剌地摸了摸菲魯特的頭。

雖然小時候記得有種頭快被扭斷的感覺,但菲魯特並不厭惡這種堅硬的手掌觸感,甚至反而很喜歡這種感覺。

即使有一陣子排斥被當成小孩子,但說實話,只有這個瞬間才能讓心情平靜。

──菲魯特腦中突然閃過夢境中的昏暗房間。

「────」

「……嗯?菲魯特,你怎麼了?」

「呃……沒什麼啦。話說回來,羅姆爺才是有沒有睡好?」

菲魯特甩開直涌心頭的莫名感傷,擠出笑容對羅姆爺如此問道。聽到這個問題,羅姆爺便說著「說什麼傻話。」並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禿頭。

「如果是說有沒有睡當然有睡啊,不過睡起來實在不能算舒服。」

「也是啦,在這裡生活和我們的常識實在差太多了。」

「嗯,不過不好睡的原因也不是只有這個啦……」

羅姆爺抵著下巴歪頭思索,菲魯特也以同樣動作歪著頭。然後羅姆爺對模仿他動作的菲魯特笑了笑,拍著她的背後催促她繼續前進。

「好啦,聽說早飯準備好了。應該可以好好期待味道吧?」

「嗯,奶奶煮的飯超好吃,雖然最厲害的是做甜點功夫。」

面對菲魯特得意地如此誇耀,羅姆爺點著頭默默傾聽。兩人就這樣有說有笑地沿著走廊前進,就在這個時候……

「嗯?喔~~在那在那。」

菲魯特停下腳步探頭看向窗外,下方是萊因哈魯特家宅邸的庭院,翠綠庭園中的熟悉景象映入菲魯特的眼帘。

「……那到底在做什麼?」

「就是劣根性沒辦法那麼容易改正,正在被重新教做人。」

面對身旁羅姆爺的疑問,菲魯特在窗緣撐著臉頰如此回答。

在綠色草皮與五顏六色花朵綻放的平穩氣氛庭園中,有三名男子感情融洽地倒臥交疊。

三人組看起來並非善類,頭暈腦轉地完全無法動彈。

接著,在三人身旁有個老人正在修整草皮。老人若無其事地以熟練動作將園藝用單輪車拿了過來,輕鬆地將三名男子接連抬到車上,然後直接載到宅邸的廚房出入口方向。

目送他們離開後,菲魯特露出尖銳虎牙笑著說道:

「昨天還說惹上頭生氣沒路可逃,才不得已跟著我們過來。他們應該是過了一晚換個念頭想逃走,結果逃到一半被老爺爺發現而痛扁一頓吧。」

「原來如此,確實很像是他們會得到的結論。你早猜到會有這種結果了嗎?」

「如果用說的就會聽話,不管是好是壞都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啦。帶著那種無藥可救的傢伙到處亂晃不是很有趣嗎?」

菲魯特並不厭惡愛糾纏與個性惡劣的人,畢竟菲魯特從前生活的環境就是如此龍蛇雜處。

他們等同於菲魯特故鄉的縮影,但菲魯特絕對不會老實認同那是個多好的地方。

「真不知道該說你是寬宏大量還是樂觀……也許是血脈相傳吧。」

「嗯?羅姆爺,你剛才說什麼?」

菲魯特將手摟在後腦勺上,回過頭看向背後不知喃喃說著什麼的羅姆爺,羅姆爺則是對菲魯特的話語大動作地聳了聳肩。

「沒什麼,只是說肚子餓了。來,快點走吧。」

「好好,知道了啦。」

被如此催促後,菲魯特帶著羅姆爺繼續在宅邸中前進。雖然這並非如她所願,但這兩個月以來,讓她徹底熟悉了宅邸內的生活。

通往餐廳的路程甚至讓她不禁踩著輕快的步伐。

「早啊~~」

懷著對早餐的期待,菲魯特帶著羅姆爺抵達餐廳。當她打開大門進入房間,長桌上已經擺滿熱氣騰騰的早餐了。

接著,面對充滿精神進入餐廳的菲魯特,有兩個人影回過頭行了個禮。

「是,菲魯特大人早安。」

「────」

一對老婆婆與老爺子帶著平穩微笑,如此回應菲魯特的招呼聲。兩人負責管理宅邸,照顧菲魯特與萊因哈魯特也包含在業務範圍內。

萊因哈魯特將兩人親昵地稱為「爺爺」「奶奶」,而菲魯特也是單純地稱呼為「爺爺」與「奶奶」維持不錯感情。

「────」

萊因哈魯特已經在餐桌旁就座,與他同側的旁邊座位能夠見到翻白眼的三名年輕人被迫坐著。他們的體格分別是大、中、矮,以容易區別的高矮順序並肩被迫坐在位置上。

另外,菲魯特固定坐在萊因哈魯特正面的位置,今早是由羅姆爺坐在她旁邊。菲魯特替羅姆爺拉開椅子,然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那就來吃飯吧。」

「──這是無妨,但不用先說明關於這幾位的事嗎?一開始這樣應該會挺嚇人的吧。」

面對不提及三人組準備開始用餐的菲魯特,萊因哈魯特吃驚地如此說著。他的話語讓菲魯特「呃……」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你應該有從上面看到爺爺在庭院把那些傢伙帶走的樣子吧?而且我從昨天就覺得會這樣。我不是有對奶奶他們說過了嗎?」

「是呀,昨晚菲魯特大人有吩咐過這件事。」

菲魯特靠在椅背上歪著頭,婆婆朝她點了點頭,然後上了歲數的她瞥著身旁丈夫微微一笑。

「能被菲魯特大人這麼仰賴,爺爺應該也是很高興吧。這把年紀還這麼拚命,從凌晨就一直在庭院等著喔。」

「────」

婆婆的證詞讓爺爺無言地聳了聳肩。由於話少的爺爺很不常說話,因此也沒有人會責怪這種可說是很不禮貌的舉動。

就在這時,婆婆說著「不過話說回來……」並帶著惡作劇眼神盯著菲魯特。

「實在是很有趣呢。直到前陣子還是菲魯特大人想拚命逃出宅邸,沒想到現在換成菲魯特大人再三強調不能讓他們逃走。」

「喂喂,奶奶還提那件事喔。」

「喔,菲魯特之前想逃走?這是怎麼回事?」

在一臉被戳到痛處的菲魯特身旁,羅姆爺很有興趣地發出炯炯目光。對於羅姆爺此種反應,萊因哈魯特則是說著「其實是這樣的」開始說明。

這位紅髮青年看起來並無惡意,彷佛環視整間宅邸般轉動藍色雙眼。

「因為我和菲魯特大人做了個約定。只要能偷偷從我和爺爺他們這些宅邸成員逃出去,我們就不會硬把她追回來。」

「意思是一場對決啊。原來如此,感覺能想像到她被氣得牙痒痒的樣子哩。她應該是每天每天都被抓回來吧。」

「別、別說的好像你有看到一樣啦……就是這樣,我才不想讓羅姆爺知道這件事嘛!」

面對羅姆爺一臉得意的發言,菲魯特面紅耳赤地抱著頭。

一切都是從在貧民窟被萊因哈魯特抓到,被他親手軟禁在這個宅邸後開始的。之後便與萊因哈魯特做下剛才所說的約定,菲魯特日日夜夜皆拚了命摸索逃走的手段。

當然計畫悉數失敗,結果菲魯特就這樣留在宅邸中,後來就是昨天所發生的事。

昨天的事對菲魯特而言──不,對露格尼卡王國也是事關重大。

「什麼王選……什麼王位爭奪戰啦,居然把我牽連進這麼誇張的事。」

「正確來說並非是爭奪戰,而是王位選拔戰。不是爭奪而是競爭。」

「問題不在這裡吧,別誤會好嗎?」

菲魯特嘟著嘴,瞪視著一副事不關己的萊因哈魯特。

王選──這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王國的重要關頭,也是足以撼動王國的大事。

往前倒推幾個月,王城發生的傳染病讓露格尼卡王國長久延續的王家血脈接連倒下,最後

所有成員皆魂歸西天。

最後目前王國的王位缺乏繼承人,處在非常危險的狀態,必須儘早選出下一任的國王。但不知是否該說是造化弄人,菲魯特就是被拱選為下任王位的其中一位候選人。

而將菲魯特推向此種無法置信狀況的人,就是眼前帶著毫無惡意表情的萊因哈魯特,這也是他軟禁菲魯特的真正目的。

當然,下任國王候選人並不可能是毫無條件就能參選,更不用說菲魯特是個出身貧民窟、以扒竊維生的標準流浪孤兒。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才能處在競選王位的立場?懷疑萊因哈魯特是否發瘋才是正常反應。

但萊因哈魯特接納了菲魯特的不明來歷,對王城成員宣揚某個荒誕無稽的論點。

據他所說,菲魯特是十四年前被綁架的王族倖存者。

這在菲魯特耳中簡直是愚蠢至極,聽來就是完全沒有思考餘地的胡言亂語。但王城相關人士皆對這個意見信以為真,甚至認真開始商議此種可能性。然而菲魯特只認為這個事實蠢到極點,對他們的模樣嗤之以鼻。

「畢竟是為了羅姆爺才順勢這麼做的……」

羅姆爺那時潛入王城試圖拯救菲魯特卻計畫失敗,為了釋放被捕的羅姆爺,菲魯特只好表明參加王選。

之後羅姆爺數度道歉,但菲魯特並不後悔做出這個選擇。

畢竟是自己選擇的,菲魯特告訴自己不要後悔。活著就會連續碰到很多不講理的事,會有無法抵抗的不講理狀況強押到自己身上。

在這種有許多不合己意的世界中,連自己的選擇都要抱怨還能怎麼辦。

已經不會有比這更蠢的事,這就是菲魯特的結論,也是她的生活哲學。

「所以我只討厭不講理的事。簡單說就是你,萊因哈魯特。」

「菲魯特大人還真嚴格,是說我不講理嗎?」

「你不要說自己毫無自覺喔。如果你是個這麼不會反省自己的人,之後我也不會再聽你說話了。」

「真是嚴格呢。」

面對菲魯特的話鋒一轉,萊因哈魯特再度帶著困擾表情如此喃喃回應。

總之,不論對萊因哈魯特的不滿,菲魯特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當然起因是羅姆爺,而把菲魯特推到那個場合的元兇則是萊因哈魯特。

但除了菲魯特以外的四名候選人──直接聽完她們的演說,以及在會場王國掌權者們的主張後,實際上菲魯特心中也湧現出熱情。

她還不知道自己在具體上能做什麼。

即使如此,只要這股熱情還能推動菲魯特,她就決定不停下腳步。

「不過話說回來,總覺得王選還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您對王選有任何疑問嗎?」

「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奇怪吧?就算不提我的出身來歷,王選候補是靠什麼為基準選出來的啊?」

就算是沒有學識的菲魯特,也能想像出成為國王需要各式各樣的資質。

即使王族已經全族滅絕,但也不代表血脈的重要度會因此變淡。原本皇家不只會選擇相近的貴族血脈,然後推舉優秀的人做為候補才是自然流程。

然而,與菲魯特一起躍上王選舞台的候選人,雖然分別都有屬於自己的特質,但很難說是滿足上述條件。

「別國商人和全世界最囂張的高傲女、還有半妖精姊姊,只有一個是女貴族,然後就是我。這可不是在玩遊戲吧。」

「所有人當然都知道這件事,不過會選上菲魯特大人與其他候選人,一切都是遵循徽章的引導……也就是守護王國的『神龍』旨意。」

「意思是龍喜歡女人嗎?會選我還真是喜歡怪人。」

王選有五名候選人,而且全員都是女性。面對菲魯特此種揶揄的發言,萊因哈魯特露出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表情。

「哎呀哎呀,菲魯特大人怎麼會說這種話呢。」

結果是婆婆代替支支吾吾的萊因哈魯特從旁插嘴。先前她一直默默聽著兩人對話,似乎只有對這件事無法按捺地面露怒色。

「奶奶怎麼了?是因為我說龍的壞話生氣嗎?」

「不,不是這樣的!婆婆氣的是菲魯特大人如此看輕自己,居然說什麼怪人……明明這麼可愛,婆婆可是很難過的。」

「呃……是因為我的事氣我嗎……?」

突如其來的插嘴讓菲魯特啞口無言,身旁的羅姆爺也將粗厚雙腕挽在胸前點了點頭。婆婆身旁的爺爺也深深點頭表示同意,讓菲魯特頓時變得頗為尷尬。

「聽好了,菲魯特。老朽也覺得你沒有長得很差……」

「這件事就說到這裡!我的長相不是重點啦!問題不在那裡!回到原本的話題!快點說原本的事,萊因哈魯特!」

「我嗎?」

感覺話題變得越來越讓人害臊,菲魯特趕緊打斷羅姆爺的話,將話題轉向萊因哈魯特。這股氣勢讓他吃了一驚,然後短短嘆了一口氣。

「說得也是……我能理解菲魯特大人對王選的不安心情了。我無法得知神龍的嗜好,不過王國與神龍的最初邂逅……根據紀錄,露格尼卡王國與神龍締結盟約時,負責與龍對話的就是被稱為巫女的女性。」

「所以現在再度要求與龍對話的現況下,要從這些人裡面選出下任巫女,你是這麼解釋的吧。」

「不只是我,請當成是王國的整體意見。」

「貴族或騎士都是高官的意見吧?像我們這種貧民窟的人可沒聽說過這種事喔。」

以最下層代表而言,實在無法接受將王國整體意見當成脫罪藉口。對於菲魯特的意見,萊因哈魯特仍然帶著困擾神情。

「所以菲魯特大人反對王選嗎?」

「我只是覺得有很多事不合道理。啊,與其說是反對,我倒是有很多不滿。我沒有選擇騎士的權利,這點可不可以想想辦法啊?」

「我也想將菲魯特大人的要求列入考量,只可惜可能沒辦法將菲魯特大人交給其他騎士。恕小的失禮,畢竟菲魯特大人在王選會場對騎士與有力人士做出粗暴舉動,要找到能舉劍效忠的人可能也是……」

「我知道啦,我只是想挖苦你而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好拿你忍耐一下了。」

「好的,請拿小的忍耐一下。小的會將身心與劍全部奉獻給菲魯特大人。」

「好煩喔~~」

面對萊因哈魯特正經八百的回答,菲魯特不禁吐出紅紅舌頭。

考量到萊因哈魯特在王國中的評價,菲魯特的態度肯定會讓所有人啞口無言。但在這個宅邸的所有成員,甚至是萊因哈魯特本人,別說是責怪菲魯特此種態度,反而是善意以對。

「總之是菲魯特決定的事。事到如今老朽也沒有挑剔的意思……不過以陣營來說無法否認遜色的感覺。」

等話題告一段落後,羅姆爺摸了摸自己的禿頭如此呢喃。

菲魯特陣營接下來將在王選中繼續奮戰──成員先不論最上位的菲魯特,還有她的首席騎士萊因哈魯特、等同菲魯特家人的羅姆爺、阿斯特雷亞家相關的管理員夫婦,接著就是──

「在這裡不知道要昏倒到什麼時候的三人組啊。」

「就是沒有人手才舒服啊,我都覺得越來越有趣了。」

「有趣……嗎?」

羅姆爺與萊因哈魯特一同對咧嘴笑著的菲魯特投以驚訝目光。面對此種視線,菲魯特則是說著「我沒說錯吧?」並露出虎牙。

「畢竟沒有任何人期待我們,怎麼想都是翻盤比較有看頭吧。這可是我們的強處。」

「────」

菲魯特敲了敲平坦的胸部,以難以言喻的氣勢如此夸下豪語。

對於此種太過於正向的心態,羅姆爺與萊因哈魯特頓時不知該如何回應。然後有道大大的拍手聲取而代之地推動時光。

「哎呀,別一直說話,來用餐吧。肚子餓會想不出好點子,爺爺也是這麼說的喔。」

「──!?」

對於婆婆拍著手如此發言,被拱出來的爺爺頓時目瞪口呆。

見到兩夫妻一搭一唱,讓菲魯特忍不住噗哧一笑。然後她扭了扭脖子發出啪啪聲,拿起刀叉準備開始享用久候多時的早餐。

用餐的做法大致已經在這兩個月學得差不多了。

「菲魯特大人。」

「要顧餐桌禮儀對吧?我知道啦。」

「是的,麻煩您了。」

就連用個餐都要受到萊因哈魯特指正,這實在是相當煩人。

該不會之後為了王選,所有事情都得聽從萊因哈魯特指導吧?如果真是這樣──

「我有可能會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啊。」

就這樣,菲魯特只好用美

味早餐蓋過苦澀情緒並填飽空腹。

4

結束早餐時間後,菲魯特先回到自己的房間,經過一段時間稍微估算後便前往宅邸庭院。

結果該處又看到被打倒躺在草皮上的三人。

「你們沒吃到早餐又還沒到午餐,有這麼急到都不會看情況嗎?」

菲魯特踩著草皮站在三人身旁,對他們的模樣不解地歪著頭。狀況與早上幾乎一模一樣,他們之所以沒有被車載走,原因之一應該是因為不像早上會妨礙工作,爺爺判斷放著他們不管也無法動彈。

「少、少囉嗦……居然把我們當白痴耍……」

見到菲魯特的視線,眼神銳利的男子率先發難。

在草皮上躺成大字型的男子們,體格分別是大、中、小,裡面體格適中並表情帶有強烈戒心的人就叫做──

「我沒有把你們當白痴啦,拉珍斯。我反而有點佩服。畢竟我那時候只有一個人,不能像你們三個人散開攻擊。」

不過就算有辦法聯手,被各個擊破還是沒什麼好說的。

「那、那個老頭子是怎麼回事?我以為抓到,結果就從眼前消失了……」

「在我看來,葛斯頓只是自己衝出去跌倒而已耶?」

「我又不會做這種腦袋燒壞的事……」

壯漢葛斯頓與矮小男漢巴利如此無力地互相對話。雖然沒有像拉珍斯那麼血氣方剛,但三個人組合起來算是頗為均衡。

不論如何,他們的反省會議讓菲魯特也是感同身受。

「我懂我懂,我也被爺爺修理得很慘。不過你們別誤會喔,爺爺已經是下手最輕的了。奶奶和萊因哈魯特更不留情面,尤其是萊因哈魯特那傢伙真的很可惡,會直接讓人戰意全失。」

「是、是這樣喔……」

菲魯特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當時的辛苦。說到從阿斯特雷亞家逃脫的計畫,菲魯特可是比三人組早煩惱十倍以上。由於沒有任何成功紀錄,就結果而言只能算是單純抱怨,所以她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話說你對我們都沒有意見喔。」

拉珍斯突然仰望著菲魯特的臉,在草皮上盤腿坐了起來如此問道。

「意見?我?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我們可是想逃走喔。」

對於拉珍斯帶著尷尬表情說出老實話,菲魯特不禁苦笑以對。

「我早就猜到你們會想逃走了,畢竟我也不覺得靠昨天那種慘到不行的對話能和你們打成一片。」

菲魯特分別朝三人組的臉看了一眼,便聳了聳細瘦肩膀。

將拉珍斯三人納入陣營──這是菲魯特做出決定後的第一步。

昨天表達參加王選意圖後,從王城回來的路上,菲魯特等人繞到從前做為巢穴的贓物庫,在贓物庫的廢墟中遇見三人組。他們用刀刃抵著菲魯特並威脅拿出錢財,但實在是找錯對象了。

三人被現場陪同的萊因哈魯特瞬間制伏,原本應該是要被直接交給衛兵,不過菲魯特卻阻止並對他們伸出援手。

並非是有不得已的狀況或基於同情心做出此種行動,菲魯特只是覺得將他們收為同伴到處帶著走很有趣。

既然要為了成為國王四處奔走,不如帶著一群會讓人神清氣爽的隨從。因此菲魯特將他們帶回宅邸,重新說明狀況並讓他們約定協助,然而──

「我猜你們等腦袋冷靜下來應該就會改變想法了。畢竟我也是貧民窟出身,早就看透住在那裡的人會有什麼樣的個性了啦。」

「咦,這應該不是在誇我們吧?」

「沒什麼應該,本來就沒有夸的意思。開什麼玩笑……」

「你們這麼不服輸是很好啦,反正你們想逃走也是沒經過大腦吧?應該說從昨天那種感覺看來,你們是被某個人追殺吧?」

「唔……!」

工作失手惹上頭生氣,沒記錯應該是這方面的問題。

也就是說,就算從菲魯特旗下逃走,結果還是得為了之前欠的債浪跡天涯,完全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怎、怎麼辦?」

「我也只是沒憑沒據地覺得會船到橋頭自然直。」

看來他們果然沒有任何頭緒。

這種不顧後果的作風確實也很像貧民窟居民,不過感覺他們有點無腦過頭了。

「我能說的不多,只是比起靠直覺逃走,我覺得留在這裡還好一點。我也沒有逼你們要聽我的話就是了。」

「……可是這樣不都是你吃虧嗎?既然你也是在貧民窟長大,明明沒有任何回報,我想不到你有什麼理由幫我們。」

「幫你們的理由啊……」

葛斯頓如此低聲喃喃,然後緊緊盯著菲魯特。拉珍斯與漢巴利也同樣看著菲魯特,這些視線讓她搔了搔頭。

「葛斯頓說得沒錯,不可能不求任何回報幫我們。要我們相信這種人,哪有人不覺得自己會被當成棄子丟掉啊。」

「咦,可是拉珍斯昨天不是說可以試著相信看看嗎?」

「給我稍微閉嘴,漢巴利。」

葛斯頓用手掌抓住多嘴的漢巴利臉頰,在被強制閉嘴的漢巴利身前,拉珍斯仍然瞪著菲魯特。

「你有什麼目的?你到底想叫我們做什麼?」

「……我的企圖昨天都告訴你們了。」

面對疑惑的目光,菲魯特閉起單眼。

對於拉珍斯等人昨晚提出的相同問題,菲魯特果然還是以相同答案回應。她並非誠摯地表達訴求,只是邀請他們要不要一起幹大事。

「不是有很多看不順眼的傢伙嗎?所以我只是想找你們一起給那些傢伙好看,然後你們擔心的……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吧。」

「────」

這句話讓拉珍斯表情頓時驟變,葛斯頓與漢巴利見狀,便朝著拉珍斯投以擔憂的視線。

這三人組最常做出決策的人應該就是拉珍斯,但最容易動搖的人也是他,另外兩人則是處在巧妙支持的關係。

一路以三人組方式走來的他們,對自己沒有信心。

受到邀約的過程十分隨便,也並非是絕對需要他們。更不用說還有曾經在貧民窟結下的梁子──讓他們無法理解自己會被選上的原因。

畢竟他們比任何人都還清楚,自己並沒有值得誇耀的優點。

「放心啦,因為我也是一樣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啥?」

「我不是說過嗎?我是貧民窟長大,也是突然被當成王選候選人。要是這樣還能充滿幹勁決定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根本就是怪物了。怪物是我家那個騎士,不是我。」

而萊因哈魯特也只是在體能上超乎常理,其他層面還是有許多不可靠的地方。

「所以我才不會突然叫你們做一堆事,也不會這麼做。」

「那、那你要我們幹什麼?」

「我的意思是接下來一起思考。之後肯定會有很多得學或是麻煩的事……什麼都不會的傢伙也許就會被拋下不管喔。」

見到菲魯特露出虎牙的笑容,拉珍斯等人不禁呆滯地面面相覷。

空無一物,這點菲魯特也是懷著相同煩惱。因此不如讓擁有相同煩憂的人,大家吵吵鬧鬧地互相討論一起前進。

「……我覺得可以陪小姐闖闖看。」

出乎意料的是,漢巴利率先如此說著。他被葛斯頓扛著放到草皮上後,便在菲魯特面前握緊拳頭。

「我不懂很難的事,可是我知道哪邊比較容易聽懂。從這裡逃走是真的會很危險,既然這樣還不如……」

漢巴利回過頭,朝拉珍斯與葛斯頓兩人點了點頭。

「我們還是重新考慮看看吧。就算向拉賽爾那傢伙低頭求饒,被當成跑腿的立場也絕對不會改變。對吧?」

「……沒想到你會被說服。自從在暗巷把被揍得七葷八素的拉珍斯撿回來那次,就沒聽你說過這種話了。」

「囉嗦耶!」

面對葛斯頓帶著苦笑的話語,拉珍斯氣沖沖地如此吼著。不過這番話讓兩人放鬆緊繃情緒,這也代表他們贊同漢巴利的意見。

天秤已經傾斜,倒向哪邊可說是顯而易見。

「……我先聲明,只要風向不對我們隨時都會逃走。」

「也會把值錢東西摸走喔!」

「要比捲鋪蓋跑路,沒有人比我們還厲害啊!」

三人分別如此揚言,這時終於決定加入陣營。

三人的回答讓菲魯特露出笑容,然後將雙手挽在胸前。

「我先說喔,想用這種話讓我放鬆戒心,爺爺他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我、我才沒那種打算!」「也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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