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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三章『最新的英雄和最古老的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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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過來的嘉飛爾張開雙手,像是吼叫般地如此說到。

被他的氣勢所壓倒,昴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撞上了站在自己背後的某人。回頭一看,修長的身體支撐住昴的後背。

是尤里烏斯。他也像嘉飛爾一樣注視著昴,露出微笑。

「我也同意。既然必須要由誰出面,那只有菜月君了」

「連安娜塔西亞桑都……」

尤里烏斯身後的安娜塔西亞,用圍巾遮住嘴角低著頭。

她的表情依然帶有先前對自己能力不足的憤怒,然而同時也帶有想要保護都市的強烈意志、以及作為負責人對此事表現出的充分理解。

事已至此,昴終於自我意識到了自己所背負的巨大期待。

「你也一樣認為嗎,尤里烏斯?連你也是,認真這麼想的?」

「——。你還記得嗎,昴。你在王城、王選現場、眾多騎士面前大聲叫喊。之後,你被我在練兵場打倒在地的事」

面對昴的質問,尤里烏斯停頓一拍如此回問過去。昴驚訝地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直接吐出,

「是我人生中排進前三,要好好反省且屈辱的瞬間啊。怎麼可能忘記」

「我也記得很清楚。你那毫無根據的宣言也好、詛咒騎士的醜態也好、加上後來與白鯨的戰鬥,最後成功討伐『怠惰』的事也好,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

「如果說這座都市裡有誰的聲音能為顫抖不安的人們帶去希望的話……我認為只有你才能做到。至少,如果你需要藉助我的力量我一定會幫你。大概以嘉飛爾為首會有數不勝數的人會去回應你的請求,而這其中也有我。希望你能記住這點」

這、這些都是建立在荒誕無稽的巨大信賴上所達成的誓約。

「——」

驚訝地屏息凝視,昴對自己受到的期待之大感到頭暈目眩。

朝周圍環視,看到了安娜塔西亞。她點點頭。

回過頭,這次又看到了嘉飛爾。他露出尖牙,伸出拳頭。

尤里烏斯仍然注視著昴。重新轉身對向他,他露出優雅美麗的笑容。

——實在太過高估自己了。

「——」

這些也從威爾海姆、庫珥修、萊因哈特身上感受到過。

他們實在太過於高度評價昴的存在。判斷錯誤了。

明明他們、她們比起自己更加優秀、更加更加努力、遠比自己受人敬仰。

可這樣的他們理所當然、毋庸置疑的一般,稱讚昴、伸出援手、親切地與自己交談,這一切都折磨著昴。

被尊敬的對手、對等相處的對方、絕對觸不可及的對象像這樣認同自己,帶來的絕不只有高興。

還有不安。不知哪一天,當暴露出真正的自己之時,肯定會令他們失望。

當他們知道真正的昴是沒有出息、軟弱、無可救藥之人後,一定會讓他們露出悲傷的眼神,為自己至今為止的言行舉止感到後悔。

昴一直以來就是這麼想的。然而——,

「——大將」

嘉飛爾、安娜塔西亞、尤里烏斯依舊繼續對昴抱有期待。

明明昴快要不負重壓、無論何時都拼命努力、每次光拼命也不足以成事,卻接二連三的有重壓壓向昴。

這就是、這就是菜月·昴所前行的道路。

——曾經,向僅僅一名少女發誓,只成為她的英雄,那名少年所前行的道路。

終有一天將不再成為她一人的英雄,昴應該背負的是——,

「——拿不定主意的話,就收手吧,兄弟」

如此輕聲地勸諫直擊表情漸漸僵硬的昴的鼓膜。

抬起頭。正面,昏暗的眼神正看著昴。

「你這傢伙,都到這種時候了居然還敢說這種話……」

嘉飛爾向前站出,怒視插嘴進來的阿爾。嘉飛爾就這樣逼近阿爾,一把抓住他粗壯的脖子。保持這種隨時都能捏斷對方脖子的體勢,瞪著阿爾。

「閉嘴!你懂什麼?別一副搞得你很懂的口氣!」

「你才是,不知道別空口說大話。大將這詞還是魔法的咒文不成?你以為是能突破各種狀況的超人嗎」

「——呲」

阿爾冷冰冰地說完話,把手放到抓住自己脖子的嘉飛爾的手上。中途,嘉飛爾臉色驟變,迅速抽回手腕。

面對不理解自己做出這種反應的理由的嘉飛爾,這次反而是阿爾靠近過去,黑色頭盔撞向嘉飛爾的額頭。

「還真是相當依賴他啊,不過站在這裡的他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男人。比打架你更強。比智慧,不管是那邊的小姐還是騎士,他都贏不了」

「煩死了!就你,憑什麼對大將說三道四!大將他,對老子來說是多麼……」

「若果背負一切,還能有辦法解決所有問題那是很不得了。是當主角的料。可大多數的凡人根本背負不起這麼重大的責任啊。我不用說,兄弟也是如此。然而,為什麼不得不去背負這些啊。……這樣太可憐了」

最後一句,像是補充上去似的,阿爾的表情在動搖。

也許剛才阿爾的話讓嘉飛爾有所感觸,他用力咬緊牙關,氣勢銳減。

「我說啊,兄弟。對兄弟你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那個小姐嗎」

抽開身的阿爾,隔著嘉飛爾向昴這麼問去。

在聽到回答前,阿爾的聲音里透露出失望。簡直像是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回答,不帶有任何期待有種掃興的韻味。

「——」

安娜塔西亞和尤里烏斯兩人一言不發,默默地注視著兩人的對峙。

該說的話早已說完。之後的判斷,應該全交由昴自己。

「老、老子……啊、大、大……」

抬起頭,又立刻低了下去,嘉飛爾不知道該怎麼說。在躊躇。想要如同平時一樣稱呼昴為大將,可是想到其中帶有的含義又難以表達出來。

於是,對昴沒有任何期待的男人,再次說道。

「我只為了公主……普莉希拉而採取行動。所以,其他傢伙的事全都靠後。我和公主、還有舒爾特醬沒事的話,就足夠了」

「阿爾……」

「兄弟你也應該這樣啊。小姐……只拼盡全力為了艾米莉亞不就好了。反正魔女教那群人是再怎麼消滅都會不斷冒出來的害蟲、像是偶爾路過的妖魔鬼怪。去搭理他們只有吃虧的份」

阿爾有些寄託,也有些失去依靠般

顫抖著聲音。

阿爾的觀點,可以說是一種正確的答案。

說魔女教是害蟲,昴也完全同意。和他們扯上關係沒有任何好處,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但是,狀況已變,是那群傢伙衝著昴他們來了。為了彈去掉下來飛散的火星,昴不得不採取行動。

從阿爾的角度來看,大概會疑惑為什麼要這麼做吧。

當然目前處於艾米莉亞被囚這一迫切的狀況是事實。但是,即便這次與艾米莉亞沒有關聯,昴也一定不會選擇逃跑這一選項。

這一定是因為——,

「如果十字路口有小朋友闖紅燈,肯定會在考慮理由之前把他拉回步行道的吧。……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啦」

「——」

阿爾聽到昴的回答,震驚了。只有阿爾一人,如此震驚。

這對其他三人而言是意義不明的回答,但卻讓昴順利地想通了。

「我沒想得這麼麻煩哦。因為我正好在這裡,所以我想做力所能及的事。我已經在這座都市裡充分體會到力所不及之處。可是」

全部都當做自己是辦不到的這麼想,不是太卑鄙了嗎。

菜月·昴是絕對不能這麼去想去做的,昴是如此認為的。

「——如果兄弟你真的要堅持去做。那兄弟你今後所背負的,是英雄幻想」

——英雄幻想。

這是阿爾最初走進房間時,對昴說的陌生詞彙。

阿爾直到最後,都始終看著昴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絕不能輸。必須獲得勝利。肩負希望、背負期待、展現未來而去戰鬥。如果你在這裡下定決心,那就必須做到」

「……絕不能說,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啊」

「意義不同。兄弟的敗北,將不再只是兄弟你一個人的敗北」

搞不懂阿爾的意思。

昴的戰鬥無論如何都是如此。昴敗北之時,失去的不光只有昴自己。昴所想要守護的一切,都會因昴的敗北而消失。

無論何時都是如此。根本不存在除此以外的情況。

因為,如果輸了後不會失去什麼,就根本不會想要去戰鬥。

即便如此昴也會去戰鬥,那是因為有不戰鬥就無法守護的事物存在。

而且,今天現在,有無比巨大、無比多的事物要用戰鬥去守護。

「什麼嘛。那、和以往都沒啥區別了嘛」

「——」

吐了口氣,下定決心。

直到剛才還吵吵囔囔的內心冷靜了下來,視野分外明朗。

明明看不到表情,卻能知道眼前的阿爾露出了呆然的神情。

「嘉飛爾,用不著躊躇。和平時一樣叫我吧」

「——啊」

「一開始覺得很難為情,不過現在一點也不覺得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回應得了你的期待,但我能辦到的事一定會好好辦到的」

昴考慮到方才還在猶豫的嘉飛爾的心情,朝他露出笑容。

不知為何,卻覺得能笑的非常自然。看到這笑容,嘉飛爾大為震驚,

「大將……啊啊、大將、將!大將果然是大將……!」

「你在說什麼啊」

嘉飛爾握緊拳頭、顫動尖牙、嘴巴閉閉合合呼喊著。昴對此露出苦笑後,回過頭面向背後的安娜塔西亞和尤里烏斯。

「安娜塔西亞桑,由我來。如果我的聲音能傳達給大家,那就由我來」

「……可以嗎?在這裡突然選擇成為眾人的希望的話」

「我要做的事還是沒有任何改變。英雄,不是挺好嗎。不,說實話,難為情也該有點分寸,自稱英雄什麼的感覺還是有點那啥」

面對詢問自己覺悟的安娜塔西亞,昴用手指擦了擦鼻頭說,

「只是成為英雄的話,早在一年前就已經決定好了。不然的話,太對不起看著我的女孩了,而且也趕不上我望著的女孩的背影」

「——是嘛。既然這樣,好吧。真沒辦法。誰讓男孩子,都喜歡耍帥呢」

安娜塔西亞看上去無奈地笑了笑,將拳頭伸向昴胸前。

在樓下時昴想要碰拳卻被安娜塔西亞用手掌握住,安娜塔西亞認為這樣來收場是昴和她之間的默契——昴筆直地伸出自己的拳頭碰了上去。『ps.2-5中昴用力地伸出拳頭,而安娜塔西亞則溫柔的用手掌握住。雖然這個舉動有些出乎意料,但兩人確實達成了一致。』

「話說回來別笑話我哦。嘆氣也不行。最好連聽都別聽」

「不會嘲笑你的。也不會嘆氣。會端正心態聽到最後的」

「嘁」

昴朝著安娜塔西亞身旁的尤里烏斯,一臉嫌棄地說完後砸了咂舌。接著,只轉過頭,看向始終站在背後的阿爾,

「多謝你為我擔心,阿爾。——多虧你,我下定決心了」

沒有什麼好多說的了。剛才的道謝,大概並不是阿爾所期望的。

但是,覺得有必要這麼做便向他道謝了。

「——」

昴面向房間內部、話題的中心、一直默默矗立著的『魔法器』。

站到魔法器前,考慮著該說些什麼。

該說的內容都還沒有整理歸納好。甚至有沒有標準答案也不清楚。

不過,不知為何卻沒有不安和困惑。有些不可思議。

大概是因為,認為現在和往常一樣、一如既往的關係吧。

——也許是因為自己清楚,必須和平時一樣,裝裝樣子才行吧。

5

——避難所,陷入沉鬱的寂靜。

「——」

如同輕聲啜泣般的呼吸聲,有些焦躁而轉動身體或是衣服摩擦的沙沙聲。

一邊聽著這些擾亂寂靜的雜音,少女一邊抱膝蹲坐。

是名金色頭髮體格嬌小的少女。少女下巴放在自己的雪白膝蓋上,旁邊有某人的體重壓在身上——抱著年幼少年的身體,他的頭依靠在少女左肩。他是直到前不久,還在悽慘哭泣的,少女的弟弟。現在哭累了、哭腫著臉熟睡中。

少女儘管想要去摸摸弟弟的頭,卻擔心會弄醒弟弟而有所猶豫。她覺得,現在讓弟弟就這樣睡著會更好。

望著弟弟安詳的睡臉,少女希望他至少在睡夢中能得到安寧。因為,現在外界的現實對年幼的弟弟而言太過殘酷。

——自魔女教宣告掌控了都市普利斯特拉的大水門控制塔剛過半日。

播放廣播的早晨,和弟弟一同出門的少女在都市廣場聽到了恐嚇廣播。難以置信的內容以及飽含醜惡詛咒的難以接受的宣言——這廣播令少女擔心著雙親的人身安全,並牽起不安的弟弟的手,與周圍的大人們一起逃進了避難所。

遇到不測事態,聽從引導移動至避難所。每天早上慣例的指示,現在派上了用場。老實說少女儘管只會認真聽聽『歌姬』的歌聲,但現在也對大人的先見之明感嘆不已。

可是,逃進避難所後所發生的事,即便對所有的大人們來說也太難預料到了。

——魔女教的出現。控制塔被占據。大水門的支配和要求,還有大水災。

陰險毒辣的女性罵聲,讓因不安而害怕的人們感到厭惡。危險的發言夾在不堪入耳的惡罵中,足夠以絕望支配都市。

被關在陰暗的避難所內,無法取得與外部的聯繫。看不見任何好轉的兆頭,更甚之聽到了大水門被打開、水淹都市的轟鳴聲。

都市避難所本來就是用於應對水災建造的。所以,大水門被打開所造成的破壞微乎其微——可是,卻擊潰了不安顫抖的人心。

一開始互相打氣的聲音逐漸減弱,很快沉默之中開始摻雜不安和焦躁。回過神來有的人表現出明顯的不快,這一氛圍傳染開來,無處發散的不服和不滿,化作寂靜的瘋狂蔓延。

這時,由於大水門的開門造成的災害,輕易地切斷了緊繃的細線,引發崩壞。

互相怒目而視、互相咒罵、互相傷害、甚至很可能發展成直接相互廝殺,暴力氛圍逐漸膨脹,避難所的空氣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況。

「啊——」

這些都沒有變成現實,是因為緊張的情緒即將爆發前,少女的弟弟嚎啕大哭了起來。

差點炸開鍋的大人們也還留有

點良知和矜持,不至於對哭個不停、弄得自己一頭金色短髮亂糟糟的小孩子暴力相待。——然而,這也是在千鈞一髮之際。

就結果而言,感情的爆發因弟弟的哭聲而暫緩了。少女從後面抱住緩解了現狀的弟弟,一邊摸著他的頭,一邊自己也流了點淚水。

這之後,避難所內再沒發生過爭吵。

但是,大家都明白,這不過是走鋼絲般的平衡狀態、一時的平靜而已。

若是再有爆發,下次便不是小孩子哭聲能制止得了了。

正因為清楚的認識到這些,命運共同體的人們各自保持距離,通過建立不造成互相刺激的環境,努力保護防衛自己和他人。

為了自己、為了他人,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在孤獨中忍耐,是最好的辦法。

一臉嚴肅的等待著時間。只要等下去肯定會有所改變,寄託於這虛無縹緲的希望。

「——」

突然,注意到出現改變的預兆,少女抬起頭。

靜靜等待變化的少女,注意到了空氣中細微的變化。

周圍的人們也察覺到同樣的感覺,時隔數小時又開始思考起來了。都市裡的居民們十分熟悉的這個感覺是都市廳舍『魔法器』播放廣播的前兆。

少女明白到這點,身體僵硬,忍住喉嚨深處竄上來的吐息。

她希望有所變化。但渴望的終究只是狀況發生好轉的變化。如今、都市內能播放的廣播只有魔女教那可怕的惡意。

那個尖銳的聲音接下來,又將給都市出什麼難題、又會破口大罵些什麼。

然而,少女和都市居民們這種悲觀的預想——,

「——啊—、那個、這樣大家能聽到聲音嗎?試麥試麥,一二一二」

被隨後傳出的,有些裝糊塗的少年的聲音所推翻。

「——」

與至今為止的廣播截然不同,是缺乏自信的少年聲。既不是每天早上地位高的男性聲音,也不是『歌姬』的喧囂聲,是陌生的聲音。

少女驚訝地瞪圓了眼。周圍的大人們,也不知所措面面相覷。

沒有注意到眾人的感慨,少年之後也試著確認了好幾次,在確信廣播有傳達出去後咳嗽一聲。然後——,

「太好了好像大家能聽到了。那首先抱歉,一開始嚇到你們了。我想有很多人在警惕著這次又要說些什麼而感到不安。不過,還請放心。現在進行廣播的我,並不是魔女教的人。我先說清楚這點」

「……不是,魔女教?」

少年還沒習慣如何使用『魔法器』,音量忽高忽低。

只是,少年所說的內容給大家的驚訝更勝一籌,沒有人仔細考究這些事實。抬起頭聽著聲音,本來表情陰鬱的人們臉上發生了變化。

「那、那、我們得救……了嗎?」

萌生出些微的希望,期待著變化的某人喃喃自語。

這低語所意味的希望,避難所——不,幾乎整個都市的人都意識到了。

如其所言。既然魔女教以外的誰正使用著都市廳舍的『魔法器』,那就意味著有人奪回了都市廳舍。如果這個人把魔女教趕出都市廳舍,又或是把魔女教從控制塔甚至是都市中——,

「把那些傢伙,從這裡趕出去……」

「還有,抱歉讓你們有所期待,魔女教的威脅依然健在。雖然奪回了都市廳舍,但控制塔還在他們的控制中。仍舊有都市被淹的危險,因此他們的要求有效。對不起。這件事也要先告訴各位」

「——」

然而,這虛無縹緲的希望,卻被播放廣播的少年自己給輕描淡寫地打消了。

少年說話的語氣,簡直像是讀取躲在避難所的人們內心般準確。剛萌生的希望立即破滅,冷酷也該有點限度才是。

被告知從不安中解放的預兆是誤解,一度蘊含希望的人們的眼睛裡再次蒙上煙雲。乾脆把憤怒的對象對準這名少年,而非魔女教。

「——抱歉啊」

可是,少年連亂拿別人撒氣的事也預料到了。

「大家現在是在哪裡聽廣播?我想不光有躲在避難所的人,搞不好還有沒能逃進避難所的人。大家應該都滿是不安。我理解你們害怕得瑟瑟發抖的心情。既然如此,還做出這種忽悠大家心懷希望的行為的到底是什麼人,我想也有人會這麼想吧」

「——」

「我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物哦。我和大家一樣,被現狀所左右,快要被不講理的現實給擊垮,害怕的直哆嗦。就只是這種人。像現在這樣負責通告各位的任務,在一番微不足道的爭論過後接下了。我現在還是覺得這對我來說負擔過重啊。本來應該有更適合的人來向各位說明。肯定是這樣」

像是明白居民墜入不安和恐怖的心裡狀況似的,少年代都市內的人們如此說到,聲音卻在顫抖。

少年懷疑自身價值的軟弱發言,正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包括少女在內,聽眾的態度超過了詫異和灰心,只是一味地感到疑惑。

現在,無論是誰都渴望希望的出現。哪怕是虛假的、一時的、可靠的、值得信賴的發言也好。

然而為何、為何、會是這樣一名少年站在『魔法器』前。

應該有更與現狀相稱的人物存在,連廣播的少年本人不也這麼說嗎。

明明是這樣,為什麼會是他——,

「即便如此,現在卻由我來說。比我厲害得多的人,也表示應該由我來。他們說,這麼選擇有其中的意義。……我的聲音,有在哆嗦嗎?站在人前演講什麼的我才不是這種角色啊。我又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也沒有引領大家的領袖氣質。我很弱小、而且無可救藥,這種最重要的場合下,我現在想逃的心都有……」

語氣漸漸低落,連聽眾們的心都一同被拉入谷底。

軟弱嘶啞的聲音像是在碾軋被不安苛責的內心、胃部被勒緊。若是這名少年在說話能聽到、手能夠到的範圍里,索性想要堵上他的嘴。

「姐姐……」

不知何時,熟睡的弟弟醒了過來,並呼喊著姐姐。

少女抱緊呼喊自己的弟弟,拼命地摟住他。拼命地避免這膽小鬼的聲音流入弟弟的耳中、不讓弟弟被少年的軟弱所壓垮。

作為保護弟弟的代價,聲音動搖著少女的鼓膜,拉她一同墮入軟弱。

少年的聲音,依舊在繼續。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塞上耳朵抱起頭,希望在自己蜷縮蹲坐的期間有人能解決所有問題,坐享其成不勞而獲,我還真的如此希望著……」

「——呀,啊」

緊緊閉上眼,少女如同拒絕失望與悲嘆般,不情願地搖頭。

少年的發言,正是看穿了躲在避難所、害怕都市中魔女教威脅的所有人的內心。

這既是盤踞在少女內心的軟弱,也是大人們心底深處根深蒂固的怯懦,又是折磨年幼的弟弟精神的恐怖,是誰都沒有辦法消除的絕望。

所以,少女難以忍受,讓她直視束手無策的現實的,少年的聲音。

無法忍受、恐懼害怕、因此——,

「正因為就算這樣也逃不掉,所以才要戰鬥。我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傢伙」

少女不敢相信少年直到說完都一直顫抖著聲音。

「——額」

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少女睜開緊閉的雙眼抬起頭。上方並沒有聲音主人的身影。只是,周圍的人也都同樣愣住了。

停頓了一拍,足夠給少年思考話語、整頓聲音的時間。

然後——,

「我再問一次。聽到廣播的人,現在身處何處?逃進了避難所?還是躲在自己家?有沒有獨自一人瑟瑟發抖?或者和誰待在一起嗎?待在一起的人是自己的重要之人嗎?就算是陌生人,在這幾小時裡也已經認識了吧?」

「——」

「雖然這麼說有些任性,也許也很困難,但請求你們不要獨自一人待著。那樣只會胡思亂想。我有過類似的經驗、我明白。正因為如此不能獨自一人。請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而且——」

「而且如果可以的話,請看著和你在一起的人的臉」

「——」

如同隨著少年言語的誘導,少女緩緩地看向懷中。

弟弟正注視著自己。無依無靠、充滿動搖的翠綠色眼瞳對上了視線。

「現在,你們看到了誰的臉?是你們重要的家人、還是一同度過這幾小時的陌生人。也有可能是朋友吶。……他們的表情大概很慘澹吧。淚眼惺忪、表情痛苦,我想沒有人是開心的表情吧。不對,搞不好會有不想讓別人擔心故作笑顏的人。如果有的話,那真的很了不起。假如你重視的人能這樣露出笑容,可以深感自豪。在明白這些的基礎上,去和自己平時熟悉的微笑比較看看」

弟弟臉上是滿臉淚痕的表情。

皺著臉,現在也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而弟弟眼中的自己,則是一副冷淡、空虛迷茫的神情。

「——你能容忍這些嗎?」

「……不、能」

微弱纖細的聲音從少女口中漏了出來。

孱弱的嘶啞聲,連發出這聲音的自己也難以聽清的音量。

可是,

「我絕不原諒。我不想容忍」

少年簡直像是聽到了似的,堅強有力地繼續說到。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我也有自己重視的人。有重要的夥伴們。我絕不原諒那些讓他們露出痛苦悲傷表情的傢伙。我也不願意見到我重視的人們強顏歡笑。開什麼玩笑啊。別小看我啊。我所熟悉的那個孩子的笑臉,是真的很可愛的啊,我要大聲地這麼喊出聲」

「姐、姐……」

「不能總是輸。一味放棄的話太遜了。沒人願意總是被人耍得團團轉。有錯的人是那群傢伙。輸給那種傢伙,有誰能忍。承認自己輸給那種傢伙,這種事我可不願意」

「弗雷德……」

輕輕地抱著柔弱地呼喊自己的弟弟,額頭貼在一起。

能感受到溫度。有股熾熱的、生命的熱量。

不知道這是弟弟的、還是自己的,但生命的溫度存在於兩人之間。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想要逃跑,卻逃不掉。想哭卻不能哭。敵人很強,但不想輸。所以,要戰鬥。知道自己弱小、笨拙,可依舊要去戰鬥。是那些傢伙不對。是那些讓我珍視的人流下淚水的傢伙不對。所以、要去戰鬥。我會去戰鬥。——我希望大家,也去戰鬥」

「——」

屏住呼吸。突然喉嚨哽咽。對如此軟弱的自己感到窩囊。

正因為聽到直到剛才都在顫抖的聲音不復存在,強有力地指出道路的少年的聲音。

才明白他的心情。少年所說的含義,也切身地傳達給了自己。

少女內心的本願也和少年的志向一致。想要去戰鬥。如果能將襲擊都市的壞蛋趕走,那自己也想要這麼去做。可是,無論自己還是弟弟,都還年幼、力不能及。

弱小、愚笨、窩囊,所以——,

「——不要搞錯了」

少年的聲音又挨近了一步責備自己無能的少女的內心。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我是說希望你們去戰鬥,但也並不是要你們拿起棍棒去揍他們。不如說,希望你們儘量避免有勇無謀的行動。我不是說要你們結幫成伙,滿腔怒火地和魔女教戰鬥。我懇求大家的是,不要低著頭」

「低著、頭……」

「一直盯著腳邊看什麼事也都不會發生。又不可能看著看著就挖出個洞來,就算能挖出個洞,也不代表能有解決方案……所以,請抬起頭,面向前方」

抬起頭。看到的既不是自己的膝蓋,也不是弟弟的金髮,而是整個避難所。

在這樣的避難所中,和少女一樣被絕望壓垮的眾人四目相望。

因為大家都無意識地聽從了少年的聲音,同少女一起抬起了頭。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環視周圍的話,肯定會和誰對上眼。雖然那個誰也是同樣感到不安、想要逃避的人……但也同樣不想服輸。和自己待在一起的重要之人,還有像現在這樣互相看著的那個人。再算上自己,光是這樣就有三個人了。依據不同的場所應該會有更多的人在身旁」

正如少年所言,許多人抬起頭互相交換著視線。

他們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感情,而少女肯定也一定和他們一樣。然而不知何時起,漸漸有別於剛開始的恐怖顫抖。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如果能認識到並不是自己獨自一人這一點,那就最好不過了。光是這樣,不覺得就多一點勇氣了嗎?不想見到重要之人的悲傷表情。不願意在他人面前顯得太遜。這麼微小薄弱的堅持,該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有吧?」

「——」

向眾人訴說、呼籲眾人的這個聲音,正打算鼓起人們的勇氣。

然而在少女聽來,又像是少年自身,在尋求幫助、尋找依賴。

同時,事到如今才反應過來。

少年的內心想法,從廣播開始的瞬間起就不曾變過。

懊悔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不爭氣,但卻不曾選擇放棄。

告訴自己只有不放棄才是自己的武器,也告訴大家只有這點大家都是一樣的。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請讓我相信吧。弱小到無能為力的我,都還沒有放棄。死纏爛打不輕言放棄的窩囊廢不止我一個。……請讓我相信吧」

真是卑鄙的聲音。真是卑鄙的呼喊。

因為正是這個人的聲音。在大家都在尋求幫助的狀況下,比誰都要先一步,厚顏無恥地高聲大喊「請大家支持我」——。

「還是說,只有我這麼想?」

聲音失去了自信。不,從一開始,少年的聲音里就不存在自信。

焦躁感上涌。快停下。即便不知道該叫喊才對。

「……不是、的」

蚊子聲般微弱、含糊物不清的聲音從喉嚨里漏了出來。

這麼輕的聲音是傳達不到對方的。必須要更大聲點回答才行。

為了傳達給某個獨自害怕的懦弱的傢伙——。

「還能堅持下去……還能戰鬥、這麼想的人,只有我嗎?」

「——不對!!」

張開嘴,少女吼叫出聲。

響徹避難所的聲音,不止是少女一人發出的。

「——」

少女、以及其他同樣抬起頭的誰,一同叫出了聲。

那是反抗悲傷、弱小、恐懼的聲音。

如果少年的意圖正是這樣,那大家都徹底中了他的計。

就算這是他的算計,那又如何。如果那弱小的顫抖聲、無依無靠的叱責、悲慘的激勵、想去依賴他人的信賴,全部是謊言誆騙的演技。

那被如此精妙的煽動,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萬一,這是那笨拙的窩囊廢的真心話,那怎麼能丟下他不管。

「不是的吧?」

「不是!」

「大家也還能繼續戰鬥吧?不會被軟弱打垮吧?」

「不會輸……不想輸!」

滿腔熱情。牙根都在顫抖,不同於憤怒的某種感情在躍躍欲動。

懷揣這種感情的,不僅僅只有少女。

周圍的大家,也一起陷入同一種感情的漩渦,那是化作一簇火焰,熊熊燃燒的激情。

前不久還被不安支配的眾人的內心,如今由完全不同於之前的激烈感情凝聚到一起。

——少年的話語,仍在繼續。

「在你身旁的是對你而言的重要之人的話,請握住他的手相信他。如果與你相鄰的某個陌生人,請一起互相點頭加油打氣。告訴自己和對方,不服輸不氣餒,還能戰鬥。假如大家都不灰心待在一起,那我也能繼續戰鬥。戰鬥——戰鬥,絕對要贏」

「——」

這裡終歸只是遠離都市廳舍的其中一座避難所。

在這裡無論喊得有多大聲,內心懷有同樣的感情叫喊也好,也到不了少年耳中。

即便如此少年的聲音,像是聽到了少女他們的聲音似的安下了心,顫抖的聲音里注入了高漲的感情,如此斷言。

——戰鬥,絕對要贏取勝利。

沒有去質疑能否做到。

因為相信肯定能做到。

就像少年相信少女和都市中的人們不會輸給絕望一樣。

少女他們也同樣,相信這名少年會贏得最為艱險的戰鬥。

為何會如此相信。是因為,這個聲音一定——,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打倒了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的精靈使」

直到現在少年才亮出真身,人聲鼎沸。

這對少女是意義不明的宣言。但周圍的人們卻不是。這一宣言帶來的衝擊十分巨大,不過絕非是負面的印象。

一開始感到驚愕,漸漸理解過來——隨後,希望和信賴爆發般地擴散,連少女的內心都被這感情的波紋吞沒,情緒激動。

「都市裡的魔女教就交給我和我的同伴們!所以,大家要相信我、堅持奮戰。緊握重視之人的手,一腳踹飛氣餒放棄的軟弱內心。」

「——」

「——之後就全都,交給我吧!」

呼喊聲蔓延開來,一份希望變成無數希望,一口氣擴大。

少女低頭看向胸前的弟弟,弟弟翠綠色眼瞳中確實看到了希望。

確認到這點,少女再一次緊緊抱住弟弟。弟弟戰戰兢兢的手也抱住少女,少女一邊感受這擁抱的熱情,一邊抬頭望向天花板。

少年藏不住自身的恐懼、不安和其它的負面感情,可即便如此,他也背負起都市裡所有人的希望和期待,明確地宣言戰鬥。

少女閉起眼祈禱,祈禱保佑連長相也不知道,僅僅只能在內心想像的這名英雄,希望幸運女神能眷顧其身。

如果不這麼做,少年肯定會被負擔所壓倒。

——因為這名少年也一定,只是為了自己重要的某人反抗這不講道理的現實,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

6

「——呼嗚」

離開形似管風琴的『魔法器』,昴深深地嘆了口氣。

額頭上流著不安與緊張的汗水,昴擦擦汗,隨後感覺到腿腳的顫抖,臉頰僵硬。剛才自己不成體統的狼狽相沒表現在聲音上就好了。

「啊啊、真要命……」

邊嘆氣邊說著,超乎想像的精神消耗讓昴搖了搖頭。

事實上,演講途中太聚精會神完全忘我,具體說了什麼都回想不起來。也並非所有的記憶都沒有,只是都是些模糊曖昧、斷斷續續的內容。

06

雖說有從安娜塔西亞那拿到廣播的草稿。

「嗚嗯?」

努力回想著廣播的昴,注意到房間裡格外安靜。

注視著廣播的成員們,安娜塔西亞她們都沉默不語。

「——」

在場的有安娜塔西亞、嘉飛爾、尤里烏斯和阿爾。然後再加上不知何時過來的李嘉圖,平時話比較多的這些人現在都選擇了沉默。

莫非,剛才的廣播雜亂無章、秀逗至極不成。

「——菜月君」

「哇啊!對不起!下一次一定會做得更好的!」

「喂,幹嘛道歉啊?真是個怪人」

因不安而蜷縮身體的昴不由得道歉,對此反應安娜塔西亞一臉無奈地笑了笑,雍容華貴的用手貼在臉頰上。

「怪人只是隨口說說的評價,不過菜月君難道?」

「難道?」

「本行是欺詐師不成?」

「偏偏說些不該說的,你到底啥意思!?如你所見,我就只是個平淡無奇的普通學生……不對,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算不上學生!」

「啊啊、不是啦。沒在說你壞話啦。因為你剛才的廣播,實在是信手拈來巧舌如簧……時而貶低、時而奉承,不正是話術的技巧嗎」

安娜塔西亞聽到昴的回答,搖搖手,一半欽佩一半稱讚的屢次點頭。

「哈啊?」她的這番話,反而讓昴一臉疑惑。

「才沒什麼話術不話術的。我大腦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噼里啪啦說了些什麼。只記得自己頭昏眼花看不清,只好放棄筆記了」

「你是說把我的草稿徹底無視了呢。一旁的我看到你開始說些完全不同於事先討論好的內容,是有多麼的擔心啊……」

「嗚……關於這件事真是對不起!但是,大致上應該和筆記上的差不多吧?要是講的太爛,安娜塔西亞桑應該會打斷我的吧?」

在緊要關頭被忘記了的筆記上,依靠安娜塔西亞的交涉技巧和昴的俏皮話,記滿了為了拂拭都市人們不安的妙語和玩笑。

即便沒能成功朗讀出來,但只要不偏離這上面的內容就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關於這個的話,菜月君剛才的發言力,完全沒有結合那份草稿。真的,一點邊也沒擦到哦」

「呃」

安娜塔西亞乾脆地否定了昴樂觀的推測。

不由得僵住身體的昴,望向其他成員的表情確認真偽。可是,在場的其他四人各自的反應都肯定了安娜塔西亞的話。

「正如安娜塔西亞大人所言,昴」

尤里烏斯向前走出一步,鄭重嚴肅地點頭示意。

「你廣播時說的,都與討論時確定好的內容不同。特別是,應該在一開始就表明的有關討伐『怠惰』的功績,卻一直隱藏到後半段,我甚至還想要問你那是打的什麼算盤啊」

「不是吧!這事不說的話,不就以為我是個不知道哪來的莫名其妙的傢伙了嘛!既然這樣,在中途打斷我啊!你們要是認為與其向奇怪的方向發展不如重頭再來比較好的話,那就是該重頭再來一遍的時候啊!」

「重頭再來?我覺得這才是豈有此理」

從剛才為止的對話中,昴判斷自己令廣播的意義受到眾人的懷疑,極為失態,不過尤里烏斯卻帶著認真、鬱悶的表情搖頭。

昴在他的表情上,好像看出了某種敬意。

「——那是非常精彩的、演講」

「……啊啊?」

「忘記原稿內容這種事,根本無足掛齒。你用你自己的話語,完成了期待以上的成果。對你的這份攻擊只有讚美之詞。現在的你,也令我不得不承認,白鯨與『怠惰』討伐戰時你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是同樣的特質」

看著一臉懵逼的昴,尤里烏斯列舉出過於誇張的稱讚。

昴從這一點也不像他的態度里,看出了『最優』的騎士那隱約的興奮。察覺到這些的昴,立刻在想這傢伙在說什麼傻話。

「別逗我啦。我以前就覺得了,你的玩笑一點也不有趣」

「會覺得我在開玩笑,那是因為你太低估自己了。但是,可以說剛才的演說正因為是這樣才能如此精彩。除你以外,誰都辦不到的演講」

「你、果然、是在耍我吧?」

形式緊迫的狀況下,尤里烏斯依舊這副態度,讓昴感到有些煩躁。

雖然已經習慣尤里烏斯的諷刺,但現在不是一直繼續這種沒有意義的對話的場合。演說若是搞砸了,那有必要儘早提出其他方案。

「本來打算消除大家的不安,要反而增添懷疑,那太不像話了。果然還是讓其他人代替我來再演講一次……」

「菜月君,自卑也要有點限度吶?總是這樣,聽得人也會覺得不快哦」

當昴正這麼擔心著時,安娜塔西亞從旁插嘴進來。她理性的眼神中帶有不滿,保持著可愛的容貌,同時嚴厲地瞪向昴。

「你好像一點也不記得了,那我就清清楚楚告訴你。——菜月君的演說,比我考慮的更完美。你是天生的煽動者」

「我也同意大小姐!哎哎、真服了你啊!那演說到底咋回事啊!實在了不得啊、小哥!小姐、幼女、還有地龍、誆騙她們的那副嘴臉真是栩栩如生啊!」

「又是誆騙、又是煽動者、說話真難聽!」

聽到安娜塔西亞和乘機大肆評判的李嘉圖的話、昴怒目而視。

然而、兩人互相看看,沒有惡意地聳聳肩。著實完美的配合,不過、他們似乎並不是在戲弄自己。

無言以對,因為從一直盯著昴的嘉飛爾表情上也能明顯看出。

「嘉飛爾,你覺得怎麼樣?我、剛才的、演講」

「……大將、真不愧是大將。老子離開『聖域』,選擇跟隨大將,果然沒錯。……啊,就是這種感覺」

「……你的期待,對我來說總是有些負擔過重啊」

「但是,這也全是因為大將的行動所帶來的結果啊」

昴朝著吐了

口氣、微笑著露出尖牙的嘉飛爾撓撓頭。

「那就放棄逃避責任吧。感覺這種話好像也有在廣播的時候說過」

「有說過啊」

被嘉飛爾說到這份上,儘管仍舊沒什麼實感,昴還是點點頭。安娜塔西亞看著這樣的昴,對預料之外的成果露出笑容,用手輕撫圍巾。

「不如說,士氣高得離譜,都要擔心大家會不會亂來了。畢竟站在這裡的我們,也都因『憤怒』的影響感到振奮了呢」

「被你們這麼說,果然還是覺得很可疑啊……要是真的話,那得是『油嘴滑舌的加護』之類的水平了吧」

昴隨口調侃著,看向不知何時移動到房間角落的阿爾。他注意到昴的視線,默默地轉過身,露出明顯的沮喪。

本來就反對這件事的阿爾,展現出這種態度,那看來正如大家所說,廣播的目的有成功達成。

「這下,都市裡的人們能冷靜點的話那就太好了。還有什麼其他能做的事嗎?」

「如果還奢望更多的話,那就只有排除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本身了。剛才的廣播,我們的意圖應該也已經讓魔女教那伙人得知了」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會按照自己原先設定好的目的展開行動。關於這點只有指望他們的非合理性了,不過我們也要為了儘早解決而必須開始行動」

不論演說的成效如何,魔女教擁有破壞都市的手段這點是依然沒變的。

——在造成最壞的情況之前,這次必須擊破他們。

「為此,要同時攻略四座控制塔,嗎」

「大罪司教四名,以及協助他們的兩名高手。包括亞獸的對策在內,必須討論該如何分配我們的戰力進行攻略」

被占據的四座控制塔,同時攻略是拯救都市的必要條件。

現在很難像攻略都市廳舍時一樣過分集中戰力。若是集中戰力奪回其中一座控制塔,那下次其它三座塔就真的都會將大水門打開了。

無論是繼續如此豪賭還是能否取得勝利,應該都很難。

主要的敵人共六名,這邊的戰力要減去庫珥修,手牌相當嚴峻——,

「——那麼,加上一張鬼牌怎麼樣?」

「——」

正當昴掰著手指頭數身邊的戰力,耳邊突然傳來聲音。情不自禁地轉過頭,看向房間入口。一看到站在門口的人影,昴豎起怒氣。

接著,突然鬆了口氣似的露出苦笑。

「才一段時間沒見,對自己的評價還真是高了不少啊?」

「還比不上擔負起大演說家的菜月君啦。……我的朋友里應該是沒有英雄的,難道是我預估錯了嗎」

「我也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料哦」

面對一臉壞笑的對手,昴也聳聳肩走近過去。然後,朝著高舉起手的對方,昴用力地擊掌。

於是,注視著這段輕快交談的嘉飛爾兩眼放光,

「奧拓哥!你沒事啊!」

「險些喪命,不過總算是勉強活了下來」

回應喜形於聲的嘉飛爾的是,行蹤不明的自己人——稍微有點髒,但看上去沒有受傷來到這裡的奧拓·斯溫。

見到跑過來的嘉飛爾,奧拓舉起手準備擊掌慶賀。但,嘉飛爾直接,猛地飛撲向奧拓的腰部。

「嗚哇!?誒、誒誒?等等,這是怎麼了,嘉飛爾!?這麼使勁地沉浸於再會的喜悅……痛!痛痛痛!太用力了!」

「啊啊。太好了……嘛,不過,老子一點都沒有擔心哦……!」

「毫、毫無說服力啊……嘔嘔嘔……」

和昴再會時相同,高興地全力撲上去的嘉飛爾搞得奧拓奄奄一息。

過了會,得到解放的奧拓勉強調整好呼吸,「話說回來」苦笑地說。

「菜月君和嘉飛爾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畢竟是比我活得還要難看的你們,我是沒有太擔心過啦」

「是嗎。其實我也,沒這麼擔心你呢。這是為什麼吶?」

「不知道。是不是奧拓哥人品有問題?」

「不不,我也不說要像嘉飛爾這樣那麼擔心我,不過菜月君是不是該稍微擔心我一下啊!?我可是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單獨行動,面對危險!?」

然而實際上,現在平安匯合,根本沒有說服力。

總之,在昴他們沉浸於再會的喜悅之中時,「好了好了」安娜塔西亞拍拍手半路插進來。

「冷靜點冷靜點。總之,奧拓君還活著真是謝天謝地。雖然想好好問問至今為止到底都在哪裡幹什麼,不過在這之前」

安娜塔西亞在此轉折,淺藍色眼睛直直地盯著奧拓。

「剛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能問下,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鬼牌,嗎。很簡單哦。雖然我先一步進來,又因為我的生還被擱置了,不過我耍了點小花招,把他帶來了」

面對安娜塔西亞的提問,奧拓一邊說著一邊讓開入口處。以此為信號,一點也不著急地等候在門外的人物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同時,新的人物走進了房間——,

「——抱歉來晚了」

此人僅僅如此一句,便讓人如有神助般感到可靠。

「——」

狂風吹拂的錯覺和眼前像是看到火焰般的實感相結合,劇烈地震撼人心。

可是,事實上,這次再會確實擁有這般衝擊。

一直萬般渴求的戰力,最強的援軍,他的到來,使得內心激動振奮。

「『劍聖』家世,萊因哈特·范·阿斯特雷亞——雖然有點遲,但在此匯合」

——這麼說著,仿佛熊熊燃燒的火焰,『劍聖』表明參戰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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