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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一章『戰敗處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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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艾米莉亞,你是處女嗎?只有這一點,是真的非常重要的事」

艾米莉亞一瞬間完全思考停止了,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

事出突然是有些驚訝。不過,本來就是非同尋常的狀況。腦袋一下子沒有辦法很好的理解這奇妙的對峙和異常事態。

赤裸身體,身上就裹著一塊毛毯的艾米莉亞,深深地呼了口氣。

面對目前難以理解的狀況,艾米莉亞努力地掌握情況,回憶起最近的記憶。

——受到同樣身為王選候補者安娜塔西亞的邀請,艾米莉亞來到了露格尼卡王國五大都市之一的水門都市普利斯特拉。

並且還和同樣受到安娜塔西亞邀請的庫珥修、菲魯特聚到一起,王選候補者與其關係者,度過了一段和諧友好的時間。

然後過了一晚,經過曲折波瀾的早餐會,和昴、碧翠絲一起出門,艾米莉亞再次遇見了曾是知己的『歌姬』莉莉安娜。

這之後,協助打算挑戰大罪司教的碧翠絲和昴,與敵人展開戰鬥。

雖然艾米莉亞與全身纏著繃帶、使用火焰鎖鏈的可怕敵人奮勇戰鬥,但結果上來說卻被逼入幾乎等同於敗北的局面,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回過神來的時候,艾米莉亞已然身處未知的建築,陌生的房間,從陌生的床上醒了過來。同時,為了確認情況離開房間,目前就是這樣。

走廊上遇見的白色青年,在他面前動彈不得,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這名青年到底是何人,這裡是哪裡,自己為什麼會在這。

「抱歉抱歉。看來,好像嚇到你了呢。我就坦率承認這是我的失態吧」

這時,站在驚訝地陷入沉思的艾米莉亞面前的白髮青年——自稱雷古勒斯·科爾尼亞斯的人物露出微笑,輕輕舉起手。

「對不起呢突然這麼問。我老老實實謝罪。你瞧呀我啊,是個認識到錯誤就會道歉的人。這世上,不是總有不承認自己的錯誤,老找藉口的醜陋之人嘛?不過,我不是那種小人,和那種卑賤的人類有本質上的不同。對吧?」

「那個……能虛心道歉這點很重要,是吧?」

「沒錯!就是這樣哦,道歉很重要。太好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這世上卻意外地有很多人不懂。既然這一點上有共通的認識,那以後我們的夫妻生活會很融洽吧。姑且放心啦。果然,你和我之間是命中注定的關係。」

不顧感到困惑的艾米莉亞,雷古勒斯兩眼放光不斷點頭。然後他從上到下打量艾米莉亞,「正因為如此」他繼續說道,

「我才很想了解你的貞操情況。不論多少次我都會說,我是丈夫你是妻子。所謂的夫妻,兩人必須情意深長互相體諒關懷。為了維持這一關係,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對方是必然的。所以,我想要確信一下」

「確信……」

「確信你,沒有被其他男人碰過。不過,這也全都是出於愛情哦。所以,即使也許會讓你感到不快,但還是要問。這是身為丈夫的,男人的,義務啊」

雷古勒斯流暢自如地詳細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儘管被他的氣勢影響,但艾米莉亞卻對雷古勒斯自身感到了奇妙的違和感。

「——」

當然,也有被他的主張之強烈所壓倒。可是,卻不止如此。

雷古勒斯的,他的樣子、聲音,也在刺痛著記憶的深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還搞不清楚。就這樣,這份違和感從指間划過無法弄清。

只有一點,可以清楚說明。那就是,他非常重要的某個詞語——,

「那麼,我再問一次。——艾米莉亞,你是處女嗎?是還是不是?」

「那個,這個chunv是什麼?對不起。我,沒有聽過這個詞」

「……什麼?」

面對又重複了一遍的提問,艾米莉亞抱歉地低下頭。

雖然雷古勒斯對這詞有很強的執著,但艾米莉亞對『chunv』這詞心裡一點數也沒有。聽到艾米莉亞的回答,雷古勒斯表情僵硬了。

接著,在開始有些不安的艾米莉亞面前,他激動地睜大眼,

「——太棒了。你,正是我理想中的少女啊!」

這麼說著,雷古勒斯握住艾米莉亞的手,露出開朗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艾米莉亞大吃一驚。然而,雷古勒斯完全不介意她的反應,像個拿到喜歡的玩具的熊孩子一樣瞎鬧騰。

他當場不停地點頭,雙眼目光炯炯,原地踏步,

「對啊,就是這樣啊!肉體上的處女,作為試金石來說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合適啊。沒錯,真正的純粹性是存在於內心中的。肉體是處女是理所當然的!真正重要的是其內心也是處女啊……你,向得到滿足的我,展示了新的真理!」

「咦,是,這樣嗎……?」

「啊啊,當然是這樣。並且,你作為我的妻子簡直無可挑剔。今後,再也不對新的妻子問這種愚蠢的問題了。如果不是連處女的意思都不懂的完美女孩,作為妻子的價值就會下跌。要是心理上和別人通姦,就根本不配做我的妻子」

放開艾米莉亞的手,雷古勒斯滿臉高興的樣子展望未來。

對他表達的真正意思,艾米莉亞還是沒有理解。況且他提到的夫妻這個話題,對艾米莉亞而言簡直是突如其來。

在艾米莉亞的認知里,『夫妻』是指互相喜歡的父親和母親那樣。與雷古勒斯所說的並不一致。

還是說,他所說的「夫妻」是艾米莉亞所不知道的詞彙嗎。

「不好,說的有點久了呢。總不能一直讓你穿成這樣。馬上安排人給你換衣服。——過來,一百八十四號」

看著因困惑而沉默的艾米莉亞,雷古勒斯拍拍手這麼說道。於是,傳來開門聲,原本只有兩人的走廊出現了新的人影。

「——」

是一位一頭長金髮,站姿楚楚可人的美麗白衣女性。純白無垢的服飾,是為了配合同樣給人強烈白色印象的雷古勒斯吧。

女性無言地來到雷古勒斯身旁,恭敬地行了一禮後看向艾米莉亞。

這毫無感情、宛若人偶般的眼瞳,讓艾米莉亞屏息凝視。

「幫她……幫七十九號換衣服。準備好了後,和其他人一起去準備儀式。她的立場和你們相同。好好照顧她哦」

「——」

「嗯。和我囑咐的一樣,不笑了嘛。——乖孩子。真是個好妻子呢」

對著沉默不語、無表情只是在點頭的女性,雷古勒斯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接著他走近還沒理解狀況的艾米莉亞,平淡地將手伸向銀髮,直接撫摸起長發。

他的舉止,讓艾米莉亞感受到了與黑髮少年有明顯的不同,四肢僵硬。

「那麼,晚點見。打扮的可愛點哦」

「是是……」

有疑問以及牴觸感。

但同時,艾米莉亞的本能告訴自己,不能去違逆。

——雷古勒斯·科爾尼亞斯是擁有強大力量之人。無比可怕的力量。

「乖孩子」

聽到艾米莉亞簡短的回應後點點頭,微笑著的雷古勒斯悠然地轉過身去。望著他消失在走廊的背影,艾米莉亞的肩膀突然癱軟。

艾米莉亞的身體似乎一直警戒著雷古勒斯,無意中處於極度緊張狀態。

僅僅只是站在那裡,雷古勒斯的威脅程度就匹敵『大兔』群了——,

「——請走這邊」

此時,一同留在走廊的女性向一直站著的艾米莉亞搭話。

初次聽到這位女性的聲音,猶如被完美調音過的弦樂器。可是,和表情一樣,聲音里也不包含感情,這一點讓艾米莉亞感到一絲心痛。

02

「請換衣服」

「請問,雖然能換衣服真是幫大忙了,但我有好多話想問。首先,這裡是哪?我本來應該是在普利斯特拉的大廣場……啊,等等!」

無視提問的艾米莉亞,女性迅速地邁出步伐。

「喂,求求你聽我說。我,必須聯絡上大家。他們一定在擔心我,我也很在意廣場那邊怎麼樣了……」

「——」

「我說你,有在聽嗎?沒在聽?……真是的」

走在前面的女性脊背挺直,一點

也不聽艾米莉亞所說的話。

把艾米莉亞的疑問置若罔聞,然而她帶著鼓起臉頰的艾米莉亞來到的是,最初醒來的房間隔壁。這間房間裡擺著許許多多的衣服和裝飾品,簡直像是城堡里的服裝室。

只是,和一開始的房間一樣,這裡的氛圍也和欠缺活力的建築物正體相差甚遠。

「有好多衣服……不過這些,本來不是放在這房間裡的吧?」

「這些全都是老爺帶來的。——七十九號,請換衣服」

「——。那個七十九號,是說我?剛才那人……雷古勒斯也有這麼叫過我,那你呢?」

「一百八十四號。和你一樣,是他的妻子」

關上房間門,背對入口處的女性——叫做一百八十四號的女性回應了艾米莉亞。依舊冰冷的聲音,但因為終於能正常對話而鬆了口氣。

「太好了,終於肯和我說話了呢。那個,一百八十……」

「一百八十四號。請注意點。他,非常拘泥於這些號碼」

「……我挺在意這些號碼的,不過剛才一直提到的『妻子』是指太太的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打算成為雷古勒斯的太太……」

聽到如同忠告的話語,艾米莉亞手拍胸脯。即便回歸自己的過去,也不曾記得有約定嫁給雷古勒斯。

面對艾米莉亞的疑問,一百八十四號微微眯起眼,

「就算你沒有這個想法,可他有。而且,只要他想,就和你本人的意願毫無關係」

「這樣太奇怪了。結婚,不是互相喜歡的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事嗎?我,還完全不了解雷古勒斯的說」

而且即便被說到要結婚,艾米莉亞是完全沒有意識。從一百八十四號的說法來看,雷古勒斯的態度與其說是好丈夫不如說——,

「——書上有看到過,像是邪惡的國王」

「——」

因為王選的關係,仍舊還在學習中的艾米莉亞,聯想到歷史書上提到的各種各樣的國王,也有因惡名而名留青史的國王。——其中一個例子便是獨裁者。

無非就是聽不見他人言語,一意孤行唯我獨尊的獨裁者的做派。

「……說的真妙」

「誒?」

「他那樣子的確像個國王……和『小小的王』這名字很相稱呢」

一百八十四號對艾米莉亞說的話,平淡地小聲嘟噥。艾米莉亞對她的輕聲細語感到詫異後,她又立刻冷淡了下來,

「——。請換衣服」

「啊,等等」

像是搪塞自己的失言,一百八十四號展現出根本不願去聽的強硬態度。就這樣,她解開艾米莉亞身上裹著的薄布,朝艾米莉亞靠近一步——,

「——!?」

——突然,正是這個時候猛烈的聲音和衝擊搖動都市。

「危險!」

艾米莉亞扶住因突然的搖晃和轟鳴而站不穩的一百八十四號。緊接著艾米莉亞猛地回過頭,奔向服裝室的窗邊。艾米莉亞凝視窗外,被外面驚人的景象震住了。

「那是……水門!?」

艾米莉亞嘴唇顫抖,蘭紫色眼睛視線里,大水門——都市中環繞的水路,調節這些水路的門發出劇烈聲響,漸漸打開。

門被打開,被阻擋在外的大水一口氣流入都市。普利斯特拉是呈蒜臼構造的都市。明白了,水流會湧向地勢較低的,都市中央方向。

遠處,矗立在都市正中央的是,都市的中樞,都市廳舍。——那幢,高聳的建築物將會被水流吞沒。

「怎麼會……」

路上被滿溢的大水吞沒,無論是人還是物都會被沖走。幻想著這種悽慘的景象,艾米莉亞呆然地抓著窗框。

這超乎想像的景象是,艾米莉亞失去意識的期間裡,在都市中四處奔走的人們,各自拼命努力過後的結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

「——昴」

身為自己騎士的少年,在這激烈動盪的都市中,能否平安無事。

祈禱他的平安,艾米莉亞祈求著黑髮少年的笑容,輕輕地閉上眼。

像是在祈求、祈禱般。——艾米莉亞,輕輕地閉上了眼。

2

——很遠,很遠,傳來迴響。

「——」

是誰的聲音,陌生的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陌生的聲音。

男人、女人、年幼還是年老,是從上面還是下面,陌生的聲音。

像是吼聲。像是嘆息聲。

那是譴責聲,啜泣聲,怒吼聲,同時也是慟哭聲。

像瀑布一樣一瀉千里,像巨浪一樣奔涌,像漩渦一樣難以逃離。

簡直如同向終於相會的某人,傾訴自己內心長年以來的訴說。

被這永無止境地滿溢而出的聲之濁流吞噬,迷失了自己的所在之處。

「——」

無論是手、腳、頭、臀、胸、背也好,全都消除隔閡,混雜在一起,融合為一體。

那龐大的聲音之中,唯一可以明確的『自己』逐漸消融,失去形態。『自己』宛如四處飛散般地突然消失,只留下無數的聲音。

聲音化作黑色的淤水,在溶解『自己』,想要飲盡溶解後的『自己』。

就這樣想要徹底溶化在淤水之中,委身於這無法抵抗、舒緩的終結之中時,意識復甦。——纏繞在『自己』內心的,解不開的絲線正反抗著淤水。

「——」

『自己』的內側蠢蠢欲動的某樣東西,打算反抗黑色淤水的解不開的絲線——它們互相主張著對『自己』的占有權,相互爭奪,相互廝殺。

然後最終,最終——,

3

「——蠢貨。要漫不經心露出一臉蠢樣到什麼時候」

「呀、呀啊啊啊啊——!!」

臉部感覺像是被紅蓮之火抓住,菜月·昴隨著一聲絕叫覺醒了過來。

劇烈的熱量覆蓋面部,被灼燒眼球的痛楚驚醒,一躍而起。然後手按住臉摔倒在地,「咕啊啊啊!」一邊悲鳴一邊滿地打滾。

撲通撲通,喧囂的心跳聲。全身的血液沸騰般的灼熱——,

「發,發生,發生,什麼事了……?」

「嚯,這還真是可悲啊。本來頭腦就不怎麼樣,現在看來被大量的水給徹底漂白了嘛。事到如今,連小丑的角色也已經扮不了了」

「……這種,旁若無人且桀驁不馴的口氣」

聽到等同於惡罵的女性聲,昴擦拭眼角的淚水回過頭。模糊的視野明朗起來,站在這鮮明世界中的人是,給人美麗深刻的鮮紅印象的少女——,

「——是普莉希拉、嗎?」

面對昴的提問,眼前的美少女——普莉希拉傲慢地哼了一聲。

她像是誇示自身豐滿的胸部似的雙手抱在胸前。

「還能是誰?擁有妾身這般美貌之人,這世間絕無第二人。連這種簡單明了的真理都看不出來的眼睛,乾脆還是挖掉的好」

「好個頭啊!而且要論美少女,王選候補者可都是能跟你匹敵的美女啊。……呸,這種事情現在無關緊要啦!」

被我行我素的普莉希拉帶動,反射性地懟上去的昴回過神來。

失去意識後醒來,並且眼前的人是普莉希拉。最先想到的是發生『死亡回歸』的起點,噴泉公園。那是在時刻塔廣場,『憤怒』大罪司教西里烏斯實行暴行前的時間軸。

難道,死後又回到這個瞬間了嗎,昴是如此思考的——,

「這裡,是哪……?」

這一想法,在確認周圍陌生的景色後立刻打消了。

與綠意盎然的噴泉公園不同,昴現如今身處於狹窄的小巷角落。——而且,不知為何,還是被水淹過的小巷。

「不對,不光是小巷被淹沒,我也……?不是濕漉漉的嘛。」

捏了捏外套的袖口,昴對自己濕透了的狀態感到困惑。

全身,簡直像是穿著衣服就跳進浴池般濕噠噠的。難道在失去意識期間淋了場大雨嗎,如果不是這樣——,

「難不成,掉進水路了嗎,還是說水路泛濫了……」

「——不對!才不是難不成,事實就是這樣哦,菜月大人!不肖莉莉安娜,被這過

于震驚的事態給嚇得腳抖個不停,簡直像是在跳新作的舞蹈一般!就像這個樣子!」

不安的推測,被唐突的樂器聲和充滿氣勢的聲音所肯定。這聲音和音樂,是從普莉希拉身後突然冒出來的人影傳來的。

褐色肌膚,非常離奇古怪且積極向前的,水門都市稀世的『歌姬』——,

「你,莉莉安娜!平安無事啊……原來是和普莉希拉在一起嗎!」

「那還不是因為!菜月大人、艾米莉亞大人、幼女大人也好,都把我和普莉希拉大人丟在公園跑走了嘛!然後都市就天翻地覆了,我害怕得不得了,才不會離開可靠的普莉希拉大人身旁啊」

毫不猶豫地說完喪氣話,莉莉安娜緊緊抱住普莉希拉的腰。

平時的話,普莉希拉肯定會因為不敬而強橫的踹開,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她因為中意莉莉安娜的才能,對她相當寬容。普莉希拉摸著像只小鹿一樣顫抖的莉莉安娜的頭,點了點頭。

「就如這歌女所言,你們離開公園後不久,有些不知趣的傢伙弄髒了水門都市的水。此等暴行,即使妾身再如何深懷慈悲,也不能原諒。因此妾身要親自去斬下對方的首級,正巧此時,看到了浮在水面的庸才哦」

「嘿,原來如此。浮在水面的庸才……這,難不成是在說我?」

看著自己指著自己的昴,普莉希拉像是「還能是誰?」的樣子哼了聲。理解到她的肯定,昴的腦袋越發混亂。

「我浮在水面……?什麼情況,完全搞不懂啊……」

回憶起之前的記憶,昴失去意識前是在普利斯特拉都市廳舍的最頂層。在那裡,昴從可怕的怪物,『色慾』大罪司教那嘗到了敗北的滋味。

在『色慾』的權能之下,沒能頂住自在變換身形的怪物、卡佩拉的猛攻,昴的右腳被撕碎,大出血後,因劇烈的疼痛失去意識——,

「可是,我的腳卻還在。腳還連著。不過繃帶鬆了……嗚,啊!?」

本來包在受重傷的右腳上的繃帶,被血和水浸泡的不成形了,解開繃帶,確認到右腳狀況的昴發出悲鳴。

「怎,怎麼了嗎,嗚咦!?這這這,這是,什麼!?」

「——」

因為昴的悲鳴,探過頭來查看右腳樣子的莉莉安娜,臉色慘白地大叫出聲。一旁的普莉希拉,也帶有強烈厭惡感的眼神看向昴的腳。

三人的視線里,是在與卡佩拉戰中本該被撕碎的右腳。不同於記憶,腳確確實實沒有斷。——儘管傷口處,被黑色醜陋的肉瘤侵蝕。

「——」

腳上,沒有痛感。

強忍住視覺上的衝擊,捲起殘破的褲子後,看到黑色蠕動的肉瘤在傷口處,呈血管網狀散開。觸摸上去有彈性,質感上和人的肌膚相似。

如果只是無視外觀,腳可以算是完全治癒了。

「話先說在前,妾身發現你的時候,四肢都還健全。這醜陋的腳部可與妾身等人無關。看你那表情,也知道這並不是與生俱來的吶」

「……謝謝你,在我受到自己的右腳上被人擅自刺繡的衝擊時,進行補充。……好像不是,治癒魔法的效果吶」

對普莉希拉點點頭,昴把可能性最高的選項排除。

就昴所知,治癒魔法的效果是增強人體的再生能力。正因為不是『復原』,所以身體上有時也會留下傷痕。昴的身體上,就有很多這類傷痕。

但是,侵入昴肉體的黑色異常,和這些傷痕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絕對。這絕對不是,治癒魔法的效果。——昴所知的治癒魔法,是更加柔和、溫柔,不光是身體連內心都能拯救的奇蹟之力。

如同菲利斯抱有自豪感、碧翠絲所鑽研、嘉飛爾所渴望學會的、蕾姆一心真摯的釋放出的那般。

——這黑色的紋樣,是在冒瀆那奇蹟。

「庸才,以防萬一先問你一聲。你的腳,該不是本來,就算被切斷也會自己接回去的奇妙玩意吧?」

「你還真是就問一問啊。啊啊,才不是那樣的啦。以前也有被撕碎過,那時候死……差點死了啊」

「以前也有過這種經驗嗎!?菜月大人的人生還真是殘酷啊!」

非常識的質問對非常識的回答,莉莉安娜的情緒隨意地轉換。

總之,回顧以往的經驗,至少第一次的時候一點也沒有會自動接起來的感覺。後來,也應該沒有得到什麼厲害的再生能力。

聽到昴的回答,「原來如此」普莉希拉落落大方地點點頭——,

「別發出叫聲」

簡短命令後,普莉希拉迅速揮動手中的扇子。看不清紅色的軌跡,昴和莉莉安娜疑惑地瞪大了眼。然而,普莉希拉的目的很快便真相大白了。

「——呲!」

輕微的麻木感作為預兆,昴的右腳被灼熱所襲擊。眼睛看過去,普莉希拉扇子的前端掠過腿部,對被黑色肉瘤侵蝕的大腿部造成了一條傷痕。

只是用一把扇子就展現出如此身手,突然就砍下他人腿部的精神性。兩種驚訝震驚了昴,不過這也隨著接下來的光景,消失得無隱無蹤。

露出骨頭的傷口——簡直就像是被蠕動的黑色肉瘤吞食一般填補起來,僅僅數秒就變回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

對自己右腳上發生的醜惡的奇蹟無語,昴用手指碰了碰肉瘤。

傷口所在處沒有任何不適。疼痛,也完全消失了。

「那個那個那個,腳的情況,好像有些奇怪,又好像沒有……」

「沒有異常這點就很異常。不是吧,我的腳。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應害怕的莉莉安娜,昴也對自己的腳『不自然治癒』感到愕然。

右腳的異常。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卡佩拉那傢伙,朝我的腳上滴了點血,嗎?」

右腳消失,大量出血和劇烈疼痛讓意識朦朧的時候。

雖不能明確斷言那份記憶,但卡佩拉劃傷自己的手腕,讓她的血抵在昴的傷口上這點肯定沒錯。

在那顫慄的痛苦之中,卡佩拉應該確實這麼說過。

「變成醜陋的肉塊、也對庫珥修做了同樣的事之類的……」

「傷口處滴入自己的血,嗎。咒術造成的可能性很大啊。北方陰暗的術師熱衷的術法中,聽說有很多術式是以迂迴的儀式作為媒介。是這一類的嗎?」

「咒術、詛咒……對了,血之詛咒。沒錯,是龍!龍之血,她是這麼說的!」

輕聲細語的普莉希拉,喚起了昴模糊的記憶,昴拍了拍手。

失去意識之前,卡佩拉一邊看著沐浴到血而痛苦掙扎的昴,一邊宣告她的血里混有龍血。

先不論她所說的是比喻還是謊言,這應該能成為目前異常事態的線索。

「龍之血……是神龍授予露格尼卡王家的三件至寶中的一件吶」

「具體的我不清楚啦。但是,既然有這種道具的話……」

「——賜予乾枯大地豐收。予以毀滅之地再生。頃刻間治癒不治之症,帶來驅散揮之不去絕望的光明。這正是偉大的龍,神龍的鮮血」

「——」

突然,皺起眉的昴的鼓膜里,傳來幽靜的旋律和歌聲。轉過頭,露出奇妙表情的莉莉安娜,彈著琉璃勒小聲哼唱。

她看到昴的視線,當場嚴肅地行了一禮。

「露格尼卡王國所傳承的,與『神龍』博魯尼卡之間友誼的一節,呢。神龍賜予王國的至寶是,『血』和『龍歷石』,還有『盟約』」

「……聽上去,還真萬能啊,龍之血」

被一關乎到歌曲和傳承就突然變了個似的莉莉安娜的氣勢所壓倒,昴對比了下她小聲哼唱的一節和自己的右腳狀況。

『毀滅的再生』和『治癒病症』這兩點上雖說有些相似,但『大地的豐收』和『驅散絕望的光明』的部分,看到這漆黑的紋樣總覺得有些可疑。

更不用說與此相關的根據是來自卡佩拉的發言,這份疑慮就更加嚴重。

「雖然來路不明,不過去都市廳舍前的傷也治好了,往好的方面來想……喂,好疼!你,在幹什麼啊!?」

「一個勁的叫喚,真吵啊。別這種程度就瞎叫嚷」

此時,用扇子擦過昴後頸的普莉希拉無聊地隨口說道。她望著扇子的前端,用手指彈開從

昴身上削下的皮膚。

「唔姆。看來腳以外的地方受傷不會治癒。假如這是龍之血的恩惠,那神龍也沒傳承中的那麼了不起啊」

「哈啊!?你在說什麼啊,普莉希拉大人!我說你,普莉希拉大人你就算是巨乳美女巨乳,也有能說的話和不能說的話吧!就算你是巨乳!」

「嚯,歌女要違抗妾身嗎。對神龍被貶低一事,如此難以容忍嗎?」

「這是當然的!『神龍』博魯尼卡是活生生的傳說!對我們歌頌傳說的吟遊詩人而言,等同於是大恩人!如果神龍被人瞧不起,更不用說要是對此視若無睹,莉莉安娜的名字和本人可是會哭的哦!」

「這份氣魄值得肯定。那麼要怎麼做?要如何讓妾身撤回前言?」

「現在在這裡,請當場看下菜月大人的脖子!『神龍』的力量,奇蹟!會立刻接起菜月大人被砍下的脖子!來,請動手!」

「才不可能吧!!」

面對如同把老虎,從圍欄里放出來的一幕的展開,昴口沫四濺地大吼。

很不湊巧,後頸的傷到現在也有點痛。如普莉希拉所言,昴的傷只限定在右腳才會治癒,而且還是看做只有黑色肉瘤周圍才會治癒比較好。

「話說,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先不管龍之血是真是假,我的腿都這樣了,很擔心庫珥修桑啊。要是和我一樣……不,在這之前」

暫且先擱置右腳的異常,昴終於想起最開始的疑問。

因腳的狀況而忽視了的疑問——說起來,昴為什麼會浮在水面。

「其他人都怎麼樣了?嘉飛爾、威爾海姆桑他們也應該在一起戰鬥……」

「啊—,這點呢,菜月大人。關於其中的理由,實際上呢……」

「你知道些什麼嗎!?」

面對激動詢問的昴,舉起手的莉莉安娜將手指向了小巷對面。順著她的視線,昴困惑了起來。沒看到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事。她指的方向上只有都市外壁和城市四角上的大水門之一——,

「——啊」

突然,思考到這裡,昴回想起浸泡在水裡的自己和路面狀況。

莉莉安娜一開始不也說過嗎。——水路,泛濫了之類的。

「無論是多麼愚昧之輩,說到這個份上,也該意識到了吧」

如此,紅色眼瞳的女性點點頭,看著驚呆無語的昴的側臉。

普莉希拉打開扇子,遮住自己的嘴唇,宣告道。

「和你所想的一樣哦。——大水門被打開,流入進來的大水沖刷了整個都市。你會浮在水面上,也是因為被水流吞沒了吧」

4

——都市的大水門被打開,大量的水流因此流入,淹沒了普利斯特拉。

大水從大水路滿溢而出,化作洪水席捲都市全域。奔流進來的水量非比尋常,一時間近半個都市被水所淹沒。

浸水的道路便是其留下的痕跡,同樣的光景在如今的都市內隨處可見。這其中,能在水路中發現活著的昴可謂是奇蹟。

「不幸中的萬幸,打開的水門很快便又被關上了。大部分的居民也都逃進避難所了,比起一直開著要好得多……」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

「……的確是這樣。雖說悲傷悔恨懊悔,內心都要漲破了」

結束說明的莉莉安娜,面對昴的悔恨,低聲肯定。

多虧了莉莉安娜,昴大致清楚了在失去意識的期間,都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大水門的打開所造成的水災,要打開水門則必須要通過控制塔。現在,都市裡能做到這點的只有占領了塔的魔女教。

也就是說,襲擊都市的水災是魔女教搞的鬼——,

「對攻擊都市廳舍的報復行為,嗎。合情合理吶」

「——」

「怎麼了。難道你以為,自己行動的結果不會反過來損害到自己嗎?你們若是採取行動,對方也同樣可以。亮出手牌也是序盤的常規戰術哦」

漠不關心地,和昴得出相同結論的普莉希拉毫不留情地如此斷言。就這樣,「不如說」普莉希拉不顧表情僵硬的昴繼續說下去,

「就妾身來看,才這種程度就收手了,也太溫和了。如果是如傳言中那般醜惡的烏合之眾,還本以為會採取些更令人唾棄的行動……看來,那些傢伙在廣播裡提到的所求之物,果然優先度相當高吶」

輕輕地扇著扇子,普莉希拉推測著魔女教的意圖。聽著她那冷酷的思考方式,昴對招致現在這種狀況沒有自覺而感到懊悔。

昴本來就在水門都市一路失敗到現在。

被西里烏斯殺了三次,讓雷古勒斯帶走了艾米莉亞,而碧翠絲則代替昴陷入昏睡,即便和夥伴們一起挑戰都市廳舍,卻仍舊在卡佩拉的手掌之中,到頭來都市也因魔女教的惡意被水淹沒。——快被自己丟人的行為給氣死了。

「那個那個,菜月大人。請別太鑽牛角尖了。狀況的確是非常糟糕,手腳也都被綁住丟進水路!雖說是如此苦悶糟糕的狀況,但是!」

在仰著頭捂著臉的昴的一旁,莉莉安娜上下舞動著手足。纖細的身體抱著琉璃勒,甩著雙馬尾的莉莉安娜盡著自己最大的努力。

沒有被現狀所打垮這點來看,她是真的很了不起。值得稱讚。

然後這些也——,

「——啊啊啊!可惡!怎麼能就這樣認輸,可惡!加把勁啊!」

「嗚哇!?」

用捂著臉的手握緊拳頭,如此大吼到的昴也一樣能這麼喊出聲了。

鼓舞著昴的莉莉安娜被昴的吼聲嚇得撲向普莉希拉。不過果然是被她躲開了。「嗚咦」一聲,莉莉安娜貼在地上,旁邊的普莉希拉『第一次』表現出近乎於關心的感情,看向昴。

「真意外啊。是想說,不會被這點小事所折服嗎?」

「先不論是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也差不多。這種程度,和性格惡劣的魔女『試煉』比起來還差得遠呢。——要放棄,還太早了」

戰績全敗,右腳處於無法理解的漆黑色狀況,都市狀況不斷惡化——可惜遺憾的是,自己的靈魂還沒要脆弱到就如此屈服。

掌握情況,下定決心做好覺悟。才是昴現在該做的事——,

「——先和都市廳舍、繆斯商會的人匯合。之後重整態勢,下一次一定要把那群傢伙趕出都市」

「能辦到嗎?」

「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做不做。不過,沒有逃避的選項哦。不管要如何掙扎,總之現在和同伴匯合是首要的。你怎麼說?」

「——」

面對昴的問題,普莉希拉雙眼中燃燒起火焰。依舊保持沉默,催促昴繼續說下去。「我說你啊」對此昴繼續說了下去,

「雖說『水之羽衣亭』的事我沒忘記,還懷恨在心,但一碼歸一碼。要是知道認識的人平安無事會更放心吧,之前阿爾還和我們在一起行動。和我們一起的話,也許能更快匯合哦」

「阿爾和你們?」

「啊啊,才沒分別多久。為了找你應該還在都市裡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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