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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一章『戰敗處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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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才沒分別多久。為了找你應該還在都市裡晃悠」

阿爾在都市廳舍奪還作戰前採取了獨自行動,有點在意他有沒有被捲入席捲都市的大水中。不過他是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且又精明的男人,應該沒事吧。

聽到昴的報告,普莉希拉稍微思考了下,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是,妾身還有事要辦。先不論此事,妾身並不打算接受你的意見」

「有事要辦……」

「——不過,之前的氣概還不壞。因此,就獎勵你一下吧」

「獎勵?」

拒絕了昴的邀請,取而代之的是預料之外的回答,讓昴感到疑惑。

緊接著,伸出手的普莉希拉,抓住昴的胸襟拽倒地面上。「咕啊!?」昴發出悲鳴,與莉莉安娜一起緊貼地面。

然後,昴剛想要抬起頭抗議——,

「我說你,突然這是干……!?」

——看到一個奇妙的影子猛撲向普莉希拉。

「——呲呲!!」

異形般的存在傳出不詳的咆哮聲,高高躍起。

如同短小野獸的四足,張開的口中露出彎曲的利齒,單看這些的話,只會讓人以為是只外形醜陋的野獸,可是接下來的形態極其異常。——後背和軀幹上長著劍和槍。

既不是裝備,也不是插在上面。而是從身體上長出來的武器。

——如同字面意思,那是肉體與鋼鐵的融合,可怕異形的輪廓。

「魔獸……好像不是!這是啥!?」

「啊!是亞獸!」

見到這異形的吼聲,趴在地面的莉莉安娜夾雜著悲鳴大叫道。

以此為BGM,異形——被稱作『亞獸』的怪物瞄準普莉希拉雪白的脖頸。普莉希拉輕輕揮動手中的扇子,將逼近過來的惡毒骯髒的尖牙彈開,猛撲過來的亞獸砸向地面。

與肉體融合為一體的刀劍劃破小巷,從躺在地上的昴和莉莉安娜間一閃而過。見識到這銳利程度和危險性,昴的喉嚨深處發出嘶啞聲。

「怎麼樣,很醜陋吧?這就是如今,在都市裡肆虐跋扈的醜惡的劣等生物。既不是野獸,也稱不上道具。出生以來便是殘缺,誕生以來便是失敗品。——因此,蔑稱為『亞獸』」

用扇子擊潰亞獸的普莉希拉悠然地站在僵直的昴面前。對其遊刃有餘的態度頗為驚訝,同時昴撿起莉莉安娜遠離亞獸。

在昴他們的背後,亞獸儘管痛苦地扭動身體,還是跳了起來,流著口水的頭四處張望,尋找著剛才攻擊了自己的普莉希拉。看到它的舉動,感到了一絲違和感,但很快便明白了。是眼睛。

「沒有眼睛……被打掉了嗎?不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為什麼,誒?」

看上去像是犬類的亞獸臉上。雖然有鼻子和嘴巴,可是卻沒有眼球。既然如此猜想這是不是沒有視力的生物,但是有像是眼窩的部位。明明有眼窩,卻沒有眼球。

又沒有被挖出眼球的傷痕,簡直充滿了違和感。亞獸究竟是什麼。

「好好看著吧,凡人。既然你要漂泊在這水門都市之中,可指不准什麼時候會碰到這醜惡的東西。雖說是醜陋且低劣的半成品,但它還是能輕易狩獵一兩個蠢材的。」

「你說得太過分了吧!就算是我……」

一邊說著,昴一邊將手伸向背後,確認自己愛用的鞭子。是在與卡佩拉的戰鬥中落下的,還是丟在水路里了。再見了,基爾提之鞭。

於是,正當無法否定自身無能的蠢材狀態時,普莉希拉故意踩地發出聲響,將沒有視力的亞獸的注意力朝向自己。

亞獸發射性的依靠鞋聲面向普莉希拉,咬牙切齒。

「你看它那樣子啊。真是滑稽,這些傢伙並不習慣失去視力的世界。也就是說,它們並不是天生就如此。然而,這些傢伙卻也可以說正是這樣的生物」

「你在說些什麼完全搞不懂……等等!你好像說過這群生物在街道上囂張跋扈?這種莫名其妙的生物其他地方也有嗎!?」

「所到之處都是哦。少眼睛、少耳朵、少嘴巴……無論哪一個,都只能讓人感覺創作者的審美觀已經不復存在,只是惡作劇的產物」

回答了處於混亂的昴,普莉希拉之後再次把亞獸踢倒在地。

沒有視力的亞獸依靠聲音,撲向普莉希拉『大概』所在的位置。當然,這種半吊子的攻擊,根本打不中宛如翩翩起舞般的普莉希拉。

尖牙咬空,亞獸迅速從地面翻轉起身,準備再次突襲。

但是——,

「——這副樣子,著實可憐。因此,由深懷慈悲的妾身來了結吧」

說罷,普莉希拉慢慢地——從『空』中拔出緋紅之劍。

「——」

雖然對這沒有任何準備動作就拔劍的樣子感到驚訝,但更是被劍的美輪美奐所吸引。

憑空出現的赤紅色劍,裝飾著奇異美麗的飾品,閃耀的光輝正可謂是配得上寶劍這一稱呼的絕品。刀柄至刀身都是赤紅色的寶劍,在普莉希拉的手中,閃耀著像是火焰般的光輝。

「——啊」

纏繞著奪去所有看到這把劍的人注意力的地獄之火,寶劍一閃,看不到光輝的亞獸全身品嘗到了銳利劍擊,身體從中間錯離。起火燃燒。

就連死前的悲鳴也沒能留下,亞獸沐浴著赤紅斬擊,全身燃燒起來變成了灰燼。

「讓你知曉這把陽劍的光輝和亞獸的存在,就當做是對你之前那份氣概的褒獎吧」

昴驚訝地看著燃燒殆盡的亞獸,普莉希拉如此對他說道。回頭望去,本該在她手中的緋紅之劍已經不見蹤影,手中只拿著熟悉的扇子。

簡直就像是看到幻影了的感覺,不過亞獸的灰燼證明了這一切都是現實。

「一臉呆樣。難道,錯失了第二次能看到劍的機會了嗎?即便如此,妾身可不會再一時興起了哦。要怪就怪自己平時不積德吧」

「……只是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愣住了而已,話說你的實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這問題還真是沒有內涵啊。沒有一點想要回答的興致了」

普莉希拉用扇子輕輕扇風,對昴的疑問充耳不聞。取而代之的是,被忘記夾在腋下的莉莉安娜,慌張地手舞足蹈,

「喂喂,菜月大人!」

「啊?抱歉,有摸到什麼不該摸的地方嗎?不過,你有這種地方嗎?」

「太失禮了!有還是稍微有點的啊!不對,才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莉莉安娜扭動身體,從昴手中逃離,「哼咕」一聲掉到地上,然後跳起來。接著她遠離昴和普莉希拉朝著道路拐角跑去。

然後,她探頭窺向拐角對面,朝這邊揮了揮手。

「你們瞧,果然!這裡有受傷的人!來!請來搭把手!」

「傷員!?難道,是被剛才那隻亞獸襲擊的!?」

昴慌慌張張地跟了過去,她所指的小巷裡,一名青年倒在血泊上。肩膀和後背有很深的傷口。

「喂,你不要緊吧!喂!可惡,失去意識了。傷口雖然沒有那麼深……」

青年沒有對呼喊聲產生任何反應。對此昴一邊口吐粗鄙,一邊確認青年的傷情,動作麻利地撕破青年的上衣,進行了簡單的處理。

「菜月大人,還真是熟練呢……」

「是拜師傅的斯巴達式訓練所賜。真虧你能注意到這人啊」

「是呢。總感覺,好像聽到了聲音。痛苦的求救聲」

「居然一副正義的英雄口氣……好了,搞定了」

完成止血和上夾板的措施,昴喘了口氣。看來還不至於危及性命。

「可是,不能就這樣把他擱在這。怎麼辦才好……」

「那就由你來背著他跟在後面吧,凡人。妾身的目的地是前面的避難所。只要到了那裡,就能暫且有一時的安寧了吧」

「有避難所嗎?話說,你不是有什麼目的,才不和我們一起的嗎……」

「走了。別讓妾身停下腳步。」

絲毫不理睬昴,普莉希拉只管說完自己想說的,先行一步。昴不滿地咂舌,接著抱起失去意識的青年。

儘管對自己黑色的右腳如此值得依靠感到一絲諷刺,昴還是跟了上去。

時不時擔心著青年的莉莉安娜跟在身後,同時普莉希拉露出了微笑。

「你好像還真是個『走運』的男人啊」

「什麼?」

昴反問回去,普莉希拉露出紅色的陰慘微笑,如此宣告道。

「——用你的眼睛好好牢記住,這都市的另一個現狀吧」

5

——昴也立刻察覺到這一場所異樣的空氣、雞皮疙瘩的感覺。

「——」

好幾雙視線看向帶著傷員走進避難所的昴一行人。視線里包含著某種沉重的氛圍。

唯有正體不明的負面感情,慢慢地滲入內心,讓胸口變得難受苦悶。

這裡大概是在四號街某建築物的地下所建立的避難所。

本來就是為了防止水災而設立的避難所,堅固的大門徹底擋住了大水的侵襲。話雖如此,也只是躲過了水災,並不能緩和人們對侵襲都市的災厄的不安。

看到人們抱膝蹲坐的表情和恐懼的眼神,馬上就能明白到這點。

「胸口感覺好沉悶。……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避難所里設置的簡易醫務室,把負傷的青年託付給這裡的治癒術師,昴緩慢地巡視四周,咽下了苦悶的唾液。

人數並不少。甚至讓廣闊的避難所感到有些狹窄,一大群人擠在地下。然而卻十分安靜。——是真的,很安靜。

「呼姆。也不是這裡嗎」

在這種環境下,毫不動搖繼續保持自己作風的普莉希拉真是特立獨行。

雖說不被周圍所影響這點很符合王的資質,但另一方面,一點也不體諒人民的心情,可以說是暴君的資質。

自然地,心中湧現出焦躁感。想要抓破這擁有無儘自信的女人的臉龐,想要讓她這傲慢的態度屈服的衝動——,

「凡俗終究是凡俗。稍微中點招就這麼容易被吞沒」

「你在,說什麼……」

「黑瞳里寄宿著嗜虐性哦?雖然見到妾身就滿是情慾,是男人的本性,不過想羞辱妾身的美貌那就只是獸慾了。你對現如今的自己沒有感到一點疑問嗎?誒誒?」

自己一臉想要抓上去的表情受到如此質問,昴慢了一拍對此目瞪口呆。

「——」

剛才的跳躍性思考和衝動感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對普莉希拉的態度感到反感也習以為常了。然而,還不至於過激到這種程度。

——簡直像是,失去了對感情的控制。

「難道……」

想到答案的瞬間,昴背後感到一股寒氣。然後這感覺立刻被放大,很快手腳的顫抖、身體的哆嗦浮現了出來。

這種,不如自己所願,變得不自然的感情的違和感,深有體會。

「西里烏斯,『憤怒』的權能……?是這個的影響嗎!?」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向腦里傳送正確的痛楚,昴咬緊牙關。

當然,這避難所里看不到西里烏斯。那個怪人的聲音也聽不到。可是卻拋不開這股暗淡的感覺,讓感情一發不可收拾的不快感。

昴察覺到這一事實,剛感到危機感時。

「——喂,你,從剛才開始在幹嘛?盯著看什麼看!」

從避難所內部傳來聲音,是漲紅著臉露出敵意的中年男子的怒吼聲。男人憤怒的對象,好像是稍遠處的一個年輕人。

中年男子一臉怒氣走近年輕人,用力撞倒了他。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啊!說出來啊!怎麼樣啊!?」

「——那我就好好告訴你!你倒是該看看周圍!都多大歲數了就別把不安的心情擺在臉上!真煩人啊,混帳傢伙!」

「不要!不要啊!快停下吧!」

面對中年男人的蠻橫行為,年輕人爆發了出來,一旁的女性抱頭痛哭。感情好像不受控制,女性不停地溢出眼淚,她的悲鳴和過度的反應,增幅了中年人的激動情緒和年輕人的義憤。

然後,三人所迸發出的感情,不光停留在他們之間。

「不好……!周圍的人也會被波及……」

激起的感情波紋一開始慢慢的、接著迅速地擴散開。避難所內直到剛才的寂靜像是假象似的,騷動開始擴大,陷入痛苦悲鳴的慘狀。

「普莉希拉!這狀況很不妙啊!不……不想想辦法的話!會出現死傷的!」

「蠢材。你也一樣失去冷靜了。閉嘴坐好」

「是說這些的時候嗎!?你,連這種時候都還……」

因焦躁而激動了起來,昴上前用力抓住眼前的普莉希拉。不過,普莉希拉只是後退一下便躲開了昴的手,反而是昴被抓住頭髮,頭被拽了過去。

「咕!?」

「聽好了,凡人。你的擔憂將變成現實。污染都市之水的不快感覺會蠱惑人心,奪走平靜,損壞深厚的情誼。但是——」

面對皺起眉頭,見到避難所慘劇而感到顫慄的昴,普莉希拉冷酷地如此說明。然而,話沒說完,她看向了避難所的中央。

順著她的視線,昴也看到了與她眼中同樣的一幕。

那是——,

「來靈感了。請聽。——在水面搖晃的,普利斯特拉」

手指波動的琴弦,演奏出的高潔清澄的樂曲,貫穿了痛苦的悲鳴聲。

瞬間,怒吼與悲鳴所支配的空間出現了一個間隙,所有的聲音只有在這剎那間靜止了。有什麼聲音,滑入這連一秒都不到的瞬間。

——是『歌聲』。

「——」

在脫離常規充滿暴力的興奮氛圍中,琉璃勒的旋律演奏出幻想風的樂曲。內心若是被這音階所俘獲,歌聲接連不斷的衝擊會震撼整個靈魂。

莉莉安娜嘴唇內,紅色的舌頭在舞動,『歌聲』從身體裡噴涌而出。

沉浸其中,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表達方式。取回來了。奪回來了。

——從看不見的『憤怒』的蛛絲上,奪回了被困住的感情。

這才是正確的歌聲的力量。

莉莉安娜這名『歌姬』釋放出的音樂光輝,震撼靈魂的超越世間邏輯的力量——,

03

「——非常感謝各位的傾聽」

她說完,行了一禮,之前支配避難所的負面情感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是,不知是誰無意中開始鼓起的掌,像是變成了雷神響徹整個空間。

6

「多謝多謝,讓你們見到這麼不好意思的一面,非常抱歉」

「你……」

演奏結束,歌聲的餘韻也漸去,向感動到流淚的觀眾們打完招呼,『歌姬』便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褐色肌膚名為莉莉安娜的生物。

昴看著拋了個拙劣的媚眼,豎起大拇指的莉莉安娜,感到渾身無力——這不是來源於那種莫名其妙的感情,而是真的因為驚呆了而感到乏力。

「清醒過來了嗎,庸才。這可是歌女的功勞吶」

「完全無法否定呢。你倒是有沒有歌聲都沒事的樣子……說實話,雖然不知道理由是啥,不過總覺得能接受得了。畢竟『憤怒』的權能是,讓人與人的感情產生共鳴吶」

對性格固執,難以與他人產生共鳴的普莉希拉來說,『憤怒』的權能是不是就沒什麼效果。——昴對普莉希拉始終泰然的保持著一貫的態度,做出這種解釋。

剛才避難所的喧囂悲鳴,毫無疑問是西里烏斯權能的影響。多虧了莉莉安娜的歌聲才避免出現被害,要是沒有她事態簡直不敢想像。

一開始多半是些瑣碎小事。封閉的空間,危險集團的存在,從這些事情里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不知不覺間,漸漸產生負面情緒。

接著這些情緒被權能的力量所放大,最終通過與他人的輕微摩擦而爆發出來。

同時,由於爆發出來的感情擴大被害,引發全國範圍的感情大爆發,造成一片慘狀。

這正是——,

「目前,在這個都市隨處發生的,醜陋且毫無意義的現實哦」

「——」

「你剛才把這不快的氛圍稱之為權能了吧?『憤怒』的權能。也就是說」

「……啊啊,沒錯。這也是大罪司教,魔女教幹的好事」

聽到昴的回答,普莉希拉不快地眯起紅色眼瞳。她眼中寄宿的憤怒感情,與權能無關。

感情的增幅和傳播,西里烏斯『憤怒』的權能之恐怖是早已知曉的事,然而昴的這種認知還是太過天真。

現在可以認為,『憤怒』的權能已經波及整個都市。

並且,都市內大部分的人都躲進了避難所,如果在不安和怯懦的心境下受此影響的話,會造成超乎想像的損傷吧。

「要是發生什麼事就前往避難所這點,完全被對方利用了啊」

假定『憤怒』的權能的效果是感情共有·增幅,其威力取決於範圍內人數的比例。周圍的人,成為了映射自己感情的精子。同時,自己也變成了反射感情的精子,情緒成倍增長。

與他人的接觸,是增強『憤怒』權能效果的感染手段。——這說明了那是西里烏斯的謊言,這絕不是為了促使人們相互理解而存在的力量。

——是在被不安和恐怖支配的狀況下,迫使人們孤立自己與他人的噩夢之力。

「有些不甘心呢,再加把勁吧」

「莉莉安娜……」

眉間加深的周圍被戳了戳,昴對莉莉安娜的話吃了一驚。

她的歌能夠將人們從西里烏斯的權能中解放出來。而且她自己也對此有所自覺,一邊前往各個避難所一邊傳遞自己的歌聲。

——曾經,莉莉安娜滯留在羅茲瓦爾邸,圍繞她的歌聲而產生麻煩時,她在自己的性命受

到威脅的情況下,也斷言道『不想將歌聲作為道具』。

可是那樣的莉莉安娜,現在用自己的歌聲在這種形式下——,

「現在尋求的是,用歌聲俘獲人心。這可是我的夙願哦」

說完,笨拙的眨了下眼的莉莉安娜,可以說確實是都市的『歌姬』。

「那,你之前提到的目的,就是為此帶著莉莉安娜到處跑嗎?」

理解了莉莉安娜的覺悟,昴向背後的普莉希拉這麼問道。

如果是這樣,那普莉希拉也是擔憂都市混亂而採取著行動。正當昴對誤解她的為人處世和本性在反省的時候,

「蠢材。妾身怎會牽扯進這等小事中」

這回答還真是符合她的作風,昴對此撅起了嘴。

「小事……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啊。來避難所幹嘛的?」

「妾身在找舒爾特。要是不找到他的話,他會哭的。妾身可受不了男童哭泣的表情」

「——」

聽到預料之外的發言,昴腦袋一片空白。

沒有注意到僵住的昴,普莉希拉只管自己無奈的聳聳肩。

「阿爾自己會保護好自己的。另一個庸人如何,妾身沒興趣。不過,舒爾特的可愛沒人能替代。因此,必須由妾身親自來回收。哎,還真是費事的僕從」

不包含任何神意的感慨,大概普莉希拉真的就只是這麼想的吧。

不過,她口中提到的名字——為了搜索在這遭遇到災厄的都市中行蹤不明的年幼隨從,以此為目的而行動,這讓昴有些意外。

雖然有些意外,但也說得過去。她為了自己的隨從,辛辛苦苦到處搜尋也是事實。

就結果而言,只是湊巧順便也帶著莉莉安娜讓她完成了自己的目的,這裡就先假裝不知道吧。

「你那表情是怎麼回事?」

普莉希拉感到可疑的看了過來。「沒事」昴曖昧的嘆了口氣。只是,想想原來是這麼回事。然後既然想明白了,就不用再探究下去了。

用力地吸口氣。然後,昴看向暫時平靜了下來的避難所說,

「這個避難所已經沒事了。就和之前說的一樣,我要走了。和夥伴們去匯合」

「明白了。我和普莉希拉大人,再去別的避難所轉轉。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我的歌聲……作為吟遊詩人感到無比榮幸,畢竟是賺取自尊心的時機」

「你這說法!」

莉莉安娜的措辭儘管有些不合時宜,昴卻笑著吐槽到。接著,再次面向普莉希拉,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對她給予自己太多的幫助表示感謝。

昴從沒有想到過,能帶著如此坦率的心情,面對普莉希拉。

「多謝你的幫助了。大概,之後還會再見的吧。還有,你也找找阿爾啊」

「誰會聽你的指示。妾身會按照妾身的興趣來的。你也盡你所能,為了使都市的水變得清澈起來而努力吧。如果有做出成果,妾身會親自褒獎你的」

「我和你那的隨從不一樣,沒興趣舔你的腳啦」

說罷,昴轉過身背對敬著禮的莉莉安娜和早已不看著自己的普莉希拉,為了防止尚未爆發的災厄跑出避難所,在都市中奔馳。

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兩人,再次前往下一個避難所,去阻止感情的爆發。這一任務由她們來完成的話,那昴也有自己要完成的職責。

「先是去繆斯商會……大家要是平安無事的話,應該會先回商會」

從四號街到繆斯商會儘管有些距離。但是,氣勢已十分足夠,集中精神。

——因為要去證明,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7

「——」

眼前,散發出腥臭味的瞎眼亞獸正聞著地面的氣味。

昴屏住氣息不讓對手察覺到自己,一路過來已經接觸到過好幾次亞獸了,和這隻亞獸相比較,昴的內心感到了強烈的義憤。

普莉希拉將其稱為醜惡,「唱不出來」莉莉安娜也表示厭惡。但亞獸的姿態各種各樣,就昴來說,將它們全都概括成一句話里,還是抱有牴觸感的。

欠缺眼、耳或口,取而代之的是,亞獸的肉體和刀劍、盾等無機物合二為一,被賦予了自然界中不可能存在的惡趣味般的虛構產物。

亞獸不是自然孕育而生的,而是暴虐無道思想的創造物。那麼反過來說的話,若是有允許這種不自然生態的存在,亞獸就真的很有可能被創造出來。

而且現如今,都市裡,的確有一個存在能夠如此玩弄生物的肉體。

「卡佩拉那個混蛋……」

昴腦袋中自然便會浮現出亞獸的創造人,亦或是該稱其為『製造者』的人。

『色慾』大罪司教卡佩拉,宛如人世間惡意的化身,如果是她製造出不完全的亞獸這種存在,將水門都市當成它們的狩獵場,也合情合理。

但與此同時,也閃過這麼一種疑問。——亞獸的『素材』是從哪裡籌集的。

「——呲呲!!」

「啊」

咬牙切齒的瞬間,腳後跟偶然輕輕碰到石頭髮出聲響。沒有視力的亞獸立刻對準這邊,猛地向昴所在的方向用腳踢地。頭部長出的斧頭很重,亞獸的疾跑樣子相當不雅。斧頭的前端撞上小巷,斷斷續續地摩擦出火花,亞獸逼近過來。昴立刻向旁邊跳去。然後,把牆壁上的小溝槽當做踏板,雜技般的動作躍過亞獸。

「喲,嚯!」

右腳的狀況好的令人害怕,跑酷的技巧比以往還要靈敏純熟。輕鬆越過亞獸,丟下慌忙地掉轉過頭的亞獸,昴往小巷外奔去。

「——嘰嚕嚕嚕嚕!!」

這時,伴隨著難聽的咆哮聲,一隻亞獸的攻擊從一旁襲來,昴進行迴避。張開腿用力跳躍,亞獸從褲襠下鑽過,失去平衡的昴摔落地面。利用落地滾動的動能,想要起身跑步脫離——

「……糟糕」

但是正面,又有一隻亞獸無聲地阻擋在前。是缺少嘴巴的亞獸,諷刺的是也因此而沒有發出吼聲。剛才從側面撲過來的那隻沒有耳朵,再加上一開始的那隻,都市內三種樣式的亞獸全湊齊了。

「——」

前後和側面都被完美的擋住,昴在小巷裡被亞獸逼至絕路。

瞄了一眼旁邊,是一堵經過長年風吹雨打的建築物的牆壁。憑氣勢和幹勁,不是不能越過的牆壁。在心裡描繪出的是,過去第一次見到菲魯特的記憶。

被頓珍漢圍住,丟下求救的昴時,菲魯特所使用的逃跑術——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那群人現在都在一個陣營里,還真是奇妙的因果因緣啊。

通過無聊的思考緩解了緊張,昴雙腳蓄力。前後和左邊,感覺到亞獸在屈身彎腰,比它們更早一步,昴想要抓住牆壁時——,

「——昴,麻煩請別動。要是瞄歪了可不好呢」

聽到比起靠自己來突破現狀更為可靠的聲音,昴放棄了這個選擇。

三隻亞獸紛紛撲向停下腳步的昴。各自用斧頭和尖牙、利爪和刀刃混雜的身體攻擊過來,然而卻沒有擊中昴。

因為這些攻擊,全都被隨風飄揚的細長的騎士劍彈開了。

「很抱歉,都市還需要他這個存在。請你們退場吧!」

介入進來的優雅騎士——尤里烏斯用劍和精靈術同時攻擊三隻亞獸。

銳利的劍擊划過沒有眼睛的亞獸身體,缺耳、缺口的兩隻都被虹色光輝所吞噬,被火焰包圍。受到業火焚燒的兩隻化作灰燼,連吼聲也沒有發出就當場倒塌了。

但是,身體被斬斷,受到致命傷缺少眼睛的亞獸,還在繼續採取攻擊。

「尤里烏斯!」

「不用擔心」

——缺少眼睛的亞獸,其頭部被描繪出流利弧形的斬擊,巧妙的砍飛了。

依據場合,可以說是奪人眼球的美麗劍擊。劍尖一閃,準確的捕捉到亞獸脖子最為脆弱的部分,劍的銳利程度,讓它連疼痛都沒感覺到就喪命了。

如果在廝殺之中存在慈悲,那這劍擊正應該如此定義。

不論是否擁有超越人知的生命力,只要頭部被砍下,就會死。全身被燒成灰也是一樣。看著被這麼打倒的亞獸,昴對它們抱有強烈的憐憫之情。

「昴,沒事吧?」

甩了甩斬殺亞獸的劍,尤里烏斯回過頭問到,昴對此「啊啊」地點頭。

「剛才真危險,幫大忙了。你看上去,也沒事呢」

「不得不說很羞恥呢。結果,因為水門的打開被水沖走,都市廳舍的戰鬥變得不了了之。……你落入水中,行蹤不明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身冷汗」

輕輕地搖頭,尤里烏斯手搭到昴的肩上。他的手掌上,傳來少見的難以隱藏的安心。像是在反覆尋味昴的生還。

「都市廳舍那發生了什麼?說實話,卡佩拉……和『色慾』的戰鬥從後半部分就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嗎?黑龍攻擊最頂層,帶著你和庫珥修大人離開了。我也立刻追著黑龍,想要救回你們的時候,大水門被打開了……」

「混亂之中,我掉進水路被沖走了?」

「……老實說,我本以為你能倖存下來的概率只有五五開。真虧你能平安歸來啊」

尤里烏斯的手依舊放在昴肩上,他反覆的點頭歡迎昴的生還。聽了他的說明,昴理解到自己之前處於遠超自己想像的危險環境之下。

只是昴抓住了這薄如冰絲的生存機會回來了。還和尤里烏斯平安無事再會。

「那麼其他人呢?沒事嗎?我記得庫珥修桑狀況很危險。現在,我正打算急著趕回繆斯商會……」

「我明白你的心情,冷靜點。先消除你最大的不安吧。都市廳舍奪還戰中的全員都活著回來了……因為你也平安歸來,所以我能這麼坦言」

「全員都活著……是,嗎」

聽到這個回答,昴實在是鬆了口氣,當場癱坐在地。神經好像比自己以為的還要緊繃著,顫抖的膝蓋使不上力。

「面對這麼多強敵,真虧大家……那場大水,也沒有出現死傷嗎」

「之前確實相當危險。根據威爾海姆大人所說,如果沒有大水,就會被敵人所壓倒,很可能會出現死傷。一想到魔女教的行徑,還真是諷刺啊」

比起悔悟尤里烏斯更帶有自嘲的意味,這讓昴皺起眉頭。

就聽上去的來看,給都市造成巨大破壞的水災,在都市廳舍的攻防戰這一局部戰場上,反而幫到了昴他們。卡佩拉沒能殺死瀕死的昴和庫珥修,可能也很大程度是受到此事的影響。

照這情況,魔女教開放水門卻變成了自掘墳墓。儘管如此,不得不說他們會不會對局部戰場的攻防勝敗亦喜亦憂還是很可疑的。

「其他也有很多事要告訴你……不過總之,能在這裡碰到你真是太好了。——如今,繆斯商會已人去樓空。差點就讓你白跑一趟了」

「沒人在商會?為什麼?安娜塔西亞桑和菲利斯,更重要的是我的小貝蒂應該還留在那……」

「關於這一點,希望你冷靜點聽我說」

面對這危險的氣氛昴咽了口口水。看到這些,尤里烏斯停頓了一下後說,

「……我們進攻都市廳舍的期間,繆斯商會受到了襲擊。目標是十人會的奇力塔卡氏,但結果,安娜塔西亞大人負責指揮,逼不得已帶著留在商會的人放棄了據點」

「商會被攻擊了!?可是,那裡是避難所,有很多受傷的人員!?」

留在商會的人,除了負責警衛的『鐵之牙』外,大部分都是非戰鬥人員——其實還有昏睡的碧翠絲,和因『死神加護』受到無法治癒之傷的蜜蜜。還包括分攤姐姐的傷,性命垂危的黑塔羅和蒂比。

帶著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平安躲過襲擊——,

「碧翠絲……不,大家都怎麼樣了?喂!」

「剩下的人員拼盡全力,勉強帶著負傷者們成功脫離了。碧翠絲大人和蜜蜜她們也無恙。只是,奇力塔卡氏和回到商會的『白龍之鱗』都行蹤不明。……他們那邊是否平安不得而知,這就是現在的狀況了」

「可惡!就算是莉莉安娜,聽到這些也會嘆氣的吧……」

即便聽到碧翠絲平安無事,目前的狀況到底還是高興不起來的。考慮到敵人的目的,會襲擊奇力塔卡也能夠理解。

畢竟魔女教要求的『魔女遺骨』的所在之處,只有十人會才知道。

「失去繆斯商會,我們已經將據點移往都市廳舍。往那邊走吧。大家都在擔心你。特別是嘉飛爾,十分憔悴」

「這可真糟糕啊,等等,都市廳舍?奪回來了嗎?」

「水門被打開,我們的攻防戰就如字面意思一樣不了了之後,他們放棄了都市廳舍。只是,最後又進行了一次廣播。你有聽到嗎?」

「……那時候,我剛好在水裡呢」

對於都市廳舍的奪還,暫時高興不起來的昴,悔恨地回答到。

聽到這回答尤里烏斯皺了皺眉,稍稍猶豫了下說,

「大水使得水路泛濫,都市各處都遭到迫害。在那之後,我也在費盡心思掌握狀況的時候,空中有再次傳來『色慾』的聲音」

「——」

昴默默地催促尤里烏斯繼續說下去。

明白昴的催促後,尤里烏斯點點頭,深深地吐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色慾』……不,應該說是魔女教嗎。作為我們攻擊都市廳舍的懲罰,他們給解放都市追加了條件。算上『魔女遺骨』一共有四個條件」

「……內容呢?」

「——被稱作『睿智之書』的書,以及『人工精靈』。而且還有」

光是聽到這裡,對昴而言就是足夠刺激到他的要求了。

但是,關於最後一條,就連尤里烏斯也猶豫了。面對他的躊躇,昴以為是多麼險惡的要求,緊張了起來。

不過,昴很快就理解到,這只是尤里烏斯在顧及自己。

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這要求是最為扯淡、最不合時宜的,是昴最難以允許的。

這個條件是——,

「——『與銀髮少女的結婚儀式』。你聽到這條,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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