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二章『騎士的條件』(1/2)
1
看著漸漸被水淹沒的都市,艾米莉亞握住窗框的手越發用力。
隨著再次傳來的轟鳴聲,被打開的大水門關上了。打開的時間只是短短的一瞬。雖然避免了整個都市沉入水底,但引發的水災十分嚴重。
有建築被破壞,有人受了傷。想像著大水造成的災害,艾米莉亞慌慌張張離開屋子——,
「——不管你在想些什麼,勸你最好還是停下來比較明智」
冰冷的聲音阻止了越過窗戶,想要飛奔出去的艾米莉亞。阻止艾米莉亞的是,站在背後,冰冷美貌上沒有一絲動搖的一百八十四號。
她那清澈的視線和發言,讓艾米莉亞蘭紫色的眼睛變得尖銳起來。
「明智,為什麼這麼說?你看到剛才的場景了吧?必須快點去幫忙!」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現在讓你離開所造成的損失會更大。因為他……老爺並不希望這樣」
「又說這個!?」
雷古勒斯的存在被作為不能自由行動的原因,艾米莉亞焦躁地咬了咬嘴唇。
從至今為止的行動來看,很明顯一百八十四號完全聽從雷古勒斯的話。但是她和艾米莉亞在想法上就不同。因為艾米莉亞絕對不會是他的妻子。
「既然如此,你難道想像不出,如果做了老爺所不願意看到的事,老爺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這個……」
「首先,他會懲罰這名妻子,接著懲罰導致妻子如此行動的原因。因為他堅信著這是自己的權利」
聽到一百八十四號的話,艾米莉亞回想起與雷古勒斯短暫的接觸。
是個話很多的人。不過,就這點來說並沒有什麼太壞的印象。艾米莉亞認識的某個少年也有這個特點。但是,和他不同的是,雷古勒斯完全不顧慮到對方。
關心的點有些偏離了正常,言行舉止更是單方面強加——這些都處於他自有的全能感。
雷古勒斯·科爾尼亞斯這名存在,可以說是艾米莉亞至今為止見到的人中,強大的程度也是最頂級的。說不定,甚至也許能匹敵萊因哈特。
不要壞了這種人的興致,一百八十四號正是如此認真地在忠告艾米莉亞。
所以,艾米莉亞對此——,
「——可是,這並不能成為讓我放棄的絕對理由」
「……即便是自己的性命會有危險?」
「現在眼前,可能有人正遭遇危險哦?悄悄地跑出去,再悄悄跑回來……這樣也不行?」
艾米莉亞的魔法應該對水災有奇效。冰的形狀是自由的,只要能融化就不會有什麼妨礙。如果被雷古勒斯發現會大事不好,即便不是很擅長,但也還是偷偷摸摸地溜出去吧。
「……難道說,你是認真的?」
「嗯,我可是非常認真的在說……真的沒看出來?」
過了幾秒,一百八十四號嘆了口長氣這麼問到,這讓艾米莉亞吃了一驚。
自己是拼命地在表達自己的想法,卻被別人以為可能是在開玩笑,這可是個大問題。看到艾米莉亞這樣的反應,一百八十四號看向窗外說,
「如果你擔心剛才的水災會給居民帶來損害,那就是杞人憂天了。現在,都市裡大部分的人都躲進了避難所,應該逃過了水災」
「避難所……啊,早上廣播裡提到的!大家,都會逃進那裡嗎?」
「從幾小時之前就已經進避難所了」
「是嗎。是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一百八十四號點點頭,艾米莉亞放心了下來。
當然,這不代表水災沒有造成破壞,但即便如此也算是萬幸。因為避免了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們被水吞噬釀出的慘劇。
「……你就這麼相信了?」
「嗯,不該相信嗎?」
「我是他的妻子。……不懷疑我會為了老爺而說謊嗎?」
一百八十四號像是在嘗試用看不見的爪子,去擾亂艾米莉亞的內心。受到這微弱的刺激,艾米莉亞沉思了短短一瞬後,
「——。可是,剛才的你是很認真的樣子,所以我不覺得在說假話」
艾米莉亞搖搖頭,她決定去相信一百八十四號的誠意,而不是惡意。
而且要欺騙艾米莉亞的話,應該會撒個更像樣點的謊吧。然而,她卻提出要懷疑她。——這是她的良心使然。
「——啊」
這時,聽到這些的一百八十四號略顯驚訝地睜大著眼。
看到她的反應,艾米莉亞感覺她好像第一次展現出自己本來的表情。
「你也會露出驚訝的表情呢。這下好像,終於能好好說上話了」
「……太不成體統了。不能再惹怒老爺了」
「笑起來更美的夫人,卻會惹怒丈夫,太奇怪了」
「才沒什麼奇怪……。——我先忠告你一聲」
對露出微笑的艾米莉亞有些不悅,一百八十四號很快便調整呼吸,繼續說下去。
「老爺喜歡的是你平時的臉、表情。有時歡笑有時悲傷之類的表情變化,勸你還是少做。少說點話會比較好」
「意思是不能多說話嗎?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沒人知道有什麼話和事,會侵犯到老爺的權利」
一百八十四號擔心的是侵害雷古勒斯的權利,在害怕面對雷古勒斯。是恐懼束縛住了她的感情。而艾米莉亞,希望為她做點什麼。
因為這麼聊聊後就能明白。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孩,而且笑起來的話,會讓周圍都感到奢華美感的美麗女孩。
「皺眉也不行。老爺會不高興的」
「我在努力考慮哦。要怎麼做,才能讓我和你之間不夾雜雷古勒斯,好好地說上話」
艾米莉亞認真地對一百八十四號這麼說。理解到這點的一百八十四號微微驚訝了下。冰冷的眼神中掠過了一絲猶豫神情。
「那個……」
然後,一百八十四號看向艾米莉亞,想要告訴艾米莉亞些與至今為止都不同的事情。
然而——,
『啊—啊—!各位碎肉,今天也精神可嘉的顫抖蹲縮著嗎?又到了高貴仁慈、你們的心之所依且美麗的本姑娘的廣播時間!高興嗎?雀躍嗎?放聲絕唱後苦悶致死了嗎?咔呀哈哈哈哈哈!』
比起一百八十四號,尖銳的聲音搶先一步環繞上空。
「——這、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從都市上空傳來令人討厭的聲音,令艾米莉亞瞠目結舌。
艾米莉亞不由得抬起頭,反應過來這是透過『魔法器』的廣播。
今天早上也向都市內的人們播放了安全相關內容以及『歌姬』莉莉安娜的歌聲的『魔法器』——原本的印象因為使用之人而產生巨大改變。
至少,艾米莉亞不覺得聲音的主人是『高貴仁慈』的。
『那麼那麼,有重要的事項 要告知你們這些變態碎肉!沒想到啊!之前都那麼地苦口婆心,還有人完全不予理睬,出現了大量來找本姑娘茬的無能碎肉!嘛啊,雖然我也料到有做好歡迎的準備,可是還是會很不爽的嘛!』
在充滿輕鬆愉快的聲音中,確實也夾雜著焦躁的聲音,不詳的宣告仍舊在繼續。
『於是,說實話,我都開始有些覺得無所謂了?就這樣,打開所有的水門把整個都市都沉到水底不是挺好嗎?畢竟,我說了這麼多都被無視了,內心很受傷的啊?話說,我現在身上到處都正在受著傷,有種身心都在被凌辱的感覺?』
「——」
聽到這有可能打開水門的『恐嚇廣播』,艾米莉亞感到了驚悚顫慄。
僅僅打開數秒大水門,就造成了之前的水災。如果全打開,受災情況可就不止如此了。如今安全的避難所,若是整個都市被淹沒,也肯定會被毀掉。
這一選擇權掌握在如此嗜虐成性的人手上,危險程度不可估量。
「但是……」
艾米莉亞覺得對方好像暫時並不是真要這麼做。
如果對方是來真的,就沒必要關上水門了。然而對方卻關上了。那說明肯定有比淹沒都市更重要的目的。
『不過呢,我好歹也是魔女教吧?像個慈母一樣寬容的本姑娘,為炫耀下我的善心,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吧』
對方提出的
代替案肯定了艾米莉亞的直覺。
只是,提出的內容卻沒能證明對方慈母般的寬容之心。
『但——是!考慮到傷害到我的撫恤金在內,再繼續跟先前一樣的條件也太不划算了!所以,算上我最初拜託你們的條件,再加上三……咔呀哈哈哈,再多加三個條件吧!』
嗤笑聲不絕於耳。
『——其一,是獻上被帶進都市的「睿智之書」』
戲弄般的聲音。
『——其二,獻上在都市裡逍遙自在的「人工精靈」』
嘲笑般的聲音。
『——其三,在這個都市進行的……哈啊?啊,「與銀髮少女的結婚儀式」……總之,就是別來打擾呢。我才不管呢!』
詛咒般的聲音。
『最後一個,我要求的「魔女遺骨」,一共四個要求!將以上全部都奉獻過來,就給予你們獨一無二的生存機會!其他全都沒門!白費力氣!有勇無謀!這跟襲擊我的那些失敗者所證明的一樣!』
廣播之人用極其單方面且帶刺的口吻攻擊整個都市。
艾米莉亞的直覺是正確的,敵人提出了與水淹都市的交換條件。但是,艾米莉亞的直覺又在此發出警告。——這個交易,對方是不會遵守約定的。
滿足條件的同時,四座大水門必定會被打開吧。
『綜上所述,我的寶貴的意見就結束了!你們就拼命掙扎為求活命吧,總之勸你們先加油尋找我想要的東西,然後拿來向我求饒吧!無論哪一個條件都在這座都市裡!身邊的人也好還是高高在上的傢伙,請儘管揭發隱藏之人,奪取後向我獻上!咔呀哈哈哈哈!』
最後留下尖銳的嗤笑聲,突如其來的廣播也迎來了唐突的結尾。
冰冷笑聲的餘韻消失後嗎,只留下了被棄之不顧的沉默。感覺像是突然從拘束中解放出來,艾米莉亞終於注意到自己連呼吸都忘卻了。
——擁有捕縛住聽者內心、可怕力量的聲音。
聲色不僅生來帶有魔性,說話方式、措辭態度也異常巧妙。天生的才能和正確培養過的技術,遺憾的是,這些都被發揮到『恐嚇廣播』上了。
「剛才的聲音……」
「——是『色慾』的大罪司教,卡佩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大人」
面對艾米莉亞聲音哽咽的疑惑,從正面傳來冰冷的回答。
在手夠的著的位置上,看到站著的一百八十四號那失去感情的表情和眼神。她不帶有感情的眼神中,艾米莉亞感到了羞愧的心情和悔恨。
在廣播前,她明明的確想要告訴艾米莉亞什麼——,
「就像你聽到的一樣,現在,都市正掌握在魔女教手中。如果莽撞行動,他們是不會留情的。你明白了嗎?」
「等等?我知道有魔女教……我到這之前碰到過自稱大罪司教的人。可是,那個人不是『色慾』,而是『憤怒』……」
「是的。所以說,現在這座都市裡有多名大罪司教。——老爺,也是其中一人」
「——雷古勒斯,是大罪司教」
聽到一百八十四號低著頭所訴說的內容,艾米莉亞目瞪口呆,內心也算是明白過來了。
的確,從那名白髮青年身上感受到的威壓感,很像時刻塔廣場遭遇的『憤怒』大罪司教。
若這是事實,普利斯特拉目前有『憤怒』、『色慾』、以及雷古勒斯三名大罪司教,他們掌握著開關水門的權限。
作為示威行為,才有了剛才的『恐嚇廣播』,都市普利斯特拉的現狀——。
「你明白了嗎?你所處的立場有多麼重要」
「——?我的立場?」
「……請回想下先前,卡佩拉大人提出的四個要求」
聽到一百八十四號的話,艾米莉亞回想起之前廣播的內容。
沒有聽說過的『魔女遺骨』和『睿智之書』先放到一邊,『人工精靈』能猜想的到。然後感覺沒有一點關聯的是——,
「與銀髮少女的結婚儀式……只有這個,感覺比起其他要求要奇怪呢」
「——」
「——啊,難道說,是指的我?」
一百八十四號默默地注視著艾米莉亞,艾米莉亞隨即聯想到這個可能性,整個人都驚呆了。
被當做『銀髮少女』對待這還是第一次,自己完全沒有結婚的意願,所以這麼晚才反應過來。
只是,『恐嚇廣播』的要求若是大罪司教的所希望的話,舉辦結婚儀式這個計劃只有雷古勒斯會提了。然後他求婚的對象,也只有艾米莉亞。
也就是說,艾米莉亞如果毫無計劃的逃亡的話——,
「——普利斯特拉就會沉入水底」
「看來你理解過來了,這次該請你換衣服了。幸好的是,在你沉睡期間已經量完尺寸。新娘服也根據老爺的喜好都備好了」
說完,一百八十四號將手伸向艾米莉亞的薄毯。雖然艾米莉亞短短僵直了一瞬,但考慮到『恐嚇廣播』還是放棄抵抗了。而且,總是這麼個打扮,會惹帕克和安妮羅潔不高興的。
「不過,把我衣服脫掉的人是你嗎?」
「你以為是老爺嗎?他不會隨便觸碰女性的肌膚。只是想要主張所有權。……最多就只是確認是不是處女」
「那你也是,那個『處女』嗎?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想沒那個可能,不過你是真不明白呢」
似乎艾米莉亞是被當做沒什麼常識的人,一百八十四號的回答相當冷淡。艾米莉亞在內心決定,之後一定要好好查查。——沒錯,等全部結束後。
「昴他們,是否平安無事……」
既然水門都市落入魔女教之手,在時刻塔廣場與『憤怒』大罪司教對峙的昴和碧翠絲他們,應該也一定會為了奪回都市努力奔波。
還有艾米莉亞之外的王選候補者們。希望他們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就好。
「——。那個名字,你先前也有提到呢。是男性嗎?」
「——是的,是我的騎士大人。他肯定非常擔心我。不過,我也同樣的擔心他……希望他沒有亂來」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會去勉強自己的吧。他應該非常擔心著自己吧。
——在艾米莉亞的想法裡,完全沒有昴被幹掉的擔心。
昴身邊有碧翠絲在,況且昴陷入生命垂危的事態,艾米莉亞根本就無法想像。昴他,大概總會有辦法的。
只是,這一點和對讓他感到不安、擔心的罪惡感毫無關係。艾米莉亞覺得,讓昴為難的自己很沒出息。
「——」
一百八十四號驚訝地看著,想著昴的事時艾米莉亞所露出的表情。
「關於這個叫昴的男性的事,請不要在老爺面前說出口」
「……以防萬一我先問一下,這是為什麼?」
「借用老爺的話來說,心理上的處女性會受到懷疑」
「又是,這句話……」
不向自己說明,還繼續用這個理由,真的感到很困擾。
面對不滿的艾米莉亞,一百八十四號用手拿起準備好的白色禮服,輕輕地比照艾米莉亞的身體,滿意地點點頭。
與燦爛奪目的印象相反,布料柔軟,是非比尋常的高級品,非常華美的禮服。
「但是,好像行動起來挺不方便的」
「不滿也請不要掛在嘴邊比較明智。我來給你換衣服」
遵從熟練地想要給自己換衣服的一百八十四號,艾米莉亞將手穿過白色禮服的袖口。——現在還是暫且,先聽從她和雷古勒斯的話吧。
『無謀』逃亡,不能讓都市陷入危機。——要慎重地,計劃好後再行動。
2
「——你這,廢物!」
昴最先聽到的是某個人悲慘的怒吼聲。
剛進入都市廳舍,直擊鼓膜的是飽含激昂感情的尖銳聲。昴對這聲音有印象,但將感情如此明顯地表露在外還是第一次。
這難以忍受的悲憤吼聲,和扇耳光的聲音同時響起。
「快住手,小姐!你這麼責備他又有什麼用!又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小姐你應該是明白的啊!」
「煩死了!我才不想聽這種偽善的言辭!局外人給我閉嘴!」
爭吵逐漸白熱化,說話
帶刺的氣氛籠罩都市廳舍的前廳。昴於心不忍,心痛地緊咬嘴唇。
這是個有接待處和等候室的大前廳。還留有破損的痕跡,被毀壞的椅子和桌子被搬到一邊,門面上暫且有收拾過的樣子。
——在這前廳的正中央,劍拔弩張的氣氛下,有三個人在互相瞪視。
分別是含著淚的菲利斯和抓住她手腕露出獠牙的李嘉圖。然後還有,默默承受著菲利斯耳光,臉頰被扇紅了的威爾海姆。
互相纏鬥在一起的兩人面前,無力地低著頭的老劍士,青色眼瞳里閃耀著悔恨,
「……沒有,辯解的餘地」
「你倒是解釋啊!因為有什麼理由,沒有辦法才變成這樣的,你倒是試著來說服我啊!道歉,光道歉有什麼用啊!」
「小姐……你的心情我理解。大家都一樣很懊悔。那是……」
「懊悔……?懊悔有什麼用?廢物!沒骨氣!大家,大家都是!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庫珥修大人……」
喘著粗氣,菲利斯一邊瞪向威爾海姆和李嘉圖,當場跪坐在地上。
面對哭喊著的菲利斯的痛斥,兩個男人一語不發。沐浴著兩人——不,算上昴和尤里烏斯,是四個人的視線,菲利斯指甲抓著堅硬的地板。
美麗整齊的指甲、手指已經不成形的令人心痛。簡直就像是對自己的懲罰。
「算什麼『藍色』啊……這種時候,一點用場也派不上,算什麼顏色持有者……!廢物!廢物廢物、廢物……」
儘管滂沱的淚水滴在地板上,可菲利斯的譴責卻還是像詛咒一般繼續著。
她憤怒的對象如果是在場的某個人那還算好。可是,理解到這是對無力的自己的怒火,任誰都無法消除她的悲嘆。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在責怪自己的弱小和無用。
「……回來了嗎,小哥。尤里烏斯也辛苦啦」
意志消沉的菲利斯沉默不語,李嘉圖注意到門口的昴他們,向他們打了個招呼。昴對此輕輕示意,來到三人處。
「昴閣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威爾海姆桑和李嘉圖也。也不能單純地說太好了吧……」
「讓你見到不光彩的一面了。……菲利斯」
「——我知道」
威爾海姆向匯合過來的昴點頭致意,然後叫了聲菲利斯。於是,菲利斯粗魯地用袖子擦乾淚水,剛才的錯亂像是消失了般地站了起來,輕輕地將手伸向昴的身體。就這樣確認起一臉疑惑的昴的身體,最後觀察了下他的眼睛。
「……嗯,好像沒事。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自己的名字和出身能說得上來嗎」
「啊,啊啊。名字叫菜月·昴,出身於日本」
「沒有聽說過的鄉下地方呢。……那麼,我先回庫珥修大人身邊了」
菲利斯把昴的回答當做無聊的玩笑似的,眼神依舊是失去感情的樣子,迅速轉過身離開了前廳。看著她的背影,昴一時想不出該說什麼。
「昴閣下,我先失禮了。現在,我也該去陪伴在庫珥修大人身旁」
說罷,威爾海姆也緊隨菲利斯之後離開了。當看不見同陣營的兩人後,緊張的空氣得到了些微的緩和。
「聽到尤里烏斯的聯絡,本來是想出來迎接小哥的吶。卻沒想到正好讓小姐和威爾海姆撞上。然後就變成那個樣子了」
「這也沒辦法。匯合之後,菲利斯就一直忙著治療傷員,更何況為了診斷庫珥修大人的狀態費了不少心。……真是讓威爾海姆大人不好受了吶」
一邊說著,尤里烏斯一邊確認著懷裡的『對話鏡』。一路上,尤里烏斯通過這個『魔法器』告訴大家自己帶昴回來的事。
多半是為了給昴進行診斷,菲利斯才會下來的,然後有了剛才的一幕。
「好累,啊……」
菲利斯的悲痛吼聲和朝向自己與周圍人的怒吼聲依舊環繞在耳邊。同時說明了庫珥修的病況有多麼嚴重,以及自己內心的焦躁感。
「喂,小哥,你落下的東西」
「誒?咦,嗚哦!這是……」
李嘉圖掏出某個東西扔給了一臉凝重的昴。瞬間接住的這個東西是,泛著黑色光澤的鞭子——是本以為弄丟了的基爾提之鞭。
「你幫我找到了嗎。太感謝啦。這下,能多點招數了」
「不用謝我啦。本來就是小哥用來讓公爵小姐抓住黑龍的東西。我只是鬆開這鞭子代為保管一下」
「讓庫珥修桑抓住黑龍……?這是怎麼回事來著……?」
將手上的鞭子收進腰後,昴對李嘉圖的話打了個問號。
「就跟一開始說的一樣。吹飛都市廳舍最頂層的黑龍,把你們從『色慾』手上搶回來。那時候,你為了防止庫珥修大人從黑龍上掉下來,用自己的鞭子將庫珥修大人系在了黑龍身上」
「然後,我自己倒是掉進水裡被沖走了嗎。既然庫珥修桑沒事,我真想自賣自誇一下,不過……」
「——。菲利斯已經想盡一切辦法。然而,情況不容樂觀」
尤里烏斯稍微猶豫了下,告訴昴,肯定了他的消極想像。
同昴一樣,沐浴了卡佩拉之血的庫珥修——回憶起像自己右腳紋樣相同的黑色肉瘤,昴立刻感到口中有些乾澀。
「不容樂觀,具體是指?」
「……大概是被『色慾』動了什麼手腳。體內有異物侵入,從庫珥修大人的內側折磨她。菲利斯失去理智的樣子就像剛才那樣。真是不忍直視」
看著聲音低沉下去的尤里烏斯,庫珥修真的陷入嚴峻狀況之中,令人擔憂。
在沐浴了卡佩拉之血後,昴也立刻體會到了被異物侵蝕的恐怖滋味。
那是不同於疼痛與痛苦,是另一次元的恐懼感。或許,折磨庫珥修的是昴所體會到的同一種異物感——,
「——對了!龍血!卡佩拉那傢伙,確實是這麼說的!」
「龍血?那是指王國傳承的神龍之血?」
尤里烏斯皺起眉詢問突然抬起頭的昴。
「才不是神龍那種誇張的東西,庫珥修桑呢?你們沒從她那聽說嗎?」
「沒有,庫珥修大人沒有醒來過。所以,這件事大概菲利斯也還不知道」
「沒有恢復意識……。血這件事,多少能找到什麼線索嗎?」
「我是想不到什麼,不過如果是菲利斯的話,也許能想到什麼。馬上去告訴她」
「啊,啊啊,是啊。既然如此,那就快點……」
「——小哥等等。這件事的話,由我去說吧」
「——」
也許能成為改變現狀的助力。昴正要飛奔出去時被李嘉圖給阻止了。
回過頭,豪放磊落的犬人,一臉奇妙的表情抱著手,能看出他符合其年齡的深思熟慮的樣子,他搖搖頭。
「小哥還沒去看過吧。還是不要去的好」
「……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吶。……那個美麗的姑娘吶。她可不好受啊」
不僅讓人感到不安,更是給人更壞想像的這種措辭——不,李嘉圖並沒有打算隱瞞。只是在告訴自己,自己去心領神會。
雖然是一副老好人樣的犬人,但也沒打算無條件的庇護少年的內心。李嘉圖的這一點正是其敬重強者的野性作風的優點。
不會把對方當做孩子。即便有成年人的關照顧慮,也不會在口頭上明說。
「我去告訴他們。尤里烏斯,帶小哥去大小姐那。——還有,真不像你啊。牢靠點,蠢貨」
「——抱歉。菲利斯那就拜託你了」
李嘉圖撓撓自己的頭,巨大的手掌抓住尤里烏斯的肩,留下這句話準備離開。聽到自己陣營的人給自己打氣,尤里烏斯皺起眉自我反省。
「小哥,待會見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只留下這些話,李嘉圖寬闊的背影,走進建築物內部。
「樓上的大房間安排為醫務室了。碧翠絲大人和蜜蜜她們也都在那。只有庫珥修大人……」
「是在別的房間吧。……你也想說,我別去的好?」
「——。庫珥修大人若不如此希望的話」
這點尤里烏斯和李嘉圖持相同意見,簡短的肯定到。
說老實話,昴想要親眼去確認
庫珥修的安危。就算夥伴們多方加以勸告也是如此。
不過,這是昴的個人意願。——這大概是任誰都不希望見到的。
「這邊。去見安娜塔西亞大人吧」
結果沒能堅持自己的想法,被尤里烏斯帶往都市廳舍中。
穿過破損的前廳,通過的道路、牆壁、地板也有被毫無意義地破壞過的痕跡。眼中就好像浮現出這裡被占據時,魔女教採取了何種示威行為的光景。
當然,像這樣的被害情況不光是這座建築,都市內到處都有,不過尤其是『色慾』和『暴食』都在的都市廳舍這的慘狀,難以容忍。
——『色慾』和『暴食』。一想到他們,內心就湧現出羞愧之情。
「尤里烏斯,你和『暴食』那混蛋……」
「……各自互有損傷,但沒有分出勝負。地上的戰鬥也是同樣,黑龍和水災導致的混亂,讓他們跑了」
「是嗎……」
聽到尤里烏斯的回答,昴漏出軟弱無力的嘶啞聲。
至今為止也沒提到這些,就已經說明成功討伐『暴食』的希望渺茫,但明確地被告知被他們逃掉了的事,比預料的還要灰心氣餒。
雖然今天一整天,一口氣和四名大罪司教發生糾葛,但果然『暴食』——讓蕾姆沉睡不醒,從世界奪走她的記憶的敵人是格外特別的。
說真心話,只有那傢伙,是昴特別想要親手撕成碎片的人。
「……抱歉。沒能完成被託付的使命」
「別說了。總是道歉會變成習慣的。一點也不像你,剛還被李嘉圖也這麼說過吧。難道要我也對你說句,蠢貨嗎」
「——」
「失敗的事我們全員也有份。所以,我們所有人都要去挽回失敗。——還是說,『最優』的騎士因為履歷上有了敗筆,就想放棄了?」
昴挑釁地向睜大眼的尤里烏斯聳聳肩。理解到這些的尤里烏斯嘴角迅速露出微笑。
「……真敢說啊。這種狀況下還這麼大的口氣,你真是勇者無畏啊」
「我還是懂得害怕的。畢竟見識過也體驗過這世上最可怕的事物。所以,為了避免這些,我要繼續掙扎哦」
有所自覺。也有自責。還有自省。因此,不能停下腳步。
世上最為恐懼的事,便是失去與重要之人的羈絆。已經不想再有第二次了,失去本應該一同期望的幸福,可能性被永遠的剝奪。
如今,這座都市裡的所有人,都很可能將面臨這最可怕的恐懼。
所以——,
「應該,還有我們能做到的事」
將表明決意的覺悟化作語言,昴朝尤里烏斯點點頭。
在之後的行動中挽回失敗。——尤里烏斯,也是一樣滿懷悔恨。
恐嚇廣播開始前,尤里烏斯的弟弟約書亞為了去取『暴食』的情報而離開旅館。之後,他的名字再也沒有出現過,大概無法確定其安危吧。
這也可以稱作是某種,尤里烏斯他們和『暴食』之間的因緣——,
「——什麼嘛,比我想的要精神呢。安心啦」
這時,走道前方發出的聲音傳入正在擔憂的昴的鼓膜。昴不由得抬起頭,看到走廊上女性的身姿,安心地鬆了口氣。
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可愛女性——尤里烏斯的主人,安娜塔西亞。
「什麼啊,被你聽到了嗎。真壞心眼啊,安娜塔西亞桑」
「散散步,稍微整理整理思緒的時候,正好聽到菜月君的聲音啦。你們好像在說些什麼重要的事,我想不好隨便打攪呀」
雍容華貴地手貼在臉上,安娜塔西亞如此回答到。接著,她淺藍色眼睛看向尤里烏斯,「辛苦了」慰問了一下他。
「能把菜月君帶回來真是太好了。那麼嘉飛爾君下次回來後,也能冷靜點了吧」
「照你這說法,嘉飛爾現在不在這嗎?」
「幾乎一點也不休息,一直在外面四處跑哦。確認附近避難所的情況,消滅街上出現的怪物……最為重要的是,搜索大將呢」
「……在找我嗎」
稍微想想這不是當然的嘛。戰鬥中,昴被水淹沒行蹤不明。
知道這事的話,嘉飛爾不可能會老老實實待著。他會靠著自己的嗅覺去搜尋昴,在都市中到處徘徊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畢竟是目前這種狀況呢。李嘉圖也說氣味不是消失了就是難以分辨,然後被派去繆斯商會的尤里烏斯倒是發現了你,還真是諷刺呢」
「那嘉飛爾仍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地在外頭亂找嗎」
「姑且有告訴過他一小時回來一次,下次回來的時候應該能見到。比起這些……」
這時,安娜塔西亞意味深長的停頓了下,盯著昴。從她那理智的眼神中感覺到對自己的身心在估價,昴不由得挺直了背。
見到昴的反應,安娜塔西亞立刻露出了微笑說,
「嗯,看來真的沒有在勉強自己亂來呢。畢竟逃不過我的眼睛呢」
「我才沒打算糊弄什麼啦。那麼,我身心都處於健康狀態又怎麼了」
「——我在想,菜月君會不會想和我聊些重要的話題吶」
逼近一步距離的安娜塔西亞,在可以感覺到各自呼吸的間隔下,她輕輕的如此說到。面對這麼近的距離和聲音的壓力,「重要的話?」昴輕聲反問回去。
「菜月君也聽說了吧?來都市廳舍之前,『色慾』追加了這些那些的條件。——難道沒有感到怒不可遏?」
「有啊。非常不爽,而且火冒三丈」
意識到指的是難以容忍的『結婚』要求,昴額頭迸出青筋回答說。聽到這回答,安娜塔西亞滿足地點點頭,
「尤里烏斯,我接下來,要和菜月君談些重要的事。這期間,能拜託你嗎?」
「遵命。不過,是和他談大事,嗎?」
「不用這麼擔心啦,不會打什麼壞主意的啦。——嗯,真的哦」
露出一點也不可愛,甚至有些深不見底的笑容,安娜塔西亞挺起微微的胸部。
明白了主人強烈的主張,尤里烏斯不再繼續深究下去。從騎士身上移開視線,安娜塔西亞面向昴。
淺藍色眼睛捕捉住昴,微笑著看著屏住呼吸的昴,
「那麼,來聊一聊吧。關於左右都市今後發展的非常重要的商議」
安娜塔西亞一邊撫摸著白狐圍巾,一邊用不形於色的口吻說著。
3
——左右都市今後走向的重要商議。
這既不是嚇唬,也沒有其他意思,也許只是安娜塔西亞話由心生。
正因為立刻理解到這點,才有比恫嚇效果更甚,昴嚴肅緊張起來。感覺她無軌道的覺悟和決意,顯示出了明確的方向性。
「——於是,和普莉希拉分別之後,我獨自前往繆斯商會了。然後,路上碰到了尤里烏斯,跟著他回到都市廳舍」
直截了當的講完自己之前的經過,昴輕輕地嘆了口氣。
現在,兩人磋商的地點位於都市廳舍二樓的會議室。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放著普利斯特拉的地圖,一些文字和符號標註在地圖上。
都市四個角落的控制塔,和大水門。還有,一些詳細的點——,
「全部,都是避難所嗎。果然城市這麼大,避難所的數量也不少啊。……也多虧這些避難所,大水造成的災害被控制在最小限度,不過取而代之也出現了其他問題」
看著地圖上的標記,昴腦海中浮現出前不久經過的避難所的混亂狀況。
西里烏斯的權能,增幅人們的不安,使得他們朝負面感情方向暴走。同樣的光景、問題一定也在都市各個角落正發生著。
而且,正以預料之外的形式對此採取措施的正是——,
「——嗯、嗯。……嗯,非常感謝。很多事都搞清楚啦。不見蹤影的公主大人在做些預料外的事,也有點如我所料」
「啊—,嗯,我懂我懂。預料之外反而是預料之中」
了解到普莉希拉在出乎意料的方向上,發揮出其規格外的行動力,安娜塔西亞嘴角浮現出可疑的笑容。
不過,她很快嚴肅起表情,筆直地盯著昴說,
「那麼,關於你被切斷又接起來的腳,沒事吧?」
「幸好,蹦蹦跳跳是沒什麼問題
。不過看上去很噁心,要看看嗎?」
「嗯,讓我瞧瞧」
不帶猶豫地點點頭,儘管昴有些驚訝,還是捲起了右腳的褲子。看見褲腿下被黑色肉瘤侵蝕的腳,安娜塔西亞微微皺眉。
「真的,感覺不到痛?看上去好像濕漉漉的」
「要摸一摸嗎,我倒是不會這麼問你,不過真的不疼。摸上去的感覺也很普通。只是這邊的傷口恢復的比較快,吧」
「……這也,感覺不怎麼值得特別高興呢。不過,能跑能跳那真是太好了。還有很多事,得讓菜月君努力加油呢」
安娜塔西亞也一邊有些在意,一邊理解現狀,做出了和昴一樣的判斷。雖然肉瘤本身沒辦法被去除,但不妨礙行動。
那麼,優先順位就先靠後,應該先處理優先度更高的問題。
當前的問題是——,
「——『色慾』權能的受害者,都市廳舍里被變成蒼蠅的人……暫且先集中在三樓了」
「……我和庫珥修桑都不在,怎麼知道那些人的事的?」
「多虧了帶著庫珥修桑離開的黑龍,它能做到互相溝通。變成蒼蠅的人也還留有意識,聽從了指示。……這能不能算是好事,我也沒自信呢」
昴對安娜塔西亞抱有的疑問也得不出答案。
要是像外表一樣,連意識也被改變,就不會對自己的身形感到痛苦煩惱。但是,這也代表了喪失自我,變成了難以忍受的錯誤存在。
然而,失去自己的肉體,完全變成另一種存在的狀態,能說成是保留了自我嗎。這一答案,不是外人能作答的。
「幸好身體行動起來不怎麼方便,沒有出現自殺者。而且還有沒能理解狀況的人。……在那之前能保護下他們,真是太好了」
「自殺,自我了斷嗎。這種事……」
「你覺得沒可能嗎?」
「嗚……」
這一問題,昴也依舊沒法輕易得出答案。
只是,面對這實在過於脫離常規的事態,安娜塔西亞這邊比昴要顯得更為冷靜。
同時,沒有出現自殺者,她也是真的感到了最低限度的安心。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話雖如此,肉體自不用說,如果心也死去的話,希望就會潰滅。不能死心,要活下去。不論出於何種狀況,都要活下去」
安娜塔西亞靜靜地低聲說到,不是對昴,而是像在對自己說似的。
如果這就是她絞盡腦汁所堅信的生死觀的話,昴也持相同意見。
必須活下去。哪怕是只有吸吮泥水也要活下去。
只要活著,一定會有反抗的機會。
為此——,
「問題堆積如山。都市裡蔓延的『憤怒』的權能,被『色慾』墮入地獄的受害者,所在和目的不明的『暴食』,以及最讓人搞不懂的『強欲』……」
「只有按順序,逐個擊破了」
安娜塔西亞望著握緊拳頭的昴。看到面對面隔著地圖和桌子坐著的安娜塔西亞的視線,昴深深地吐了口氣。
仔細想一想,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狀況。和安娜塔西亞兩人,就陷入混亂的都市問題對策進行商討,這是以前從沒能想到過的。
「——和菜月君面對面談話,還是白鯨討伐前一天晚上以來吧?」
「真巧呢,我也在想同樣的事。那時候也為了和麻煩的敵人戰鬥而討論了一番……之類的。我和安娜塔西亞桑作為歷史的見證人,這是第二次了嗎」
「歷史的見證人也說得太誇張啦。不過,嗯。嗯……」
安娜塔西亞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個詞似地不斷點頭,她這樣子讓昴感到奇怪。感覺一點也不像她。無論什麼事都給人一種直爽印象的她,看上去像是在猶豫。
「安娜塔西亞桑就不要藏著掖著了。就我和你的關係……好像也沒什麼深厚關係,不過既然把尤里烏斯都給支開了,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吧?」
因為有必要和昴兩人單獨談話,所以才給尤里烏斯下達了指示。聽到昴的話,「也是呢」安娜塔西亞嘆了口氣的同時點點頭。
然後,再次抬起頭的她,筆直地注視昴開口道。
「我就坦率地問吧。——碧翠絲醬,是『人工精靈』嗎?」
「——」
面對安娜塔西亞像是確信般地提問,昴一時說不出話來。
——碧翠絲,是由『強欲魔女』艾姬多娜親手創造出來的『人工精靈』。這一事實,除艾米莉亞陣營外的人無人知曉。
因此,無論安娜塔西亞是有何種確信,只要佯裝不知便可,但是——,
「——啊啊,是的。碧翠絲是人工精靈。魔女教的目標之一。」
昴沒有隱瞞,平靜地點點頭,肯定了安娜塔西亞的疑問。
都市被大水災侵襲過後,『恐嚇廣播』追加的三個要求——其中之一就是獻上『人工精靈』,簡而言之,就是碧翠絲本人。
這也是昴想對他們豎中指、破口大罵的兩個理由中的一個。
「出生尚有些特殊,但小貝蒂除了超可愛這點外就沒什麼其他特別的了。他們為什麼,想要我的小貝蒂還是個迷」
不過也不是沒有顧慮。——不管怎麼說,碧翠絲的母親正是那個性格惡劣的魔女。
若是那個為滿足自身好奇心而想要把昴當做傀儡、人偶的『強欲魔女』,即便在碧翠絲體內設置炸彈之類的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魔女教會以碧翠絲為目標,可能就有這之類的隱藏原因。
「大概,都市裡除了我以外就沒有人帶著人工精靈了,所以魔女教想要的肯定是碧翠絲……安娜塔西亞桑?」
話說到這時,昴對安娜塔西亞的樣子疑惑了起來。正面,安娜塔西亞聽了昴的回答,驚訝地瞪圓了眼。
「啊、嗯……」接著她依舊留有震驚地點頭回復,
「還真是……對,還真是坦率地說出來了呢。碧翠絲醬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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