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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四章『銘刻歷史的群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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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於庫珥修體內的詛咒,轉移到了昴的身上。

「可、可是!為什麼我不行!為庫珥修大人診斷的時候,接觸了無數次……你看!沒有變化!我、我……」

聽到昴的假說,菲利斯觸摸肉瘤,含著淚搖頭。

不是因為有了治療可能,而是被自己無能為力的現實所擊垮。眼前的現實也好、無法拯救主人的自己也好,儘是讓自己不堪忍受的殘酷現實。

「然而、我卻、幫助不了庫珥修大人……」

「菲利斯,讓開。……讓我確認一下」

儘管這麼做有些對不起狼狽的菲利斯,但現在確認剛才發生的現象更重要。

推開菲利斯,昴來到庫珥修身邊。庫珥修一臉完全沒有搞懂的表情,用濕潤的右眼注視著昴。

昴將手伸向她被眼帶包裹住的左側臉頰。

「咕、噶啊啊啊……!」

灼燒腦髓、宛如岩漿流入般的灼熱感覺令昴慘叫起來。

侵蝕庫珥修身體的詛咒通過指尖轉移過來,燒毀、溶解、炸裂著神經。

這就是、這就是庫珥修所體會到的痛苦。身處這種狀況下,她也還在為昴擔心。——那麼、既然如此、菜月·昴也該。

「——啊」

回過神來,昴像是來到路上的魚一樣喘息掙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在昴的一旁,看著庫珥修的菲利斯,呆然地發出聲音。

「這、是……」

稍微起到些效果了嗎。庫珥修驚訝地閃爍右眼。她左側臉頰上布滿的黑色紋樣,詛咒的影響確實減輕了。

確認到這一變化。昴困難地站起身,準備再挑戰一次。

只此一次便發生如此大的變化。那麼,只要反覆重複幾次,應該就能拯救她——,

「不行、昴大人……你沒有注意到嗎?」

「什麼?」

然而,庫珥修本人卻阻止了昴。

她琥珀色眼瞳的注意力集中在昴伸出的手上。順著她的視線,昴也發現了。慢了一拍,理解到庫珥修所說的意思。

和右腳相同,右手被黑色肉瘤侵入。這也就好。因為這樣就能移除庫珥修的詛咒。昴正希望如此,下定了決心。

但是,消失的黑色紋樣和新發現的紋樣程度明顯不對等。

庫珥修身上消失的紋樣,只有左手和臉上的一部分。與之相比,昴的右手從肘部開始,手背上的皮膚大部分位置都出現了黑色紋樣。

消失與吸收的比率並非一對一。而是十對一,或是在其之上。

「——但是,這種事並不構成讓我放棄的理由」

繼承詛咒的瞬間會有劇痛。不過,一旦轉移到身體上後,這紋樣就完全不會繼續侵蝕昴和使昴感到痛苦。

相較於庫珥修,昴所受到的痛苦只有一瞬間。而且男人和女人,哪邊會更受不了這種醜陋的詛咒,這種事不用說也知道。

若是能救庫珥修,全身上下都浮現出黑色肉瘤紋樣根本算不了什麼。

「昴大人、不行啊……你的這份情,我不能接受」

「別說傻話啊。我只是疼一下就好了。和得意忘形的去紋紋身然後後悔了比起來,這樣算是不錯了。所以……」

「考慮到今後,不能這麼做啊……。我和昴大人,兩個人要是都沒辦法參與戰鬥……這樣,會比目前的狀況,更加致命……」

比起自己的安慰,庫珥修更擔心都市和其他人。

這雖然是合乎邏輯正確的思考方式,但凡事都不能只憑理性。

「菲利斯、去阻止昴大人……」

「我、我……庫珥修大人、我……」

「拜託你了。現在,除我以外的人們,都需要昴大人啊……」

菲利斯在猶豫,那是因為庫珥修才是擺在他內心首位的人。苦於做決斷、抽搐不已的他,沒有人能去責備。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錯。

但沒有錯的事,卻不是正確的事這一點,才是真正的問題。

「不要因為一時的衝動沖昏了頭腦。昴大人,請你不要這麼做……」

「庫珥修桑,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

「你不是說過、的嗎。——之後的事,就全部交給我吧」

「——」

庫珥修的懇求,粉碎了昴想要優先拯救身邊人的想法。

這句可靠的話,是出自自己之口嗎。聽到這些話的庫珥修,是希望昴貫徹實現這一覺悟嗎。

「也請你,這麼對我說……」

「——」

「請對我說,之後的事就全部交給我了」

庫珥修勉強露出微笑,等待昴的回答。

昴一時驚愕,張開口乾舌燥的嘴,靜靜地閉起眼。

在內心責備自己不考慮大局只顧眼前的自己,甚至還要讓庫珥修來提醒自己,所以至少——。

所以至少,在這一瞬間,應該如她所願——,

「庫珥修桑,好好休息吧」

「……昴、大人」

「之後的事,就全部交給我吧」

「——嗯」

要完成她對自己期望的職責,要盡到她不惜如此懇求也要自己完成的職責。

「——」

聽到昴的回答,庫

珥修安心地長舒一口氣。

然後她無力地閉起雙眼,她剛才到現在一直都在憑藉自己的意志保持清醒。很快吐息聲漸漸減弱,庫珥修又再次開始同詛咒的侵蝕戰鬥。

為了儘早讓她脫離苦海——,

「抱歉,菲利斯。我必須要走了」

「……我、該怎麼辦才好」

昴替庫珥修重新蓋好毛毯,站起身聽到菲利斯的嘶啞聲。菲利斯露出頹廢的表情,等待著昴的安慰之詞。

說心裡話,是想讓他就這樣一直陪在庫珥修身旁。可是,目前的狀況,十分需要菲利斯的能力。

「現在,需要你的力量。之後,肯定還會有更多的傷患。如果沒有你,會失去很多的人命。所以,拜託你了」

「……明明我連我最想要幫助的人,也拯救不了」

「菲利斯……」

「對不起。我在說什麼傻話。……讓我和庫珥修大人,暫時獨處一會」

轉過身,菲利斯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昴最後輕輕拍了拍菲利斯的肩、看了一眼庫珥修睡著的表情,離開了房間。

走廊上,威爾海姆還是依舊保持著和進去之前一樣的姿勢等待著。「非常感謝」也許是看出了房間內發生的事,他低下頭向昴道謝。

「非常感謝,你能體諒庫珥修大人的心情」

「才沒有你說的那麼高大上啦。反而,是我被庫珥修桑將了一軍呢。……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庫珥修的詛咒減輕,還是本來『龍之血』的影響本身變弱了,還有對魔女因子的抗性,以及『死亡回歸』的能力,全都搞不太清楚。

不過終有一天,這些問題全都會找到正確的解答吧。

「總之,等問題都解決之後,再來找庫珥修桑吧」

「但是,你的右手沒事嗎?」

「看上去很噁心呢。穿件長袖,再戴副手套應該就會好很多吧。……如果是為了拯救一名美少女,留下不會消失的傷痕什麼的,根本不成問題」

當然畢竟是自己的身體,還是有些牴觸。只是,前者同樣也是昴的真心話。

若是找不到其他解決方案,承受庫珥修全部的詛咒也無所謂了。假如因此全身都變得黑乎乎的,那就向艾米莉亞、蕾姆、碧翠絲她們低頭道歉,祈求原諒吧。

「這也要等到,克服眼前的難關再說了。去樓下吧。估計這會兒,他們應該在討論攻略方法了」

「——萊因哈特,在樓下吧」

急著趕去會議室的昴,聽到背後,威爾海姆的話,一時怔住了。

昴的腦袋裡瞬間掠過今天早上在『水之羽衣亭』的一幕。祖父和孫子的和解場面泡湯,兩人沒能成功修復關係——,

「請不要誤會,昴閣下」

然而,威爾海姆搖搖頭,消除昴的不安。

「我並不是不願和萊因哈特一同戰鬥。只是,有事相求」

「請求嗎?」

「——屍兵的身份,能否還請不要告訴萊因哈特」

「——」

威爾海姆低聲說到,昴不明白他的意圖,為此而感到困惑。

屍兵。這是方才從威爾海姆那聽到的,侮辱死者的術法。而在這水門都市,作為此邪法的施術對象之人是——,

「意思是,不要告訴他關於你夫人……他奶奶的事嗎?」

「沒錯,是的。我不想讓萊因哈特……孫子他與我妻子相遇。見到後,他一定會責備自己。這些都是我的錯」

「威爾海姆桑的錯,怎麼能這樣說啊」

昴想要說不是威爾海姆的錯。但是,昴卻沒有辦法輕率地說出口。

隨著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幕,昴也想起了海因克爾的發言。那連是不是真的也值得商榷的一席話。——然而,也沒有辦法去否定。

威爾海姆責備萊因哈特,說妻子之死的責任全在萊因哈特。

但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話,兩人都沒有出言否定。

「昴閣下,你知道『劍聖的加護』是一種很特別的加護嗎?」

「……重要的部分,幾乎都不清楚。說是歷代的『劍聖』都持有這個加護,然後有這個加護就會變得非常強,大概就只知道這些」

「大致上這麼理解沒錯。僅有一點,『劍聖的加護』和其他加護有明確的不同……那就是,那是通過繼承擁有的加護」

「繼承的、加護」

威爾海姆點頭肯定昴的感嘆。

老劍士閉著眼神情痛苦,如同回憶起痛苦往事似的。

「這個加護,是從初代『劍聖』雷德·阿斯特雷亞時代,代代傳承下來的加護。加護寄宿於阿斯特雷亞家族的血液之中,必定會從『劍聖』一族之中挑選適合者。而妻子的加護,被萊因哈特繼承了」

「在一族裡傳承、繼承的加護……是嗎,是這樣啊。因此夫人死後,萊因哈特就繼承了加護」

先代『劍聖』敗給白鯨,結果陣亡了,然後萊因哈特繼承了加護。雖說這是讓人痛心的往事,但也稱得上是一種正當的繼承順序。

照這順序來看,今天早上阿斯特雷亞家之間的糾紛也合乎情理了。

威爾海姆的哀嘆,海因克爾的嘲弄,萊因哈特的沉默,是在否定這種正當的加護繼承方式。

接著,聽到的回答是——,

「那是白鯨戰還正在進行的時候」

「——」

「——萊因哈特繼承加護,是在妻子前去參加大征伐的時候。戰鬥中,妻子失去加護,只能以一名普通女性的身份,負責殿後任務」

——這就是,阿斯特雷亞家分裂的真相。

為討伐白鯨而展開的大遠征,在戰鬥途中加護被後代繼承。然後戰場上,只留下失去加護的曾經的『劍聖』。

而且,先代負責大軍的殿後任務,為了保護眾多的士兵而與魔獸戰鬥後杳無音訊。

「奪走妻子手中之劍的人正是我。讓受到劍神垂愛的妻子丟棄劍,僅僅作為一個女人去生活的人是我。而我的所作所為,招致了妻子的逝去」

「威爾海姆桑……」

「劍神無法原諒背叛著自己的吾妻。在戰場上剝奪她的加護,只能依靠本來丟棄的劍術而去戰鬥的妻子,是抱著何種心情……我難以接受這一事實。將責任怪罪於繼承加護的萊因哈特一事是事實。愚蠢的我沒能原諒,對祖母之死感到悲傷、背負沉重宿命的年幼孫子。我一直都很後悔」

昨晚,威爾海姆告訴昴一直以來的後悔——那就是,他過去犯下的錯誤。

儘管自己知道這並不是萊因哈特的錯,可悲嘆妻子之死的威爾海姆卻沒能承認現實。

結果,造成了阿斯特雷亞家致命的裂痕,支離破碎。

「我已經不想再重蹈覆轍。因為妻子的死,不是萊因哈特的責任。因為沒有任何理由能責備我的孫子」

所以,不告訴萊因哈特真相,是想要用自己的劍做個了結。

他的這份感情、後悔、覺悟,昴深有體會。但是,這樣的話——,

「庫珥修和菲利斯,再加上您夫人和萊因哈特……背負這麼多東西我可是會崩潰的哦。而且就算我不說,屍兵會出現在哪裡這可說不準啊」

「關於這點,請不用擔心」

「誒……?」

事情有太多不確定性了,對著想要這樣勸說的昴,威爾海姆露出笑容。

『劍鬼』勇敢無畏、勇猛強悍地大笑,並斷言道。

「——妻子她,特蕾西亞她一定會來見我的」

6

「——」

回到會議室的昴,感覺到房間裡的空氣一瞬間緊張起來。

原因在於,昴帶回來的威爾海姆。他和萊因哈特視線交錯,兩人之間沉默地交換彼此的感情,連各自所站位置都相距甚遠。

儘管知道威爾海姆的隱情,昴心境複雜,什麼都沒說,默不作聲來到奧拓和嘉飛爾之間空著的座位上坐下。

「抱歉來晚了。講到哪裡了?」

「大致上各自說明了一下現狀,剛結束。菜月君你那邊……庫珥修大人狀況如何了?」

「……不容樂觀啊。不過,並不是沒有希望。先趕走魔女教之後再處理吧,而且也許能從魔女教身上找到什麼辦法」

「這

樣啊。這麼聽下來,也不算是壞消息」

奧拓點頭示意,在座的大夥也都少許鬆了口氣。

儘管很抱歉,不過具體的方法不能告訴他們。如果說出來,昴知道肯定會被他們阻止。所以,先斬後奏矇混過去。

當然,打倒『色慾』能獲取從根本上解除黑色紋樣的方法是最好不過了。

「話雖如此,庫珥修桑沒辦法參加戰鬥。菲利斯也想要陪在庫珥修桑身邊,救護班就由『鐵之牙』的人員來組成並留在這裡吧。可以嗎?」

「處於都市正中心的這個都市廳舍,勢必要用來充當司令塔。同時攻擊四座控制塔的方針也沒有改變。只是啊……」

「只是?」

「關於這個作戰,有人固執己見自作主張呢」

這麼說著,安娜塔西亞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圓桌對面。不用看也知道,讓人為難的發言者會是誰。

到了這種時候依舊完全沒有合作精神,真紅的王選候補者手持扇子扇著風。

「是說普莉希拉吧。這次有提出什麼任性離譜的要求了?」

「這口氣,還真是非常了解妾身似的嘛,凡人。不過,接下來的事就料不到了吧?妾身會前往四號街的控制塔。——在那裡,砍下『憤怒』的首級」

「什麼……」

威風堂堂,普莉希拉一臉得意,說出令人預想不到的發言。昴愣住了,打從心底驚訝的仰天長嘆。

「她從剛才開始就在這麼說了哦。所以說啊,該怎麼辦吶」

「什麼怎麼辦,當然應該阻止……雖然我想這麼說」

看似無謀,但冷靜一想,也不是不行。

要以她是王選候補者為由勸說她也起不到作用,畢竟庫珥修也參加了都市廳舍的攻略。而且要說她實力不足,根本沒有這回事。至少,她擁有輕易斬殺猙獰兇猛的亞獸的實力。她的劍術不輸庫珥修。

昴領略過許多高手達人水平,以昴這種外行人的眼光來看,她的實力也值得肯定。

「愚蠢可笑。妾身既有實力,又有華麗。既然如此有何好猶豫的?不要把妾身同,在大戰前派不上用場的愚者,以及一開始就成不了戰力的弱者相提並論。這可是大不敬」

08

「剛才的話不能置若罔聞啊。愚者,該不會指的是吾主吧?」

「你心裡有數啊,老骨頭。在重要大事之前,因小事退場,可稱不上是被選中之人的所作所為。妾身真是看走了眼吶」

剛開始商議,普莉希拉和威爾海姆就立刻劍拔弩張。

平時的話想必是會當做耳旁風的吧,如今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威爾海姆已無耐心。而普莉希拉這邊還是一如既往口無遮攔,恐怕她就沒有消停的時候吧。

「好了好了。弱者也好愚者也好,這些都當做在說我好了,會議繼續進行下去吧。別抬槓了」

「母狐狸。妾身可沒有溫柔到會無條件地聽從弱者之言哦」

「弱不代表贏不了吧?不展現自己的器量和度量,可是指揮不了周圍的孩子們的哦。我知道大家都很焦躁,不過再稍微忍忍」

「哼」

調解、反駁、駁倒。安娜塔西亞的手腕之高超,令昴欽佩。

雖然還有些不快,但普莉希拉還是收起了譏諷的態度,對此威爾海姆也將劍氣收進劍鞘。雖然雙方各有退讓,不過會議也沒有辦法和和氣氣地進行了。

考慮到現狀,還是不得不優先繼續商議。

「那麼,普莉希拉大人和阿爾閣下兩人,一起去討伐『憤怒』的大罪司教?」

「別說傻話。帶著小丑前去,豈不是要使妾身的華麗大道增添暗淡。當然,舒爾特也留在這裡哦。那孩子是妾身為了玩賞才帶來的侍童」

「……那就是說,你打算一個人去?」

這樣終究還是讓人難以認同,尤里烏斯嚴肅地質問普莉希拉心中的盤算。「是啊,公主」對此阿爾也乘機插嘴。

「不管這麼說,一個人足矣這種話還是吹牛吹過頭啦。至少把『劍聖』帶上……」

「別把最強戰力說得這麼輕率!你有什麼勝算嗎?」

「這不是廢話嗎。第一,不要自以為是地叫喚。妾身可沒說過要自己一個人去。『憤怒』的大罪司教,由妾身和歌女來狩獵」

「歌女……」

合攏的扇子發出敲打聲,普莉希拉指向房間角落。抱著琉璃勒像是在划船一樣的莉莉安娜正坐在那裡的地板上。

突然被提及,回過神來的莉莉安娜嚇得呆若木雞。

「是、是指名要我去嗎!?為什麼突然找我!?」

「凡人、你方才所言不虛吧?都市裡蔓延的混沌氣息,是這個叫『憤怒』的大罪司教的可憎權能所導致的」

「啊、啊啊、是的沒錯。而且……」

昴倒吸一口涼氣回想起在避難所,莉莉安娜的歌聲解放了居民內心恐懼的事。

實質上,關於『憤怒』權能的對策,昴本來也想到要利用莉莉安娜的歌聲。問題是,將莉莉安娜帶往戰場的危險性以及她的歌聲對權能的效果,即把她作為武器利用屬實有些牴觸——。

「昴,請說明一下。莉莉安娜小姐,和『憤怒』大罪司教有什麼關聯性?」

「……『憤怒』的權能已經有說明過了吧?讓都市內所有人的內心情感產生共鳴,擴大不安和混亂。我們先前反過來利用這點,通過廣播給予大夥勇氣,而莉莉安娜的歌聲也能辦到同樣的事。不,可能還更有效」

總之,只是聽一聽莉莉安娜的歌聲就能消除不安。也沒有必要像昴那樣,使勁擠出微不足道的勇氣,謹言慎行斟字酌句。

因為莉莉安娜的歌聲是『貨真價實』的,緊緊只是獻唱一首,就能震撼人心。

而且,正是這份純粹的感動,才能將人們從西里烏斯的權能之中解放出來。

「一路上,你的歌聲給那些凡俗們帶去了多少感動。你只需要繼續如此便可。總而言之,去爭奪愚蠢之徒的感情」

「這、這是什麼歪理啊!但是、但是,我只是,通過唱歌在鼓勵大家而已。不知道、能不能回應大家的期待,我沒什麼自信……」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你從祖先那繼承的傳承之歌,是要在此宣布認輸投降嗎」

普莉希拉發自內心的蔑視她,而這一席話,令莉莉安娜的表情為之一變。

低三下四、想要糊弄過去的莉莉安娜,突然一臉認真。

「這是,什麼意思?」

「不用想也能明白吧?你極其重視的歌聲,在人心尋求救贖之時,就害怕地唱不出來了嗎?妾身可不需要這種敗犬。不,簡直敗犬不如。狗吠聲還更為自由無懼。不靈光一閃了嗎,來唱首敗犬的讚歌」

「啊、啊啊!被人說到這個份上!這個份上!好吧!我去!我去行了吧,我告訴你!我可不是這種時候還能默不作聲甘願做個廢物的人!要是在這裡膽怯了,死去的奇力塔卡桑也會滿是怨念地從墳墓里爬出來找我的!」

面對普莉希拉狂轟濫炸般地激將法,莉莉安娜徹底爆發了出來,中了普莉希拉的計。她氣得臉色通紅,用指甲高速彈奏琉璃勒的琴弦,一邊吼道。

「我本來很悲傷,甚至想要為戰死在都市水流之中的奇力塔卡桑來一首鎮魂曲,不過算了,不唱了!爭奪感情?來得正好!我一直以來的歌聲,怎會輸給那種莫名其妙的權能!歌聲可也是蘊含莫名其妙的力量的啊!」

莉莉安娜完完全全激動起來了,她跳到圓桌上,面朝上躺下,一邊演奏。瞧見她的即興演出,奧拓和舒爾特急急忙忙地將她拖到地板上。瞥了一眼在房間角落繼續彈奏搖滾的莉莉安娜,昴看向普莉希拉。

「我也知道,那傢伙的傻勁和歌聲都是國寶級的。我也同意搞不好能反擊『憤怒』的權能。但是,我們沒法確認啊」

「妾身不會做必輸無疑的爭鬥。而且,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圍繞妾身在運轉的。更何況,最讚賞那個歌女歌聲的人,正是妾身。妾身不會讓她脖子以上受到一點損傷」

「……唱歌的氣息可是要從丹田發出來的,腰以上的部位不留下來可沒有意義哦」

普莉希拉這一邊完全沒有要讓步的意思,昴則是想要有一個更加確鑿的因素。

至少,如果能確保莉莉安娜的歌聲能對西里烏斯奏效就好了。

「我說、萊因哈特。你能不能只要

親眼看到一個人就能看出他所擁有的力量……對了、加護。你有沒有能夠一眼看穿一個人是否擁有加護的能力?」

「看穿他人的加護,是一種叫做『審判的加護』的加護。原來如此,若是『歌姬』擁有什麼加護,也就能作為接受普莉希拉大人主張的依據、嗎」

從昴那接過話題,萊因哈特手摸著下巴,稍作沉思。

昴只是隨便問一下沒報什麼大希望,所以萊因哈特回答不上也屬實正常。「想不到什麼的話就算了」昴對思索的『劍聖』揮揮手。

「果然還是想得太美了。總之,等弄清楚莉莉安娜的歌聲,實際上究竟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再說吧……」

「沒有這個必要哦、昴。——剛才,已經賜予她了」

「哈?神仙?」

賜予了,聽到這一詞,昴想不出其他話。

面對昴的這一反應,萊因哈特露出苦笑,然後眯起青色雙眸盯著莉莉安娜。儘管莉莉安娜因此有些動搖,他無視了對方的身體反應。

「真令人驚訝啊。確實,她是『傳心加護』的持有者」

「比起那個加護,你更讓我吃驚啊。誒?剛才,你怎麼說的來著?是說賜予了吧?」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哦、昴。『傳心加護』,簡單來說就是把自己內心的感情想法傳達給他人的加護。本來是在關係親密的人之間傳達想法之類的加護……歌聲嗎。我還真是沒有想到過呢」

雖然萊因哈特坦率地對莉莉安娜的歌聲表示敬佩,但他這樣的態度是堵不上昴的嘴的。

老早以前就覺得萊因哈特的實力跟開了掛似的,儘管承認他實在超乎常人,但這也太超規格,過於受到神、世界、命運的愛戴。

想要的加護,當萊因哈特一有這個想法,便能惠賜於他。

「——」

考慮至此,昴突然感到有些地方很在意。

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加護。看到剛才萊因哈特的所作所為,只能做出如此解釋。這本身足以令人羨慕至極。

可是,昴卻覺得自己似乎疏忽了什麼荒謬絕倫的事態,心裡格外不安。

總之——,

「沒問題!請交給我!我莉莉安娜,一旦答應了,肯定會好好完成給你們瞧瞧。請放心吧。我只需要唱歌就行了。只需要唱歌……只需要唱歌,就行了對吧?其他都沒我什麼事了吧?對吧、沒錯吧?普莉希拉大人,是吧!?」

「你怎麼又害怕起來了啊……。總之,『憤怒』的大罪司教交給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了,沒問題吧?權能的對策,也有萊因哈特做擔保」

「我是同意啦。大家也沒有異議吧?」

不管一旁來回變換著臉色的莉莉安娜,昴向大家進行確認,安娜塔西亞替所有人一起回答了。其他的成員並未完全放心,不過也是同意了。

其中只有當事人普莉希拉一人,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的不安。

「無聊。——將自身性命壓在歌女身上的人是妾身。妾身豈會做無謀的決定。歌女的歌聲,值得妾身將性命託付於她」

被這麼一說,昴這邊是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實際上,發現莉莉安娜身上可能性、並相信這份可能性決定與『憤怒』一戰的人,正是普莉希拉。

她不同於外在的言行舉止和態度所給人的印象,毫無疑問是一位足智多謀且慎重的女英傑。

「即便是這樣,還是要儘可能地降低風險啊……」

「這是何故。雖然沒有這種可能,但假設妾身若是戰死,對你的主人不是莫大的利益嗎。不需勞師動眾,即可消滅最大的障礙。不該歡欣雀躍嗎」

「我要生氣咯」

「——」

昴簡短地否定了普莉希拉提出的假設。

利用候補者的掉隊來提高勝利的概率,這種取勝方式最不可取。自己並沒有保護住每一個生命的打算。同時也不會為誰的死感到高興。

「公主,問題已經搞定了吧?不如就安分點吧。……公主?」

「——。沒事。只是、這是妾身沒有料到的回答,一時愣住了」

「——」

「怎麼?難道你還在鬧彆扭?一個大男人還真是小肚雞腸啊」

「……才不是你說的這樣啊」

阿爾撇過頭,右手托著下巴,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普莉希拉對從者的態度哼了一聲,背靠椅背,不再開口。

於是,議題終於可以進行下去了。

「話題有點扯遠了,那麼關於接下來的分組……我有一個提議。一號街的『色慾』和我們有些糾葛。『色慾』那裡,大概會是敵方最強的戰力。大罪司教本人,以及兩名魔女教徒。搞不好,還有亞獸」

「你認為那些亞獸可能全都是『色慾』的手下?」

「從亞獸的生態來看,相當有可能。而兩名魔女教徒則是……」

「——恐怕,是被一種叫做屍兵的術法控制的劍士」

昴說到一半,威爾海姆中途插嘴,昴有些驚訝。「屍兵……」同時尤里烏斯在口中默念。

「翻閱過去的資料時有見到過。是『亞人戰爭』時代的禁術的成果。據說是魔女斯芬克斯所使用的邪法」

「不但冒用已故王族之名,還提到了嚴加守護在王城之中的龍血。——她的出身實在可疑,但毫無疑問,她對王國抱有非比尋常的執念。而且竟然能如此輕鬆使出在王國歷史中被封印的禁術」

「喂喂,你這話也有些太莫名其妙了……你有什麼證據?」

真不愧是尤里烏斯,準確地戳中要害。

當然,要戳穿其中一名屍兵是特蕾西亞,證據已經足夠充分了。然而,威爾海姆拜託昴的事正是,不要在萊因哈特面前透露此事。

因此,昴考慮著現在該如何搪塞過去——,

「——如果他們是屍兵,那和老子對打的就是『八腕』庫魯剛」

此時伸出援手的人是一直坐在昴身旁的嘉飛爾。他神情凝重,雙手抱在胸前,一邊發出磨牙聲一邊說,

「有八隻手腕,而且還那麼強。除了庫魯剛以外想不到其他人了。沒錯吧,『最優』」

「你是直接與敵人對峙的人,既然如此就足夠有說服力了。即便是多腕族中,擁有八隻手腕的人也很少見。在此之上,還有超強實力之人……」

「就只有他了。另外和他一起的女人,大概也和他是同樣立場吧」

「屍兵、嗎。連女性都使役,真是令人討厭的對手啊」

幸運的是,嘉飛爾和尤里烏斯交談之中,並沒有深究特蕾西亞一事。最後,對於另一名屍兵是位女性一事,萊因哈特有些皺眉——,

「看來敵人驅使的應該就是屍兵。幸好,沒有變成復活了一堆屍體並與此為敵的事態。雖然不知道是有什麼數量限制,或是拘泥於品質」

「而且,屍兵這種羞辱死者的禁術,正符合『色慾』大罪司教的惡趣味。儘管這根據很讓人頭疼,但也說得通」

「多虧了對方性格惡劣得出這一結論,還真是讓人無話可說啊」

昴一臉無奈地說著,圓桌旁的眾人各自都表示同意。

唯一對整個都市播放過廣播的卡佩拉,其懶到骨子裡的本性,是大家都有的共識。如此前所述,真是諷刺啊。

「好了。回到攻略的討論上吧……『色慾』的攻略由威爾海姆來負責,還有可以的話,也想拜託嘉飛爾」

「什麼、大將!?」

昴修正話題的行進軌道,提出一開始就想好的提議——『色慾』的攻略,由威爾海姆和嘉飛爾來負責。

對此,兩位當事人的反應形成了鮮明對比。早已知曉的威爾海姆靜靜地點點頭,而一點都沒有料到此事的嘉飛爾一動不動睜大了眼。

以嘉飛爾的角度來看,當然會感到驚愕吧。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

「大將,你要去救艾米莉亞大人的吧?那,老子也……」

「你願意這麼說,我很高興,也很受鼓舞。但是,我認為這樣安排是最合適的……你應該有你要去完成的事吧」

「——」

聽到昴的話,嘉飛爾被戳中痛楚,突然沉默了下來。

『色慾』和她的手下,和他們有所糾葛的不光是威爾海姆。因『色慾』權能而被改變外形的其中一個男人,那隻黑龍是嘉飛爾的熟人。這件事正是聽嘉飛爾說的。

另外,『色慾』的手下之一,屍兵特蕾西亞——,

「蜜蜜受到的重傷、她弟弟為她承擔了一部分。兩人又在從繆斯商會逃脫的時候也出了一份力,三個人都陷入了昏迷。——你明白的吧」

『死神加護』的力量是極其強大的,一旦受到其影響,至死都逃脫不了加護的力量。

想要逃過『死』,唯有幹掉加護持有者。嘉飛爾也和威爾海姆有著同樣的戰鬥理由。

「如幾位所知,我的主人庫珥修大人,現在正受到『色慾』那卑劣力量的折磨。我作為庫珥修大人的從者,有義務為主人而戰」

「可以的話,最好能跟『色慾』問清楚龍之血的事。威爾海姆桑會想親自前往,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吧?」

「沒錯。因此,『色慾』的討伐請交給我……」

「——我反對」

威爾海姆堅定意志所迸發出的劍氣,切割著會議室的空氣。

他對此懷揣的決意和對主人的忠誠——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認真,沒有人能即刻提出異議。除了在場的唯一的血親。

「……萊因哈特」

「現在的祖父大人太不冷靜了。我能理解祖父大人對加害庫珥修大人的大罪司教充滿敵愾心。但是,憤怒會使您的劍變得遲鈍」

「……你是想說,失去冷靜的我,無法為庫珥修大人排憂解難嗎?」

「如果真的為庫珥修大人考慮,『色慾』的討伐這一事上絕對由不得半點差池。既然如此,這一責任應該讓我來承擔。至少,精神層面不會形成不利因素」

萊因哈特句句屬實,是儘可能確保無憂的思考方式。實際上,威爾海姆的確很不冷靜。

但是,面對萊因哈特的意見,威爾海姆——不、『劍鬼』露出微笑。

這絕不是出於溫柔,而是如同猛獸般猙獰的笑容。

「不夠沉著冷靜,這不是當然的嗎,萊因哈特」

「可是,祖父大人……」

「你把我、你的祖父當成什麼人了。我是被稱作『劍鬼』的男人。是只為揮舞手中之劍的存在,然後迷失這種存在方式愛上了一個女人,成為了一個半途而廢的無用之人。但是,正是因為這樣,面對必須要去完成的事上,我從未有過一絲鬆懈和遲疑」

勇猛的凶笑,將威爾海姆清澈的溫和印象完全斬斷。若是能揭開他有血有肉的外表,隱藏在這之下的必定是猶如一隻嗜血饑渴的猛鬼一般的表情。

然後,被劍附體的鬼,他的青色雙眼中,尋求著除此以外的,唯一的一種光芒。

「當我決定揮舞劍的時候,我的內心有一股難以忍耐的熾熱情感。在戰場上,我早已習慣這種高漲的情緒。在這種情況下,我也生存至今。此次也必定會報答主人的恩情。不用你多費心」

「這只不過是精神論而已……」

「只要貫徹這份精神,也能成為一種信念。經過了十四年,即便是已經生鏽的劍,也還是殘留有為亡妻報仇的鋒利程度。——收進劍鞘安享晚年還言之甚早」

這邊是在與白鯨之戰中,為祖母報了仇的祖父的信念,聽到這些話,萊因哈特也難以繼續勸說下去。

可是即便是這樣,萊因哈特也還是沒能完全認同,對此威爾海姆繼續說到。

「需要你的戰場並不是此處。而在別處」

「需要我的戰場、嗎?」

「——昴閣下,請帶著萊因哈特前往您的戰場」

『劍鬼』平靜地注視著昴。

「為了救回艾米莉亞大人,你必須和『強欲』戰鬥。就讓萊因哈特成為您的劍」

「威爾海姆桑……」

昴撓撓臉頰,短促地嘆了口氣。接著,與因祖父之言而看向這裡的萊因哈特視線交錯。

「總之反正這件事,過會也要說的呢。……啊啊,你要和我一起去和『強欲』戰鬥。只有你能打倒那個麻煩的自戀狂」

大罪司教們所擁有的權能,根據由權能引發的現象大致可以推測出其效果,但雷古勒斯持有的『強欲』的權能,異常強大輕易能置人於死地。

因為,目前只能讓人聯想到他的權能是『無敵』這種無語的能力。難不成沒有任何弱點,單純的就是『無敵』效果,雖然不想去這麼猜測——,

「為了打破雷古勒斯的『無敵』,必須要有能和他戰鬥的戰力。無論是攻擊力還是防禦力,只做簡單比較的話,我想他應該是大罪司教中最強的。所以,我希望能藉助你的力量」

「——」

「『無敵』應該用『最強』來對抗,有種硬碰硬的感覺吶」

不合邏輯不講道理的力量,就應該予以同樣不合邏輯不講道理的力量。

平時,像這種戰術,即使想用,大多數時候也用不了。因此,昴在選項充足的情況下,就會選擇這種戰術。——因為,昴相信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攻擊無法奏效的對手、嗎。確實,以這種怪物為對手,我能勝任。可是」

「——老子也拜託你。能請你,幫助大將和艾米莉亞大人嗎」

即便聽聞雷古勒斯『無敵』的權能,萊因哈特眼神中的猶豫也不見消散。但是,嘉飛爾站到他眼前,下定決心般地低下頭。

額頭碰在圓桌上,嘉飛爾對著驚訝的萊因哈特低頭懇求。

「老子沒有盡到護衛的職責。打從來到這座都市以來,該由我自己完成的職責,一個都沒有完成。最後,在這種重要的決勝關頭,卻沒有辦法幫助自己的夥伴,反而不得不去拼上性命償還欠下的人情。……所以」

「嘉飛爾……」

承認著自身的無能為力、粗心大意所招致的結果,嘉飛爾的牙齒在顫抖。

看到在自己面前嘶聲力竭的少年,紅髮『劍聖』稍許沉默了一陣後——,

「——那麼,希望你在此起誓。就如同你期望我完成這一職責。我也期待著你同樣完成你的任務。我們互相起誓,勢必完成各自的責任」

「啊……啊啊。啊啊,交給我吧!有『劍鬼』和老子,是無敵的!」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和祖父大人能取得勝利。——而我,則去成為昴的利劍」

萊因哈特看著抬起頭、發出磨牙聲的嘉飛爾點點頭。

「——」

隨後,『劍鬼』和『劍聖』、祖父和孫子、劍士和劍士互相交換視線,點頭首肯。

而且,決定好自身戰場的萊因哈特的態度,令昴信心十足。

「抱歉啊萊因哈特,讓你答應我這任性的願望」

「沒關係。無論身處哪裡的戰場,我都會竭儘自己全力去戰鬥的。如果因此能幫助到你或是艾米莉亞大人,那也正如我所願」

「抱歉總是依靠你。目前的局面實在太過於依靠你了……不過,你不足的部分我會儘可能地去填補,你好好期待著吧」

「——」

聽到這些,萊因哈特突然驚訝地一言不發。昴見到他少有的反應,感到疑惑。「沒事」萊因哈特很快輕聲地笑笑。

「對你而言、大概是、小事一樁吧。——啊啊,就讓我好好期待著吧。我力所不能及的部分,由你來彌補」

「——?哦哦、你就翹首以盼吧。我也同樣對你抱有期待」

經過這一番交流,三座控制塔的攻略組都確定好了。

然後,只剩下一處——,

「——『暴食』理所當然是交給我和李嘉圖來對付」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堅定地如此說到的尤里烏斯身上。

正如他所言,若從聚集在都市廳舍的成員中選擇戰力,那挑戰最後一位敵人的人選,便只有他和李嘉圖。

可是——,

「……尤里烏斯,你沒事吧?從剛才開始,你臉色就一直不太好哦」

「——。抱歉讓您擔心了。但是,我沒事。若是要提我身體狀況的好壞,我不能在昴面前說泄氣話」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當然是考慮到你的右腳以及目前所處的嚴峻狀況後陳述的意見。不要這麼激動地反駁。到目前為止,我並不打算和你爭論」

「嗚……」

昴沒有想到自己提出反駁的態度被對方招架開了,有一種意圖撲了個空的感覺。

面對尤里烏斯的這種態度,不僅是安娜塔西亞,

昴也感到違和。然而卻並不知道,這是因哪種感情而造成的。

始終找不出答案,此時尤里烏斯充滿決意的眼神優雅地行了一禮。

「最後剩下的『暴食』,由我和李嘉圖來負責吧。是個在都市廳舍相遇,並產生了一些因緣的對手。——本來,他的對手應該是昴和威爾海姆大人。現在兩位都身不由己,這一任務落到我的肩上,我一定會完成職責」

「……啊啊,說得沒錯」

尤里烏斯的言語,正說出了昴內心想說的話。

——討伐『暴食』的大罪司教,正是昴想要完成的事。

同時這也與威爾海姆、以及在樓上痛苦著的庫珥修也有關。

吞噬記憶和名字、『暴食』的權能——一想到深受其害陷入沉睡的蕾姆,昴就想要親手打倒消滅『暴食』。

朝他拳打腳踢,讓他為自己所做之事感到後悔,痛哭流涕下跪懺悔,盡情地揍扁他徹底打垮他。

而這一任務讓給了別人——。

「本來我其實是不想讓給任何人的。我希望由我自己救回蕾姆。曾經是這麼想的。一直以來我都堅信這是我的責任」

「——」

「可是如果必須將這個任務託付給別人的話,在場的成員里,我會交託給你。但你別誤會哦。只是根據排除法。……雖說是排除法沒錯,但還是交給你了。儘管有點不情願,但至少還是我可以容忍接受這一任務的人之一」

記憶和其存在都被綁作人質的蕾姆。

人被俘虜,正等待救援的艾米莉亞。

兩個人對昴來說都是重要的存在,無論哪一個都是昴必須救回的重要之人,因此面對兩位少女,昴都想要展現自己的氣概。

——然而,昴是艾米莉亞的騎士,而且也是蕾姆的英雄。

「我會去打倒『強欲』,搶回艾米莉亞。揍扁『暴食』的任務,這次就讓給你了。……可別搞砸了」

「——我會回應你的期待。這次一定、一定」

嚴肅地點點頭,尤里烏斯承接了昴的信賴。

『最優』的騎士接著看向威爾海姆,開口說道。

「威爾海姆大人」

「我想說的話,基本上都被昴閣下說了。我確實在很多方面不能原諒『暴食』……因而,我也在此拜託尤里烏斯閣下了。這座都市裡,目前有太多的不逞之徒」

「我也同感。您的心情,我確確實實收下了」

沐浴著凌厲的劍氣,尤里烏斯靜靜地像是鼓起勇氣鼓舞自己似的閉上眼。

此時,一旁默默看著的李嘉圖,張開他排滿尖牙的大口說,

「搞什麼嘛,也不聽聽我的意見,就擅自把話說完了嗎!算了,也無所謂啦!我也同意,目前這樣的安排是最為妥當的」

「李嘉圖你可別真使性子。你那壯碩的體格鬧起彆扭來也一點都不可愛哦。……尤里烏斯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我有說過謊嗎?小安娜」

「……你也差不多該別這麼叫我了。我可是李嘉圖你的主人啊」

李嘉圖朝著鬧起彆扭鼓著臉的安娜塔西亞大笑。李嘉圖黑色眼瞳俯視安娜塔西亞,眼神中滿是溫柔。

「那麼,這下布陣也決定好了」

——聽到昴的話,圓桌旁的所有人都點點頭。

「四號街,『憤怒』的西里烏斯的攻略由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組負責。然後阿爾留在都市廳舍充當守衛兵力……可以嗎?」

「竟然敢忽視妾身支配人心,滑稽可笑。妾身來教教愚昧無知的傻帽,毫無自知之明的行為會有相應的報應」

「我只需要唱歌、只需要唱歌。沒錯,我是塊只需要唱歌的肉塊。不要吝惜生命,要珍惜舞台。好,感覺有點勇氣了。現在,我感覺能行!」

「——」

一邊是用扇子扇著風的普莉希拉和依靠謎一般的自我暗示集中精神的莉莉安娜。看不見表情的阿爾全身散發出不答應的氛圍,但普莉希拉卻完全沒有一點要理睬他的樣子。

普莉希拉的戰力暫時還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不過只論自信心,是在座的人里最強的。

「接下來是一號街,攻略『色慾』的是嘉飛爾和威爾海姆桑」

「啊啊、『美佐雷亞』的絕景。全部都用老子的拳頭來抓取到」

「請交給我吧。——我也必定會與屍兵做一個了結」

面臨形勢最為嚴峻的戰場,反而是戰意最為高漲的兩人。

『劍鬼』威爾海姆是為了主人,以及片刻都未曾忘記過的對亡妻的愛。

嘉飛爾則是為了了結自己內心中那份模糊卻顫動靈魂的感情。

兩人為了各自重視的事物將前赴戰場。

「然後二號街,『暴食』的攻略組是尤里烏斯和李嘉圖,你們兩人」

「被託付的職責,若不能成功完成,還怎能稱得上是騎士。畢竟失敗了也太有辱身份」

「我的家人們也受到了那群二百五的多加關照。必須揍得他們屁滾尿流」

如果提及與魔女教之間的因緣,直到今日之前,兩人應該都是沒有任何瓜葛的立場。

然而,在戰鬥中他們的親朋好友受到牽連,同時又有昴等人所寄予的厚望,尤里烏斯他們擁有了許多必須去戰鬥的理由,決定揮舞手中的劍。

大家已經是共同跨過死亡邊緣的夥伴。信任自己的戰友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最後,三號街的『強欲』由我和萊因哈特擔當。要靠你咯?」

「——啊啊、放心地交給我吧。我也會多依賴你的哦,昴」

面對昴的請求,萊因哈特平靜地點點頭。但是,僅僅如此就讓人感覺到十分以上的可靠感,因為臨近戰鬥前他全身纏繞的凌厲劍氣就是其佐證。

萊因哈特端正態度、按照計劃行事,迎接戰鬥。昴也意識到這些,挺直了背脊。

於是當結束最終確認後,安娜塔西亞拍拍手。

「那麼,各自負責的戰場都決定好了。剩下就是該怎麼分配對話鏡……一共有三個,一個由留在都市廳舍的我拿著,另外兩個怎麼辦?」

「如果可以的話,『憤怒』組最好拿一個。剩下一個的話……『色慾』組或是『暴食』組,你們覺得給哪邊好」

「這是何意?」

「『憤怒』的權能會影響到整個都市。所以影響的有無會很大程度決定都市所處的狀況。因此,有關這方面的情報希望能儘早傳達給大家」

圍繞對話鏡的分配,所有人都點頭同意了昴的提議。然後,關於剩下的最後一個,除『強欲』組以外的兩組,無論哪一邊拿著都行。

這是因為——,

「雖然這麼說有些過意不去,但『強欲』這邊是萊因哈特負責。暫且權能給人的印象似乎是附帶某種條件的『無敵』,儘管不能持太過樂觀的態度,但一瞬間就搞定了,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真的一下子就分出勝負了的話,我想讓萊因哈特支援其它戰場」

「而且如果都市狀況有所變化,就可以通過廣播用的『魔法器』指示大家。這也是打倒『憤怒』之後比較有效的作戰方案呢」

「說得沒錯。真是變可靠了啊,菜月君」

聽著昴和奧拓之間的對話,安娜塔西亞像是感到欽佩似的露出微笑。接下來,她將手中的對話鏡,輕輕地扔給普莉希拉。普莉希拉用靈巧地用扇子一彈,對話鏡落到了莉莉安娜面前。

「哇、哇、哇!?」

「你拿著吧,歌女。妾身不拿比餐具重的物品」

「真不講理啊……明明你手上的扇子,作為裝飾品還是有點分量的」

「說什麼傻話。看不出匠心獨具嗎。這上面巧妙卓越的雕刻。可不是那些劣等貨能相提並論的。別拿餐具來比較」

「那還不是,比餐具重嗎……」

普莉希拉的頑固不化先擱置一旁,對話鏡的其中一個決定由莉莉安娜拿著了。看著莉莉安娜把對話鏡收進懷裡後,最後一塊交給威爾海姆。

做出這一選擇的是尤里烏斯,他將對話鏡從桌面上滑了過去。

「考慮到敵人的數量,比起『暴食』,『色慾』那邊更需要聯絡手段。兩位應該不會輸給對方,不過如果覺得危險了,請立即通知」

「我明白了。儘管我認為沒有這種機會」

聽從尤

里烏斯的顧慮,威爾海姆收下最後一塊對話鏡。

至此,攻略的分擔和攜帶物品的分配結束,可以說決戰已準備就緒。

「等一會兒,同時出發。都市奪還作戰,正式開始」

昴說完,全員點點頭,各自的表情上顯露緊張。

臉上布滿平靜的緊張感,令昴不由得覺得不是個好兆頭。

「對了,怎麼說的來著。……一臉煩躁的表情,不是經常會帶來不好的結果嘛?」

「菜月桑,又開始說些奇怪的話了。究竟想說什麼?」

「才不是啦,是要說些重要的事。無論集結了多少戰力,如果士氣低下、不夠團結,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為了提高士氣該怎麼做才好?哪怕只是空有形式,大家一起喊出聲怎麼樣?」

昴一邊對著皺起臉的奧拓說,一邊站起身用力地拍拍手。

然後,伸出拳頭宣言。

「大家一起來!通過這場戰鬥,把礙事的傢伙趕出這座都市!打倒魔女教,贏得HappyEnd!」

「——」

聽到昴的一連串發言,在座的各位面面相覷。

接著大家都將拳頭對準天花板。

「喔哦——!!」

眾人發出氣勢十足的叫聲,昴感受到了駭人的戰意。

儘管聲音層次不齊、氣勢上四散分離、舉起的拳頭或是手掌難說節奏統一。

可是,這才是與菜月·昴一同戰鬥前去拯救都市的同伴們。

這些成員、此等戰力,可不是能輕易齊聚的。

被敵人碾軋逼入絕境,曾一度真的以為已經無法挽救了。但是,昴他們在這裡,為了再戰回來了。

——水門都市普利斯特拉,最後的決戰開始了。

「——這場戰鬥,勝利的會是我們!!」

昴這份確信,正是這次圓桌會議的總結。

7

——利用對話鏡結束與阿爾的密談,生成立足點回到寢室的艾米莉亞,先是準備處理掉一開始製作的躺在床上的替身冰雕。

沒見到有誰慌慌張張地在找人,似乎沒有人注意到艾米莉亞的離開。亦或是可能有人進入過房間,但被精緻的冰雕徹底矇混過關了。

這麼思考著,艾米莉亞儘管有些不舍,還是將冰雕還原成魔力了,

「……真讓我吃驚。你竟然回來了」

「呀啊」

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艾米莉亞嚇了一跳回過頭。於是,和站在房間門口的一百八十四號視線相交。

她應該在打掃雷古勒斯發飆過後弄亂的房間,現在正眯起眼望著在室內驚慌失措的艾米莉亞,短促地嘆了口氣。

「明明還細心地留下了替身,改變想法後又回來了嗎?」

「誒、替身?啊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一直在房間裡休息啦。就躺在這張床上……好冰。啊、不冰不冰!」

「——」

直到剛才冰雕還躺著的床上非常冰冷,與艾米莉亞的體溫形成差異。但是,考慮到不能露餡,艾米莉亞果敢地反抗寒冷,躺到床上。

「你看,就像這樣一直躺在床上。沒有逃出去過哦」

「……好吧。看來是我誤會你了。可是,那就奇怪了。為什麼不就這樣乘勢逃走呢?」

「……我要是逃跑了,你和其他的妻子們,還有城鎮裡的人們會遭殃吧」

艾米莉亞坐起身注視著一百八十四號,回答她的詢問。

一百八十四號封印著感情的眼神——然而,艾米莉亞從中看出違和感。起初曖昧模糊不清,但很快漸漸地看出些許端倪。

感覺好像明白了隱藏在她眼瞳深處的感情、那份懇求。

「難道說,你希望我逃走?」

「——」

「可是如果是這樣,那會給你和其他人造成大麻煩,為什麼?」

艾米莉亞思考起方才的事,仔細想想是不是一百八十四號發現了留在床上的冰雕替身,卻沒有向雷古勒斯報告。這麼做,會讓雷古勒斯更晚察覺艾米莉亞的離開,是為了給艾米莉亞的逃離爭取時間嗎。

儘管就結果而言,艾米莉亞沒有要逃亡的打算,讓她的心意白費了——,

「嗯,如果你不替我隱瞞的話,我悄悄地到處打探也應該會被雷古勒斯注意到。所以,還是應該說謝謝你……」

「不用道謝。到頭來,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在人生的最後時刻,本以為自己多少鼓起了點勇氣,可是卻沒有任何意義」

「——」

這麼說著,一百八十四號用力地抱住自己。看到她顫抖的手,艾米莉亞理解到沒有履行向雷古勒斯報告的異物一事,已經拼盡了她全身的勇氣。

僅僅只是引起他的一絲不快,雷古勒斯就隨意地打算殺掉一百八十四號。若這些不過是家常便飯的話,那她們每天都與『死』相鄰而居。內心盤踞著如此巨大的恐懼,這小小的反抗究竟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啊。

「為什麼,要回來」

「——啊」

「還不如就一去不回,然後讓我被老爺的憤怒吞噬。哪怕都市和我們,會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到頭來,我還是要繼續這種生活。一成不變的時間,將繼續持續到終結的那一天」

似懇求、似詛咒,一百八十四號向艾米莉亞殷切地訴說著。「既然如此」聽到這些,艾米莉亞咬住自己的嘴唇站起身說,

「既然鼓起過一次勇氣了,那就繼續加把勁吧。我還一次都沒有放棄過」

「已經辦不到了。奮力擠出僅剩的一點點的勇氣,結果沒有換取到任何成果。光是想到還要再來一次,身心就退縮了。……已經、辦不到了」

一百八十四號不情願地搖頭,對此艾米莉亞無言以對。注視著說不出話來的艾米莉亞,封印起感情——不、露出死心了的眼神,一百八十四號繼續說道。

「你不願意放棄,那請自便。但是,已經不會再讓我鬼迷心竅了。與我處在同樣境遇的其他人也一樣」

「——」

「我本只是個和家人一同生活在山間小村的普通女孩。為了娶到如此平凡的我,老爺殺了我的父母、兄妹、鄰居、還有僅僅只是互相認識的村民,一個不留趕盡殺絕。——他所有的妻子,都遭到了同樣的境遇」

帶著心如死灰的眼神,一百八十四號說出了發生在自己身上,雷古勒斯求婚的背景往事。

極其惡劣的行為,更可以說是非現實般的內容,可是會因此以為是個笑話而放聲大笑的人,只有那些不知道雷古勒斯為人的幸福人類了。他確實會做出這些行徑。

他通過強迫的方式讓嫁給他的妻子們陪伴在他的身旁,建立起只屬於他的樂園。

「……雷古勒斯之前說過,二百九十一人」

「是的。已經有二百三十八人生離死別了,剩下的只有待在這座都市裡的五十三人」

「那個、死別的妻子們是……」

「不需要多做說明吧?」

儘管是嘶啞的回答聲,但卻在嘲笑艾米莉亞的質問。不、這是自嘲的笑聲。

一百八十四號比起任何人,都更詛咒著圍繞她們的命運,而且在不停地詛咒後感到了厭倦。直至今日,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在經歷了如此絕望的每一天後,雷古勒斯盯上的新一任妻子艾米莉亞,發現了她的逃亡痕跡時,一百八十四號內心中浮現出的感情究竟會是什麼。

那一定是如她所說的『鬼迷心竅』,遠在這一詞之上的正確含義。

艾米莉亞光憑事實表面了解的事,就自以為清楚了的問題,對一百八十四號而言——不、對她們來說,是多麼消磨靈魂的一個命題。

「——」

沒想到自己白費的一番心思之貴重是如此巨大,艾米莉亞一時找不出該用什麼言語來面對一百八十四號。縱使現在,依靠氣勢說些沒有任何根據的話,也永遠傳達不到她的內心。

動用自己大腦中的所有智慧,催促自己尋找在這個瞬間,必須要傳達給她的話語。

抓緊時間、全力思考,可是卻依舊找不到。正確的回答、理想、表達。

怎麼思考怎麼尋找也找不到現在最想要傳達的話語。

艾米莉亞打從心底擔心害怕,這樣下去好不容易抓住的東西會從手掌中灑落,就在

內心深處快被冰冷的絕望支配的這一個瞬間。

「——啊、那個、這樣大家都能聽到了嗎?試麥試麥、一二一二」

——艾米莉亞現在最想要聽到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從天而降,為自己伸出援手。

8

那是有些結結巴巴的演說。

即便要恭維也稱不上是光明正大義正言辭的演講。

「太好了好像大家能聽到了。那首先抱歉,一開始嚇到你們了。我想有很多人在警惕著這次又要說些什麼而感到不安。不過,還請放心。現在進行廣播的我,並不是魔女教的人。我先說清楚這點」

明明只要隨便撒個謊就行了,卻總是在沒有必要的地方如此老實,會給聽眾帶來不安的發言,也沒有絲毫隱藏。

然而,最後的最後,他一腳踹飛大家的不安似的說道。

「——正因為就算這樣也逃不掉,所以才要戰鬥。我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傢伙」

這份真摯,一定是艾米莉亞在這個瞬間最想要感受到的事物。

都市裡的人們,一定也是如此。

「請讓我相信吧。弱小到無能為力的我,都還沒有放棄。死纏爛打不輕言放棄的窩囊廢不止我一個。……請讓我相信吧」

啊啊、他的聲音真的好卑鄙。在顫抖、又如此拼命努力,令人不禁想要落淚。

這聲音的主人的鼓動應該是傳達不到此處,可現在卻感覺好像能聽見。——他那想要痛哭的聲音。

「還是說,只有我這麼想?」

——不、才沒有這種事哦。

「還能堅持下去……還能戰鬥、這麼想的人,只有我嗎?」

——不、沒有問題,我也還能繼續加油努力下去。

「不是的吧?」

——嗯、不是。絕對絕對,打從心底相信,絕不只有他。

「大家也還能繼續戰鬥吧?不會被軟弱打垮吧?」

——因為能夠聽到你的聲音,所以沒有問題。根本不算什麼事。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打倒了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的精靈使」

光是聽到他的名字,艾米莉亞內心冰冷的絕望就煙消雲散了。

難以置信,直到剛才還仿佛落入無底深淵。

明明方才四面楚歌無路前進,甚至詛咒自己的無能為力。

現在僅僅是聽到他的聲音,內心就安定下來、得到了滿足。

因為、那個聲音說了。他是艾米莉亞的騎士。

「——之後就全都,交給我吧!」

因為他說之後的都可以交給他了,所以無論漆黑的絕望,他也都能創造希望吧。

如果是他,一定能打破無理、不可能反抗的現實。

所以——,

「……剛才的,聲音是」

「——是我的騎士大人。是個非常努力的人」

突然開始的廣播又突然結束,感情出現波瀾的一百八十四號大驚失色。

站在一百八十四號面前,艾米莉亞用手抵在胸前,露出淡淡的微笑說到。

「——」

注視著如此回答的艾米莉亞,一百八十四號睜大眼失去了語言。

不過艾米莉亞並不知道,其中的理由在於自己提到自己的騎士時露出的表情。艾米莉亞只是注視著驚愕的一百八十四號,繼續說。

「我、不會逃跑的。我不會丟下你們」

「——為什麼」

「我已經知道了你艱辛的過去和現在的心情。而且、你明明應該心懷恐懼,可還是想要幫助我」

儘管只有一次,哪怕現在又再次退縮了也好,她也戰勝了恐懼、站起來反抗。

所以艾米莉亞也要鼓起勇氣。——不屈不撓,拼盡全力。

「我想讓你、還有其他的女孩們都變得幸福。結婚,是為了和自己重要的另一半一起幸福生活才舉行的儀式。新娘、必須要幸福才行」

聽到結婚,艾米莉亞心中描繪的是相愛的兩人滿是幸福的光景。

腦海里浮現出的是,往昔夢見過的福爾圖娜和珠斯(怠惰)的身影。——那兩人並沒有結婚、也就沒有結為夫婦,但艾米莉亞是如此期望的。

艾米莉亞希望那兩人結婚。

幸福相愛的兩人結為夫婦,正應該是指他們兩人那般的關係。

「我認識相愛卻沒能結婚的兩個人。而且我也記得因此感到心痛的感覺。現如今,想起那兩人,我的胸口依舊很痛」

所以——,

「——明明結了婚卻沒有變得幸福,我討厭、這種關係」

這種關係,光是想想就覺得心裡不舒服,絕對不願意見到。

艾米莉亞原則上,決定什麼事都不放棄不拋棄。因此,這座都市的事也好,一百八十四號或是其他女孩們、還是艾米莉亞自身,一樣都不願意丟下不管。

全都由自己親手來幫助他們。若有不足,那就去找誰。——騎士大人幫忙。

「是嗎、你的想法很高尚……可是我說過。如果要做些什麼,請你獨自一人自便」

「嗯、我知道。我、自己一個人……不對、不是這樣」

艾米莉亞搖搖頭,溫柔地否定了 一百八十四號的話。

一百八十四號說艾米莉亞她是獨自一人、孤立無援,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為環繞在城鎮中的響聲,她的騎士打了包票。

要說他說的有什麼不對,那就是艾米莉亞並不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一個人。

「我一直都不曾是獨自一人。……差點。搞錯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

明明主張任何事與自己無關的一百八十四號,此時卻質問艾米莉亞的方針。

一邊使她的感情掀起波紋、冰凍的感情再次取回一絲熱量,艾米莉亞沉浸在像是正在望著昴眼中的景色這種有些不合時宜的感慨中說,

「——舉行,結婚儀式吧」

艾米莉亞朝著驚呆的一百八十四號如此清楚地斷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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