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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4 『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金獅子與劍聖』』(2/2)

目錄

「唔唔唔……」

被萊因哈魯特徹底駁倒,菲魯特完全無法回嘴。萊因哈魯特一邊對伊莉雅「乖乖喔?現在馬上幫你換好舒服的尿布喔」如此安撫,一邊溫柔地將隨意包的尿布重新包好。

雖然萊因哈魯特的話聽起來很刺耳,但羅姆爺目前並不在這間阿斯特雷亞宅邸。聽說是去見王都外面的朋友,正在繁忙地獨自行動。

結果羅姆爺不在還得照顧嬰兒,讓菲魯特的精神持續遭到磨損。

「所以目前有空的人,只有小人和菲魯特大人。」

「既然這樣,只要你代替那三個蠢蛋去找伊莉雅的親人……」

「那三位要照顧伊莉雅還是太難了,這樣就會變成菲魯特大人得獨自面對伊莉雅了。這樣您能接受嗎?」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菲魯特抱著頭,對換好尿布心情變好的伊莉雅嘆了一口氣。

伊莉雅來到阿斯特雷亞宅邸已經第五天,嬰兒的不講理程度也越來越惡化。即使將周圍搞得一塌糊塗,本人只要露出天使般笑容就能獲得諒解,可說是過得怡然自在。該不會是以為自己是哪國的國王吧?

「要是不趕快找到她的親人,我越來越無法相信自己會對對方干出什麼蠢事了。」

「到時候請看看伊莉雅的臉。那天真無邪的模樣能洗滌心靈,不覺得心情自然地會變得輕鬆許多嗎?」

「現在把我逼急的原因就是這道笑容啦。」

雖然對萊因哈魯特反射性地就想回嘴,但只有這次原因不只是出在他身上。不論白天或夜晚,對於主張性命的嬰孩實在是無從以對。甚至讓人以為伊莉雅的親人並非是因為生活困苦,而是因為夜晚哭鬧才把這孩子拋棄的。

「真是的,如果是這樣饒了我吧……」

要是因為夜晚哭鬧就把嬰孩捨棄,這個世上應該會有很多棄嬰。先不論能不能成為國王,她實在不想認為自己居住的國家這麼難生活。

「唉……天氣真好……」

以眼角餘光瞄向哄著伊莉雅的萊因哈魯特,菲魯特傻傻地望著窗外景色。藍天白雲映入眼帘,下方則是延伸而出的田園詩情風景。

雖然心情並沒有特別平靜,但處理夜晚哭泣的疲倦感,讓菲魯特「呼哈」地發出呵欠聲。

「如果大人要在伊莉雅身邊休息,小的可以幫您唱搖籃曲。」

「別把我當成小孩,小心我踹死你。」

隔著背後被發現哈欠聲,以為他後腦勺有長眼睛的菲魯特如此咒罵。她靠在窗緣邊,讓金色瀏海隨風飄蕩並順著睡意──

「──嗯?」

微風與陽光讓菲魯特眯起眼睛,突如其來的奇特感觸讓她發出這道聲音。

從高處俯瞰的風景中,能夠見到有人影偷偷摸摸地躲避著他人視線。對方一發現菲魯特時,便急急忙忙地轉過身快步離開。

「那傢伙是想幹什麼!」

「菲魯特大人!?」

瞬間,菲魯特從窗戶跳到外頭。此種果斷舉動讓萊因哈魯特吃了一驚,但落到庭院地面的菲魯特還是差了一步。菲魯特四肢貼地並瞪著坡道下方,視野中能夠見到男子的背影逐漸遠去。正當菲魯特準備拔腿追趕時──

「菲魯特大人,有任何事請下令。這是小人的職責。」

剎那間,隨即出現在身旁的萊因哈魯特抓著菲魯特的肩膀。原本菲魯特頓時

想把他的手揮開,但她壓抑住此種脊髓反射的抗拒感,識相地指著坡道下方。

「有奇怪的傢伙在監視宅邸,去把他抓過來!」

「遵命!伊莉雅麻煩您了!」

一收到命令,萊因哈魯特將懷中的伊莉雅交給菲魯特。

接過輕盈且滾燙的嬰孩身體後,萊因哈魯特的身影隨即化為一陣風。他朝地面一踩,只花一秒便追上男子背後。雖然男子似乎也對逃跑速度有自信,但甚至不如菲魯特,當然不可能敵過萊因哈魯特。

畢竟他是菲魯特超過兩個月都沒有成功逃脫過半次的鐵人。

「喔~~抓到了抓到了。」

菲魯特將手抓著伊莉雅的腋下讓她的腳騰空擺動,然後點了點頭。

視線前方揚起一陣沙塵,男子完全無法抵抗地被萊因哈魯特按倒在地。由於速度太快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關於這點沒有浮現出任何感想。

菲魯特就這樣搖晃著伊莉雅,在原地等待萊因哈魯特拎著對方的後頸輕鬆地走了回來。

「菲魯特大人,人帶回來了。」

萊因哈魯特臉不紅氣不喘地拖著男子丟在地面,那是個容貌不起眼的中年男子。他瞪大雙眼,帶著顫抖的目光瞪著萊因哈魯特。

「真、真是個比傳聞還可怕的怪物……」

「我已經習慣被人這麼稱呼了。現在的我是菲魯特大人的騎士。」

「你不要每次被人一問就這麼回答,耳朵都聽到要長繭了。」

對萊因哈魯特有禮貌的回答發出咋舌聲後,菲魯特與顫抖的男子四目相對,朝露出抽搐笑容的男子不解地歪著頭。

「如果是我會錯意先說抱歉,你應該是在偷偷摸摸監視這間宅邸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嘿、嘿嘿……當然是聽到『劍聖』回來,好奇地想看一眼……」

「萊因哈魯特,這傢伙的手指頭之類可以隨便你處理。」

「等等等等!怕怕怕!那是什麼意思!想幹什麼啦!」

菲魯特朝萊因哈魯特瞥了一眼,讓男子驚慌失措地面露蒼白。

他應該已經徹底體驗到萊因哈魯特的恐怖之處。見到男子不想再被惡整的驚恐模樣,萊因哈魯特揉了揉自己的眉頭。

「菲魯特大人,您這樣說好像是把小的當成危險人物……」

「這是普通人都會有的感覺,稍微理解我有多辛苦吧。」

對困擾地皺眉的萊因哈魯特聳了聳肩後,菲魯特朝男子露出虎牙笑著說道:

「不管怎麼樣,該輪到你了。你是哪來的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要是不回答的話……」

「不回答的話……?」

「會叫萊因哈魯特好好修理你一頓。」

對於菲魯特冷酷的發言,萊因哈魯特也不再繼續上訴。他帶著苦笑回答「如果這也是騎士的職責。」準備接下這個殘酷的命令。

兩人一搭一唱讓男子感覺到超越威脅的某種意圖,於是趕緊慌張地大喊:

「好啦!我知道了!我是『黑銀幣』的人!是上面的人叫我過來找嬰兒的!」

8

「──『黑銀幣』啊。」

將放棄掙扎的男子逼供出所有內情後,菲魯特將手抵在額頭上。

說實話,王都長大的菲魯特並不是很熟悉外面的事情。即使如此,她還是能大致想像這群稱為「黑銀幣」的人是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黑銀幣』是以五大都市芙蘭達茲為據點的組織。表面是經營都市酒店,還有負責統籌地龍龍具相關事業等等。不過……」

「實際上是城鎮的地下組織,也是黑社會的龍頭吧。這不是很常聽到的事嗎?」

王都也有名稱不同、實際狀況卻幾乎相同的組織。菲魯特從前都是儘可能不扯上關係,但現在卻並非完全無緣,這也許就是俗稱的狹路相逢。

「不過嘍囉也不知道更進一步的事啊……得查出是『黑銀幣』的哪個人為了什麼目的搜尋伊莉雅。還有……」

「把伊莉雅放在我們這裡的原因也是不明。」

結果除了伊莉雅被人盯上以外,幾乎等於是沒有其他情報。雖然已經把抓到的男子五花大綁丟在倉庫,但處置也是問題。

接下來也有直接闖進「黑銀幣」的根據地,靠萊因哈魯特把一切問個清楚的粗暴做法,然而菲魯特不太想這麼做。

不只是靠萊因哈魯特會讓她渾身不對勁,她認為這樣並無法從根本解決問題。

「話是這麼說,這樣下去也是無路可走……」

菲魯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讓自己彷佛埋進沙發般將身體躺了下去。在她身旁待命的萊因哈魯特朝床上睡得香甜的伊莉雅投以慈愛目光。

得採取能突破僵局的行動,正當菲魯特如此思考時……

「餵~~!咱們回來啦~~!舉起雙手喊萬歲歡迎我們吧~~!」

「……那些蠢蛋。」

從宅邸的大門處,能夠聽見得意洋洋的高亢叫聲甚至傳到二樓。

八九不離十是命令出去找伊莉雅親人的三蠢蛋之一。見到此種無謂氣勢讓伊莉雅的睡臉抽動扭曲,菲魯特發出咋舌聲離開房間,前往大門並皺起眉頭。

「吵死了啦,蠢蛋!這樣伊莉雅會被吵起來啦,給我安靜點!」

「現在你沒資格這樣說我們啦,而且對我們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啊?你在說什麼……」

漢巴利對怒罵的菲魯特挺起胸膛並露出奸笑。他儘可能地扭動瘦小身體,朝露出不解神情的菲魯特指向門口。

接著,拉珍斯與葛斯頓兩人現出身影──他們帶著一個灰褐色長髮的美麗女性走了進來。

是個年約二十歲出頭、帶著柔和氣氛的女性。被領主宅邸的氣氛震懾,只見她畏畏縮縮地四處觀望。

接著,當她發現站在正面的菲魯特朝她投以視線,便連忙低下頭。

「────」

對於女性的此種模樣,原本感到不解的菲魯特更加眉頭深鎖。

畏懼的女性、得意洋洋的三蠢蛋,總之三蠢蛋都是一群混混。

「萊因哈魯特,把這些傢伙全綁起來。」

「遵命。」

「遵命你個頭啦!仔細看清楚!她是那個小鬼的親人!」

雖然菲魯特的果斷決定與回應聲幾乎重疊,但拉珍斯的喊叫聲還是將這些聲音蓋過。

剛才拉珍斯說什麼?這名女性是伊莉雅的母親?

「你說伊莉雅的母親……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這肯定是值得高興的發現,但菲魯特不想要空歡喜一場,很有可能是拉珍斯他們太過武斷。對於菲魯特的疑慮,拉珍斯「嘿」地咧嘴一笑。

「遲鈍的傢伙可能看不出來啦,我一看衣服就靈光一閃,平常父母親會把小孩丟掉的原因都是錢,所以被丟掉的小孩會髒髒的。可是這小孩不管是衣服和籃子都是漂漂亮亮,我一眼就看出很奇怪了。」

「這傢伙和我們不一樣,其實家境還滿好的哩。」

對於拉珍斯的解釋,身旁的葛斯頓也幫忙答腔。這段內容讓拉珍斯尷尬地回答「那跟現在沒關係吧。」然後隨即清了清喉嚨。

「所以丟掉小孩的原因不是錢,而且還擺在『劍聖』的家……這樣就簡單了,因為性命有危險才會把小孩丟在這裡。」

只要能被「劍聖」家收留,就能大大減低被追兵攻擊的擔憂。實際上也是成功擊退了「黑銀幣」的刺客。只要推測正確,之後應該就會如同想像般的進展。

「到這裡我都還聽得懂……那之後呢?」

「親人讓『劍聖』收留小孩之後會怎麼做?當然是為了小孩,把自己當成誘餌儘量遠離!雖然在龍車停駐站監視的想法是不錯啦,不過我們想得更遠一步!我們把目標放在遠程龍車上,最後的決定性一手就是這個!」

漢巴利的每個舉動都是極度誇張,最後則是往前遞出雙手。不過菲魯特看不懂那個決定性一手到底是什麼,於是歪著頭表示不解。

「仔細看,仔細點!就是這個啦,這個!」

「這個是……嗯嗯?」

漢巴利的強調語氣讓菲魯特走了過去,才總算發現他遞出的雙手似乎握著某種細長絲線──不,那並不是絲線,而是人的頭髮。

那是灰褐色的長髮。漢巴利握著頭髮,得意洋洋地對菲魯特炫耀。

「這是那個小鬼籃子裡有別人的頭髮!和小鬼的頭髮顏色不一樣,表示就是把籃子放著的親人!而且還是媽媽的頭髮……」

「總覺得發現的方式有夠噁心的……」

「你這樣算是慰勞做到這種程度的我們嗎!?」

對於菲魯特毫不掩

飾的感想,漢巴利將頭髮扯斷並瞪大雙眼。不過菲魯特隨即說著「抱歉抱歉。」並笑著揮了揮手。

「總之立了大功,不過只有這樣還不夠吧……」

「外人、發色一樣、遠程龍車,還有最後就是……」

「────」

葛斯頓打斷菲魯特的話語,扳著手指頭數著條件,最後用下巴指著女性。此種動作讓菲魯特再度看著那名女性,然後也發現了一件事。

那名呆站在原地的女性,被衣服藏著的脖子到胸前皆包著繃帶。

「意思是不只是連女兒,連母親都有危險啊……喂,雙胞胎!」

「您叫我嗎?」「菲魯特大人找我們。」

對於菲魯特帶著咋舌聲的呼叫聲,芙拉姆與葛拉西絲如字面所述般湧現。此種無法捉摸的動作讓三蠢蛋吃了一驚,女性也是瞪大雙眼。

然而,菲魯特一副理所當然地接受。

「幫忙準備治療她的傷勢,別用我包尿布的那種包法。那種丑到不行的繃帶包法沒人看得下去。」

「哎呀,菲魯特大人居然有自覺。」「被自己的罪孽灼燒吧。」

「囉嗦耶。」

雙胞胎用手掩著嘴,朝菲魯特耍著嘴皮子並走向女性牽起她的手,準備先將畏畏縮縮的女性帶到會客室。

「呃……在那之前,你叫什麼名字?」

「────」

「我在問你名字啦。女兒都有名字了,你應該也有名字吧?這點至少能說……」

當菲魯特話還沒說完,女性便指著自己的喉嚨。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並垂下視線──這是表示自己無法說話的動作。

「是因為傷勢和告訴她有事才讓她放棄逃跑,一開始還以為我們是追兵。」

前往會客室的女性離開後,拉珍斯對菲魯特如此說著。他的話讓菲魯特說著「我想也是」並不拘小節地點了點頭。

「畢竟你們怎麼看都不像『劍聖』家的人嘛……不過感謝你們找到她,謝囉。」

「──嘿!」

菲魯特的讚美讓拉珍斯瞬間嚇傻了眼,然後立刻浮現出笑容。身後的葛斯頓與漢巴利也同樣露出此種模樣。

接著,在現場從頭到尾都沒有進入狀況的人就是──

「──話說回來,你居然會露出這麼蠢的表情,還真是少見。」

「……說實話,小人還真是吃了一驚。」

對菲魯特回過頭提出的問題,萊因哈魯特有些猶豫地如此回答。

不論是那名女性出現、拉珍斯等人的功勞、雙胞胎的工作態度──萊因哈魯特皆默默地在旁觀望,看來心中罕見地是以驚訝成分居多。

「怎麼樣,貧民窟的混混沒想到還挺行的吧?」

「────」

「不過話是這麼說,這次連我都沒有料想到。總之那些傢伙偶爾也會有比你有用的地方啦。看來你也不是萬能的嘛,『劍聖』。」

菲魯特將手挽在後腦勺,朝萊因哈魯特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此種笑容讓萊因哈魯特短短吐出一口氣,意有反駁地繼續說著:

「但還不知道那名女性是否為伊莉雅的母親吧?既然無法說話,也無法從她口中問出任何消息。這樣下去……」

「證據、證據啊……這還不簡單。」

面對杞人憂天的萊因哈魯特,菲魯特閉起單邊眼睛說道:

「只要讓她見見伊莉雅就好,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來了。」

9

「啊~~」

伊莉雅在母親懷中相當滿意,此種模樣也讓萊因哈魯特老實認輸。

「這並沒有什麼好認輸的。伊莉雅能像這樣順利地回到母親懷中,沒有比這個更值得高興的事。這是我們所有人……不,是伊莉雅的勝利。」

「總覺得這種說法聽起來滿噁心的……總之這樣就搞清楚了。」

坐在會客室中央沙發的女性,就是伊莉雅的母親。

被她抱著的伊莉雅、以及女性望著伊莉雅的慈愛眼神皆證明了這點。這應該是毫無置疑的餘地。

「會如此疼愛地抱著女兒的女性,不可能會捨棄伊莉雅啊……」

「還有是美女。」「對啊,這很重要。」「我對姊姊也很歡迎喔。」

對於萊因哈魯特能夠接納的理由,三蠢蛋的低俗判斷接踵而來,感覺讓整體素質變低許多。

被芙拉姆與葛拉西絲一瞪,多話的三人變得無地自容。菲魯特用眼角餘光瞥著他們發出冷哼聲,便將視線轉向萊因哈魯特。

接著,他對菲魯特的視線恭敬地垂下頭。

「請放心,小的是菲魯特大人的騎士。忠義心不會有任何動搖。」

「我什麼都沒說,別擔心。還有現在比起我,多擔心伊莉雅和她媽媽吧。至少現在是這樣啦。」

既然是女性有求於「劍聖」,那麼現在還是完成她的願望比較好。

女性的傷勢已經順利治療完畢,目前正在稍作休息。這時候菲魯特想趁機詳細問出女性受傷、以及讓伊莉雅暴露在危險之中的對方相關情報。然而……

「如果只是單純丈夫對妻子和女兒家暴就輕鬆多了。」

「有比較輕鬆嗎?那可是這個世上最令人難過的悲劇之一。」

「我不是希望他們家庭出現裂痕啦,只是這樣解決起來會比較輕鬆。」

對著眼點奇特的萊因哈魯特如此斥責後,菲魯特便聳了聳肩。

沒錯,如果問題是出在母女和丈夫……也就是只在家庭內解決就好說了,畢竟要修理的對象只有一個人。然而──

「──都牽扯到『黑銀幣』了,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啥!?『黑銀幣』!?」

在尋找親人中大展身手的拉珍斯等人,一聽到菲魯特這邊的收穫便大吃一驚。

菲魯特簡短地對驚訝的三人說明來龍去脈。包括鎖定伊莉雅的刺客,以及那個刺客是隸屬於「黑銀幣」的手下。

聽完這番話後,三人說著「別開玩笑了……」並臉色蒼白。

「我說你啊,說到『黑銀幣』可是掌管五大都市之一的大頭耶!」

「對反抗的傢伙完全不留情面!」「反抗的笨蛋都會變成河上的浮屍!」

三人拚命表達對方不好惹,這些感想也讓菲魯特說著「是這樣沒錯啦。」並粗魯地搔弄著自己的金髮。

「既然對方組織這麼大,我們這邊不好好整理出對策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三蠢蛋異口同聲地如此回答,菲魯特的方針仍然沒有改變。

「只要大人命令殺出一條血路,小人也會賭上性命完成任務。不過……」

「這不是那樣就能解決的問題啦。」

「是的,這點小人也是深有同感。」

如果是能靠蠻力解決的問題,沒有任何一張牌比萊因哈魯特更為強大。然而現實並不允許選擇這個手段,目前就是處在這種情況下。

「嗯?」

這時,正在沉思的菲魯特感覺到視線而抬起臉。視線來自於仍然抱著女兒盯著菲魯特的那位母親。

翠綠眼瞳中浮現出種種感情,其中含有不安、期待以及困惑。

而懷有此種複雜感情的原因便是──

「你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幫你們嗎?」

這個問題讓女性點了點頭。

「別誤會了。我們是……至少我沒有想過要幫你,我要幫的當然是伊莉雅。」

「────」

「畢竟我們可是好幾天晚上都被她哭得受不了,睡眠不足已經快讓我爆炸了。原本我覺得只要找到丟掉她的親人,就絕對不會放過對方……可是找到媽媽之後感覺又有麻煩的內情,真是煩死人了。」

對於菲魯特的強硬話語,女性緊張地繃緊神情擔心她接下來說的話。然而,在她懷中的伊莉雅朝菲魯特伸出小手並天真地露出微笑。

「真是的……」

此種模樣讓菲魯特怒氣全消。與母親不同,這對伊莉雅來說是很普通的反應。

畢竟在伊莉雅面前的菲魯特總是這樣用小小身軀盡情發怒,而且順著感情大吼大叫。

「我現在很煩躁,不對原因好好抱怨一下實在沒辦法發泄情緒。所以我問你……你是怎麼想的?」

對於菲魯特獨特的說話方式,女性指著自己並瞪大雙眼。

「你打算先把小孩放在這裡再去當誘餌吧?被迫做出這種事,你都不會生氣嗎?你都不會對自己必須逃走的事氣到不行喔?」

「────」

「你是想告訴伊莉雅,說媽媽是個背負喪家犬名號的人嗎?」

「──!」

對於菲魯特的挑釁,女性表情隨著一變。她紅著臉瞪大雙眼,只有抱著伊莉雅的手仍然維持溫柔動作,除此之外的態度皆強硬許多。

她不是以話語,而是以全身表明不肯接受,此種模樣讓菲魯特笑了出來。

「雙胞胎!拿紙和筆過來!」

「紙在這。」「筆在這。」

菲魯特向前伸出雙手,芙拉姆與葛拉西絲迅速地回應要求。接下紙與筆後,菲魯特將紙筆遞給女性。

「寫下名字,伊莉雅的母親和父親兩邊都要。」

「────」

「一生至少會有一次能選擇的機會──現在就是這個機會。」

菲魯特的話語讓女性閉起眼睛。接著,女性睜開眼睛將伊莉雅交給萊因哈魯特,接過柔軟嬰孩的萊因哈魯特倒抽了一口氣。

女性在他眼前振筆疾書,母親──也就是她自己的名字是「佳莉華」,而剩下的格子寫上了伊莉雅父親的男性名字──

「──多魯特洛,這就是她爸爸的名字啊。」

「呀啊啊啊啊啊~~!!」

一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三蠢蛋隨即在身後紛紛崩潰。

發出尖銳慘叫聲的三人互相手搭手,拚命地搖著頭表示抗拒。

「怎樣啦!從剛才就吵死人了,難得展現的男人氣概都丟光了啦!」

「丟光也沒辦法啊!多魯特洛?你是白痴喔,那不就是『黑銀幣』首領的名字嗎!喔,對了!只是同名而已啊,真是容易讓人誤會耶!」

或許是絕望過度,拉珍斯等人拚命地想要改寫現實。但那名女性──佳莉華在多魯特洛的名字後面加上了家姓。

「上面寫說是叫多魯特洛?阿姆陸。」

「────」

這個回答讓三蠢蛋完全無計可施,只能渾身癱軟地當場倒地。看來連家姓也與他們所知的「黑銀幣」首領相同。

「也就是說,伊莉雅的來歷是與『黑銀幣』頭目有血緣關係……」

「難怪會被盯上……不過,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黑銀幣」首領的女兒,由「黑銀幣」的人帶回去並不奇特。

但「黑銀幣」首領的妻子──佳莉華在這種情況或許是情婦或側室。先不論稱謂為何,她感覺到性命危險逃出來也是不爭事實。

想將她帶回去的某個人,很明顯是懷著正好相反的思維。

「如果敵人不是『黑銀幣』還能理解,可是被綁起來的那傢伙說過自己是『黑銀幣』派來的人。為什麼會是這樣?應該說……」

「────」

「為什麼佳莉華不直接靠『黑銀幣』的頭目解決這件事?」

當自己的情婦與女兒陷入危險,「黑銀幣」的頭目不可能坐視不管。考量到伊莉雅的人身安全,佳莉華會如此判斷才是最理所當然的反應。

但她並沒有這麼做──不,也許是無法這麼做。

「感覺整件事越來越可疑了。我是很想直接把那個多魯特洛抓起來好好修理一頓啦……」

「小的能理解菲魯特大人的想法,但事情並沒有如此單純。既然對方是『黑銀幣』的頭目,要接觸就得做好相對的準備……」

「──你們正在說多魯特洛的事嗎?」

這時突然有道沙啞聲音插了進來,讓會客室所有人回過頭看著入口,只見先前說要外出見人的羅姆爺站在該處。

「羅姆爺,你回來了啊!」

「正好剛回來。你們說多魯特洛怎麼樣?還有那個女孩子是……」

羅姆爺摸著自己的禿頭,對陌生的佳莉華皺起眉頭。

畢竟是處在這種狀況。宅邸所有成員皆聚集在同一個房間內,分別帶著五味雜陳的複雜神情。不論是渾身無力的三蠢蛋、攤開寫著人名紙張的雙胞胎、抱著嬰兒的萊因哈魯特、以及盤腿坐在沙發上的菲魯特──讓羅姆爺發出「嗯」的聲音深深點了點頭。

「看來事情有進展,是與多魯特洛有什麼關係?」

「我也有想問的事。如果真的是這樣,羅姆爺真的是棒透囉。」

菲魯特一舉跳下沙發,輕快地跑向羅姆爺,然後正面回望著俯視她的視線。

「羅姆爺,你認識那個『黑銀幣』的多魯特洛嗎?」

「別說是認識,剛才老朽去見的人就是多魯特洛。」

「──好耶!」

「喂喂!?」

對於羅姆爺閉起單邊眼睛的回答,菲魯特喜不自禁地撲了過去。羅姆爺連忙接下她那輕巧身體,面露呆滯地說著「這是怎麼回事?」

「好厲害厲害厲害喔,羅姆爺!果然還是只有羅姆爺可以幫我!」

「這個評語對老朽是很光榮,不過差不多可以把詳細情況說出來了吧……」

羅姆爺仍然抱著菲魯特,看著萊因哈魯特尋求欠缺的情報。此種視線讓萊因哈魯特搖了搖伊莉雅。

「菲魯特大人。」

「嗯,你也聽到了吧?看來所有關鍵情報都找齊了。再來就是用這些關鍵情報能見到什麼,就讓我們來好好瞧瞧吧。」

菲魯特讓赤紅眼眸閃閃發亮,嘴邊浮現出由衷的笑容。萊因哈魯特對她的笑容低下頭,然後開口說著:

「──現在菲魯特大人被羅姆大人抱著的姿勢,和伊莉雅一模一樣呢。」

「少囉嗦!快點準備出發!!」

10

「────」

房間內令人窒息的此種感覺,來自於蔓延大廳的異常壓迫感。

不論是厚實牆壁、刻意縮減光亮的昏暗照明、以震懾對方為目的的各種嚴肅裝潢品、以及迎接客人卻沒有準備椅子等等特點──想到這裡時,菲魯特想起了這股既視感的來源。

──是王城。

被迫推上王選的舞台,與那個大廳的氣氛可說是十分類似。

「也就是說,這裡全部都是敵人。與那時候沒什麼兩樣……不過這次是我自願過來的,光是這樣心情就好多了。」

「請放心。不論發生什麼事,菲魯特大人……不,在場所有人都會由小人保護,到時候被抱起來請您忍耐別尖叫。」

「你在身邊會讓心情鬱悶,這點和之前也是一樣。」

對萊因哈魯特一如往常的忠言嗤之以鼻,菲魯特怡然自得地將手挽在胸前。對於菲魯特此種回答,萊因哈魯特也是一如既往地苦笑以對。

從兩人能做出此種約定來看,他們的膽量可說是已經超乎常人。

目前兩人正在五大都市「芙蘭達茲」,位居最高級地段的多魯特洛?阿姆陸豪宅其中一個房間,換句話說便是「黑銀幣」的核心部位。

理所當然地,原先不請自來的訪客會吃閉門羹也是很正常的反應。但今晚菲魯特等人像這樣被帶到宅邸內,並且充分地享受黑社會風格的款待。

而能夠實現的原因當然是──

「──讓諸位久等了。」

大廳的門扉敞開,一道冷酷聲音與嚴肅行禮朝著眾人而來。

一名身穿黑色套裝的細瘦男子走了進來。全身散發出銳利的壓迫感,是個眼神如蟒蛇般獨具特色的人物。

那位蛇眼男朝著房間內,站在菲魯特等人身後的羅姆爺投以視線。

「頭目要到了……克羅姆威爾大人,這次可是特例。」

「不好意思啊,薩菲斯。欠你一次人情,而且這對那傢伙應該也不是壞事。」

「──原來如此。」

蛇眼男被羅姆爺稱為薩菲斯,他的視線朝著與菲魯特同行並抱著伊莉雅的佳莉華。在那冰冷的眼眸中,只有薩菲斯本人才知道對那對母女懷著何種印象。

而這個答案被再度傳來的大門傾軋聲蓋過,沒有任何人能夠得知。

「────」

當那名男子出現的瞬間,能感覺到室內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以味道形容是苦澀、以顏色形容是漆黑、以聲音形容是低沉,男子便是四散出此種壓迫的氣氛,走到房間最深處唯一擺放的椅子並沉重地坐下。

那是將一頭閃耀金髮向後梳理固定,並且帶有深邃藍色眼眸的人物。與伊莉雅的身體特徵完全一致──但除此之外的部分有顯著差異。

因為那名男子的外觀很明顯與普通人不同。

「你是亞人啊。」

「──正是如此。不過人類的丫頭,在這裡血緣很重要嗎?」

「嗯?沒有啊,我只是覺得幸好沒有遺傳到太多親人的血統。」

菲魯特窺視著在佳莉華懷中呼呼大睡的伊莉雅,然後如此回答。

聽到菲魯特的答案,男子發出低沉訕笑聲。

「真是

個有膽量的誠實女孩──我也是抱持同樣意見。」

贊同這個出言不遜的答案後,男子摸著自己的鼻子──那並非是人類鼻形,而是擁有豬類特徵的鼻子並愉悅地咧嘴一笑,此種特徵一眼就能看出他身為豬人族。

──兼具符合「豬王」多魯特洛?阿姆陸這個別名的外觀與威嚴。

「既然兩邊都能理解心情,那就繼續把話說下去吧……你應該知道我們會特地來到這裡的理由吧?」

「當然──佳莉華。」

對菲魯特的問題沉重地點了點頭後,多魯特洛叫著保持沉默的母女之母。這道呼喊聲讓佳莉華繃緊神情,但還是堅強地與男子四目相對。

這兩人既是男女,也是父親與母親。兩者之間視線中蘊含的複雜感情,除了兩人以外應該都是無從得知端倪。

「你為什麼要逃走?」

「────」

這個問題佳莉華無法以言語回答。

現在的她不可能費盡唇舌答辯。不論是將女兒託付給「劍聖」家,以及讓自身成為誘餌的苦肉計,都是源自於喉嚨受傷這個事實。

而逼迫佳莉華做出這些舉動的原因只有一個。

「你帶著伊莉雅逃了出去。雖然我有派人追查行蹤,但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再回來,也沒有機會問出理由,既然回來就說吧。」

面對無法出聲的佳莉華,多魯特洛的問題相當無情。而從此種態度也能見到這件事的內情──也就是多魯特洛這位年老「豬王」的實際情形。

「你為什麼要逃?又為什麼帶著『劍聖』回來?」

「請不要責備選擇逃走的她,她只有逃走這條路能夠選擇。與女兒一同被追殺,能拜託的地方只有阿斯特雷亞家,僅僅如此而已。」

多魯特洛持續逼問,萊因哈魯特則是代替佳莉華開口回答。他側眼瞥著在母親懷中安穩睡著的伊莉雅,並且向前跨出步伐。

「被追殺的她至少想保護女兒性命,所以才會找我們求助。這就是離開你的原因。」

「──怎麼可能。被追殺才會逃走?那為什麼會去求你們?如果有事,一開始只要找我就好,我……」

「說什麼傻話,山大王。連自己身邊都不看的人哪能安心託付?所以你才會被女人和小孩拋棄啦。」

菲魯特插進兩人對話,以挑釁態度如此揶揄多魯特洛。菲魯特的這番話讓室內一口氣湧現出強烈怒氣。

這股怒氣並非來自被罵的多魯特洛──

「請注意說話的態度。您忘記這裡是『黑銀幣』的根據地了嗎?就算是客人,最好不要跨過忍耐極限。」

冷淡聲調與冰冷視線刺向菲魯特,她以紅眼回瞪著發言的薩菲斯。薩菲斯站在房間角落,是多魯特洛唯一允許在此處陪同的「黑銀幣」方成員,或許這也表示他是如此受到信賴。

「旁邊有『劍聖』就不會有危險嗎?這樣真是太小看我們了,我們也有我們的做法。關於這點……」

「喂,你在開什麼玩笑。你看我像是沒有監護人就不會打架的膽小鬼嗎?有沒有這傢伙根本不是問題。」

菲魯特指著身旁的萊因哈魯特,對此種侮辱的發言發出咋舌聲。

「而且你還敢裝成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啊,真是個壞到骨子底的蛇眼男。」

「──您到底在說什麼?要找碴也要有個限度。」

「這樣啊,我是想對你的演技拍手叫好啦。」

薩菲斯不悅地皺起白色眉頭,此種精湛演技讓菲魯特發出稱讚聲。

對於客人與部下劍拔弩張的對話,多魯特洛用浮現骨頭的手摸著自己的豬鼻。他沉思的模樣讓羅姆爺開口說著「讓老朽說個幾句吧。」

一直在菲魯特與萊因哈魯特身後觀察情況的精明老人,這時垂下視線繼續說著:

「多魯特洛,既然這對母女會被追殺,和你不可能毫無關係。在與『黑銀幣』敵對的人眼中,肯定是垂涎欲滴的目標。可是母女並沒有倚靠你,光是『不想添麻煩』這點,不可能鬧得這麼大。所以原因就是……」

「──不把『黑銀幣』當成自己人吧。」

羅姆爺將最後部分語帶保留,多魯特洛的藍眼則是點起理解的光芒。

既然是支配芙蘭達茲黑社會的組織,敵人肯定會拚命尋找能讓頭目失勢的弱點,而「敵人」不一定是在組織外。

只要上頭失勢,對內部的人同樣能夠獲得利益。

「──我只有對你說過伊莉雅是我女兒吧,薩菲斯。」

「────」

多魯特洛的低沉撼動聲音直接壓向心腹薩菲斯,蛇眼男聽著這句話並直直回望著自己的頭目。

其中沒有疑惑或混亂,卻也沒有怒氣或狡辯的意思。

「要是被『黑銀幣』追殺,佳莉華只能抱著女兒往外逃跑,而知道她們兩個是我弱點的人只有你──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並非是容許辯解,而是給予留下遺言的慈悲話語。

被最為信賴的心腹背叛,多魯特洛心中肯定是五味雜陳。菲魯特不覺得事不關己,於是咽著口水持續觀看動向。

接著,面對「豬王」的質問,薩菲斯將手搭在自己的深綠色頭髮上。

「──頭目,一切都是事實,沒有任何需要訂正的地方。」

「虧我把你拉拔到這個地步,我一直以為你是對組織最為忠誠的男人,就連現在都是。」

對於企圖造反的薩菲斯,多魯特洛以蘊含深切苦惱的語氣如此說著。聽到這番話,沒想到薩菲斯居然露出笑容──應該說是苦笑。

「有什麼好笑的。」

「頭目並沒有看走眼,我現在仍然對組織……不,是對您發誓奉獻忠誠。賭上這條命對組織與頭目誓言效忠的心沒有半點虛假。」

「啥,你在鬼扯什麼?」

承認自己背叛後,做出奇特掙扎的薩菲斯讓菲魯特不禁看傻了眼。

如果是辯解已經偏離論點,明明已經承認背叛,卻又拿忠心狡辯。

「你是想抓到老大的弱點,用她女兒和情婦篡奪整個組織吧。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你以為這些藉口還有用喔?」

「請容我訂正,剛才那番話只有部分正確。那對母女是頭目的弱點,為了組織與頭目的安泰,那對母女會是阻礙──這才是真相。」

「────」

菲魯特聽不懂他這番話的意思而大大皺起眉頭。代替滿頭問號的菲魯特,羅姆爺說著「原來如此。」並深深點了點頭。

「就老朽所知,你不是個會企圖造反的人。原本還無法理解怎麼會做出這種誇張的舉動……薩菲斯,你已經忠心得太過頭了。」

「接受頭目恩義並向組織發誓效忠,除了將性命與榮耀奉獻於此,小人已別無所求。為了『黑銀幣』的安寧,排除不安便是小人職責。」

薩菲斯對羅姆爺的話挺直背脊如此回答,然後當場跪下揮動手腕,他的手中像是施展魔法般現出一把短劍。

現場氣氛瞬間凍結──薩菲斯在此種氣氛中將短劍抵在自己脖子上。

「頭目!小人已做好性命償還此次不忠的覺悟。但在小人亡骸之前請三思,將伊莉雅小姐留在身旁所代表的意義!」

「可惡!萊因哈──」

為了阻止想不開的薩菲斯,菲魯特喊出萊因哈魯特的名字。但說時遲那時快,銳利刀刃已經將男子細瘦頸項的皮劃開──隨後室內突然颳起一陣颶風。

衝擊波四處肆虐,慢半拍震盪出堅硬物體擊穿肉質的聲響。眾人不解地將目光轉向該處,只見眼前並非是倒臥在血泊中的薩菲斯亡骸。

薩菲斯的臉被拳頭擊中,翻著白眼倒在牆壁邊,而使出讓他昏倒一擊的人就是──

「──看來『豬王』還是名不虛傳啊。」

「如果真是名不虛傳,就不會容許薩菲斯做出這種愚蠢舉動了。」

將匹敵巨人族羅姆爺的巨大身軀做出比風更快的動作後,多魯特洛垂下目光。收回給部下一擊的拳頭,「豬王」緩緩回過頭看著此處。

他那沉靜的藍眼望著佳莉華與伊莉雅兩人,剛才的撞擊聲讓伊莉雅皺起眉頭,但隨即變回安穩的睡相。

「……該怎麼說,這孩子還真大器。」

「真是個重睡的孩子,也許是像父親容易睡糊塗這點吧。」

多魯特洛一笑,開口揶揄著自己部下管教失當,但這也是剎那間的事。

「頭目!剛才的吵鬧聲是……」

大門隨之敞開,在外面待命的「黑銀幣」成員現出身影。他們來回望著倒在室內的薩菲斯與收起拳頭的多魯特洛,似乎顯得難掩驚恐。

「這、這是……頭目,為什麼要把薩菲斯先生給……」

「別慌張,客人還在這裡。把薩菲斯帶走,我還有話要對這傢伙說,帶去治療別讓他死了。」

多魯特洛如此命令驚慌失措的部下,並沒有多加說明。部下也沒有尋求詳細說明,便迅速地將倒著的薩菲斯扛出房間。

看著部下們離開後,多魯特洛發出沉重腳步聲,再度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多魯特洛──不,應該說「豬王」用粗壯手腕將臉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將眼瞳轉向菲魯特。見到他那眼瞳中蘊藏的神色,讓菲魯特有種被手指翻攪內臟的不悅感。

而此種不悅感的原因來自於──

「感謝你特地過來,王選候選人──不過看來你是白跑一趟了。」

「啊?」

「我沒有什么女兒,所以說你白跑了。」

「────」

瞬間菲魯特聽不懂他想表達的意思,整個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看著菲魯特的表情變化,多魯特洛說著「你還聽不懂嗎?」並繼續說道:

「快把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人和小孩帶走,真礙眼。」

「──唔!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

理解到多魯特洛意圖的瞬間,菲魯特氣得露出虎牙破口大罵。

表示多魯特洛接納了薩菲斯的忠言,也承認佳莉華與伊莉雅的存在會成為他的弱點。為了不讓周遭發現這是弱點,而決定將兩人割捨。

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情婦與女兒──也等於是親人捨棄了自己的孩子。

「我可不是要你拋棄伊莉雅才到這來的!」

菲魯特來這裡是要做個了斷,為什麼會變成這個結論?

「你不是有房子、有錢也有權力嗎!?如果是個父親,至少好好保護自己的小孩吧!只因為會不方便就這麼簡單丟掉小孩!那一開始就不要……」

「菲魯特。」

對於緊咬不放的菲魯特,羅姆爺的寬大手掌從後方抓著她的肩膀。菲魯特的赤紅眼瞳中熊熊燃燒怒氣,羅姆爺卻帶著抑鬱神情搖了搖頭。

這並非是要她放棄,但這位賢明老人默默地對菲魯特傳達「先暫時撤退」的意圖。

此種態度讓菲魯特心中頓時怒氣難消,然而──

「……好啦,說得也是。我知道,我知道啦!」

菲魯特很快壓下怒氣,放棄繼續追究並發出咋舌聲。現在她瞪著多魯特洛的眼神中沒有怒氣,只剩下失望與輕蔑。

「沒有你這種混帳父親還比較好,我也是同樣意見。」

既然沒有保護自己孩子的氣概,沒有這種親人還要好得多。

身為棄嬰的前輩,體會過同樣境遇的菲魯特如此同情著伊莉雅,而且想儘早將伊莉雅帶出這個地方。

伊莉雅在這種地方不會得到幸福,這裡沒有任何她的人生值得扯上關係的事物。

「菲魯特大人。」

菲魯特留下怒罵聲,氣呼呼地準備拉著佳莉華的手,這時萊因哈魯特從背後如此呼喚著她。

菲魯特難耐焦躁地抬頭一看,與萊因哈魯特的澄澈藍眼互相交錯視線。菲魯特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於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但萊因哈魯特只是微微顫動嘴唇。

「────」

他什麼都說不出口──甚至連騎士中的騎士「劍聖」都是無言以對。

「……走吧。」

菲魯特抬起下巴,對保持沉默的萊因哈魯特如此說著。這句話讓萊因哈魯特垂下眉角,默默地跟在菲魯特背後邁出步伐。

「受你照顧了,王選候選人。」

「……你是想挖苦我多管閒事嗎?照顧什麼東西啦,豬鼻混帳。我不想再見到你那張臉,也不想再扯上任何關係。」

對於大言不慚地說出告別話語的多魯特洛,菲魯特仍然背對著他不屑地如此說著。她拉著佳莉華的手,準備將兩人帶離房間。

「────」

在離開房間前,佳莉華回過頭看著多魯特洛並低下頭,讓他能夠見到懷中嬰孩的睡臉,這就是三人最後的互動。

「……你總有一天會後悔。」

「──不,絕對不會。」

離開前,羅姆爺朝房間內的多魯特洛只留下這句話。多魯特洛的回答相當堅定,也無法從中尋求其他答案。

這句話讓往日知己羅姆爺吐出一口氣,便轉頭離開房間。

接著,在客人全數離開沒有任何人的房間內,多魯特洛將手抵在自己臉上,看著那滿是皺紋的手掌並閉起眼睛。

「──伊莉雅。」

這道聲音只有多魯特洛自己能夠聽見。

11

「結果什麼事都沒有做個了結嘛……」

結束一連串事件,從芙蘭達茲回到阿斯特雷亞宅邸後,菲魯特在宅邸荒蕪的庭院中搔著頭髮出嘆息聲。

關於伊莉雅與佳莉華這對母女的問題,在「黑銀幣」根據地對話的內容已成為現實──也就是說,多魯特洛與伊莉雅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兩人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伊莉雅正式成為了沒有父親的嬰兒。

多虧如此,接下來兩母女已經沒有再被追殺的理由,可說是相當值得慶賀。只是缺乏了人生的部分關係,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任何影響。

「──就算是這樣,還是有種遺憾的感覺呢。」

「────」

在沉思的菲魯特身旁,萊因哈魯特同樣吐露出心聲。

目前只有菲魯特與萊因哈魯特兩人在宅邸庭院中。雖然平常菲魯特不喜歡他在身旁糾纏,但只有這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菲魯特也想與某個人聊聊,就算是萊因哈魯特也沒關係。

「雖然只有比和牆壁說話好一點啦。」

「這是小人的榮幸,能讓菲魯特大人分享心情。」

「你啊,別故意用那種會讓我心煩的說話語氣……我問你喔,萊因哈魯特。」

皺起眉頭如此說著後,菲魯特抬起頭看著萊因哈魯特並叫著他。

最後與多魯特洛說完話前,菲魯特回想起曾經被他叫住。那時候萊因哈魯特什麼都沒說,但菲魯特也沒有對他說任何話。

究竟是在那個場合沒有答案呢?還只是菲魯特等人不知道答案而已呢?

總之不論如何,她回想起當時沒有對萊因哈魯特說出任何話的事。

「反正我沒有親人,你們家的家族關係好像也是亂七八糟。對我們這些不擅長面對家人的人,應該是太過沉重的負荷吧。」

「……您都這麼說得這麼明了,小的該怎麼回答才好呢。」

對於菲魯特的話,萊因哈魯特似乎被戳到痛處般露出苦笑。

關於他的複雜親子關係,菲魯特也算是稍微知情。

母親因為原因不明的病,從萊因哈魯特小時候便持續沉眠沒有醒來。關於父親說好聽點是毫無人性,說極端點就是個人渣。

在這種家庭環境下的萊因哈魯特,以及被拋棄由羅姆爺收養長大的菲魯特──不擅長家庭關係可說是很準確的形容。

「可是啊,就算是所向無敵的『劍聖』大人,碰到不能單純把對手幹掉的場面,沒想到也會這麼棘手。你那個首席騎士的頭銜要不要重新想想看啊?」

「的確,這次結果很丟臉,沒有辦法幫上菲魯特大人,也讓小的擔憂是否不足以擔任首席騎士……」

「笨蛋,別當真啦,我是開玩笑的。不過話說回來,我也不是說只有你就滿足了。雖然話不是這麼說,但總之現在有你當騎士就可以了。」

對不懂玩笑的萊因哈魯特如此反駁後,菲魯特直接在隨便亂長的草皮上直接盤腿坐下。平常囉嗦這樣會弄髒衣服的萊因哈魯特,這時也沒有任何意見。

只是靜靜地在帶有綠意香氣的風中,兩人望著同樣一片天空。

「……原本我想好好發泄一頓的,結果在最開始的第一步就出糗了。」

「那是……不,菲魯特大人,那其實是……」

「──所以下一次就沒那麼好說了。」

「──咦?」

面對握起拳頭並發出強烈聲明的菲魯特,萊因哈魯特頓時面露呆滯。

對於他啞口無言的反應,菲魯特說著「怎樣啦」並直接仰起身,在顛倒的視野中映照出萊因哈魯特的臉。

「一直發出這麼蠢的聲音,是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是這樣的,只是我以為菲魯特大人會很難過。」

「我很難過?喂喂,那是……」

將仰起的頭拉回,菲魯特滑動屁股重新轉向後方。她仍然維持盤腿坐姿,仰望著萊因哈魯特的修長身軀,緊盯他那背著陽光的臉。

見到騎士

被陰影覆蓋的表情,菲魯特發出「啊~~」的聲音表示理解。

「難過的不是我,是你吧。萊因哈魯特?」

「是小人嗎?」

「看來已經沒有自覺到無藥可救了。也是啦,畢竟看你應該沒有輸過的經驗。」

菲魯特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然後朝帶著複雜神情的萊因哈魯特胸口揮出拳頭,輕輕地頂了他一下。

「喔,打到了。」

「因為感覺沒有必要避開,畢竟是菲魯特大人的手。」

「別加上不必要的話,還有給我記清楚了──接下來如果還要陪我走下去,這種輸法還會碰到很多次。」

「────」

「你是怎樣啦?該不會以為我接下來會完全獲勝,一路爽爽直接成為國王吧。」

對於菲魯特「接下來也會輸」的宣言,萊因哈魯特顯得瞠目結舌。

雖然剛才是用假設句,但其實菲魯特已經幾乎可以確定,萊因哈魯特肯定沒有想過自己會輸。這與其說是對菲魯特的信賴,原因比較像是對自己所走道路的極強安心感。

只要有自己在就不可能輸──他應該是背負著類似此種的全能感。

但還是有萊因哈魯特在場仍束手無策的局面,從王選剛開始直到今日為止,便很快地出現激烈衝突的場面。自己認知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明明對兩者的落差產生疑惑,卻對此沒有自覺。

「你偶爾還是有很像小孩子的地方,跟伊莉雅根本沒什麼差別。」

「那是……再怎麼說都說得太過火了吧。」

「不會,這才沒有什麼說得太過火的啦,一定還有很多你沒有發現的事。要不要我幫你包尿布啊,萊因哈魯特弟弟。」

「菲魯特大人!」

萊因哈魯特顯得有些激動,此種反應讓菲魯特嗤之以鼻。她並非是想找人吵架,只是要萊因哈魯特做好心理準備。

「萊因哈魯特,你希望伊莉雅能有什麼樣的結果?」

「我……還是希望伊莉雅能平安回到親人身旁。那孩子被親人捨棄的前提是錯的,佳莉華小姐和多魯特洛先生也對伊莉雅……」

「佳莉華是這樣沒錯,不過多魯特洛還是拋棄了伊莉雅,他是這麼選擇的。」

就連菲魯特也並非無法理解多魯特洛的想法。他做出讓母女遠離的判斷,不是為了保護「黑銀幣」和自己的立場。

「不過與其說是厭惡捨棄的理由,或是想要保護伊莉雅等等,這些事對被拋棄的孩子來說都是毫無關係。」

「────」

「說什麼愛不愛都太晚了,我就是無法容許這種事。」

對於菲魯特帶有怒氣的聲調,萊因哈魯特保持沉默。

即使是在複雜的家庭環境下,他並沒有被拋棄的經驗。因此他並沒有資格替伊莉雅考量立場,以及打斷曾經被拋棄過的菲魯特說話。

「唉……可惡!我不是想說這些話啦!又不是沒有親人就會立刻遭逢不幸,我也是多虧沒有親人才能遇見羅姆爺。」

在現場的尷尬感推動下,菲魯特越講越快地如此說道。

菲魯特連自己親人的長相或名字都不知道,也對被捨棄的理由沒有興趣。如果因為被丟棄而死掉,說不定會有些許怨言。

然而,幸好當初是全世界最棒的男性收留了菲魯特。

「如果血緣會強制決定家人,我覺得自己選的家人還比較重要。伊莉雅沒有爸爸之後,就靠你選擇她的家人了。」

要是萊因哈魯特所言屬實,菲魯特的家族也許是露格尼卡王國的王族。但王族已經全員死亡,無法說到話並不能當成是否定菲魯特血緣的理由。就算有家人活著,她也不想見面。

並不是因為負面的理由,而是正面的理由。

能自己選擇家人很幸福,所以沒有任何需要見面的必要,僅僅如此而已。

「我不想知道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也不想讓伊莉雅知道。」

「不過,要是伊莉雅總有一天想見父親呢?」

「到時候讓伊莉雅自己選擇就好。如果哪天伊莉雅長大,要是覺得我不想讓他們見面很嘮叨,那也是伊莉雅的自由。」

菲魯特不打算用「反正我是局外人」之類的理由搪塞,伊莉亞的人生是屬於她自己的。

不論多魯特洛有什麼想法、或是佳莉華對女兒有什麼願望,都不是菲魯特該管的事。連伊莉雅本人怎麼看待這件事,菲魯特也不想干涉。

菲魯特只思考著未來讓伊莉雅的人生獲得幸福的方法。

「────」

對於菲魯特的答案,萊因哈魯特再度啞口無言。但那並非是吃驚或困惑的沉默,而是來自更深的某種感慨。

證據就是他發出「嗯嗯」聲說服自己並不斷點著頭。

「這是小人的榮幸,菲魯特大人。」

「……啥?榮幸什麼,別突然說出很噁心的話好嗎?」

「剛才菲魯特大人說自己選擇的人很重要,應該是這樣吧?」

「對、對啊……是這樣沒錯,我是這樣想的啦……」

這點沒有否認的餘地,當菲魯特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萊因哈魯特便微微一笑,然後將手掌抵在自己胸前。

「是菲魯特大人選擇小人做為騎士,仔細觀察這項事實就會發現……」

「……啥!?你、你這傢伙別把事情想得對自己那麼好!應該說我什麼時候選你當騎士了!幾乎都是你強迫我這麼做的吧!」

「菲魯特大人已經委任小的處理這件事,其中就算不甘願還是選了小人,這點讓小人倍感榮耀。」

「唔、唔、唔……!」

不管怎麼說都有辦法回應,這位耍嘴皮子的騎士讓菲魯特紅著臉發出呻吟聲。

但萊因哈魯特會這樣惹惱菲魯特,感覺他似乎也找回了平常的步調,落寞的心情似乎也稍微重新振作起來。

「……哼,我這個主人可是宣布接下來會輸很多次,你應該也會很快後悔成為我的騎士吧。」

「絕對不會有這種事──從伊莉雅與佳莉華小姐這件事讓小人確定了。」

──與多魯特洛斷絕關係後,伊莉雅和佳莉華隨同菲魯特等人回到宅邸。

兩人已經沒有被追殺的理由,但母親獨自撫養嬰孩,要在沒有任何倚靠的情況活下去會十分辛苦。雖然只有幾天不甘願地照顧嬰孩和母親,要是讓她們流落街頭,這已經不是會讓菲魯特難以入眠那麼簡單了。

「所以您是打算讓他們住在哈克秋利的牧場,幫忙工作順便受人照顧吧。」

「是你去向牧場交涉的,我又什麼都沒做。」

「那麼,關於讓兩人攜帶的盤纏要如何處理呢?」

面對愉快地將退路堵住的萊因哈魯特,菲魯特露出由衷感到厭惡的表情。

由於菲魯特認為她們需要一點錢,實際上已經給了佳莉華周轉用的資金。剛好菲魯特手邊有筆沒有用途的錢──那是出乎意料被帶離貧民窟的時候,飛黃騰達計畫告吹而留下的錢。

「──希望伊莉雅能幸福呢。」

對於鬧脾氣別過臉的菲魯特,萊因哈魯特如此說道。然而不知為何,從語氣聽來是個虛幻夢想,讓菲魯特感到頗為可笑。

「笨蛋,這個距離隨時想見面都可以見得到吧。」

「是,說得也是呢。」

對於菲魯特的挖苦,萊因哈魯特的回應中含有笑意。

結果這才是兩人一如往常的距離感,菲魯特並沒有發現此種感覺有些舒適,只是突然對沉默感到不悅而將目光朝向眼前荒蕪的庭院。

「說個沒有關係的事。這個庭院!荒蕪成這樣都不怕被人說閒話嗎?」

「原本這裡有個大花圃,是祖母很喜歡的地方……只是自從家人沒有整理後,就荒蕪變成這個樣子了。」

萊因哈魯特彎下腰將草撥開,該處能夠見到磚頭圍起的痕跡。原來如此,這裡以前似乎確實是個花圃,雖然現在已經不復往日──

「──花為什麼會枯萎呢?為什麼不持續盛開呢?」

望著花圃的遺址,萊因哈魯特顯得頗為寂寞地如此說著。

菲魯特對這番話歪著頭開始思索,但很快便將歪著的頭擺正。

「我哪知道。不是希望人能一直理它嗎?總是開得很漂亮就會被疏於照顧了吧。所以才會忙著開花又枯萎,就跟伊莉雅一樣。」

菲魯特的回答讓萊因哈魯特沉默不語。

剛才那個回應似乎惹萊因哈魯特不開心,讓菲魯特搔了搔臉頰。

「菲魯特大人──您喜歡花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菲魯特慢了一步反應。

於萊因哈魯特摸著被土埋著的磚塊如此詢問,菲魯特開始思考。

「不,沒有到喜歡……」

「────」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應該說我還沒有閒到可以去喜歡或挑剔花,所以沒有喜歡也不討厭。」

回了個兩邊都不算的答案後,菲魯特突然想起一件事。

見到眼前荒蕪的花圃,先不論從前的回憶,畢竟現在這裡就是什麼都沒有──

「你在這裡試著種花圃吧,我喜不喜歡花就看你種的結果決定。」

「由小人種花嗎?」

「如果想讓我喜歡花,你就試著讓花開得漂亮點吧,答案保留到那時候。」

菲魯特大大伸直背脊,將我行我素的鬼點子命令萊因哈魯特做為工作。

平常以出色騎士之姿行動的萊因哈魯特,光是想到他遵從菲魯特的命令整理土壤就很有趣,宅邸景觀也能跟著變美,可說是十分完美。

被出乎意料地如此命令,原本以為就連萊因哈魯特都會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你怎麼看起來有點開心?」

「不,說得也是……小人也是第一次整理庭院。」

萊因哈魯特對未曾經歷過的可能性如此興奮難耐地評論。他的反應讓菲魯特瞪圓雙眼,然後露出虎牙笑著說道:

「哼,你就好好期待輸得慘兮兮吧。不過我最後的獲勝不會讓給你,這點你別會錯意了。」

「──遵命,菲魯特大人。」

對微笑的萊因哈魯特如此補充說明,菲魯特用手輕輕頂了頂他的胸口。這次他也沒有閃躲菲魯特的拳頭,確認過這點後,菲魯特便站起身。

視線前方能見到佳莉華正從宅邸大門走了出來,抱著大包行李的三蠢蛋跟在她背後,被畏畏縮縮的佳莉華迷得神魂顛倒。

這幾天為了伊莉雅與佳莉華的新生活,三蠢蛋受命將各種準備好的生活雜貨搬到牧場,但他們似乎對這個指示並沒有不滿。

對於他們努力備齊生活雜貨的模樣,芙拉姆與葛拉西絲對三蠢蛋目瞪口呆,羅姆爺則是溫柔地摸著她們兩個的頭。

這點讓菲魯特有些不悅,但當她與佳莉華背著的伊莉雅四目相對時,便隨即收起不滿情緒。伊莉雅在母親背後,以藍眼盯著站立於庭院的菲魯特與萊因哈魯特,開心地笑著並揮了揮小手。

──萊因哈魯特說過希望她能幸福。

菲魯特也是同樣意見,她也知道該如何讓她獲得幸福的方法。因此菲魯特決定高聲地告訴這位與她有類似境遇的嬰孩。

她張開口大聲喊著:

「伊莉雅!要堅強活下去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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