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怠惰(2/2)
【——啊?】
雷姆浮游著的身體,被完全擠入鎖的範圍內抵到昴的臉前。即便如此仍舊把掙扎著的昴踩在地上,把臉用雙手拉了起來。
渾身是血的雷姆被曝眼前,被狂人那腥臭的氣息所埋沒的昴喘著氣。
【這是你行為的結果。你什麼也沒做成,只是【怠惰】。因此少女死了!是你,殺了的!】
【……你】
【我的手臂!我的手指!我的身體!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你你你噫……殺死,的!】
歌唱般喋喋不休地,培提爾其烏斯用異能的力量玩弄著雷姆的身體。
改變著躺在空中的雷姆的姿勢,雷姆的身體仿佛牽線木偶一般手腳耷拉著。那被扭折的手腳,在狂人的興趣下舞動著。
【……住手】
低聲地,發出了仿佛撕扯著什麼一般的聲音。
昴的眉頭和,雷姆那被玩弄的身體肌肉因無法忍耐這非行斷裂了。
【好痛好痛好難受好難受好痛苦好痛苦救救我救救我……啊啊,昴?】
粗鄙的挑撥。低次元的煽動方法。狂人玩笑著蹂躪著雷姆。
她的尊嚴,在眼前十分輕易地被愉悅侵犯了。
這是,這個光景是,這能讓人忘卻錯開目光的醜態光景是,
【——培提爾其烏斯啊啊啊啊!!】
對害怕面對現實的昴來說,漂著甚至能讓人取回自我的腐臭。
伸著頭,試圖去嚼碎就在近處的咽喉。但是,被枷鎖阻礙著犬牙有些無法夠及。向前,臉面就那樣順著氣勢摔在了地面上。
流出了鼻血,摔斷了門牙。俯視著昴,培提爾其烏斯幸福般地嗤道。
【啊啊,似乎終於能呼喚名字了呢,著實無限感慨呢!】
【殺了你,殺掉你……殺了你,殺了你,要殺了你。殺掉你。殺掉你!殺了,殺了……去死,讓我殺了你,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
【為了活著而憎恨某人,對他人的強烈感情和愛是表里一體!啊啊,何等扭曲美妙!我也,指尖也,就是說有更精進勤勉的價值了呢】
【殺了你,殺了你丫的。雷姆,被你,殺了。殺了你,殺了你,讓我殺了你。啊啊!殺掉你!殺了你,殺了你!去死吧,你丫的!你這混蛋,啊啊!去死啊啊!】
唾沫橫飛,詛咒四散,嚎著怨恨的怒吼。
就算手臂粉碎,就算腿腳粉碎。
現在,就在這裡掙脫枷鎖,能殺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話就無
所謂。憎恨,憎恨,憎恨得停不下來。必須死。不能讓他活下去。
這個男人確實地,現在,在這個瞬間,不得不死。
【這裡也髒的差不多了,差不多到了分別的時間了】
在激烈地舞動著全身的昴身邊,狂笑消失了的培提爾其烏斯唐突地說道。他招手召集倖存的影子,手指著幾近崩塌的洞窟入口。
【放棄這裡。無論指尖殘數如何,你們先作為左手繼續履行職責,與其他的五指合流。——試煉的實行日期,與計劃一樣】
【去死!給我去死!去死,去死,給我去死啊啊!】
迅速地做出了指示,培提爾其烏斯一拍手。影子以此為信號消失,融入了洞窟的更深處的黑暗中。像這樣,洞窟內生命的氣息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就連剩下的培提爾其烏斯,也移步向入口悠然地離去了。
響亮的鞋音迴響在岩壁下,對著遠去的背影昴盡數吠吼著咒殺的話語。
【等下,混蛋啊啊!殺了你!殺掉你!在這裡死啊!現在,去死!快死!快去死!去死!去死!!】
【哎呀,差點忘記了呢】
殺意的慘叫放到這個狂人身上,也不過是被輕鬆地喊住了一般的反應。回頭的培提爾其烏斯對瞪著自己的昴一點頭,雙手交差放置自己胸前。
【你的立場,真的不明白。因此,判斷就請允許我遵從御意了】
咕隆地,仿佛切斷的勢頭狂人的腦袋傾倒了九十度,浮現出了陰慘的笑容。
【被鎖著手腳放置著,等待你的只有死。然而,假設若是在這個地方你被帶上福音的話,你應該就能獲救】
【滾你一臉!現在馬上去死!五馬分屍!全家爆炸!給我粉身碎骨!】
【得救了的話你就是同志。不行的話就只是路人。很單純明快吧?】
好主意,培提爾其烏斯幾乎就像是在這麼說著一般明朗地陳述著,這次真正地背向了昴。那腳步就仿佛將昴的髒話詛咒當成微風一般。仿佛,跨過細雨過後的午後積水一般跨過血灘,就那樣一派輕鬆沒有停步。
本來的話應該是就那樣,培提爾其烏斯對昴的願望毫不理睬地消失姿態的吧。然而,沒能這樣。沉重的水聲,把他的意識引向了一邊。
【——啊啊】
望向出聲方向的培提爾其烏斯,看見癱倒在那裡的青發少女正了正色。忘記了仿佛人偶一般遊戲過,注意到了這在離開前一刻偶然出現的存在。
——這是毫不誇張的說,與人偶同樣的對待。
【你也是愛的信徒。是這樣,是這樣呢。你,很努力了】
停下腳步的培提爾其烏斯擺正雷姆屍體的姿勢,擺成了十字架的動作。這個聲音稱讚著就在數分鐘前她的行動,認同了。但是,
【你為愛殉情了,拼盡全力與自己的宿命抗爭了。然而,思念沒能傳達便消滅,愛無處可去,夙願沒能達成漂流於虛空……】
稱讚一下轉變,話語化為了對雷姆行為無為的悲嘆,狂人的臉頰嘲笑著扭曲著。
【啊啊,你……是【怠惰】呢!】
前所未有的,侮辱了名為少女這一個人的存在。
【——!!】
咆哮,慘叫,在洞窟中猛烈的迴響著。
幾乎要堵住喉嚨的憤怒,幾乎無法化為話語的激情,幾乎要流出血淚的遺恨,讓菜月·昴發出了不成人的聲音。
聽此,培提爾其烏斯仿佛沐浴在做高級的稱讚中般嗤笑著。
咯咯,咯咯地。
【————】
步子沒有停止。
讓那背影停下是自然,讓那呼吸停止也無法實現。
咯咯,咯咯地,笑聲無時無刻無時無刻都能聽到。
即便培提爾其烏斯已經不在,即便詛咒的話語無法傳達,即便洞窟內的照明一齊關閉,與屍體一起被拋棄在黑暗中,也沒有消失。
咯咯,咯咯地。
咯咯,咯咯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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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幾近煮焦了的憎恨,殺意,在昏暗的黑暗中積攢著。
不斷嘀咕著,無數次傾吐著,忘記一切燒下去也沒有盡頭的憎惡。
【——】
對誰,對他人,對生物,一次也沒有恨到如此程度過。
自到這個世界以來,無形的命運什麼的話已經有過好幾次憎恨的經驗了。將昴落入最深底,把毫無慈悲的現實壓上來,一旦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就讓以性命支付代價的無情世界——無論是憎恨還是詛咒,用兩手手指都數不過來。
但是,某個個人,憎恨到如此地步的情況人生中一次也沒有過。
【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
說出這個名字,眼前浮現出那身姿,鼓膜反芻著那尖叫,每當腦海里意識到那個存在,身體中瘋狂肆虐的怒火就讓全身血液沸騰了起來。
——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完全不知道真實性格。昴只知道培提爾其烏斯是個超脫常規的狂人,語言不通披著人皮的惡魔,卑鄙男人,極惡人而已。
傷害了投身來救昴的雷姆,把其生命與名譽都凌辱至盡的最邪惡的男人,讓他活下去都想不到還會發生多少被害。
所以要殺了。不得不殺了。親手,不能委任給其他任何人。就用昴的手,必須殺死培提爾其烏斯。
不是如此的話那要如何,才能回報雷姆的死呢。
【殺了你,殺了你,一定……我要,親手,殺了你……】
肯定著出口的殺意,昴拼命地扭著身體響動著手鍊。
全力晃動著手臂,踢動著腳,為了逃脫枷鎖試了好幾次。雖說有原本就是緊嵌著的原因,昴的手腳被枷鎖弄傷發疼。
感覺到了疼痛。激情沒能讓人忘卻這個。但是,每當這份疼痛刺激著神經,就想起雷姆所嘗到的痛苦咬牙切齒。
假如手腕脫節就能從鎖鏈中掙脫出來的話這也沒關係。只要能從枷鎖里逃脫的話,哪怕能動的只有手指一個,或是牙齒一顆都要讓培提爾其烏斯停止呼吸。
——已經,距離培提爾其烏斯離開洞窟經過數個小時了。
拉古麥特礦石的效果已經消失,洞窟落入了黑暗。天然的洞穴中,連一條蟲都沒有存在是不是哪裡搞錯了呢,在這裡的【生物】只有昴。
【——!培提爾其烏斯啊!】
在意識到黑暗與無聲之前,昴絞出了所憎恨的男人的名字保持著自己的意識。
在什麼也看不見的黑暗中,除了自己以外連氣息都感覺不到的世界。荒亂的呼吸,心臟的跳動,手鍊摩擦的鎖聲,水滴滴落的聲音——孤獨與孤立,急速地弱化著人類的心。
該不會就這樣,若是就這樣毫無變化地繼續被放置在這個地方的話
【哦哦哦啊!培提爾其烏斯!培提爾其烏斯啊!!】
仿佛在拒絕著這份想像崩壞精神的平衡一般,昴全身投入了憎恨。
被從外界隔絕的孤獨,很容易就破壞人的精神,讓其腐爛,引導向終末。
仿佛拋卻被遺棄的恐怖,從這個事實上避開目光般地喊叫著。
只要還能嚎叫著憎惡,就能保持正常。
通過繼續保有瘋狂般的殺意,就能不瘋。
為了不瘋,對昴憎惡是必要的。
——在這之後又,經過了幾十個小時對昴來說無以知曉。
【黑,黑……爾,嘻……斯】
意識,在覺醒與無意識的狹縫間空虛地漂浮著。
疲勞,衰弱,損耗,漸漸地逼迫著昴的精神。
扣著枷鎖的肉體也,被虐到到超越了界限的手腳不再接受大腦的指示。肉被削去,連骨頭都被削到的手腕,腳腕。指示活動下身體都會因劇痛而痙攣。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即便如此,心底的深處源泉仍舊不斷湧現著殺意。
在身體,頭腦都聽不到任何東西的現在,只有心在支撐著現在的昴。
被放置,被流放到孤獨的世界來已經幾十小時。肉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界限,但是昴的意識仍舊沒有封閉。
大罪司教。【怠惰】的培提爾其烏斯。魔女教。手指。右手。左手。不可視之手。食指。無名指。小指。勤勉。怠惰。怠惰。怠惰——。
羅列出的關鍵詞,是從培提爾其烏斯高聲叫道的妄言中提取出來的。
這些單詞都有著什麼意思呢,將死的大腦浮現著這些,昴為了儘可能保持意
識,為了激起憎惡,不停地想像著培提爾其烏斯。
必須更加鮮明地,更加明確地,更加明晰的想起那個男人的臉。聲音,姿態,走路方式,說話方式,以與想起可愛的可愛的人時同樣矢量地回想著。不同的只有感情的方向性。刻入靈魂,作為覺醒的燃料這一點不變。
從旁看來,昴的精神早就已經到達了瘋狂的次元。
是精神磨損了,心消失先呢。
還是說身體無法跟上意識的覺醒,肉體衰弱至死先呢。
在已經確定終結的道路上,只有哪邊先到達終點是留下來的唯一選擇。維持意識也差不多,應該只剩下這點意義而殘存著了。
如果說持續著這場垂死掙扎的昴,真的是獨自被留在這世界了的話。
【——啊?】
維持著微弱的呼吸的昴,突然注意到了黑暗中的違和感屏住了呼吸。
動起了就連抬起臉都嫌麻煩的頭,昴望向了違和感的方向。在洞窟的黑暗中視野里沒有映出任何東西。但是在那黑暗中,昴感覺到了某種氣息。
出現了的氣息緩慢地,真的是緩慢地,一點一點,以仿佛拖趴般的速度,然而確實地向著昴的方向潛行過來了。
【——】
在完全的黑暗中,那氣息仿佛知道昴的位置一般爬了過來。
對那個存在感到了危機感,焦躁感,與戰慄。
但是,立馬與那些感覺完全相反的,別的感覺划過了昴的腦海。
——說到底,這個氣息是從哪裡出現的呢。
好似衣物摩擦的聲音,過於微弱的呼吸。距離上十分的接近,距離昴不過數米。考慮到這裡,昴突然地注意到了。
沒有途逕入口,突然的在近距離氣息出現——不對,迴光返照了的話。
【雷,雷姆……?】
叫出了作為聲音的,氣息的,可能性最高的少女的名字。
沒可能的,理性如此向昴訴說著。
在還能確保洞窟內視野的時候,最後映入昴眼中的雷姆姿態是慘不忍睹的狀態。如果說要從那個狀態迴光返照的話,還不如想想被她撲殺的其他影子的可能性更高。
沒可能活著的。死了是理所當然的。
明明是這樣,昴對於自己眼前的氣息覺得若是這是生者的氣息的話,這必定是雷姆近半確信著。若是死者的話,作為來迎接的也必定是她吧。
無論是那邊都是雷姆。那麼,對這個氣息感到不安的理由就沒有了。
【雷姆,雷姆……?】
【————】
對著仿佛撒嬌一般的呼叫,只有安靜到悲傷的沉默。
即便如此,氣息是因為昴的聲音而對目標得到了確信了嗎,感覺到真的只是一點點的提升了爬行的速度。這也是,真的不過是些微的變化罷了。
慢慢,慢慢地,冰冷的岩石地面有擦過什麼聲音。
起身,拉動手銬和腳鏈響起了鎖的聲音,昴也極限地接近著她。
前進的距離真的是只有一點點,對於這迫切與丟臉本應乾涸的淚水再次流下。
只是忍住了嗚咽。不想讓雷姆聽到。
拖著身子爬行的聲音在黑暗中持續,隨著這個聲音距離縮短,然後——,
【雷……】
爬行的氣息終於到達了昴的身體。在覺得兩手臂附近有什麼掠過的瞬間,昴當即握住了那隻手試圖叫出她的名字。
喉嚨僵住了。
因為握住的手腕觸感是那麼的輕,那麼的冷,如此的無法讓人認為那是生者。
【雷,雷姆……?】
跪著的昴腳下,雷姆的身體趴著倒下了。她細小的手腕微微顫抖著,但是卻失去了血的溫度冷徹如冰。
死者的體溫。不存於世的狀態。拖著這本應終結的身體,雷姆仍舊攀上了昴的身體。手臂,肩膀,胸部,頭部,仿佛確認著一般用雙手觸摸著,從正面抱住一般攀了上來。
【——】
無言地,接受了這個死者的擁抱的昴,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在呼吸可及的距離,抱著自己的軀體是雷姆的沒有錯。然而,碰了之後發現她的肉體確實的死了,產生了簡直就仿佛僅靠生命的殘火動起來般的非現實感。
但是,沒有不快感。就那樣被對待著,昴接受了擁抱,小心翼翼地回擁了回去。回想起來依偎的情況有很多,但是像這樣做卻一次也沒有過。
或許是在命絕的最後瞬間,雷姆尋求著自己。
若是如此,這樣或許能回報她的願望吧。
雷姆已經死亡的事實同,放棄了的昴的想法通過手臂傳達了也說不定。
無言地持續著的冰冷擁抱,從雷姆那邊將其結束了。
【雷姆?】
抱著昴的雷姆身體脫力,癱落般倒在了膝上。昴慌忙去支撐住那個身體,但是下一個動作讓這無法實現了。要說為何,
【——唔唔!?】
伸出去的手腕被雷姆抓住,按到了地面上。
前傾被拉倒的昴,被雷姆這突然的舉動與超出想像的強大力量呆住了,對她下一個動作的反應遲了。
被壓倒地面上的昴的雙臂,突然沐浴在了從上而來的大量液體中。
黏黏的,釋放者鐵鏽味的冰冷液體——昴注意到這個其實是雷姆吐出的血液的時候,已經是相當習慣了這個氣味的時候了。
沐浴在大量他人血液中的不快感遊走昴的背脊,但是,接下來發生的變化讓這些負面感情一瞬間消失了。
【——瑪】
低語讓大氣微微顫抖,魔力干涉著發揮了效果。
【——鋥】
疼痛,仿佛手腕被尖銳的刀具所削過的劇痛向昴襲來。
不禁後仰的疼痛從手腕處開始,直線衝到雙臂肩膀一帶。
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被吐了血,唐突地疼痛流過,雙臂就這樣變得用不了。該不會雷姆要把自己。就在這樣的戰慄划過之後,
——聲音響起,仿佛無法承受內部而來的壓力的手銬裂開彈飛了。
【——】
金屬碎開,碎片落地的輕微聲音在洞窟內響起。
昴因急劇緩和的疼痛呼吸紊亂著,感覺到了擴散在手臂全體的解放感和,覆蓋著肌膚的燒傷疼痛。開合著自由了的雙臂手掌,確認著活動。
然後,理解了。
【雷姆,你……】
雷姆把吐出的血用魔法凍結,利用那個壓力破壞了手銬。
當然,受到了魔法直接影響的昴的雙臂也不是沒事的狀態。即便如此手腕還能轉動,手指也遵從著昴的意識。把疼痛無視的話,能如平常般動作。
就是說,雷姆的計劃成功了。
【雷……?】
試圖發出感謝的聲音,昴接住了撞上自己胸口的輕飄身體。
好輕。太輕了。失去了大量血液,到了這一刻連最後的意識也只是風中殘燭。
這也就是說真的,她要失去生命了。
【雷姆……等一下,雷姆。等下……你……】
別丟下我一個人,是像這樣說嗎。
沒恨我嗎,是想這樣問嗎。
無論哪邊是真實,昴對自己內心的感情絕望了。
對都到了這個時候,仍試圖保護著自己這弱小生物的膚淺。
明明雷姆都如字面所示,救了面臨死亡的昴了。
【——唔】
【雷姆?】
雷姆的嘴唇,死者的冰冷嘴唇,試圖編織著什麼有意義的話語。
珍惜著哪怕吐出一個字的力氣,用動不了的身體與朦朧的意識提煉著魔力。盡著底力之上的底力來達成自己的目的的少女,最後在試圖留下些什麼。
耳朵靠上顫抖著的嘴唇,為了把每一字一句刻入靈魂。
她所留下的話語。那是,
【活,下去】
【————】
【逃、出……去……】(1)
死了。
現在,雷姆死了。
在昴的臂灣中,輕輕的身體變得沉重。即便變重了還是太輕的身體,靈魂完全脫去的身體,那過輕的重量壓上了昴的全身。
最後,斷斷續續地雷姆,對昴說了【活下去】。
——慟哭,在昏暗的洞窟中拖著尾迴響著。
nbsp;
(1)【だ、す……きぃ……】《《此處原文………………………………此處看了很久。怎麼都補完不了。補完了是【大好き(最喜歡)】還是【出す生きて(逃出去活下去)】實在看不出來。
nbsp;
nbsp;
7
把剩下的腳銬解開昴走出洞窟,距離雷姆的死又過了數小時。
利用解開手銬而自由了的雙臂,昴把手邊影子屍體的十字劍奪來,用那個花了很長時間來解開腳銬。
【……好輕,吶】
轉動著削去了層肉的腳腕,每踩一步就會傳來讓意識褪去的劇痛。只要無視這點就沒問題了。用來支撐抱起的雷姆的亡骸,已經足夠了。
把壞掉的十字劍扔向牆壁。牆壁上受到衝擊的拉古麥特礦石泛白髮光,洞窟里溢滿了光輝。感受著眼瞼灼燒的感覺,昴手臂中的雷姆的臉時隔一日地見了光。
輕輕地落淚了。
——手腕中的她究竟是何等悽慘的狀態,昴無以忘卻。
【走吧,雷姆】
靠著光脫出昏暗的洞窟,通過狹窄的迴廊走向出口。進來的時候被掩飾堵塞的入口,是用魔法來混淆視野的設計。海市蜃樓,倒不如說更接近全息投影吧。確認那點的力氣或是考察的理由,昴都沒有。
迎接來到外面的昴的,不是拉古麥特礦石的人造光,而是真正的太陽所產生的橙色日光。降下的夕陽光輝灼焦了整個世界。
沉入森林的彼方,山丘的對面的夕陽填入地平線,在一天的使命終結最後的招呼時,把世界染上了與自己燃燒的火焰相同的顏色。
迎接的景色背後是岩壁,目光所見儘是沒有印象的成群樹木。
稍微環視了周圍,找不到林道街道之類的像是路的東西。畢竟是潛藏起來的一群人。與村居,有著相當遠的距離這一點預想一下也是當然的。
【不過,要走……】
目的地的場所,不變。梅瑟斯領,羅茲沃爾的屋子。
在意識處於曖昧深淵的時候,雷姆應該是要把昴帶回屋子的。
挖掘著在龍車上搖晃,枕著雷姆膝蓋那享受著安寧的記憶。
想著雷姆,好似被感謝與道歉勒緊了心般疼痛。
想起培提爾其烏斯,好似被憎惡與怨恨粉身碎骨一般折磨。
憤怒,悲傷,憎惡,親愛,支撐著昴,讓昴活了下來。
要走的路還未定,引路的東西還沒有。
即便如此昴的意識在抗議,腳向著未定的目的地探索著踏了出去。
——又或者這是,在昴這樣的身體裡發生的是奇蹟也不一定。
不藉助任何人的手,不依靠任何東西,昴抵達了目的地。
渴求著的心一心祈願的事情被實現了的話,這正應當是被稱作奇蹟吧。
自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世界對昴賜予了奇蹟。
如若掌司命運的神存在,那算是終於對昴露出了微笑。
然後,昴知道。
【——哈】
如若掌司命運的神存在,那必是與培提爾其烏斯相同的嗤笑方式。
——與不知何時看到的,落入了完全相同地獄的被蹂躪了的村子。
燒毀了的家家戶戶,染血的村民。空虛地抵抗著被奪命的亡骸,在村子的中央隨意地聚集著築成了屍體的山。
左看,右看。熏煙的火舌與瀰漫的屍臭。連生存者的期待都不須有。
看到村民的亡骸,昴注意到了。和前一次的,世界的不同。
【佩特拉。米爾德。琉卡。梅娜。卡茵。鼎……】
孩子們那悽慘的屍骨也,帶在了著屍山血骨的一部分上。
【——】
保持著抱著雷姆的姿勢,昴膝蓋脫力了。
當場癱落,緊緊抱住手臂中冰冷的屍體,漏出了嗚咽。
到底,在做什麼啊。
為什麼,都知道會變成這樣,還就那樣放著不管了啊。
直到穿過小道,看到村子方向升起的煙為止,昴把這打碎了心靈的地獄風景,完全從腦海中忘卻了。
不對,是避而不視了。假裝在沉浸在對雷姆之死的悲嘆中,把對培提爾其烏斯那無盡的憎惡作為藉口,昴拒絕了想起這個地獄。
菜月·昴又一次,試圖美化自己逃避現實了。
這結果就是眼前的光景。
孩子們會死在這裡,是因為前回本應保護孩子們的雷姆沒能到達村子。大人們連讓孩子們逃跑都無法做到,將仿佛被戲弄一般殺死的幼子的身姿映入眼中,嘗盡痛苦之後被奪去了性命。
沒有任何一個救贖。只有絕望與怨恨,是昴無視這場慘劇的始末。
應當唾棄的現實,侵蝕著昴的心。
現在,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
——是培提爾其烏斯。
殺死村民,殺死孩子們,殺死了雷姆的是那個男人。
一次還不夠,還要來兩次,那傢伙,狂人,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
【——哈】
方針決定了。明白不得不做的事情了。
【培提爾其烏斯……】
必須殺死培提爾其烏斯。殺死他,殺死他,轟殺至渣,把那細胞一個不剩地殺死燒光,必須把那存在消去。
不這麼做的話,無法報償死亡。
思考被染成憎惡一色,視野全部化為鮮紅。
感覺到不足的血液幾乎都衝上大腦,從鼻口溢出。
粗暴地擦著鼻血,為了不弄髒雷姆重新報好站起身。膝蓋顫抖著,腳腕哆嗦著,站起來也是走起來也是都已經很不可思議。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
然而,若是能走,若是能前進,絕對要把那咽喉咬個粉碎。
拉回塗滿了殺意而堅固的意識,昴走向屋子的方向。
見證了村子的地獄。接下來是屋子。在屋子等待的究竟是什麼呢。在死之前,在重來之前。發生了什麼,因為記憶支離破碎的無法判斷。
想來是抵達了屋子,看見了決定性的什麼,然後心破碎了。那個什麼,燒著腦細胞拼命回想著,想起來。
發現雷姆死了。
然後,那個體驗的話這次已經結束了。
【咕哈】
自然而然,嗤笑漏了出來。
真的,真的,不是什麼都沒改變嗎。
只是順便亂了而已。發生的事情什麼也沒變。無為到如此程度地度過了重來的時間的情況過去有過嗎。
無論發生了怎樣的展開,經歷了死亡的昴都應當有所獲得。
但是,封閉自己,什麼也救不出來,再次與地獄相會的現在的自己到底獲得了什麼呢。浪費了【死亡回歸】的自己到底有什麼價值。
【——】
殺意不知何時開始,變得不知道是向誰的了。
培提爾其烏斯。只有這個名字在支撐著昴。這樣應該就可以了。想要殺死的應該就是那傢伙了。只要能殺了那傢伙的話,殺了他,殺了吧。
在殺了那傢伙之後,【——】也死了就可以了。
【——】是,什麼。那傢伙也殺了就行了嗎。啊啊,死了就好了。
思考開始混入雜音,昴的意識明滅往復。
再次站在正常與瘋狂的狹縫間,昴眼瞳充血望著前方。
無論發生了什麼,現在首先要到屋子去,與一直以來一樣選擇了能拖延眼前問題的選項。
【————!!】
走上斜坡的瞬間,昴看到了羅茲沃爾邸的崩壞。
巨大的聲音與,捲起的塵霧。屋脊崩落了,陽台瓦解了。
窗戶玻璃一齊破碎閃爍著的碎片四散,裂開的白色牆壁發出了少女悲鳴般的聲音碎裂了。
都已經到達門前的昴,對這壓倒性的破壞呆然地抬起了頭看著。
仿佛在使用炸彈進行拆遷一樣,屋子一瞬間殘失了輪廓。
眼熟的建築物失去形體,被自己整頓的庭院埋沒於殘骸,屋子存在的痕跡從根本上消失了。
【什,什麼……】
探尋著記憶。然而,沒有這份經驗的記憶。發生了記憶中沒有的事情。又或者是死的時候的衝擊太過鮮明,忘記了是被捲入破壞而死的了嗎。
因為不知所措膝蓋顫抖著的腦海里,掠過了過瘦的男人的狂笑。
如果是屠戮了村子的那個狂人的話,那或許是會把這個惡行的矛尖指向屋子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破壞也,是出自於培提爾其烏斯之手的嗎。
【到底,做了什麼這樣的……】
超出理解的光景,讓抱著雷姆的昴就那樣吐著白色的氣息。
心裡的纖細導致對手臂中觸感進一步強烈的渴求,然後仿佛亡骸的冰冷通過手掌傳達過來
一般的悲傷流入了心中。身體顫抖著,因為冰冷的肺的疼痛咳了起來。
為時過晚,昴終於注意到了。
——自己吐出的紊亂呼吸,看上去仿佛白色的雲。
【——!?】
一旦注意到,仿佛刺傷肌膚的疼痛席捲全身。
吐出的氣息是白的,吸入的空氣仿佛吸入了暴風雪一般讓內臟凍結。從內部傳來的殺死身體的感覺,讓昴本能地響起了生命的警報。
不懂,在,發生,什麼。
全身的體溫都被剝奪,連站著都變得困難而癱倒。
當場跪下,在前傾著倒在了地面上的前一刻抱著雷姆橫過了身。這是最後的抵抗。倒下的身體連內部都凍結,手腳變得動彈不得。
意識無法傳達至手腳,這種意識與肉體乖離了的感覺昴知道。這已經經歷了好幾次了的,絕對無法習慣的寂寥感與無力感。
哪怕一點也要對迫近的終焉做出抵抗,昴的命令著腦細胞向全身發出指令。向著在某處的哪怕一部分能動的地方。勉強,閉上的右眼裡的眼球還活著。
全身心地活動著右眼皮,總算把還有生氣的眼球望向了屋子崩落的方向。位置被固定了,恐怕再動不了第二次。要在泛白之前,做點什麼。
【……啊】
——那是,站在崩落的屋子殘骸上的,一頭野獸。
全身通體灰色的體毛,持有閃耀著金色光輝的神聖之獸。
四肢著地,長長的尾巴搖動著的姿態十分悠然,太具有神秘性。
然後最重要的是,那野獸有著幾乎會與屋子看錯的,強大軀體。
【——】
遠遠圍觀著那個姿態,昴明白了屋子崩塌的原因。
是因為那個野獸,突然從屋子裡出現了。從內部出現如此巨大的軀體的話,屋子當然無法承受那個壓力。
【——】
甩著身子,睥睨著周圍的灰色巨獸。面容,大概近似貓科猛獸。
從露出銳利牙齒的口腔,吐散著白色暴風雪般的吐息,巨獸把世界通過純白之雪的化妝,塗換成了將活物全部凍結的地獄。
那是什麼。
這麼思考著視野終於開始泛白,呼吸的停止也現在才注意到。
被凍住的寒冷也不知何時感覺不到了。別說寒冷,甚至感覺到了溫暖。
微微感覺著幾乎想要全身委託給這份溫暖的感覺,昴把幾近燒焦身體的憎惡也,撕裂靈魂的哀傷也,什麼都忘記了。
忘記著,忘記著,意識飄向忘卻的彼方。溫暖仿佛被凍結的彼方。
[[睡吧——與我女兒一同]]
在落入沉眠的前一刻,似乎聽到了誰的聲音。
低沉的,猙獰的聲音。然而卻夢幻般地悲傷,仿佛在何處聽到過的聲音。
不知道。不知道。在無論什麼,怎樣都好的寂靜中。
菜月·昴溶解了。溶解著,溶解著,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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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注意到的時候,意識已經在很深很深的黑暗中了。
昏暗而寬廣的常暗中,意識尋求著變化巡遊著視線。
無邊無際的漆黑世界仿佛持續到盡頭,又或者是孕育著讓人覺得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就完結了的閉塞感。
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浮現著這樣的疑問,但是說到底就連這都已經很奇怪了。
像這樣思考著的自己到底是什麼人,明明連這一點都不知道。
只有意識虛無地漂浮著,意思無法傳到到支持著意識的肉體容器上。
正在站著。腳接觸著地面。然而,意識到是腳下的那個被覆蓋視野的黑暗同化,如字面意思連踩得地方都不確定了。
——突然,儘是黑暗的寬闊世界發生了變化。
仿佛陰影扭曲般開始被壓扁,空無一物的空間出現了龜裂。無聲的空間斷裂把常暗的世界撕裂,在無中與別的無連了起來。
剎那的異常,那之後擴開龜裂出現了的是一個人。
【——】
那大概是女性的身影。
在認識到那個是【那個】的瞬間,無話化為話語的感情支配了大半的意識。
被爆發性地膨脹起來的激情催促著。想要奔向那個身影,抱起那個身影,嘴唇吻向脖頸,想要證明身為自己的自己。
然而,奔過去的腳,抱過去的手臂,能吻下去的唇,證明出來的自己都沒有。
即便想因懊悔而流淚,就連披露感情的方法都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影子仿佛理解著這邊如此的感情,慢慢地伸出了雙臂,自發地縮短了無法縮短的距離。
那雙手慢慢地,確實地接近到了能相互擁抱的距離。
從觸碰到的指尖處溢出了巨大幸福感,意識的角角落落的細胞都因歡喜而沸騰著。
然後,
[[——愛著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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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意識回溯著時間,在回宿肉體的瞬間昴華麗地摔倒了。
【唔哦哦!?怎,怎麼了,小哥!?】
看到毫無預警地跌倒在路上的昴,站在收銀台另一側的卡德蒙十分慌張地探出了身子。
沒能做到受身翻了個個兒,造就了無意義的傷的昴皺起了臉,
【不……稍微,腳滑了一下】
【比起腳滑,倒不如說是腳突然沒了的勢頭啊喂?站啊走啊的沒問題嗎?要是連除了常識外的東西都沒了的話也差不多,該絕交了吶】
【什麼叫常識以外?聽上去怎麼就像是我是毫無常識的無賴一樣?】
【不正經的地方不是沒變嗎。就算變回原來那樣出入也是一樣的。不如說,覺得變得更加難對付的麻煩對手了】
口無遮攔的卡德蒙嘖舌表不服。
這時,突然昴感覺到被拉了衣袖而回過了頭。
不禁咽了一口氣。
【昴,沒事嗎?】
這麼說著,手掌放在昴的傷口上的少女的身姿在那裡。
她用魔法開始給昴治療傷口,對緊盯著自己的昴稍稍歪了一下腦袋。美麗的青發在肩上搖動的身姿。見此,昴內心激情聯翩。
在腦海里奔騰的記憶,記憶,記憶的濁流。感覺回歸的意識被衝垮,隨波流走的昴凝然地瞪著眼。
要說什麼才好呢,是想說什麼的呢,就那樣不明不白的張著口。
【——】
突然地想要叫一聲名字,但是乾咳的舌頭突然失去的發音。
意識在空轉著,仿佛要壓垮內心的感情膨脹著。
焦急地咬了一下舌頭,昴嘴唇顫抖著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雷,姆……】
只編織在了口中的話語,是否有傳達到都過於曖昧的不完全的呼喊。
有好好聽到嗎不安著,昴立馬再一次,吸氣試圖叫出那個名字。
【——是的,是雷姆】
然而,有回答。
在重新叫之前,少女——雷姆,對昴那笨拙的呼喊微笑著回應了。
雷姆,對昴的呼喊,確實地回應了。
【雷姆】
【昴?】
【雷姆,雷姆。……雷姆】
被數次呼喊了名字的雷姆,困擾般地皺起了眉頭。
被認為很可疑,很奇異了。但是即便知道這點,溢出仍舊停不下來。
叫著名字,眼前的雷姆有反應。只是這樣都很高興了。
只是這點事情,像這樣在眼前發生就很幸福了。
對自己毫無慈悲地死了的事情,感到這麼高興還是第一次。
【請問是怎麼了?簡直就像是和死了的人再會了的表情哦。就算不那麼擔心,雷姆也好好地在這裡的。是昴的雷姆呢】
以對雷姆來說十分珍稀的,仿佛玩笑話一般的語氣展露著微笑。
大概是現在的昴,姿態憔悴到在她看來痛心到如此程度了吧。以及,雷姆口中【就像是和死了的人再會】這句話完全讓人笑不出來。
真的,一點也,完全,不是能笑出來的話。
【雷姆,我……我啊……】
【真是難呢。比起臉上布滿陰雲,覺得笑著的要遠遠更像是昴。所以,還以為會能笑出來的】
雷姆遺憾般地低下了頭,在這期間昴傷口的治療完美地結束了。
雷姆確認著說【結束了】,然後就要離開了碰著的手指。
【昴?】
抓住遠去的那手指
,昴試圖著不讓那溫暖逃走。
對昴強硬的舉動雷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是她立馬注意到了昴的表情上浮現著濃厚的痛切感情色彩。
【真是的,怎麼了嗎?從昴那邊……那個,像這樣做過來是很高興但是,太突然了都嚇了一跳呢】
【好細。好小。……好溫暖,呢】
確認著正好握在手中的,雷姆的嬌小手指。
柔和的溫暖,生命的證明。與血色和生命都,失去了的僵硬觸感不一樣。
活著。還活著。還能活著。
這點理所當然的事情,就撫慰著昴那化為粉末的心。
【小小的,因為有點在意這點所以不太想被這麼說。不過如果是昴的話就無所謂了。而且溫暖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還活著嘛】
這一句話,讓昴啪地抬起了頭望向了雷姆。
兩人的視線正面交匯,雷姆那淺藍色的眼瞳里滿是慈愛。
【變得不安了嗎?但是,雷姆在這裡。昴拼上命救了的。所以,沒問題的哦】
——不對。這個是不對的。
昴讓雷姆死了。殺了。還是兩次,毫無慈悲地殘酷地。
第一次,或許還能說是和昴無關係也說不定。但是,第二次不一樣。第二次毫無推脫的餘地,雷姆就是為了昴而死的。
為了保護昴,為了救昴,為了昴,用盡了生命,把用盡了的生命還要進一步絞盡,為了昴而死了。
眼前的雷姆不知道那個。
只有昴知道那個。
【——】
注意到的時候,昴已經握緊了雷姆的小手,低下頭不讓看到臉。
對昴這樣的態度,雷姆的手指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讓昴困擾的事情而不安的顫抖著。
然而,這也只是一瞬間。
【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的哦】
通過指尖,雷姆注意到了昴在膽怯著。
所以溫柔地,好似哄著孩子一般,用空出來的手拍著昴的背。
撫摸般地,慈愛般地,直到昴抬起頭為止。
一直溫柔地,一直疼愛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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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在打得火熱的時候真是抱歉,但是在那裡調情的話賣不了東西了】
眺望著店面前一幕的卡德蒙,驅趕著兩人這麼說道。
平時的話是昴會說【本來就與我們在或者不在沒啥關係,說到底本來就沒能在賣東西吧!】之類的去碰逆鱗的時候,但是現在昴只是跟著拉著手的雷姆,慌忙地從那個地方離開而已。
如果是真心覺得礙事之類的話,卡德蒙的行動遲了足足有十五分鐘。在等昴冷靜下來以後才發揮商販意識這一點,也是他生來的善良所在。
不過本來,對現在昴就沒有能注意到這點用心的閒情。
支配著現在的昴的胸中的感情只有一個。
——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殺死。
只有即便經歷【死亡回歸】,世界重來了也不會消失的,憎惡而已。
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
這就是這次輪迴的,昴命運的敵人的名字。
犯下了絕對無法饒恕的罪惡,虐殺了雷姆和村民的最惡毒的狂人。
殺了那個男人才是,昴用【死亡回歸】的力量必須達成的使命。
【……昴,能稍等嗎?】
拉著手,把昴從店前帶出來的雷姆停下了腳步。
內心被黑暗的情緒玩弄的昴,對回頭的雷姆說【怎麼了?】輕鬆地聳了聳肩。她緊盯著昴,吸了一下好看的鼻頭。
【不……說不定是雷姆的錯覺。只是感覺有點,從昴傳來的那個……不好的氣味增強了】
【不好的氣味,嗎】
聽到她的指摘伸出手臂自己伸鼻聞了一下,但是沒法判明什麼不好的氣味之類的東西。
既然是雷姆說的,那麼從昴飄來的氣味毫無疑問就是【魔女】的氣味了。回想起來培提爾其烏斯也,似乎關於昴的體質說過一些腦子有病的自述。
【果然,我的【死亡回歸】和魔女有關係嗎……?】
雖說在魔獸之森的時候也有反過來利用過,但是在那之後因為繁忙沒有過深追求放置著了。
對導出結論的無意識與忌諱感,說不定也是魔女力量的一部分。
像這樣陷入思考的昴,雷姆用擔心般的目光看著。
讓雷姆困擾並不是昴的本意。暫且,把思考放到之後了。
【別擺出那麼奇怪的表情呀,雷姆。可愛的臉蛋都浪費了,前途都變得灰暗了哦】
【對不起。雷姆是很放不下別人的,無論如何都……】
對結舌了的雷姆,昴想著要說什麼才能讓人安心。
然後立馬,稍稍抬起了牽著的手,
【那麼,你看。要是覺得我會去哪裡而不安的話,就像這樣抓住吧】
【誒?】
【比力量的話絕對贏不了,這樣就覺得安全了吧?】
聽到這言外有著隱藏害羞之意的發言,雷姆來回比看著牽著的手和昴,
【是的】
微笑著點了頭,既不是在前面也不是在後面站在了昴的身邊。
像這樣,兩人並列著走去。稍稍低著頭,直直盯著握著的手的雷姆嘴巴緊緊閉著,什麼也不說地配合著昴的步子的速度。
帶著如此惹人憐愛的她,昴感受著牽著的手掌處傳來的觸感表情鬆緩著——不斷洶湧著殺意與憎惡。
手與手雖然牽著,然那內心卻是出去正反對的方向。
菜月·昴的心無論何處都,沉堵黑暗,被拉向極深極深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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