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怠惰(1/2)
1
——奔跑的地龍的腦袋連根被飛。拉著的龍車隨著失去意識的巨大軀體的崩倒,彈到了道路的外面,橫翻在地。
橫倒的龍車聲勢浩大地擦過地面,捲起著煙塵聲音震耳。客車潰倒,再加上倒下的地龍的身體被卷進車輪里,現場一瞬間就變成了慘狀。
地點是在山裡,周圍為樹林所包圍的祥和森林地帶。龍車已經進入梅瑟斯領,大概再跑兩個小時就能到達目的地了。
然而,龍車在這路上被破壞地粉碎,只有空轉的車輪聲在空洞的現場迴響。化為屍體的地龍,變為了殘骸的車輛,周圍開始瀰漫起血腥味。
【……唔,唔啊】
再這樣的現場,從龍車內被甩出去的少年呻吟著翻到在地。
少年落下的地方,是遠離半壞的龍車的,道路外草叢出的一角。常春藤和青苔保護少年於衝擊之中。讓少年奇蹟性的僅有輕傷。
只是,即便如此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受傷了還是會痛的。
擦傷與許多的撞傷。哪怕是萬幸並沒有骨折或是大量出血之類的傷勢,那些痛苦對於沒有自我意識的幼兒來說也足以讓其蹲地不起了。
【啊,呼……咕,噫……】
黑髮的少年在草叢上翻滾著,因為疼痛呻吟著流著淚。
和地面擦過的額頭被血與泥土所弄髒,淚水和口水更添了一份慘相。四處伸展手腳大人醜態不堪入目,與毀壞的龍車相鋪相成訴說著事故的悲慘。
【——】
這份光景,被仿佛與景色同化般佇立著的黑影集團無言地看著。
呈包圍著少年與龍車之勢站著的身影,其數量足足過十。身影檢查著無頭的地龍,確認其死亡後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少年身上了。
身影——黑裝們戴著抱住整個頭的風帽,連臉和性別都無法判斷。身影搖動著,仿佛滑動般移動著減少著圍著少年的包圍圈。
【——拉】
然後,無聲移動著的其中一個身影似乎嘀咕了什麼。
一個人這麼說了以後,接著又有誰似乎嘀咕了同樣的東西。然後低語無邊地連鎖了起來,圍著少年的身影仿佛立體聲一般輪唱著。
枝葉在風中搖擺,黑影的低語——世界,就這樣完結著。
【——啊嘎,啊!啊,啊!】
接著,聽到這個聲音的少年的反應也發生了變化。
身體上的傷口發痛的少年扭著身子,以仰身的狀態彈起了背,仿佛上陸的魚一樣痛苦掙扎著。痛苦的本質,很明顯與剛才不同。
就像是對著並不是外部,而是體內而來的痛苦哮喘著一樣。這是仿佛在體內狂暴的什麼存在,把內臟蠶食殆盡般的痛苦樣子。
要說有線索的話,也就只有大概是對周圍影子的低語產生了反應吧。
俯視著痛苦的少年,身影並沒有停止著咒言一般的東西。只是,仿佛從喘不上氣的少年的樣子裡看到了什麼結論一般,其中一個身影對那身體伸出了手。下個瞬間,
【——別給我碰昴】
隨著怒吼飛來的鐵球,把試圖碰少年——昴的身影的頭部爆碎了。
擊飛的頭蓋骨碎片飛散周圍,軟趴趴地身影的動作伴隨著鐵鎖細微的聲響。猙獰的蠕動著的銀蛇,為了進一步獲取獵物舞向其他的身影。
但是,影子集團的判斷很快。
迅速從死掉的同伴那裡移開意識,為了避開鐵鎖的追擊無聲地散開了。仿佛躍動著一般移動的黑影從懷裡拔出的是,模仿十字架的短劍。
把惡趣味的趁手武器雙手握著,影子們相互四方警戒著周圍。
影子的數量一共十一個。為了防止源自於死角的奇襲迅速採取了相應的陣型這點值得稱讚。
然而這也是,僅限於襲擊者是前後左右在二次元上戰鬥的對手的情況。
【——息】
影子們的上空,踩踏著樹木的圍裙禮服飛舞著。
以強到足以在樹幹上留下足跡的腳力,少女的身體斜向射出。以驚人的速度跳到下面的少女的動作,比起注意到聲音以後才抬起頭的影子們還要快了一瞬。
揮下的兇器的柄尾,從倒霉的影子頭部上面直直穿透。頭頂發出尖銳的聲音被穿了一個洞,鮮血濺出的影子搖晃著倒下了。
踢開那個屍體,視野里出現了旁邊的別的身影的少女向後跳開。然而,被同伴的屍體所撞到的影子們也毫無躊躇。刀刃劃出兩道弧線,把成為屍體的同伴切成兩半確保了視野——之後,那個影子的上半身被飛轉的鐵球轟中化為了血霧。
正面投出了鐵球,保持著那個姿勢的少女身體僵直了。千鈞一髮,看到停下腳步的少女的影子們一齊投擲出了十字劍。面對四方而來的刀刃,看上去無防備的少女從懷中揮出左手,用小型的鐵球把短劍一個個都擊落了。
在少女的絕技面前,扔出刀刃的影子們反而漏出了破綻。雖說破綻連一秒也沒有,這在現在的少女面前也是致命的時間。
【嚕啊啊啊啊!】
吼叫,露出獠牙的少女吠著。
伸到頭的鐵球的鎖鏈大幅度的回揮,橫一文字地描繪出半圓的破壞掃蕩著森林。被捲入鐵塊的蹂躪,又有一個黑影被擰斷四肢撲殺。
奪命,而又美麗的青發少女。其額上,生著純白的角。
【不會讓你們,對昴出手的】
可愛的【鬼】那惹人憐愛的臉龐上沾染著鮮血,為燦然的戰意所浸染的眼瞳凝視著影子們。然而她所站的位置,卻並不一定能從包圍的黑影中護住昴。
用話語牽制著,雷姆無視著淌血的左肩讓鐵球在頭上迴轉著。
肩膀的傷痕是在龍車翻到的時候,沒能躲開撞來的客車的一部分的時候受的。若雷姆是單獨一人的話肯定能無傷逃脫的吧,然而抱著昴的雷姆卻沒能做到。
雷姆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不顧自身,把昴扔到安全的地方去而已。看到昴落到茂木叢的結果,雷姆與化為殘骸的龍車命運與共了。
那結果就是額頭的刮傷,和深深刺入左肩的木材。左腿根部骨頭似乎也裂開了的樣子,每次動作都使人臉色發白劇痛到麻痹。
但是,雷姆以完全沒感覺到負傷的影響般的腳步走上前去,
【魔女教徒——?】
盯著黑影集團,發出了這樣充斥著憎惡的的聲音。
對於雷姆那仿佛吐血般的稱呼,影子們依然沒有一點像人的反應。
影子還是不變,保持著連是否有意識都惹人懷疑的動作與雷姆對峙著。
這樣下去的話看不到頭——先下手為強,一瞬間這麼判斷後雷姆自發打破了這個平衡。
【——呀啊!】
在頭上旋迴的鐵球改變了軌道,再一次延伸到鎖鏈的極限射程。
一擊把進路上的樹木全部折斷,帶著木片和土塊飛向影子們。影子們或是跳躍,或是降低體勢來奔跑躲避這一擊,看準這個破綻的雷姆逼近了過去。
手臂保持著揮出去的姿勢的雷姆,為了做出讓離開手邊的鐵球回來的拉回手臂的動作扭動著身子。然而,比起鐵球回來還是凶刃襲向胸口的速度更快。
【——嚕啊!】
就在刃尖到達雷姆的前一刻,影子的下顎被從下往上的鬼的腳尖先擊飛了。
不是被踢飛了,這樣簡單的描寫。而是如字面意思,下顎被擊飛了的威力。
影子的臉上染上了鮮血,即便如此還是連對疼痛的躊躇的舉動都沒有把刃刺了過來。那連致命傷都不在意的動作,已經幾乎是作為生物的存在方式的錯誤了。
【——】
那不配作為生物的影子的頭,被雷姆拉回來的鐵球從正後方擊碎了。
沐浴在血肉之下,雷姆用左手抓住飛回來的鐵球。毫無畏懼地握住帶有荊刺的鐵球,然後用這左側的鐵拳擊潰了立馬就從側面迫近的影子的臉。
這樣就正好六人。刺客從最初的十二人減少到了半數,雷姆喘著氣用【鬼】的眼神望向殘存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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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尖端被磨得尖銳的岩槍飛來。歪過頭避開面前的直擊。削過遲了一步的頭髮和頭側面,疼痛與衝擊將視野染了紅。
被頭部的衝擊奪去了判斷力的雷姆,遵從著腳下突如其來的泥濘感跳了起來。就在跳起來之後,遲來的思考申訴著判斷失誤。
——申訴著在擁有遠距離攻擊手段的敵人面前,逃到動彈不得的空中的這份愚蠢。
產生的火球燒穿大叔,突入到在空中的雷姆眼前。
感受著肌膚被高溫灼燒的感覺,
雷姆立馬把左手擋到正面。
【修瑪!!】
薄薄的水膜在雷姆的面前形成展開。和火球撞上的瞬間化作蒸汽,被燃燒的水的臨終聲刺激著鼓膜。然而,這雖然稍微地弱化了火勢,卻沒能將其無力化。
判斷只在一瞬間。
揮出去的左拳打向火球,雷姆犧牲了單臂把火焰引爆了。
【——唔啊!】
沐浴在空中火球的爆炸之中,雷姆的身體飛旋著背後撞上了樹幹。在折斷巨大樹幹之後落下的雷姆,因為左臂的劇痛漏出著呻吟站了起來。
燒爛的左臂已經慘不忍睹,手肘以下的部分已經連疼痛的感覺不到了。若不是能與菲利斯其名的高超治癒術師來治療的話,這左臂就再也沒法動了吧。
即便是受到了如此的重傷,雷姆仍舊咬破了嘴唇把意識拖回現實。
咬著牙壓下慘叫,把力量注入腹部向前看的話高昂的戰意就能讓疼痛被忘卻。發出咆哮,強調著自己的存在,盡力地把影子們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同時祈禱著,昴的存在能從影子們的意識中消失。
但是,
【——】
無聲地接近來的影子的手掌,強力的衝擊打到雷姆的胴體上讓其背後撞上大樹。
內臟被擰碎,胸骨被粉碎的威力讓雷姆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吐血的灼熱感灼燒著喉嚨,身體沉在響起在全身的痛苦中。跪膝倒下的身體偶然,再次迴避了前來擊潰頭蓋骨的掌擊。背後的大樹被手掌擊飛,輕易到難以置信地在空中飛舞。
這只是踏一步就讓地面凹陷的徒手影子,明顯和其他的影子不同。
橫跳開避開追擊,翻滾的雷姆突出口中的殘血,視線來回尋找著失手掉落的鐵球。
【啊,唔!?】
在避開掠過臉旁的岩槍的瞬間,搖晃著的身體被岩塊從背後直擊了。背後的骨頭髮出劇烈的破碎聲,嬌小的身體被擊飛撞到地面反彈了起來。
就在彈起來的前方,等待著雷姆的是徒手的影子。那影子的手上握著雷姆的鐵球,對彈到眼前的她揮出了帶荊刺的兇器。
【——艾爾修瑪!】
爆發出停留在肺里的詠唱,吐出的血受到魔力的干涉而凍結。鮮紅的冰刃降拿著鐵球的影子手腕切開,粗壯的手腕放開了武器。
【嘎唔嚕嚕嚕!】
踩著地面控制著姿勢,雷姆的右手躲過掉落地面的鐵球柄。同時一腳踢把鐵球踢向影子的背後,卷過粗壯的脖頸的鎖鏈帶著萬分力量絞緊。
沉悶的聲音響起,頸骨與影子的頭被折斷了。看到轉了一百八十度的頭,屠殺了強敵的結果讓雷姆放鬆了力氣。就在這時,
【——!!】
本來失去力氣的影子身體再度動作,以猛烈的威力把雷姆的身體踢飛了。
側腹受到直擊踢擊的萊姆左側肋骨全部損傷,幾乎斷掉的左腿也完全折了。在這一擊後影子才終於死透,然而雷姆的傷害也十分巨大。
【唔,啊……】
呻吟著,吐著血,雷姆惱怒著用不成了的左半身站了起來。
看來,已經把敵人集團里最高潮的傢伙解決了。剩下的還有五人。沒有追擊過來,也就是說沒有擅長接近站的。能幹,還能幹。
——把所有接近的傢伙的腦袋折下來。
然而,在只有右半身能動的狀態下能做到嗎。
【在說什麼,喪氣話……!】
搖著頭,壓下喪氣話,雷姆奮起著幾乎受挫的自己。
不是說能不能做到。而是不得不去做到。
就算左半身已經死了又怎麼樣。身體右邊還能動。右手不行的話用腳踩碎就行了,右腳也不行了的話還能咬死。
殺光最後一個人,讓昴活下來的話就是雷姆的勝利。
【——】
在意識到自己戰鬥理由的時候,雷姆尋找著心愛的少年的身影。
為了壓下雷姆自己心中最後的躊躇,瞟向了倒地的昴的那邊。至少,要把那身影最後再映入眼中,作為燃燒心靈的雷管。
然而,
【——昴!?】
不在。
本應在疼痛,痛苦,恐怖下,掙扎著的昴的身影哪裡也沒有。
焦躁,雷姆的視線在周圍遊走著。難道說是被捲入戰鬥的餘波,飛到哪裡去了嗎。然而,再怎麼找再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個身影。
然後,突然地雷姆注意到了。
【少了,一個人……?】
黑影的集團剩下的有五人。然而,雷姆現在所盯著的他們的數量只有四個。
兩手垂下十字架的影子仿佛堵住道路一般站著,仿佛要從雷姆的視野中隱藏遠去的夥伴一般開始移動著。
仿佛要讓她遠離,抬著昴逃了的同伴一般。
【你……們……】
顫抖著的嘴唇,發出了顫抖著的聲音。
因大量出血而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吐溢出來的血為染料變得赤紅。在這悽慘的戰鬥妝中,雷姆那可愛的臉面目猙獰如鬼,
【從姐姐大人那裡奪走角,從雷姆這裡奪走活下去的理由還不夠……】
彎起握著鐵球的右臂,屈下單腳積攢爆發力。前方的影子們擺好架勢抬起十字架,突擊了過來。一瞬間,
【現在,連在這裡奔赴死亡的理由都要奪走嗎——!!】
雷姆的咆哮炸裂著,仿佛要把大地踢飛一般的蹬腳讓雷姆的身體飛了出去。
正面,在飛出的雷姆前面極大的火焰壁展開了。正面突破,直接打碎站在另一側的影子的臉。之後多到埋沒視野的火球壓了過來。
【————!!】
叫聲轟鳴著,朝陽注入的森林中橙色的光輝連鎖膨脹著。
灼熱的風狂暴著,燃盡著森林,將地表化為焦土的熱量為世界帶來終結。
——燃燒的原野上,白色的圍裙禮服的炭渣隨風飛舞著,如夢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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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被影子肩扛著,毫無抵抗地搖晃著的昴唾液垂了下來。
從龍車上摔下來時候受的傷,現在已經基本感覺不到疼痛了。雖然並不是感覺不到,而是被覺得這種程度的外傷都沒什麼了的痛苦給覆蓋了。
發出著呻吟,連胡鬧的力氣都,被撕扯著內臟的痛苦給奪去了。
在龍車翻到的現場,影子集團圍著昴所念出的咒語。
聽到那咒語,昴感覺體內被膨脹起來的不知道緣由的動靜所蠶食一般,腦海中也有騷亂到用耳鳴都不足以形容程度的瘋狂混亂。
重複著重複著,聽到了仿佛詛咒般的誰的聲音,那是與念咒不同的女性的聲音。
那是甘甜的溫柔的,仿佛試圖抹上痛苦般地凌辱著名為昴的存在,讓其發狂。
一想到,若是那還會再繼續下去哪怕一點就渾身寒意。
那是能碾碎人心的痛苦。那是能扭曲人心的東西。是會讓人心驟變的東西。是使人不再為人,這一類的詛咒。
【呼嘿,嘻嘻嘻,嘿嘻嘻嘻……】
突然,仿佛想到了一般瘋笑從唇邊與唾液一同流露。
黑色的動靜的餘韻遠去,意識開始從內側的痛苦轉向外側。自然地,破碎的心忘卻了迄今的不快感,對眼前的痛苦提出了抽泣的要求。
【唔,噫咕……啊,唔……】
身體四處疼痛,昴尋求著慰藉的手掌,聲音,與溫暖。
然而,分開森林,仿佛飛奔在野獸之道上的黑影不會理會昴的願望。
影子用可怕的腕力捆住扭著身子的昴,以從纖瘦的身體上無法想像的敏捷如風般地穿過森林奔馳著。
在記號也沒有的深山中,影子似乎被什麼引導著一般毫無迷惘地踏著步子。已經這樣跑了十幾分鐘了。接著減緩速度,然後完全停下了腳步。
在停止的影子的正面,覆蓋著苔蘚岩面惹眼的岩壁聳立著。需抬頭仰望的高壁,著實不是沒有道具輔助就能跨越的自然要塞。
是走錯路了嗎。然而,影子即便是到了岩壁面前也完全沒有困惑的舉動。慢慢的走上前手掌抵著岩面的一部分。
【——】
這皮膚起雞皮疙瘩的感覺,與仿佛有誰就在旁邊使用魔法的時候相近。
在碰著牆壁的影子眼前,埋在岩面里的其中一塊正像是魔法一般消失了。讓人嚇破膽的超常現象。岩快消失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洞穴,看來這似乎形成了洞窟的樣子。
影子抬好昴,身體滑入了這個洞穴。
洞窟的空氣令人渾身
一寒,影子的步伐也滿是靜謐。雖說有時,呻吟的昴煞風景了,不過影子也沒有在意的樣子。前進了十幾米,從入口射入的光就消失了。恐怕是,消失的岩石又復活,把洞窟隱藏起來了。
即便入口的光沒有了,洞窟內的視野依舊被確保著。狹隘的岩石通路上有嵌著等間距的白色礦石,仿佛在引導著影子的道路一般點著燈。
遵循著這個光,被引導向東路的深處的深處,黑暗的黑暗。
隨著進的越深,昴體內那黑色的動靜漸漸地再次騷動起來了。這次不是在內臟來回扯著,而是仿佛在疼愛著昴的存在一般,舔舐著角角落落。
不會消失的疼痛,與加速度型增加的不快感。被抬著的昴身體顫抖著,眼角流著淚,嘿嘿地不停笑著。
終於,貌似沒有盡頭的岩石迴廊迎來了結束。
結晶石的光輝有些強,這比起通路視野更加開闊的地方,是哪怕在洞窟之中空間也格外寬闊的天然大廳。
昴在這裡,將會與這個世界真正的【惡意】見面。
【哦呀?】
——這是位過於瘦削的男人。
在大廳里被影子所包圍的這個男人,身著著與他的影子同樣漆黑的法衣。
比起昴還要稍微高點,但他的身體卻仿佛僅剩皮骨的死人般纖細。深綠色的頭髮也毫無生氣,也給予了一眼看去不衛生感與弱小的印象。
——若是不去從正面看那,閃耀著瘋狂的雙眸的話。
抬著昴的影子,把無抵抗的昴拘束在了大廳的牆壁上。鐵的枷鎖將手腳連起,被扔到堅固地面上的昴一臉懵逼。
對這樣的昴,男人興趣盎然地瞪著眼睛觀察著。男人的身體徐徐前傾,斜下的腰上頭也向著同樣方向彎了九十度,仿佛爬行動物一般無溫度的視線毫無顧忌地刺了過來。
【願來如恥……這還真是,確實讓人很感興趣呢】
舔舐般的視線望著昴,男人似乎有所接受般地點著頭。想來是把昴帶來的影子當場跪下,以尊敬的姿勢等待著男人接下來的話語。
一個人跪下之後,周圍的影子也同樣跪在了男人面前。然而,當事的男人對跪下的周圍毫無反應,一個人深思般地把右手手指伸入口中。就那樣以似乎咬指甲般的輕鬆感覺,用磨牙咬碎了深入口中的一根手指。
【你……該不會,是【傲慢】吧?】
嘴角掛著血肉,毫不在意碎指出血的男人發出了疑問。但是,被超脫常軌的男人搭話的那邊,昴現在也不正常。
看著令人不忍直視的男人的自傷,昴嘿嘿地笑了出來。同為不正常人士的視線相互交匯,相互通過瘋狂的眼瞳攪動著對手。
【呼姆……似乎,不能予以回答的樣子呢】
拮抗,因為混入了男人那邊起身的動作輕易地崩潰了。
男人也沒有被破壞心情的樣子,仿佛想起了一般從口中拔出手指,就那樣用被血濕潤的手摸著自己的額頭。
【啊啊,是這樣呢。這麼說來,似乎有所失禮的樣子。你看看我做的事,這不是還沒打過招呼嗎】
拿出不合場合的禮儀,男人浮現出了不詳的微笑。
就仿佛超脫正常的昴的微笑,當成親近的證據接受了一般友好。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慢慢的恭敬地彎下腰的男人陳述著職稱,然後只用頭向前望道。
然後,報上名了。
【【怠惰】擔當,名為……培提爾其烏斯·羅馬尼空提!】
用雙手手指指著昴,男人——培提爾其烏斯嗤笑道。
他那刺耳的鬨笑,仿佛撓著著安靜的洞窟般陰慘地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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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鬨笑,在這昏暗洞窟的寒冷牆壁內迴響著。
咯咯地嗤笑著的培提爾其烏斯究竟是覺得什麼如此可笑呢,露出染上血斑的牙齒一臉愉悅。
在這嗤笑前,被嗤笑的昴也僵硬著臉頰乾笑著。
鐵質的枷鎖緊到嵌入肉中讓手腳都變色了,血管被絞緊的麻痹感漸漸擴張開來。盛情款待,也不像是以此為主旨把人帶到這裡來的樣子。
【啊啊,真是滑稽呢!相當相當相當,讓人興起的光景呢。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大腦都在顫抖……!】
浮現著凶笑的培提爾其烏斯,用從右手滴下的血在牆上描著紋路。那並沒能形成任何意義的圖案,是仿佛象徵著男人精神狀態一般的恐怖壁畫。
逃避現實嘿嘿地笑著的昴和,身為瘋狂世界的住民的培提爾其烏斯。
欠缺現實感扭曲的兩人的對峙,被其中一位跪著的影子切入中斷了。這高大的影子是把昴帶來的那個。
這個影子對培提爾其烏斯,說了什麼。
【——】
竊竊地,仿佛蟲子飛過般的只能傳給到培提爾其烏斯的低語聲。聽到這個的培提爾其烏斯凶笑消失了,停止了惹人發笑的動作頭歪了九十度。
【是這樣嗎……啊,這真是這真是讓心歡呼躍雀,讓大腦激動打顫的事情,呢!】
語氣和表情截然不同。一臉認真地說出相反的語氣,培提爾其烏斯這次仿佛沒事人一樣把左手的指頭按順序,一個接一個地毫不猶豫地咬爛了。響起了骨碎,肉潰的聲音。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這就是活著的實感!】
揮動著指頭爛掉的左手,血沫飛散著培提爾其烏斯仰望天花板。
毫無感動地看著的影子,再次跪下低聲向培提爾其烏斯傳達著什麼。
【左手指的毀滅!啊,這是何等甜美的試煉啊!明明都如此辛勤刻苦了……今天也展示著何為愛的世界是,如此無常!】
【——】
【啊,這就好了哦。左手無名指的骨渣分別,和中指與食指合流。還有還有還有還有手指還有九根在那裡。還有還有很多能證明忠愛的機會在那裡】
向著其中一個影子慰勞般伸出手,把染血的左手放到跪著的影子的頭上。雖然看不出全身顫抖著的影子的心裡怎麼想的,但看上去似乎感激著培提爾其烏斯的行為。
【就是這樣!試煉!試煉!這是試煉!全部都是我們為了回報寵愛的試煉!照亮吧!引導吧!啊,大腦在顫抖!】
面對歡喜著唾沫橫飛嗤笑著的培提爾其烏斯,影子們仿佛追從著打響了手。這是只有他們能明白的,奇妙而又令人悚然的集會。
影子報告的聲音很輕細,連安靜洞窟中老鼠腳步聲的程度都沒有。因此這簡直就像是,蘊含著培提爾其烏斯一個人的過家家般的滑稽的邪惡演出。
【話說回來,他!啊,就是他!到底,他是,什麼呢?】
彎下腰低下身子,再扭著的身姿的培提爾其烏斯靠近昴的臉。就在近處被吐著腥臭的氣息,昴對這狂態抬起了毫無感動的眼睛。
【的確,的確的確的確確確,不可思議,不平穩,不可解……在這個局面下,就在這個試煉的當下,為什麼仿佛為福音所標記了你一樣的存在會?】
【——】
【龍車!啊,龍車是個好東西呢!能賣萌還忠實,更重要的是積極服從,辛勤工作,作為一個物種勤勉努力著的姿態真是美妙呢!】
【——】
【殺了!啊,這也真是好呢!為了把他拉出來也沒辦法!啊,你們也很勤奮呢!很好!如果我有雙手手指的話,能夠勤勉就是最重要的了!啊,愛喲!生喲!人喲!有所勤勉吧!】
身體向後反身,培提爾其烏斯興奮到幾乎要與地面接觸。浮現著恍惚標籤的他,仿佛拉緊的弓一般反動著起了身。
【我的手指的勤勉啊!把地龍著仿佛就是勤勉本身一樣的生物給比下去了!啊,大腦在顫抖!在顫抖在顫抖在顫抖顫抖顫抖顫抖抖抖抖抖抖!】
激昂著常人所無法理解的瘋狂,培提爾其烏斯鼻孔中流出了鼻血。
用舌頭舔掉掛到嘴上的血,培提爾其烏斯一臉陶然。
【啊……死掉的地龍實在是,【怠惰】呢】
眼中含著狂熱吐聲道,培提爾其烏斯仿佛高潮了一樣顫抖著身子。
用法衣的袖子胡亂拭去鼻血,培提爾其烏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時,維持至今的興奮樣子不知去了哪裡,以冷靜下來的態度與冷徹的聲音指向洞窟的入口,
【即刻清掃龍車破壞的現場。在試煉之日來臨的當下,要避免暴露我們的存在。行人清掃應該已經結束了,沒必要擔心目擊者不過……同乘的人呢?有好好處理掉嗎?】
【——】
【同乘的人一名……青發少女。用無名指的指尖,把龍車破壞。在確保他的時候突入了戰鬥
,無名指的敗退是因為這個少女……少女生死不明】
聽取影子的報告,培提爾其烏斯頭左右歪著讓骨頭響著聲音。
他似乎就這樣陷入沉思,就像是鐘擺一般左右搖著頭,扭著,曲著,轉著,搖著,最後擋地向前傾了。
【生·死·不·明……是,嗎】
以模糊地聲音嘀咕著,培提爾其烏斯抬起了頭。虛無的眼瞳,看著影子。
【你,是【怠惰】呢?】
啪地一下瞪大眼,培提爾其烏斯猛然用雙手握住了影子的臉。潰爛的手指把影子的頭血染,毫不在意這些的培提爾其烏斯叫道。
【在試煉,前,留下了不安因素!這是!這是這是這是啊!對於福音你真摯的報答方式嗎?啊,是怠惰啊!怠惰怠惰怠惰怠惰啊!】
只有皮骨的身體究竟是哪來的這股力量呢,培提爾其烏斯輕鬆地揮舞著被抓住頭的男人,把他背摔倒地上坐了上去。然後,留著天仰望著天花板。
【然後!我手指的怠惰就是我的怠惰!啊,請原諒辜負了寵愛的我身上的怠惰!原諒全心,全意都是懷有勤勉為了福音而活著的此身!原諒本應如此的存在!請原諒這浪費了無用功的愚蠢!】
滂沱淚下的培提爾其烏斯下面,被投摔的影子也漏出了嗚咽。第一次出現像人的反應的影子,被培提爾其烏斯刺激以後,也自發仰望天花板獻上了祈禱。
【這是愛!這是愛啊!這不得不為愛所報!無法原諒有所怠惰!若不服從福音的話!不回報被給予的愛,以愛的話!】
【——】
【把生死不明的少女找出來!還活著的話就趕盡殺絕,死了的話就把頭切下來,帶到這裡來!這是,對愛的回報!】
黑影對尖叫著的命令予以回應,影子們仿佛溶解了一般從洞窟的黑暗處消失了。
然後氣息遠去,培提爾其烏斯暫時呆然地,當場跪地急促地呼吸了一會兒。其腦袋,轉向了昴這邊。
【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
就那樣跪著,培提爾其烏斯靠近跪著的昴。
【你結果,到底是什麼呢?】
【唔,啊……】
【也不像是被福音書所引導,但身體上卻飄著如此濃厚的寵愛。還真是,還真是還真是還真是,興趣盎然!】
臉接近過來,在似乎會觸及眼球的位置培提爾其烏斯伸出了舌頭。對一成不變,仿佛在看著不是此處的何處的昴培提爾其烏斯忍俊不禁地敲了手。
【【傲慢】以外的我應該都見過,但是就算是這樣受著如此程度的寵愛實在無法認為與福音無關呢】
這麼嘀咕著,培提爾其烏斯手伸進了自己的法衣中——拿出了一冊書。
這是黑色裝訂的書。大概有詞典大,厚度也差不多那樣。一眼看去只是拿出了愛讀的書的樣子,但是僅限瘋子這是不可能的。
【啊……福音上,能感覺到愛。腦袋,在,顫抖……】
憐愛著用手指撫摸著書脊,書本沐浴在培提爾其烏斯狂熱的吐息和眼神下。
把連名字都沒寫的書拿在手中,培提爾其烏斯緩慢而嚴肅地翻著書頁。
【福音書上,沒有記載你的名字。跟不用說,在如此巨大的試煉面前出現的情況,或是今天發生的事情也哪個都沒有!這是!就是說!】
重重合上本子,然後高高舉起的培提爾其烏斯唾沫橫飛,
【也就是說你是,不足掛齒的!也就是說連福音書上都沒有記載的你的結局,是委任在了我的身上的!享有著如此深的深的深的濕恩的寵愛……這是何等矛盾的存在啊!】
手指抵著太陽穴,以要挖出來般的勢頭動著指甲。即便入目這皮膚裂開,血液滲出的惡行,昴依然沒有給予反應。
嘿嘿地笑著,如字面意思一樣無視了培提爾其烏斯的自殘行為。
【啊·啊·啊·啊·啊……無視還真是,寂寞呢!如此的,如此的!明明我都如此好意地去接觸你了你了你了你了你了了了了了,啊!】
說完,培提爾其烏斯直接用手抓住了昴的臉。
固定著心不在焉的昴的臉,強行與自己雙目對視。
自失狀態的昴也,對這樣粗暴的行為再怎麼說還是皺著臉予以抵抗了但是,
【——看著,我的眼睛】
平靜的這個聲音,卻蘊含著不容分說的力量。
昴的身體驚得一顫,呆然地言聽計從地看著培提爾其烏斯。綻放著瘋狂光輝的灰色眼瞳,纏上了昴的心。
【回答,用心回答。我的問題,要求。你為什麼在這個地方,為什麼會受到如此的寵愛呢。沒有帶著福音書嗎?那麼有直接,在貴心上低語過嗎?】
【唔,啊,唔啊啊……】
【區別似乎不明確呢。那麼,改變問的循序】
連續發出的質問被放一邊,培提爾其烏斯頭右傾了九十度。以臉橫過來的狀態,仿佛從上往下俯視著一般盯著昴。
【請聽好】
【——啊唔!】
培提爾其烏斯伸出舌頭,舔了昴的左眼球。
因為眼球被舔的極度不快感扭動著身子,昴把手鍊的鎖拉出聲音遠離著培提爾其烏斯。
但是,這動作也只到聽到下一句話為止了。
【——為什麼,你,要裝作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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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啊啊!啊啊啊!】
感覺好難受,討厭,不要,原諒我,救救我,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不懂在說什麼。
面對著被舔眼球的不快感,面對著被盯得發毛的噁心,面對著對肉眼可見的瘋狂的拒絕感,身體突然停止了顫抖。
呆然地,就那樣大張著嘴,瞪大著被舔著的眼睛,
【為什麼你,要裝作瘋了呢?】
面對不斷重複的灰色詢問,不斷地甩著嵌入了手銬的手臂。
鎖鏈伸到極限,沒有自由。手臂空揮著,橫倒在了地面上。
【咕唔!啊唔啊啊!啊噫噫噫!】
【不不不不,其實只是感到疑問罷了。為何為什麼是有著什麼意義,才做出似乎染上了瘋狂的演技的呢?】
不能聽。盡力弄響手腳上的枷鎖,把意識從此處剝離。從耳中把眼前的男人的話語抹殺,禁止自己注意到聽到的事情和知道的事情。
【無意識地,什麼的這樣適當的逃避藉口可是走不通的。你應該是意識到的,自己理解著自己的,在此之上才裝作瘋狂的】
【啊啊!嘎嗚!咕嚕啊!】
【你的瘋狂太正常了。這樣明智的,老實的,仿佛在尋求同情般的,乞求著愛般的,是若說瘋了是對瘋狂失禮了的東西】
發出聲音,把喉嚨扯裂般的慘叫著,嘗試著抹消男人的話語。
但是,男人仿佛嘲笑著這樣的抵抗一般,填補著鼓膜的縫隙插入了聲音。
【做了也不會有損失的狂人演技。若是真的瘋了的話,若是真正意義上沉浸在瘋狂里的話,是不能意識他人的目光的。世界完結於一人之上,心靈遺棄於荒野之中,勢必無法理解除了瘋狂的自己以外的事物!】
【——吧啊!吧啊啊!吧啊啊啊啊!】
【啊啊,如此滑稽,這是如此滑稽!為何,你要裝作是狂人呢!?從真正脫離常軌的人來看的話,這樣表面的立馬就能剝下來!可笑至極!】
痛苦。感覺好難受。胸中有什麼膨脹起來了,強調著存在。否,那最初就在那裡了。只是封印起來,假裝沒看見罷了。
正因為自覺到了那個存在,才絕對不能把那個帶到外面來。
【可悲!可憐!悲慘而又醜陋卑賤矮小而又罪重的你,我衷心感到可悲!被愛到如此程度,又到底有什麼拒絕的必要呢?也不只是沉溺在愛裡面,然而卻也不對寵愛予以回報,是期望著在停滯中風化嗎!啊啊,這是何等,何等的!】
灰色的男人抓住這邊的臉,粗暴的扔向了牆壁。上半身被一口氣撞上了岩壁,散出火花,從頭上流出了大量血液。
因傷痛與屈辱而呻吟著的姿態,對這些一點也不在意的男人愉悅地高聲笑著。
【啊啊,啊啊,啊啊,你……是【怠惰】呢!】
咣當一聲,腦中似乎有什麼破碎了。
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聽不見。全部都是狂人的戲言。一句話也沒有射中核心,一句話也沒有抵達真實。
一無所知的那個一成不變。必須這樣。應該是這樣的。不得不這樣。不是這樣的話,我——。
【啊啊,到此為止了】
黑得嚇人的東
西填滿胸口,現在也仿佛要爆發一般。就在這之前,仿佛忘記了迄今的狂態般冷靜下來的男人停止了低語。
蔓延著狂氣的世界消失,讓皮膚起雞皮疙瘩的危機感向男人之中疊加著。
【太過,對,太過太過太過哦,追問也只會在之後困擾罷了。暫時,虔誠的,真摯的面對自己的寵愛的話,自然也就能得出答案了】
【啊啊……唔咕呼……】
到底,這個男人在說著什麼呢。
從頭到尾,男人說出的話都不過是妄言。無法理解。然而男人的舉動仿佛理解著這邊一般。有時仿佛拉著孩子手的溫柔大人,有時仿佛迷惑著迷路在吊橋的惡魔,的舉止。
無法理解的怪物。自己和男人的距離,就這樣永遠都填不上就好。
在跨越,無法回頭的分水嶺之前。
【啊啊,祝願……你非為怠惰,而為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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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對浮現著無理解的昴,仿佛理解般投來話語的狂人。
仰天的培提爾其烏斯,就仿佛祈禱一般握著雙手念著什麼。
只有這個舉動是,看上去洋溢著與司教之名相應的品格般的滑稽。
【——哦呀啊?】
結束了短暫的祈禱的培提爾其烏斯,注意到了什麼而回過頭。他視線的前方,在洞窟內持續浮現出的是本應消失在外的影子們。
仿佛從地面長出來一般出現的影子,其數量足足超越了十個。影子們當場跪下仰望培提爾其烏斯之後,仿佛等待指示般垂下了頭。
【什麼事呢?】
【——】
【怎麼會,少女居然來了嗎?啊啊,你們就是因此回來的嗎。這真是妙!十分妙!務必,務必務必務必務必,容許歡迎。必須由我親手,來歡迎!】
培提爾其烏斯躍動著喜色。其語言的意義沒能傳達。
但是,昴就仿佛發熱了一般開了口。只能漏出呻吟的口,卻被內側湧上的不明所以的感覺所引導。但是,
【——】
口中,簡直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塞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這和恐怖,或是除此以外的感情所堵塞的感覺又不同。是更明確的,物理性的干涉導致地被堵上嘴的感覺。對著仿佛被看不見的手掌抵住口的閉塞感昴瞪大了眼。回頭的培提爾其烏斯咯咯地嗤笑著。
【嘛,別那麼焦急……時間還有】
咯咯,咯咯地,培提爾其烏斯的乾癟笑聲在洞窟內回聲著。
這聲響,這敲打著耳朵的不快鳴動,讓昴即便口中的閉塞感不見了也沒能構出任何東西。只是,仿佛被禁止哭笑一般,沉默了下來等待變化。
——所期待的變化,在此之後的一個小時之內就到來了。
影子們一成不變保持沉默跪著。培提爾其烏斯在他們之間無言地Z字來回走著,只有腳步聲和昴荒亂的呼吸在振動著大廳的空氣。
最初,抬起頭是離通向大廳的迴廊最近的影子。
仿佛被那個人的舉動帶動,接著狂信者們也抬起了頭。注意到影子們的動作的培提爾其烏斯也,同樣的望著洞窟的入口嗤了一聲。
浮現出了會讓人認為嘴角裂開了一般的,歡喜表情。
【似乎來了,呢】
培提爾其烏斯那被喜色所裝潢的低語,被迴響的爆炸聲給蓋過了。
可怕的質量被炸彈般的威力擊碎,被破壞的聲音劇烈地搖動著洞窟內冰冷的空氣。連鎖的聲音通過堅硬的地面甚至傳達到了倒地的昴這邊,入口被暴力地敲門給擊潰了在場的每個人都感覺到了。
影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低下手中從懷中取出十字架擺好架勢。
對於在裡面隨意來回動的十幾人來說,即便是存在著大廳的這洞窟也只能說是狹窄了。在僅有學校教師兩個大的空間內散開,準備著對襲擊者的對應。
跳躍,奔跑,不管做什麼都不管寬廣。然後這,對數量劣勢的亂入者來說是有利的條件。
【——找到,了】
呼嘯著飛來的鐵球把黑影一齊掃蕩,牆壁上出現了好幾處紅斑。最初的一發就屠殺了三個影子的鐵球,是把碰到的聲音連根拔除的必殺武裝。
沒有迴避以外的選擇,但這在狹窄的洞窟內也很難。
落到地面上的鐵球擊碎岩面,塗上了血與肉片的荊刺發出低沉的聲音削過地面。向前踏步的少女的青發被染得發黑,燦燦閃耀的雙眸環視著大廳。那眼瞳發現了到底的少年,嘴唇顫抖著小小吸了一口氣,
【太好了,昴】
呼喚著昴的名字,一臉安心肩膀放鬆了的鬼——是雷姆。
那身子過於悽慘,如實如切地表明突出著壯烈。
她全身無處不染血。青發也被染黑得瘮人,圍裙禮服也被燒焦地不成樣子。從破開,撕裂的裙子露出的雙腿上刻著無數傷痕,左臂更是負者目不忍睹的悽慘燒傷。
血與死的氣息纏繞著全身,即便如此雷姆還是對昴露出了堅強的微笑。
【啊啊——何等,美妙的事物啊!】
然後,在雷姆如此的悽慘模樣面前,培提爾其烏斯發出了喝彩。
他連自己的麾下就在眼前被雷姆所殺的事情都忘記,倒不如說把那些也當成了自己激情的材料般,興奮著不禁出聲稱讚。
【少女啊!單獨一人的少女啊!受到如此的傷勢,前進著!是為了什麼呢,是為了這位少年!為了救出被寵愛的少年到達這一步的你也是!被愛所附身,為愛而活著!】
【客套話就算了,魔女教徒……】
仿佛擋在昴與雷姆之間站著的培提爾其烏斯,嘴角冒泡地叫著快哉。雷姆更加冷淡地看著這個狂態。
【你就是梅瑟斯領的領主,未經羅茲沃爾大人許可在領地製造反亂的愚痴者群體。雷姆代替不在場的主人,降下誅罰】
【就以這樣破爛不堪的樣子嗎?還請不要把做不到的事情說的好像做得好一樣呢】
跪下來,培提爾其烏斯吧昴的頭拉過來,抬起他的頭。培提爾其烏斯就那樣愉悅地抓著頭髮,上下動著反抗著的昴的頭。
【……動】
【什麼?】
【我在說,別給我動那個人!!】
對培提爾其烏斯的妄行,雷姆的表情上瞬間染上了暴怒。
看著完全捨棄冷靜的鬼的表情,培提爾其烏斯滿足的嗤了一聲。
【對,就是這個。暴露出來的本音,暴露出來的心,暴露出來的愛!愛!愛!是愛!是愛,把你引導道這裡來的!否定這點也是,隱藏這點也是,偽裝著謀求這點也是,全部都是對愛的背叛!侮辱!啊啊,是怠惰!】
【盡說些聽不下去的無聊話……】
【剛才的叫聲真是妙。那才是你的真心。你把所欲的不純物全部出去,純粹只是靠著思念著這個少年的感情趕到這裡來的!】
對保持著怒容,陷入沉默的雷姆培提爾其烏斯追擊道。他那瘋狂的雙眸仿佛洋溢著慈祥的光芒般望著雷姆,然後視線落向手邊的昴。
【因此才可惜。像你這樣的愛的信徒……為何會固執於這樣的傢伙呢。著假裝著醜態,狂態,蒙昧的惰弱……這正所謂是,怠惰的所為!】
【你知道昴的什麼!別給我說些隨便的話,魔女教徒!】
【耿直的真心並不認同嗎?這個少年,你所愛的對象……早就已經不在,已經結束了】
【還沒有結束!雷姆還在。雷姆不會忘記昴的話。雷姆會拉著昴的手,會一直跟著。只要雷姆還在,昴就不會終結!】
——這與編出來的安慰不一樣,這是闡述雷姆心中堅固的真實的話語。
【——】
昴的胸中似乎發出了什麼聲音。有什麼,然而卻不明白說了什麼。
在拒絕的海洋中發現變化的昴前,渾身是傷的雷姆跳起了身。
追著飛起來的雷姆,保持沉默的影子也跳上了空中。踢著牆壁,兩道影子追著雷姆。溶於黑暗中的十字刀刃,嗖地逼近過去穿刺嬌小的少女。
【別擋在,雷姆和昴中間!】
揮出的右臂是卷著鐵球鎖鏈的小手。彈開十字架發出尖銳的聲音,順勢毆向影子的臉重重打凹了進去。另外一個影子被彈開刀刃同時試圖纏上去,然而卻被遲來的旋迴來的鐵球輕輕擊碎了後腦勺。
兩個屍體一起落下,雷姆在大廳的中央——狂信者們的正中間落地了。
【——艾爾,修瑪!】
再被四面八方影子們準備的刀刃撕裂前一刻,雷姆吐血般地喊道。
隨著詠唱冷氣迸發,雷姆腳下躺倒的屍體跳起。不對,是從屍體中溢出的鮮血凍
結,紅色冰刃的尖銳尖端指著周圍的影子。
黑影們就那樣保持著飛撲,反而被穿刺了。身體被刺穿停下了動作的影子,雷姆用拳頭和鐵球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真是美妙。真是美妙的!你是無價地美妙!然而為何!啊啊,為何!不能接受愛!不承認!不傾訴!不化為語言的話,就仿佛捆住雲一樣無法得到救贖!然而,這是為何!】
【請不要說些輕佻的話!救贖的話雷姆早就得到了!在那個夜晚本應失去的東西,在那個早晨以無上的形式!所以!】
排開狂人的聲音,雷姆的眼瞳直直貫穿著昴。
【對得到的一切,雷姆即便加上一切也會還上。對這樣做的感情,想這樣做的感情,沒有讓你加上那麼粗顯的名字的打算!】
留在大廳的影子數量大概有十五名。已經有將近半數在雷姆的攻擊下喪命了,剩下的數量也不像能阻止無雙的雷姆。
雷姆的優勢無可置疑。【鬼】這個物種的強大是真貨。
然而,為什麼呢。
【啊啊,啊啊,啊啊……】
捂著臉,望著沉沒於暴虐的信者們,培提爾其烏斯吐出熾熱的氣息。
隨著這個姿態不是在悲嘆,恐怖,不安里動搖,而是純粹的出於興奮這一點傳達過來不安增加了。
在培提爾其烏斯的身邊,昴望著暴走的雷姆的戰鬥。
這個光景的意義,她戰鬥的理由,滿滿地浸透著大腦。
不明白。不想明白。不嘗試去明白。
但是有傳遞過來的東西。面對流著血,負著傷,即便如此還持續戰鬥的她的身姿,胸中有股衝動涌了上來。
若是說出這份不安的話,或者說不得不這麼做。
但是,這麼做的話自己就很容易失去自己。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不得不面對了。
過於害怕這點,優先可憐自己之餘,昴——。
【大腦在,顫抖】
這麼說著,培提爾其烏斯站了起來。
搖動著黑色法衣的下擺,培提爾其烏斯悠然向前走出。
其手中與信者們不同,什麼也沒有帶。別說沒帶,完全就是隨意地晃著手,輕鬆地向前走去身姿中完全看不出戰意。
只有皮骨的身體,看去與強大無緣的舉止,態度。
注意到上前的培提爾其烏斯,又一個人,打倒了黑影的雷姆跳了起來。從天花板倒掛而下,盯著眼下迫近的培提爾其烏斯。
剎那之後,彈出的雷姆一擊就粉碎了培提爾其烏斯纖細的身體。
但是,然而,為何。
如此的,被不祥的預感撓著心頭。
【從昴——!】
是想說離開的嗎。雷姆的這個聲音後續沒能進入昴的耳朵。
但是,這個聲音決定性的動搖了昴的心。
雷姆自身,也應該不是特意選在這個時機的。
出聲也不是在叫昴。
只是,少女一再拼命的喊叫,解開了昴凝固的心。
【——唔】
嘶啞的聲音從喉嚨內掙扎而出。
著無意義的單詞碎片上,想傳達的感情連一毫都沒有帶上。然而喘著氣,抬起頭,昴那湧起的感情隨上了短短的話語。
【……雷姆】
這是仿佛悄悄話般的弱小聲音。幾乎讓人不知道這聲出口的名字是帶有多少分量。
【——啊】
然而,明明是仿佛閃現一般的細小聲音。
是似乎就會隨風而逝的微小聲音,只傳達給了她嗎。
抓著天花板,被血染濕的少女表情微微地帶上了溫柔的感情。
嘴角真的是柔緩了少許,映著昴的眼瞳中閃耀著欣喜。
【昴——】
從自失回到現實的昴的名字,被雷姆清楚地叫了出來。
然後,
——全身一瞬間就被撕裂的雷姆,那身體摔落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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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看到雷姆落下的身體處血液擴散,昴失聲了。
雷姆那趴在地上的軀體,被破壞的慘不忍睹。
是幾乎讓人覺得踏入洞窟的時候負傷還算可愛的程度。四肢全部往不同方向彎曲,仿佛被巨人的指尖擰斷般的傷痕發生了胴體的上下各處。
然後,把雷姆的身體以壓倒性的破壞蹂躪了的是,
【【怠惰】了的機能——】
低語的培提爾其烏斯眼前,手腳被破壞的雷姆身體浮了起來。看上去不像是魔法性的干涉。也不是被誰抬起來的。
即便如此雷姆的身體還是浮在空中。就像是被從下方伸出的手抬起來的一般。
【——是,不可視之手】
回頭,讓雷姆的身體浮在身後的培提爾其烏斯雙手舉到眼前。
雷姆的周圍,在手夠到的位置誰都不在。沒碰到。異常的光景。
【往夠不到的位置夠到手,以動不了的身體做成什麼。用怠惰化的身體窮盡勤勉——啊啊,對我身的【怠惰】,大腦在,顫抖著,感覺,著!】
呆然地望著已經無法動彈的雷姆的末期,昴發不出任何聲音。
瞪大眼睛,連呼吸也忘卻,昴的世界再度喪失了幾乎要抓住的現實感。
意識陷入黑暗,仿佛落入了無底的深穴不斷降落般——,
【逃避,是不允許的】
逃避現實,被眼前粗暴地抓住劉海讓其抬起頭的培提爾其烏斯阻止了。
拉回因疼痛與衝擊而皺起臉的昴,培提爾其烏斯把自己的身後的東西擺了出來。
不管被金屬器具割裂肉,流出血的昴將其臉固定在了正面。
【看吧,請看,看著。少女已經死了。為愛殉情了。壓下傷勢戰鬥,對抗著恐怖上前,沒能完成夙願終結了】
【唔啊,啊……】
【看著。刻進骨子。你,所謂行動的結果】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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