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外傳 ex4 最優紀行 『王選前日譚 劍聖與閃電的銀華亂舞』

外傳 ex4 最優紀行 『王選前日譚 劍聖與閃電的銀華亂舞』(1/2)

目錄

1

──有一把被稱為「龍劍」的劍。

世上名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世上聖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世上魔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舉世最強、鋒利又美麗的一把劍。

那正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傳承之劍──「龍劍」雷伊德。

有雲,斯為屠龍數千,啜飲其血之魔劍。

有雲,斯為劍神所賜,宿有加持之聖劍。

有雲,斯為無名刀匠鍛造,窮盡鋼鐵之鈍物。

其來歷與奇聞軼事從未少過,但「龍劍」的真相始終不明。

就只有一件事很清楚。

那就是,「龍劍」雷伊德是地表最強之劍,也要求使用者需有最強稱號。

因此,唯有「劍聖」方能使用「龍劍」,唯有相稱之敵方能拜見「龍劍」。

而且一旦拔出「龍劍」,就絕對不允許敗北。

唯有這麼毫無道理、充滿傳說性質的「真實」,綿延傳承了下來。

2

──那一天,位在王國與帝國邊境的關卡哨所的衛士也在與無聊對抗。

「呼哇啊⋯⋯」

手掩打呵欠的嘴巴,眼睛泛淚的年輕士兵。

他是露格尼卡王國的王國軍,也是地位最低的步卒,而且一如外表所見,毫無幹勁和上進心。對於被給予的工作也沒有熱忱。

能當衛兵吃飯也是靠雙親走後門,上司對他的評價也是不夠認真。結果就是被安插在說是要衝,實為閒差的鬼地方。

史書記載,露格尼卡王國與佛拉基亞帝國之間的關係,從千年以前的建國時期就很差,屢屢為了領土而發生區域戰爭。光就這點來看,鎮守國境的重要任務卻交給一個這麼沒有責任感的人,實在很奇怪──

「啊~今天也很和平。」

站在哨所監視台上,望著雲朵移動的青年毫無緊張感。

這也難怪,王國與帝國最後一次大規模戰鬥是幾百年前的事,這裡已經幾十年沒發生過引人注意的紛爭。青年擔任的國境警備就是個閒差,被發派到這裡的幾個月來,每天的報告書內容都是「沒有異常」。而且這名青年因為怕麻煩,所以連接下來一個月的報告書都先填上滿滿的「沒有異常」了。

這幾個月來,王都似乎發生了很多問題,但對這種邊境根本沒啥影響。連要看王都寄來的命令書都覺得麻煩,內容幾乎都是快快掃視過。唯一有認真看到的內容是──

「──加強對佛拉基亞帝國的警戒。就算這麼說⋯⋯」

沒有加派人手就下令要強化警戒,自己根本無從對應。正經八百的同事主張要強化監視體制,但依現在的人數,要維持現狀就很勉強了。

正因如此,這一天他也維持跟平日沒兩樣的態度。

「⋯⋯嗯?」

視線突然從頭上的雲下滑到街道,青年皺眉。

一開始還以為看錯了。可是疑惑馬上變成祈禱,然後又轉換成希望,但希望被秒速背叛。

──驚人煙塵筆直地從帝國接近關卡。

速度非比尋常。簡直就像地龍全力奔馳──不,速度更快。

而揚起煙塵的原因即將入侵王國領土,橫切過訝異到呆住的青年的視野。接著就這麼通過關卡,繼續奔馳。

「慢著!等、等一下⋯⋯」

國境上的關卡,當然負責管理出入兩國之間的相關手續。可是像陣風的存在不但沒停在櫃檯,還直接穿越。

這樣是在沒許可的情況下越境,是標準的犯罪行為。可是──

「──餵~到換班時間囉。」

「咦?」

青年才愣了一下,就看不見遠去的煙塵了。這時,從監視台底下登梯爬高的同事忽然出聲叫喚。

一轉頭,正經八百的同事盯著青年鐵青的臉。

「啊⋯⋯」

「你臉色怪怪的,怎麼了?⋯⋯該不會,是有什麼異狀吧?」

「沒有,那個,呃──⋯⋯」

被問到的青年不知如何回答。

要說有事是有事。可是什麼都辦不到也是事實。假如向上頭報告有不明物體直接穿越關卡的話,搞不好會被發派比邊境管理更冷門的工作。

畏懼著這點,青年支吾其詞,最後說:

「⋯⋯沒事呀?什麼事都沒有。就跟平常一樣,天下太平。」

結果青年沒有報告自己所見,也沒在報告書上寫下什麼。

因此這一天,這個關卡上的記錄是「什麼事都沒有」。

──雖是閒談,不過這名年輕衛士幾個月後被同事告發怠慢職務以及習慣做假報告,於是被調職改為擔任監獄守衛,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3

身著白制服的颯爽英姿,讓路上的人都目不轉睛。

走在王都露格尼卡平民街的商業通道上的,是姿態優雅、精神抖擻的美男子,以及帶著可愛華麗氣息的美少女──看起來是俊男美女二人組。

宛如圖畫的兩人,全都穿著王國騎士制服。其中白色斗篷代表隸屬於近衛騎士團,是被認定為王國程度最高的騎士的佐證。

不過經常意識到這是騎士榮譽的就只有其中一人。現在,兩人之中的其中一人雙手在後方交握,輕鬆地晃動纖細的肩膀。

「即便如此,說是近衛騎士,平常其實很無聊喵。」

說完用圓溜溜的眼珠環視周圍的,是頭上長有亞麻色貓耳的騎士少女──只有外表是少女的菲莉絲。

他伸直交握的雙手,壓抑住呵欠。結果──

「會打呵欠,是不是代表太鬆懈了呢。還有,剛剛的話不該出自於近衛騎士之口。我們要時時留意言行舉止,以不辱沒這身制服。」

沒錯,沒有看漏菲莉絲跟呵欠的激戰,身旁的美男子這麼說。聞言,菲莉絲吐舌道。

「被看到了。好啦好啦~。由里烏斯,你眼睛也太尖了。一直這樣都不累嗎?」

「這也是職務之一。而且我們無聊沒事做,對王國百姓來說值得慶幸。」

「會認真說出那種藉口和嘴上說說的課題,很有由里烏斯的味道呢。」

縮起瘦膀子,菲莉絲朝著巡邏的搭檔騎士由里烏斯苦笑。接收到菲莉絲的反應,由里烏斯也在嘴角掛上只給友人看的微笑。

目前,兩人正在執行維持治安活動的一部分,也就是巡視王都。

原本大多待在王城的近衛騎士,像這樣巡視王都各處以降低犯罪率,也是其重要的工作之一。騎士制服遠看就很醒目,兩人光是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就能期待有一定的效果。

「感覺就像田裡的稻草人。啊,不過,我們跟稻草人不一樣,會走來走去,還長得很好看喵。」

「美醜姑且不論,宵小之輩也會因為騎士的存在而收手吧。我們的任務是有意義的。⋯⋯哦,我並不否定你的外表很美麗。」

「哎呀,講得可真正經又高明,菲莉醬心兒怦怦跳喔?」

「假如那意味著喜不自禁,跟你交談確實會讓我產生相近的感慨喔。」

「哇喔,好難纏。跟萊因哈魯特和團長在不同意義上難纏。」

用貓眼掃視行人的同時,菲莉絲害臊抓臉。

兩人的交情,自菲莉絲入團以來就開始──其實還未滿一年。即便如此,也比其他同事還要交心,且是親昵的朋友。

當然彼此很投緣,但尊敬對方是更大的因素吧。由里烏斯是這麼想的。他尊敬那不惜努力也要去做辦不到的事的態度,而且也對萊因哈魯特抱有同樣想法。

「話雖如此,對萊因哈魯特的尊敬,還是有點不同。」

「嗯~?你剛剛說什麼喵?」

「沒有,王室的事似乎已經在民間傳開。再過不久,王選之事就會家喻戶曉吧。畢竟嘴巴長在別人臉上,門和牆壁都擋不住話語。」

「──。似乎是呢。」

由里烏斯改變話題,菲莉絲的聲音變得有點沮喪。

現在在王都各處蔚為話題的,是露格尼卡王國的王室血脈斷絕的傳言。

在王城公布的官方消息中,國王蘭德哈爾・露格尼卡因為生病而在療養。但其實國王早就病死,而且王室成員個個都罹患相同疾病而死,因此王室血脈已經完全滅絕。

民間不知從哪得到情報,散播的傳言中幾乎都是事實,聽見的人大多都很擔憂王國未來。兩名近衛騎士走在大街上,不時也會有人因為不安而叫住他們。──近衛被命令在市區巡邏,也是為了安定民心吧。

近衛騎士團團長馬可仕不單只有武勇,還是能做到纖細關懷的有識之士。

「團長的慧眼每次都讓我驚訝。近期傳開來的王選,對我們來說可不是別人的事。──菲莉絲,對你而言特別如此吧。」

「嗯,當然。為了庫珥修大人,菲莉醬拼了。」

菲莉絲握拳,可愛的臉蛋在認真中繃緊。

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菲莉絲,其真正的主人是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

以罕見才女之姿馳名的女公爵,被提名參加爭奪空缺王位的選拔賽──通稱為「王選」。等到聚齊有資格繼承王國的五名候補者,庫珥修的首席騎士菲莉絲就有支撐主君的重責大任。

「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啊。」

雖然不多,但由里烏斯也知道一些庫珥修的事。

傑出的才幹,崇高的志向。年紀輕輕就擔起上級貴族的職務,擔憂王國未來的姿態也令人有目共睹。她無疑是王選中的種子候補者。而且庫珥修和菲莉絲與逝世的王族有連結,因此對王位有著不淺的想法。

其熱情並非一般。身為朋友,由里烏斯也很佩服想要支撐主君而採取鞠躬盡瘁姿態的菲莉絲。──然而在自己心中主張存在,像微小之刺的不適感究竟是什麼?

「不要太鑽牛角尖。自覺過頭會傷身。多愛惜自己。」

「好啦好啦。由里烏斯你真的很愛操心喵。」

「你說的我懂。可是,身為友人──」

刻意忽略心頭刺的由里烏斯,被菲莉絲用平常的態度回應。正想回應他,轉過頭的由里烏斯卻停下腳步。

「──?怎麼了?」

由里烏斯突然停下來讓菲莉絲不解。他的視線就釘在大馬路對面,熱鬧街道上的一家餐館裡頭。

餐館在商業街上沒什麼稀罕,不寬敞的店面只有櫃檯和幾張餐桌。因為已經過了午餐時段,因此客人寥寥可數──但在這當中,坐在櫃檯前,往嘴裡扒飯的人背影看來很搶眼。

亮藍色外套,深藍色頭髮綁在後腦勺。罕見的衣著被稱為和服,是卡拉拉基流傳的民族服裝,腳底也穿著來自同個地區的草鞋。

如果只有這樣,那對方就只是個穿著打扮罕見的一般旅客。可是,卻非如此。

「⋯⋯咦?那是──」

跟由里烏斯一樣注意到青年後跟著驚訝的菲莉絲目瞪口呆。聽著菲莉絲的聲音,由里烏斯也同樣驚愕到出不了聲。

掛在腰際的兩把刀劍──以刀為武器的獨特風貌讓人不會看錯。可是他不該是會在這裡遇到的人,內心想要相信自己看錯了。

「──噗哈~!吃飽了。唉呀~王都的食物真的是有夠好吃!」

而青年絲毫未覺驚訝的兩人,把空容器放在櫃檯後心滿意足地點頭。他吃飯的樣子和開朗的聲音,讓老闆開心不已。

「謝謝稱讚。小哥,吃相很豪邁喔。有吃飽嗎?」

「有!雖然份量有點少,不過口味沒話說。平常我吃的大多味道普普,所以王國纖細的味道讓我舌頭都要化啦。」

青年暢快地跟店主說話,手伸進和服內側掏出貨幣。可是看到他遞出的銅幣後,老闆睜大眼睛。

「欸欸?喂喂,小哥,這玩意⋯⋯」

「啊,因為沒有雜質,所以價值不是問題。這邊應該很少人有,所以可是很罕見的東西喔。你賺到了呢!」

老闆看著手中的銅幣,青年燦笑然後起身。接著拎起腳邊不多的行李,準備要踏進馬路時──

「唉呀。」

察覺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兩對視線,青年止步。然後輪流看他們的臉,思考一下後敲手。

「我想起來了。沒錯沒錯,你們是從我手中溜走,有點厲害的人!」

青年聲音雀躍、眼泛光彩,由里烏斯和菲莉絲不禁面面相覷。青年朝著他們揮手,還親昵地走了過來。

「你們好,好久不見了!『佛拉基亞的藍色閃電』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又跟你們再見了!」

笑得無憂無慮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帝國最強之人沒有惡意,堂而皇之地闖入了王國。

4

身穿藍色奇裝異服的青年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是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的將軍。

在佛拉基亞帝國被稱為「將」的位階,又分為三將、二將、一將。升到位階最高的一將在帝國境內只有九人,因此又稱為「九神將」。

瑟希魯斯在九神將中排名第一,正是以帝國最強為人所知的豪傑。

因此,他的存在對王國來說是無法忽視的威脅。就像以前萊因哈魯特去帝國時被要求更多的入境手續以及強加束縛,瑟希魯斯在王國也是必須被高度警戒的人物。

可是──

「能再見到您是我的光榮,瑟希魯斯殿下。不過,您幾時來到王國的?可能因為我等的立場問題所以不知道,不過再怎麼說,佛拉基亞的重要人物造訪王都⋯⋯」

「不會不會,沒關係啦。用不著報告、聯絡、商量討論,因為我沒跟任何人報告聯絡商量討論就跑進王國里了!」

「⋯⋯原來如此。」

牽制順便套話的由里烏斯,聽到出人意表的回答後難以決定態度。

三人已經遠離人多的大馬路,移動到由里烏斯認識的茶館。這裡是避人耳目的好地方,因此就硬是邀請為突如其來的再會感到開心的瑟希魯斯。

他感到稀奇而東張西望,稀鬆平常地喝起別人端給他的紅茶,還跟店裡的人笑談味道和茶葉種類。

坐在瑟希魯斯對面的由里烏斯和菲莉絲默默看著彼此。

『怎麼辦?』

『先觀察樣子吧。』

只靠視線就交換完意見。

畢竟,在巡邏王都時遇到帝國一將。雖然對因為遇到認識的人而高興的瑟希魯斯有點抱歉,但由里烏斯和菲莉絲心中的混亂卻非一般。再加上聽到這次的訪問不是正式行程,寧可希望自己置身在惡夢中或許都還像樣點。

因此就快速將他帶進茶館,讓他坐在離入口最遠的位置,有事的時候方便立刻應對。不過──

「用不著那麼擔心,我來王都不是要為非作歹。」

全都被講話輕鬆自在的瑟希魯斯看穿了。

「──」

「我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就算被皇帝陛下命令好了,真的會跑來搞不起眼的破壞或不華麗的暗殺工作?那種髒活我敬謝不敏。請你們放心。」

「⋯⋯請問,就算被文森陛下命令是指?」

「會傷了名字和矜持。假如那樣的話還不如死掉。雖然不會死就是了。」

戒備被看穿,菲莉絲聲音生硬,不過瑟希魯斯依舊一派自然。

坐在椅子上喝紅茶的他沒有敵意。腰部的刀也卸下,靠在後方的牆壁上。那是他展現給兩人看的誠意吧。

至少表示出造成騷動不是他的本意。

「──。既然如此,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吧。瑟希魯斯殿下方才說自己會在王國,與帝國的意思無關。」

「跟陛下和同事講的話,事情會變複雜。又聽說出入境的手續又煩又多。你們來帝國時不也要停頓?」

「可是,您也得辦相同手續⋯⋯莫非您強行突破?」

「我才不會做那麼誇張的事咧。就只是用全力跑過帝國跟王國之間。要是被叫住,我是打算停下來的。」

面對冷靜答腔的瑟希魯斯,由里烏斯努力讓眉心不要產生新皺紋。

跑過國境關卡。──他沒說謊也沒開玩

笑,是講真的吧。

綽號「佛拉基亞的藍色閃電」的瑟希魯斯,最大的價值就是實現超脫常軌的速度。不是耍小聰明或靠步法,他的速度輕鬆超越人類的知覺。

在關卡的士兵看來,八成分不出他跟風有什麼差別。

「──」

由里烏斯的腦子裡也浮現之前在帝國與瑟希魯斯交戰的記憶。

面對他的劍技,自己只能竭盡全力防守。因為有人打岔,脖子和身體才依舊連在一起,但要是戰鬥沒被中斷的話,現在恐怕──想到這兒,由里烏斯想到了瑟希魯斯此行的目的。

「該不會,瑟希魯斯殿下這次來王國是為了⋯⋯」

「說是遊山玩水,兩位應該不能接受吧。」

身上氛圍一變的由里烏斯追問,瑟希魯斯苦笑。被包含在苦笑對象裡頭的菲莉絲嘟起嘴唇,丟了一個開場白。

「才沒那回事喵。假如目的只是觀光,我們還比較感激。⋯⋯哎,但就算是菲莉醬,也隱隱知道不可能那樣就是了。」

「噠哈哈,連貓耳美女都看出來了,真是丟臉。不過,女性可能不懂,這就是男兒的堅持。」

瑟希魯斯害臊地摸臉頰。他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誤會菲莉絲的性別,不過現在沒有心情去訂正。

「──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

說完,瑟希魯斯盯著紅茶的表面,然後再度開口。

「先前,在帝國沒能好好招待你們,我還給各位看到難以入目的醜態。關於這點,我由衷感到抱歉,所以才跑來這裡。」

「⋯⋯你當來還願的?菲莉醬傻眼到都不想說話了喵。」

菲莉絲的眼神帶著厭煩和輕蔑,以及純粹看待麻煩人物的意圖。儘管面對帝國最強之人是這種態度,不過那正是他真正的心聲吧。

立於王國治癒術師的頂峰「青」的他,擁有許多患者,還有支撐主君進行王選的騎士任務。因此從國外不請自來的麻煩人物,不管是怎樣的好人都沒法歡迎。

在菲莉絲的帶刺視線中,瑟希魯斯自嘲微笑。

「貓耳美女小姐所言甚是。被人厭煩是當然的,我也知道這是丟人現眼的無謂掙扎。可是──」

「可是?」

「就算爛,我也是佛拉基亞帝國『九神將』的第一名。這樣的我沒能傷到你們這邊的『劍聖』就敗北,牽動到帝國的威信。若是不洗刷先前的污名,帝國的根基會動搖。──這是帝國與王國之間的代理決鬥。」

瑟希魯斯身調柔軟,口氣客氣。但這是否就意味著他理智或明事理,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他的意志強硬,而且想法蠻橫,不過可以理解。

「我有自覺我的雙肩背負著多大的重量。這點兩位近衛騎士也一樣吧。就算顏色不同,我們都背負著本質相同的東西。」

「我明白瑟希魯斯殿下的想法了。但是,這樣一來就失去訂定互不侵犯條約的意義了。若是您和萊因哈魯特打起代理戰爭的話。」

「哦哦,不要誤會。我的提議終究只是決鬥。互取性命是其次。」

聽了由里烏斯的回答,瑟希魯斯說出脫離常識的讓步。

「我跟他都身負各自國家的立場。當然,一起代表國家,像『聘可塔特的銀華亂舞』那樣子決鬥也是可以。」

「是將近四十年前,『劍鬼』與『八腕』的那場決鬥嗎。」

「以當時的劍術最高峰這意義上,跟我們符合的地方頗多。我也想見『劍鬼』一面,兩位認識嗎?」

好奇心旺盛的瑟希魯斯問道,由里烏斯和菲莉絲立刻板起臉孔。

話題中被稱作「劍鬼」的劍士,跟由里烏斯沒有直接碰過面,但並非完全不認識的關係。因為那是朋友的親人。

可是這樣下去話題會走偏,於是菲莉絲拍手制止。

「好了好了,那個危險的『劍鬼』我們不認識,也一輩子不想扯上關係,還有話題扯遠了!為什麼你那麼想跟萊因哈魯特戰鬥?」

「──。我也跟菲莉絲持同樣意見。我明白跟瑟希魯斯殿下相比,自己還不成熟,但從我的眼中來看,和他戰鬥的話,勝負⋯⋯」

「哦,哦,決鬥開始前就打算挑釁我嗎?事先聲明,我對抗煽動的能力低到連帝國議會都提出來當議題討論喔?」

「帝國最強的人容易中挑釁,很可怕耶喵。」

瑟希魯斯態度始終輕薄,但由里烏斯和菲莉絲追究的視線很尖銳。接受這視線,他似乎有所覺悟,雙手環胸。

「嗯──這樣說很那個,我之前從來不曾陷入苦戰。」

「──」

「我有出類拔萃的才能和卓越的身體能力。可以說是命中注定是主角的當家花旦喲。讓這樣的我頭一次碰壁的就是『劍聖』。牆壁,是躲不開的。」

「為什麼?」

「有什麼好問的?故事裡的主角都不會逃避障礙啊。」

並未閃爍其詞,瑟希魯斯是真的不能理解兩人為何不懂。

拿舞台來比喻自己的生存方式,對常人來說難以理解。可是,對這樣的生存方式沒有任何苦惱,毫不猶豫就下結論的態度,讓由里烏斯眯起眼睛。

那是屢屢對朋友、同事、上司甚至地位更高的人所產生的疏離感,對「某物」的羨慕。那是由里烏斯不具備的。

「──我明白了。」

「哦哦!不愧是曾經交過手的人!講了就懂!」

「但是在立場上,我不能就這樣放過瑟希魯斯殿下。請容我回王城報告,再請您回國,對兩國是最妥善的作法。」

「講了還是不懂嘛!」

這理所當然的結論讓瑟希魯斯慘叫。事實上,若是跟騎士團報告他人在境內,那就免不了要送他回國。雖然對他感到抱歉,但這樣做才符合他的身份。

可是──

「沒辦法,既然這樣就只好殺了你們滅口,然後找到『劍聖』⋯⋯」

「──只不過,視條件而定,也不是不能考慮瑟希魯斯殿下的申請。」

「由里烏斯!?」

打斷瑟希魯斯可怕的決定,由里烏斯繼續說了下去。這個提案讓瑟希魯斯瞪大眼睛,菲莉絲也臉色大變,搖晃他肩膀。

「怎麼突然講這種話!?幹嘛去理睬這件麻煩事,你瘋了嗎!?」

「被問還正不正常讓我不知如何回答,但我是認真提案的。而且,在這邊採取強硬態度的話,瑟希魯斯殿下很可能就直接砍死我們,然後去執行他的目的了。」

「唔~~!」

由里烏斯說出這這番話時聲音沒有任何抑揚頓挫,菲莉絲咬緊嘴唇。由里烏斯看向瑟希魯斯,剛好是他的手偷偷要拿靠在牆上的刀的時候。

「沒有沒有,我沒打算要亂搞一通。不過⋯⋯真的可以嗎?」

「我說過,有條件。只要你遵從的話。」

「──說吧。」

認真接受由里烏斯的話,瑟希魯斯端正姿勢,洗耳恭聽。

面對這樣的他,由里烏斯豎起三根手指。

「首先,禁止對萊因哈魯特以外的王國人民舉刀相向。」

「那當然。」

「第二,假如您的存在被騎士團得知,請老實出面乖乖回國。希望您能同意這點。」

「要是我接受,你們不會馬上向上報告,讓我回國嗎?」

「就跟您的矜持一樣,只能也請您相信我的矜持。」

「⋯⋯原來如此。這種說法,我不討厭,不如說挺喜歡的。」

露出好戰笑容,瑟希魯斯點頭同意由里烏斯的第二個條件。

「我都知道了。──只要能夠洗刷身上的屈辱,那還算便宜。」

「那麼最後是⋯⋯請活著回到帝國。要是您死了,就真的會開戰。」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唉呀~你很擅長挑釁呢。」

自稱不擅應付挑釁的瑟希魯斯,聽了最後的條件後臉頰抽搐。不過帝國最強之人立刻切換感情,一口氣喝光剩下的紅茶。

「包含挑釁的份在

內,便用我的刀回答吧。條件就這些對吧?」

「是的。只要您肯確實遵守。」

「沒問題,交給我!那麼,請帶路。去我的勁敵『劍聖』那裡──!」

聽完三個條件後,瑟希魯斯便立刻起身。把愛刀重新插回腰際後轉身的他眼神耿直,由里烏斯深深點頭。

「瑟希魯斯殿下,在帶路之前,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是什麼?我的氣勢已經到達最高潮,很想保持這股心情去決鬥耶!」

「是關鍵的萊因哈魯特。他人現在不在王都。」

「嘿?」

聽到由里烏斯的回答,瑟希魯斯嘴巴大張到了下巴快脫臼的地步。

「萊因哈魯特身為『劍聖』,平常可是很忙的。他現在應該陪同去王國北部視察了⋯⋯等他回來是下個禮拜吧?」

「所、所、所、所以說⋯⋯」

菲莉絲手貼嘴唇說的話,讓瑟希魯斯絕望地仰望天花板。

然後──

「又要延後了嗎──!我受夠了──!」

運氣極差的帝國最強之人的叫喊,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只是這根本不值得驕傲,由里烏斯和菲莉絲聳肩。

5

──王都露格尼卡的城鎮,大致分成五個階層。

首先是王都中央,位在最上層的露格尼卡王城,可以一眼望盡整個王都的街景,只有王室和賢人會的重要人物才被允許居住。

下一個階層是貴族街。被允許在王都有宅邸的露格尼卡貴族的豪宅都在這裡。下級貴族蓋主宅,上級貴族蓋別墅,總之是華麗的地區。

再下一層是王都最熱鬧的商業街,再往下是超過一半市民居住的平民街。然後是介在平民街角落跟保護都市的城牆之間的縫隙,無家可歸的人和無業游民生活的貧民窟。

由里烏斯住的房子位在王都貴族街。因為位階是中級貴族,尤克歷烏斯家走的是踏實謙卑的態度。

只不過──

「──唉呀~很舒適的屋子呢。住起來好像會很舒服!」

這謙卑的環境,如今被大嗓門客人給打破了。

從正面玄關進到屋子,環視大廳的瑟希魯斯很滿意的樣子。他不住東張西望,然後視線停在被突然出現的客人給嚇到的傭人身上。

「哦哦!仕女的制服也給人不同感覺耶!露格尼卡的女性就算打掃煮飯也不忘要維持光鮮亮麗!唉呀~大飽眼福~。真的很棒耶!」

「您、您的稱讚是我的光榮⋯⋯」

「連應答都這麼謙虛!賢淑讓楚楚可憐度整個攀升!剛剛我還以為那個貓耳美女是露格尼卡的第一大美女咧。」

這麼評價困惑的仕女,瑟希魯斯滿意地頻頻點頭。接著注意到被丟在入口的由里烏斯,於是又飛奔過去。

「哎喲喲,不好意思把屋主丟在一邊。我剛剛已經先稍微感動過一輪了,你可以再帶路了。」

「謝謝你的體貼。不過,對瑟希魯斯殿下而言,我家的規模應該還不及讓您驚訝的地步才是?對仕女也只是覺得耳目一新吧。」

「唉呀~我當然是領著不少俸祿啦⋯⋯可是大部分都花在興趣上了。托此之福,我可是一窮二白,根本請不起仕女。」

面對難為情地揮動袖子的瑟希魯斯,由里烏斯挑起眉。

說到能讓帝國最高武官且排名第一的瑟希魯斯花光俸祿的興趣──

「其實,我有在收集古今中外的刀劍。像這樣打磨舞台道具是我少數的興趣了。」

「興趣是收集刀劍嗎。原來如此,所以才⋯⋯」

他點頭同意,同時目光轉向瑟希魯斯腰際的兩把刀。

紅色刀鞘和青色刀鞘。在商業大道上重逢時就一直很在意。──畢竟,兩把入鞘的刀一直在散發可怕的氣息。

這種壓迫感,足茲證明兩把刀是不尋常的魔劍或聖劍。

「是我的收藏品當中最為出色的逸品。一號刀叫『村雨』,二號刀叫『正夢』。在帝國沒能展示,不過兩把據說都是魔劍。」

「興趣兼實用,就是這樣吧。讓我上了一門課。」

「保養和搜集都很花錢呢。雖然我不覺得可惜就是了。」

瑟希魯斯用自身的劍氣平伏魔劍彷佛要吞食持有者的氣息。要使用超出規格的武器,持有者被要求的資質同樣得超出規格。

自己辦得到相同的事嗎?由里烏斯手貼自己的騎士劍,陷入深思。這把愛劍,確實是尤克歷烏斯家的傳家名劍。為了能夠運用得如火純青,自己花了多少時間呢──

「──哥哥,是客人嗎?」

就在這麼交談著的時候,屋內深處出現一名青年。是個線條纖細,有著端正容貌,給人柔和印象的人。

看見走過來的人,瑟希魯斯微吃一驚。

「唉呀,那邊那位跟由里烏斯殿下氣質相近的人是⋯⋯」

「舍弟約書亞。約書亞,這位是瑟希魯斯殿下,是我的客人。預定在我們家待個幾天。抱歉這麼突然⋯⋯」

「明白了。既然是哥哥的朋友,那就是我們家的重要客人。」

說完,淺淺一笑的紫發青年──約書亞・尤克歷烏斯鞠躬。如此殷勤的款待,令瑟希魯斯搖頭。

「哪裡哪裡,不好意思突然造訪。就在我沒地方住又沒預定計畫而窮途末路的時候,由里烏斯殿下溫柔地叫住我⋯⋯你有個好哥哥呢!真羨慕約書亞殿下!」

「您能理解嗎!哥哥真的是個完美的人!」

「哦、哦哦!?」

瑟希魯斯以說明事態來代替招呼,卻沒想到約書亞激動前傾。氣質跟剛才截然不同的約書亞毫不介意他的驚訝,握緊纖細的拳頭。臉蛋細長的青年繼續親近瑟希魯斯。

「既然是懂哥哥人品的人,我也非常歡迎。不管要待幾天,都請好好休息。瑟希魯斯大人是從何處⋯⋯這罕見的衣裳,是卡拉拉基的和服嗎?我只在書上看過,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實品!」

「嗯嗯,對啊,你知道呀。我以前去卡拉拉基的時候對這一見鍾情。之後就請人專門訂做。果然當家花旦必須注重門面。這是『藍色閃電』的氣概!」

「『藍色閃電』⋯⋯?」

兩人聊得愉快,瑟希魯斯脫口而出的話讓約書亞感到納悶。見狀,由里烏斯刻意輕咳一聲。

「咳嗯。約書亞,瑟希魯斯殿下也累了。先讓他去客房歇息。」

「啊⋯⋯說、說的也是。對不起,哥哥。不小心就興奮起來⋯⋯」

反省方才的忘我行為,約書亞害羞臉紅。對這樣的弟弟輕輕一笑,接著重新面向瑟希魯斯。

「舍弟失禮了,瑟希魯斯殿下。平常他不太會這樣⋯⋯」

插圖233_fmt

「不會不會,沒關係啦。之後再慢慢聊吧。只要我在這裡叨擾,機會多得是!」

「好、好的!謝謝您,瑟希魯斯大人。那麼哥哥,我先回房間了。」

「好。晚餐的時候見。」

說完,約書亞點頭,帶著仕女回自己房間。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之際──

「呼嗯。⋯⋯令弟是不是身體哪裡不好?」

「──。您知道?」

「從說話方式和走路方式就看得出來。與其說是某個部位不好,感覺是整體很虛弱。是天生的吧。」

雙手抱胸的瑟希魯斯敏銳的指摘,讓由里烏斯訝異到張口結舌。

才接觸這麼短的時間,就已經看出約書亞與生俱來的狀況。

約書亞體弱多病。常人一般的運動對他來說有困難,雖然現在很有精神,但以前很容易發燒倒臥在床。

就連如今,出遠門時都需要格外留意。所以──

「瑟希魯斯殿下,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多跟約書亞聊聊佛拉基亞的事呢?」

「佛拉基亞嗎?」

「舍弟不曾離開過露格尼卡。單論知識的話是他人的一倍,但都是從書本中學來的。我想讓他學習只看書本學不到的事。」

「原來如此。⋯⋯很為弟弟著想呢。」

瑟希魯斯表達欽佩,由里烏斯只是微笑,沒有答腔。

被人說為弟弟著想,確實沒錯。約書亞是重要的家人,寶貝的弟弟。但是由里烏斯剛剛的體貼,出發點是不同的原因。

必須擴展約書亞的見識才行。會這麼想,可能是因為感覺約書亞對自己的期待與羨慕眼神似乎有點偏頗。

無論如何──

「考量到瑟希魯斯殿下的立場,除了在寒舍以外,還請不要擅自外出。關於這點,我想約書亞一定可以成為不錯的聊天對象。」

「哦~哦~很會說服人喔。實際上令弟看過很多書,搞不好我也能聽見可以用來參考的東西。非常歡迎!」

「那就好。⋯⋯⋯附帶一問,參考是指?」

「當然就是帥氣的亮相方式,還有送敵人的餞別話囉!」

瑟希魯斯用力踱地回答,由里烏斯困擾是否該將之當成笑話。

之後,帶著拿著一點行李的瑟希魯斯到客房,告訴他住在這裡的期間要遵守的幾件事,然後把鑰匙遞給他時──

「──不過呢,你也真是好事之徒耶。」

接過鑰匙,將行李放在房間的瑟希魯斯突然這麼說。由里烏斯聞言皺眉,他則聳肩道:

「因為,就是這樣吧?跟臉和舉手投足給人的感覺不一樣,由里烏斯殿下會做出意外大膽的事。」

「還不敵直接通過關卡,跑來申請要跟『劍聖』決鬥的您。」

「因為我的行動力連世界都怕。好啦,先不提那個。」

笑意不絕的他坐在床上,盯著由里烏斯。

「跟你一塊的貓耳美女⋯⋯她的意見其實客觀又正確。而且本來你應該是會率先選擇正確路線的人。沒錯吧?」

「──」

「當然,這是我個人的見解,其實由里烏斯殿下也有可能是非常破天荒的人⋯⋯不過,我對我的直覺有不講理的信賴。」

面對追問的瑟希魯斯,由里烏斯輕聲吐氣。

貓耳美女──菲莉絲說的是對的,由里烏斯也贊同。

直到最後,他都反對由里烏斯把瑟希魯斯藏在家裡。說服並拜託他向騎士團隱瞞瑟希魯斯的存在,真的很不像自己。為什麼,自己會率先選擇這種會被人懷疑是背叛王國的行為呢?

「那個美女小姐會不會去告密姑且不論,那個疑問我很納悶。」

「⋯⋯一旦瑟希魯斯殿下行使實力,我和菲莉絲兩人根本阻止不了。在茶館的回答,沒法洗去你的疑問嗎?」

「沒辦法喔。由里烏斯殿下應該也知道吧。──考量到帝國,我就不可能殺你們。刀終究不是威脅道具。」

瑟希魯斯說個不停,使得由里烏斯窮於回答。但是,那並非他不想表明內心,或是封閉了心靈。反而剛好相反。

「──」

沒有話語能夠回應,是因為由里烏斯也找不到。

由里烏斯本身沒有這個疑問的答案。這就是原因。

「唉呀,讓你困擾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對收留我的屋主做這麼失禮的事,我真是的。」

可是由里烏斯沒有解答的心境,卻被瑟希魯斯果斷地看破了。帝國劍士就這樣卸下腰部的刀,在床上伸展手腳。

「好啦,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照剛剛的話稍微休息一下囉?再怎麼說,從帝國一直跑到這邊實在累煞人了⋯⋯」

「明白了。請好好休息。晚餐的時候會來叫您。還請您千萬要留意⋯⋯」

「不要讓我這個帝國最強的美形劍士曝光。這我也明白。」

朝著揮揮手隨性回答的瑟希魯斯點頭,接著離開房間,正要關上房門之際──

「那麼,這陣子,請多多指教囉。──共犯殿下。」

瑟希魯斯這句故事般的台詞,微微刺痛了由里烏斯的良心。

6

瑟希魯斯待在尤克歷烏斯家的這幾天,都沒什麼太大的異狀。

這邊講的異狀,指的是擔憂的事態有無爆發。這並不包含瑟希魯斯在屋子裡頭引發的各種問題和騷動。

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是個奔放至極的人物。

雖然位居佛拉基亞最強的位置,舉手投足的風範卻和頭銜不符,但也不會仗勢欺人或傲慢無禮。言行往往自然平常,不加矯飾。

親切對待傭人或仕女,也按照由里烏斯所託,擔任約書亞的聊天對象。雖然有很多古怪的言行,但都沒有惡意,所以尤克歷烏斯家沒人說他壞話。這是瑟希魯斯這幾天的評價。

「絕──對沒那麼簡單。由里烏斯,你不要那麼輕易上當。」

「輕易上當,真是辛辣的意見。」

走在騎士團值班室的走廊上,由里烏斯朝著氣噗噗的菲莉絲苦笑。

聽完這幾天的報告後,菲莉絲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被敵人的甜言蜜語所惑之人。輕易上當,是自己不常被人給出的評價。

即便如此,菲莉絲還是聽進由里烏斯的請託,忍著不去打小報告,所以也能說他是個很寵自己人的人吧。

「再過兩、三天,萊因哈魯特就回來了⋯⋯真的要讓他們決鬥?」

「我打算居中協調。達成目的的話,瑟希魯斯殿下也會老實回國。反過來說,目的若沒達成,便無法料想他會做出什麼。」

「而他鬧開來的話,就只有萊因哈魯特可以阻止他⋯⋯麻煩的傢伙。不過,你這樣真的好嗎?這樣子,不算背叛萊因哈魯特嗎喵?」

「──」

「畢竟,瞞著萊因哈魯特⋯⋯因為聯絡不上,但是要讓他和佛拉基亞最強的人打架耶?會被人認為偏袒那邊也很正常吧。」

「偏袒瑟希魯斯殿下嗎。⋯⋯確實,很容易被這麼認定。」

出乎意料的針砭,讓由里烏斯回顧自己的行徑後點頭。

原本就有自覺這樣的行動容易被人懷疑背叛王國。可是另一方面,卻不會想到對萊因哈魯特不義,這是為什麼呢?

恐怕是──

「我從不認為瑟希魯斯殿下會贏萊因哈魯特。」

「嗚哇⋯⋯」

把自己心中所想老實說出來,結果菲莉絲皺起臉。對這個反應感到意外時,菲莉絲垂下頭上的貓耳。

「真吃驚。由里烏斯,你會不會對萊因哈魯特存有太多幻想了?因為別說輸給人了,連懷疑都不曾有過對吧?」

「⋯⋯被你這麼一說,或許喔。」

把瑟希魯斯藏在自己家,甚至還要安排他跟萊因哈魯特決鬥。

雖然台面下有形形色色的計畫,但之所以對萊因哈魯特沒有作惡感,是因為深信他能體會到自己的真正用意。

萊因哈魯特不會錯看自己的用心。由里烏斯就是鐵了心地這麼認定。

「不過,這點你也一樣吧?你想像得出萊因哈魯特輸的樣子嗎?」

「這個嘛,菲莉醬認為,就算思考的結果一樣,途中的過程也完全不同喵。」

「──」

菲莉絲這意味深遠的回答,讓由里烏斯訝異皺眉。

但是在詢問他真正的想法之前,菲莉絲看向設在通道牆壁上的魔刻結晶。然後指向變色的結晶,改變話題。

「看,已經到了會被團長呼叫的時間,有話之後再說。快走吧。」

儘管心中留有疙瘩,但還是明白優先順位。

兩人快步走向值班室最裡頭的騎士團長辦公室。

「進來。」

敲門告知自己抵達後,房內傳來允許進房的低沉嗓音。按照指示進入房間,等在裡頭的是嚴肅得讓人聯想到石頭的騎士。

綠色短髮,威嚴容貌,身穿肌肉鎧甲的健壯騎士──馬可仕・基爾達克。

「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報到。」

「菲莉醬也同樣向團長報到~」

「是菲利克斯・阿蓋爾。自報姓名時得報正確的姓名,要我講幾次。」

兩人在入口報上姓名,馬可仕特別厲聲提醒菲莉絲後頷首。兩人遵照指令,在辦公桌前站好後,菲莉絲用黃色瞳孔凝視馬可仕。

「那,請問有什麼事?團長。菲莉醬沒什麼空耶喵。」

「你應該要更有騎士的態度⋯⋯算了。還有菲利克斯,要說忙,我也一樣。雖然我不知道有沒有為了王選和卡爾斯騰公爵的你那麼忙。」

「──。咦~?請問在說什麼,菲莉醬聽不懂耶喵。」

「你自傲的治癒術。你要怎麼用,只要不脫離職務,我都不會說什麼。那份技藝正在積極地想要增加支持公爵的人吧。」

「您明明知道我想打哈哈帶過的!」

菲莉絲因為被看穿而感到尷尬,但馬可仕的鐵面具左耳進右耳出。面對不講情面的騎士團長,他也只能垂下肩膀死心放棄。

「好啦好啦,人家正在努力地做。所以說,拜託不要增加太多近衛騎士的工作。」

「那可不行。你終究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空閒的時間可以為公爵所用,但工作時間就要完成騎士任務。懂嗎?」

「噗~」馬可仕的冷血宣告,惹來菲莉絲的翹嘴。無視他的不服氣,馬可仕接著看向由里烏斯。

一瞬間,視線的壓力讓心頭沉重。──人一良心不安,就顯得脆弱。

「王選即將公布,國內處處都在騷動。百姓盛傳陛下駕崩⋯⋯連王室成員全都病死都傳開來了。由里烏斯,你也察覺到了吧。」

「──」

雖是理所當然的,馬可仕的話題與瑟希魯斯無關。

當然,要是在這邊被追究,由里烏斯也沒打算矇混過去。因為知道這是自己的責任,所以他會全部坦白。

想要給予瑟希魯斯再戰的機會,終究只是由里烏斯自己的堅持。也可以說是未擁有者的渴望。

看到貫徹自身「堅持」的人,自己也想觸及一角的渴望──

「由里烏斯?」

「──。沒事,對不起。如團長所說,市井之間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擔憂王國前途的人也很多⋯⋯團長的憂慮都發生了。」

「⋯⋯假如一套近衛制服便能安定人心,那就太便宜了。不過,不會那麼簡單的。」

由里烏斯因為思考而反應慢了,但回答的話讓馬可仕垂下眼帘。

事實上,近衛騎士聽從馬可仕指示巡邏王都的頻率增加了。這有帶來一定的成果,在維持治安與穩定民心上發揮效用。

「──然而,還不是全部。」

彷佛看透由里烏斯的想法,馬可仕說完後搖頭。

結果,這是馬可仕不能退讓的一條線。

率領近衛騎士團,立於王國騎士頂點的這號人物,體現出人們所期望的騎士樣貌。站在弱者這邊,致力做到盡善盡美的守護者。

為此即便竭盡全力,都還是會悔恨做得不夠好。即使無人責備,但他本身的理想會苛責自己。

笨拙而不擅生活的男人──那就是馬可仕・基爾達克的生存之道。

「讓你們聽了無濟於事的抱怨。接下來,近衛要維護王都穩定,騎士團負責穩定國內各地。」

「那麼,我們的職務不變⋯⋯是嗎?」

「都刻意叫你們來了,怎麼可能會不變呢。就跟菲利克斯說的一樣,我們很忙。」

和自身情感妥協,推進話題的馬可仕從桌上拿起文件遞了出來。似乎是報告書。

「這是從位於王國與帝國的邊界關卡呈交上來的東西。」

「──!」

「容我拜見。」

得知報告書的出處後,菲莉絲不禁屏息。但是身旁的由里烏斯平靜審視報告書。內容沒有提到瑟希魯斯。

報告書是入境證明──有使者從帝國進入王國。

「兩名帝國使者進入露格尼卡。」

「什、什麼啊~使者,有使者呢。帝國的使者⋯⋯咦!?有什麼事?」

領悟到跟非法入境的瑟希魯斯無關,菲莉絲的表情產生變化。聞言,馬可仕板起臉孔,丟了一個開場白。

「這個呢,雖然對先前前往帝國的你們不好意思,但又跟帝國有關。原本是想動用近衛騎士全力應對的事,但沒有其他可以動用的人。」

「慢著慢著,這什麼令人不安的說法!都想要動用全力了,該不會最後只讓菲莉醬和由里烏斯挑起吧!?太亂來了!」

知道是不同事而安心的心情馬上消失,菲莉絲驚慌失措地說。這個意見由里烏斯也認同。重擔太大了。

只是,在這個狀況下聽到與帝國有關,無法視而不見也是事實。

「上次有萊因哈魯特在,我們都還得亂來喲?搞錯人選了。拿掉菲莉醬,放進萊因哈魯特,怎麼樣?」

「不能怎麼樣。要不在的人加入是不可能的。而且別急。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只要你們兩個去應付帝國的總戰力。」

「光這樣就夠打起來了,就說您搞錯人事安排啦。」

「會不會打起來端看你們。我期待你們不會讓事態變成那樣。」

死咬著人員安排的菲莉絲被抓住頭,硬是往後退。由里烏斯接住被推的菲莉絲後,馬可仕聳起健壯臂膀。

「這次給你們的命令很單純。與報告書上的帝國使者同行,並協助其目的。然後儘可能讓他們安然回國。完畢。」

「也就是說,狀況跟上次一樣,只是立場交換了。」

抱著淚眼婆娑的菲莉絲的肩膀,由里烏斯反芻馬可仕的指令內容。

由里烏斯一行人以使節團身份前往帝國是上個月的事。接著過了幾周就發生這次的事。──實在不禁覺得內有陰謀。

尤其引發上次騷動的人很可能是佛拉基亞皇帝,就更這麼覺得了。

「與帝國使者同行,這個任務我了解了。但是,他們的目的是?」

「這個你們直接問當事人比較快。現在就叫他們來這⋯⋯」

「──這倒不用了。」

頓時有道聲音滑進耳朵,馬可仕的視線變得嚴厲。視線盡頭是背靠辦公室門的瘦長人影。

幾時來的?人影朝著驚訝的他們輕輕舉手。

「失禮了。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小的的耳朵太好了。」

說完,男子用像是咳嗽的獨特嗓音發笑。

是氣質奇特的人物。白色頭髮,白色肌膚,搭配包覆身體的雪白服裝,讓人錯以為他全身都沒有顏色。其存在感很奇妙又朦朧,給人他好像在這兒,又不在這兒的不確定感。

而這神奇的男子輪流眺望由里烏斯和菲莉絲。

「這兩位,就是要跟小的同行的騎士?」

「⋯⋯是的。由里烏斯,菲利克斯。這位是佛拉基亞帝國的使者,奇夏・哥爾特殿下。」

「請多關照,還請記住小的我。」

禮貌低頭露出無色微笑──奇夏・哥爾特。由里烏斯對這名字有印象。

「說到奇夏殿下,記得是九神將之一。」

「是的。被賜以過度的待遇,忝居九神將之『肆』。」

「一將親自出使我國,想必是有相當危險的工作?」

知道與他地位相同的瑟希魯斯非法入國,菲莉絲儘可能不讓表情透露這件事。這番話讓奇夏咧開唇。

「要是被認為九神將行動草率,可就傷腦筋了。事情便該託付給適任之輩。所以小的才會像這樣來此出差。」

「⋯⋯哇喔~討厭的預感。」

奇夏裝模作樣的話,讓菲莉絲臉頰僵硬。跟他一樣內心不安的由里烏斯,也感受到麻煩事的氣息。

事態嚴重到帝國派出一將,請求近衛騎士協助。──在這個時間點發生這事,密切攸關到兩國的關係。

「差不多可以告訴

我們了吧?奇夏先生,你來幹嘛?」

「──請協助逮捕某個人。」

「某個人?」

奇夏擺架子的話,將討厭的預感拉高到最大限度。

而且像是配合由里烏斯心中作響的警鈴,奇夏繼續說。

「其實,該人物從帝國秘密潛入王國。逮捕⋯⋯或者說處分該人物,才是小的身負的任務。」

7

──同一時刻,尤克歷烏斯宅邸。

從被分配到的客房窺視外頭的模樣,同時確認腰際雙刀的觸感。

雖然武器類的保養均不可或缺,但其中刀特別需要照料。

「村雨」和「正夢」是舉世屈指可數的名刀,所以更是要求細心維護。不過魔劍渴求的頂級保養,並不是研磨。

而是做到身為刀的本分。──魔劍渴求鮮血和死亡。

「好了好了好了。再過幾天『劍聖』先生就會回來了。」

自言自語後,瑟希魯斯用腳下的草鞋敲地面。頓時客房的照明亮起,這代表有人來過房間。恐怕是約書亞吧。

由里烏斯的弟弟對外頭的世界和英雄十分憧憬,對於未來可能是「觀眾」的他,瑟希魯斯抱持著很大的好感。果然舞台演員需要觀眾。

可悲的是,他沒有上舞台的才能。在這層意義上,他的兄長由里烏斯就條件極佳。因為他有讓主角發亮的才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