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ex4 最優紀行 『王選前日譚 劍聖與閃電的銀華亂舞』(2/2)
可悲的是,他沒有上舞台的才能。在這層意義上,他的兄長由里烏斯就條件極佳。因為他有讓主角發亮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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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喲喲,不行不行。人物評價是其次。──我也很期待跟『劍聖』先生的決鬥,不過可不能忘記另一個目的。」
拍打自己額頭,瑟希魯斯背對宅邸,開始悠然漫步。
雖然被由里烏斯嚴格要求不要外出,卻絲毫沒有止步的意思。想做什麼就去做。──完全體現帝國主義。
毫不顧忌他人,「藍色閃電」離開宅邸。
──沒有告訴任何人,也不讓別人察覺,帝國最強之人就這樣颯爽地被放進王都了。
8
「逮捕從帝國非法進入王國的人,處分⋯⋯」
重複奇夏告知的目的,菲莉絲瞥向由里烏斯。黃色瞳孔透露出憂慮之意,由里烏斯也沒遲鈍到沒有感覺。
帝國使者帶來的問題,對兩人來說心裡有底。
「──。團長,我們將與奇夏殿下同行,協助逮捕他在找的人。可以想成這是任務沒錯吧?」
但是,由里烏斯面色不改,堂堂正正地這麼說。想當然爾,聽到後劇烈動搖的是菲莉絲。
可是,毫不理睬瞪大眼睛的菲莉絲,馬可仕點頭道:
「沒錯。王國的方針就如剛才所說。再來就是協助奇夏殿下完成任務。」
「明白。──菲莉絲,你也沒異議吧?」
「咦?這個嘛,那個,呃⋯⋯是,遵命,我會加油⋯⋯?」
「為什麼回答得這麼沒有自信?振作點。」
菲莉絲不知所措地接受指示後,指令就被正式宣布。接著由里烏斯走向奇夏,伸出手要求握手。
「我是近衛騎士團的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今後請多關照。」
「客氣了。小的是初次到王國,可能會給兩位添麻煩。還要多仰賴了。」
奇夏回應握手,接著也向菲莉絲要求握手。望著猶豫一下後才握手的菲莉絲,由里烏斯轉身面對馬可仕。
「那麼,團長,沒事的話,我們就跟奇夏殿下離開了。」
「我沒什麼事了。注意,言行舉止不要丟王國騎士的臉。」
奇夏進入室內後,馬可仕的口氣就變得一本正經。在最後叮嚀菲莉絲後,便無聲催促三人離開。
「唉呀想不到,是超越傳聞的豪傑。小的忍不住冷汗直流。」
一出馬可仕的辦公室,奇夏開口就跟兩人這麼說。雖是對馬可仕的評價,但由九神將說出口會覺得太過軟弱了。
「團長長得可怕我不否認,但帝國的一將先生講這種話好嗎?帝國主義不是嚴禁懦弱喵?」
「說中痛處。但是,帝國主義很難說適合小的⋯⋯。能有如今的地位,只是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就爬到帝國武官的最高位。您太謙虛了。天份引導您至該到的地方。奇夏殿下也體現出這點吧?」
「──小的認為那是讓人有點寂寞的想法呢。」
由里烏斯說,奇夏緩緩搖頭。接著他並未回應由里烏斯訝異的目光,而是看向走廊窗外。
「帝都風光很是風雅,不過王國風情別有一番情趣。慢慢走賞也是不錯⋯⋯」
「若想觀光,要掛意的事太多囉?要是能早點把工作結束就好了喵。」
「感謝您的體貼。但是跟著帝國人在首都閒逛,王國騎士也冷靜不下來吧。這次就乾脆地歸類為工作。」
「對啊喵。哪可能冷靜得下來。」
奇夏低語,菲莉絲邊聳肩邊瞪由里烏斯。
言外之意是在責備他包庇瑟希魯斯,被念的由里烏斯沒法回應。不過視線里除了責備,還有憂慮之色,如實反映出菲莉絲複雜的內心。
其實,他心中一定混亂至極吧。
奇夏的目的,從帝國秘密進入王國的人。對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有頭緒──別說是頭緒了,菲莉絲根本就十分篤定。
『所以我才反對⋯⋯!』想說這句的菲莉絲,夾在友誼和對王國的忠誠之間。他的煩悶,由里烏斯明知不該,卻還是喜不自禁。
會苦惱,就是因為認定由里烏斯是朋友。
因此由里烏斯認為應該儘早除去他的苦惱──
「奇夏殿下,為了詳細討論,我們換個地方吧。對了。──就到王都的寒舍如何?」
「──慢著!?」
聽見由里烏斯的提議,菲莉絲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那個跑到王都的帝國人就在由里烏斯家。對於絞盡腦汁要隱瞞他的存在的菲莉絲來說,這無異於被人從後面砍了一刀。
但是,由里烏斯只是閉上一隻眼睛,用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
「你可以放心喔,菲莉絲。──我很高興你重視我們的友誼。」
由里烏斯這麼說。
9
「既然你都有這種覺悟了,菲莉醬⋯⋯我也只好見證到最後了。」
在充滿悲壯感的菲莉絲守望下,由里烏斯帶著奇夏回到貴族街的尤克歷烏斯宅邸。想當然耳,路上根本無暇遣人回屋子。
宅邸藏了瑟希魯斯,帶奇夏回去的話很難避免不期而遇。面對這狀況,菲莉絲似乎認為由里烏斯已經放棄一切。
由里烏斯涉及了背叛王國的行為。一旦公諸於世,不但會被剝奪騎士稱號,還會被嚴罰。要是事態演變至此就太遺憾了──菲莉絲的表情是這麼訴說的。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菲莉絲的祈禱傳出去了,迎接三人的不是瑟希魯斯──
「啊,哥哥⋯⋯!」
一到宅邸,面色鐵青的約書亞迎接三人。他的臉色比平常還要糟,讓由里烏斯有不好的預感。
「對不起!我只是稍微沒注意就⋯⋯」
「冷靜點,約書亞。用不著著急,有什麼事慢慢說。」
「好、好的⋯⋯。其實──」
說到這兒,約書亞停頓了會兒,因為注意到菲莉絲和奇夏也在場。他想起哥哥不希望瑟希魯斯的存在被外界得知,於是選字用詞後才開口。
「其實,客人不在房裡。好像是從窗戶跑出去了⋯⋯兩把刀也不見了。」
沮喪的約書亞說明瑟希魯斯從宅邸消失的經緯。聞言,由里烏斯手扶下顎。
「糟糕了⋯⋯」
「對不起,都怪我沒盯緊⋯⋯」
「不會不會,小約沒有錯喵。這該說天賜恩惠嗎,反正就是這種感覺囉?多虧這樣,產生了猶豫期⋯⋯」
「奇
夏殿下,非常抱歉。──看樣子您在找的人似乎離開寒舍了。」
「等一下──!?」
滔滔不絕的菲莉絲跟謹慎開口的約書亞同時瞪大雙眼。接著菲莉絲抓住由里烏斯的胸口,用力搖晃他的頭。
「為什麼?為什麼老實說出來?我知道你為人正直,可是沒想到不通情理到這種地步!這樣子跟萊因哈魯特沒兩樣嘛!因為是朋友?因為很像?啊啊夠了,腦子都亂糟糟的!」
「冷、冷靜點,菲莉絲。用不著那麼激動⋯⋯」
「你!以為!是誰!害的!!」
破口大喊,最後似乎引發貧血症狀的菲莉絲蹲了下來,約書亞扶住他細瘦的肩膀,由里烏斯則是整理服裝,微微苦笑。
「哥哥,我覺得菲莉絲先生說得對。怎麼說,你的想法⋯⋯」
「──失禮了。就小的看來,由里烏斯殿下已經和我方的相關人有所接觸了?」
打斷約書亞的話,奇夏眯起細長雙眼發問。由里烏斯肯定,說:
「正是如此。我邀請他到寒舍作客⋯⋯結果卻這樣,真是羞愧難當。」
「原來如此。──因為先前的外交緣份,被提出了不講理的要求吧。」
「不講理我不否定。只是最後仍接受了,是出於我的判斷。」
毫無隱瞞的回答,令奇夏似乎也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就只有菲莉絲和約書亞手足無措,對兩人的話大翻白眼。
撇開被排除在外的他們,由里烏斯和奇夏互看點頭。
「看樣子,彼此心裡都有個底。」
「正是如此。再來⋯⋯要是他能老實待個半天就好了。」
「期待那個按照我們的想法,未免期望過高了。」
奇夏疲憊嘆氣,由里烏斯藏住苦笑,撫摸自己瀏海。接著朝蹲著的菲莉絲伸手,朝看著自己的黃色瞳孔頷首。
「走吧,菲莉絲。你說過要見證到最後的吧?」
「⋯⋯呣~雖然不懂,但被強大的疏離感幹掉了。」
鼓著腮幫子表達不滿的菲莉絲握住由里烏斯的手,然後兩人看向宅邸外頭。
「那麼,奇夏殿下有機會可以逛王都了。──我會逮捕要找的人。」
聽了由里烏斯滿是確信的話,奇夏恭敬彎腰行禮。
看著九神將行禮,由里烏斯溫柔撫摸約書亞的肩膀。
「不用擔心喔,約書亞。就跟平常一樣,等待好消息吧。」
「哥哥⋯⋯嗯,我等你。──祝你好運。」
接受弟弟的祈禱,由里烏斯深深點頭。──然後三人踏入王都,尋找帝國最強之人。
10
手塞在和服袖子裡,穿著藍色奇裝異服的青年正大光明地走在王都街道上。
用草鞋踩著石板地,腰部掛著兩把刀的模樣,即便在白天人多混雜的大馬路上,仍舊非常醒目。話雖如此,當事人卻不在意。因為太過習慣被別人盯著看,以至於忘記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而且青年自認為是世界的主角,當然會被注目,嶄露頭角更是再自然不過。
因此自己的責任姑且不提,絲毫不介意自身立場的他在馬路上昂首闊步。
像這樣堂堂正正地步行,並不是單純只想引人注意。
「差不多了吧。」
手指撥開額前的頭髮,青年加快腳步,溜進狹窄巷弄。
昏暗又潮濕的空間。只隔了一條馬路,空氣就變得這麼不同。用美好之物隱藏起來的不穩,正是親龍王國的樣貌。
「這一點,帝國就簡單易懂多了。不管是怎樣的謀略還是策劃,全都是為了讓對手人頭落地。目的明快,暴力當如是。」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麼啊,小哥。」
看著巷弄里的骯髒牆壁,感慨地這麼說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他。青年轉過身,有很多人站在入口,堵住來路。
人數十四人,在窄巷內無法並排,於是縱向排成一長串的樣子實在很蠢。但是個個全都很有壓迫感,氣質跟暴力很親近。
「好喔好喔,看要握手還是聲援,儘管過來,不過如果是女性的話我個人會比較高興呢。這方面你們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想要淫叫的話可以叫出來啊,用你的喉嚨就是了。」
青年的輕浮招呼讓男子們哈哈大笑。對此青年把手抽出袖子,佩服吐氣。
「唉~各位的小人物演技爐火純青,我只能說佩服。不過這是獨斷吧?我想你們八成有被說不要對我出手比較好。」
「很清楚嘛。⋯⋯雖然被僱主這麼說,但是沒意思的監視只讓人覺得麻煩。趕快讓你睡在地上,就能早早收工。」
「這個回答!正如我的期待。那麼,我也回應這份氣魄吧!」
青年笑開懷,毫無防備地走向他們。面對他的動向,一群人掏出武器,一鼓作氣──不過是依序輪流撲向青年。
沐浴在迴響的吶喊聲中,青年微微彎腰。
「簡直就是說好要被撂倒的角色,我不討厭,不如說挺喜歡的。」
說完,青年的草鞋踢爆地面──藍色閃電在巷弄內奔竄。
11
「小的認為與其漫無目的地找,探查王都發生騷動的地方比較有效率。」
「怎麼說?」
「因為那個是風暴的中心,連風雨都拿那個沒轍。」
針對找人這件事,按照奇夏的獨到方針,一行人直接前往王都的衛兵值班室,想從那裡獲得線索。
「話雖如此,值班室永遠都忙翻天吧?光這樣就能找到?」
「用被害規模來限縮,小的本來這麼期待⋯⋯」
「──不,有能更加以限縮的方法。待在寒舍期間,他離開屋子後頻繁通過的區域。因為外表醒目,應該會有人看到他吧。」
聽了菲莉絲和奇夏的擔憂,由里烏斯豎起手指這麼回應。聞言,奇夏佩服地眯起眼睛,菲莉絲則是豎起貓耳。
「哇,不只屋子裡,連在外頭都有監視的人?」
「那樣講不好廳。只是怕他在不熟悉的王都迷路,所以不留痕跡地讓我的花蕾跟著。僅限夜間。」
保險起見讓准精靈附在人身上的準備發揮功效。不過由於沒想到他在白天離開,因此追不上他現在的腳步。
「但是,假如他的目的是這一帶,那配合奇夏殿下的提案⋯⋯」
「用折衷方案限縮範圍。那麼,就這麼辦吧。」
「又擅自決定⋯⋯」由里烏斯和奇夏達成共識,鬧彆扭的菲莉絲跟了上來。然後三人前往目的區域的值班室──在那邊聽到一群惡棍被打得半死的消息。
「在巷子裡發現一群無賴被打得很慘。所幸沒有死人,不過可能遇到了很可怕的事吧,所有人都受到驚嚇的樣子。要問他們嗎?」
「嗯,麻煩了。有狀況比較好的人嗎?」
聽了由里烏斯的要求,值班衛兵從拘留所帶出三名男子。分別是巨漢、中等身材和小個子。
口吐髒話的三人組,一被帶到騎士面前就愣住了。
「為、為什麼是騎士?先說喔,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喔!?」
「放心吧。我沒打算怪罪你們。只是想問問打敗你們的人物。──為什麼挑上他?」
由里烏斯沉穩地切入主題,三人組屏息。看到他們猶豫的態度,菲莉絲嘟起嘴唇。
「夠囉,不要輸不起。反正你們不講,其他人也會講,就不要浪費時間了。好了,快說。」
「⋯⋯要說是沒關係啦,可是有條件。說了的話,要放我們離開拘留所。這裡讓人待得不舒服。」
「──。我明白了。那就說好了。」
由里烏斯接受了眼神銳利的中等身材青年提出的條件。聞言,三人組大感放心,然後接著說:
「有個打扮人模人樣的大叔,發給我們一人一枚金幣,要我們監視那個機靈小哥。很划算的工作吧?」
「可是,這麼划算的工作似乎讓你們遇到了慘事。」
「都怪那些貪心性急的傢伙啦!我們有阻止!」
「唉~結果,我們也加入,就變成這樣了。」
中等身材男說的話,後續由氣焰囂張的小塊頭和難為情的巨漢補充。聽完他們的說明,由里烏斯點頭。
「嗯。那麼,你們知道雇用你們的人的名字嗎?」
「我們不問沒必要的事。多事探問害得對方改變心意的話,損失就大了。」
「理所當然的回答。他們也沒必要撒謊,這下又回到原點了?」
「不,並非如此。」
奇夏聳肩,由里烏斯搖頭。接著朝三人組伸手,對著睜大眼睛的他們說:
「你們的報酬金幣,可以借我看看嗎?」
「你說什麼?不會是想沒收吧?騎士怎麼這麼殘暴啊!金幣可是我們工作的報酬耶!」
「是不光彩的報酬吧。再加上還被撂倒,丟人現眼。」
「啊~?開什麼玩笑,臭女人!不要以為長得可愛就得意忘形!」
菲莉絲帶刺的一句話被小個子混混死咬不放。「不好意思。」由里烏斯介入就像小動物一樣互瞪的兩人之間。
「稍等一下,菲莉絲。你也是,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金幣是你的。我只是想要看看而已。」
「你以為這種話能信嗎!你們不是看習慣了!?」
「呿!住口,漢巴利。──拿去。」
勸慰臉紅脖子粗的同伴,中等身材男用指頭彈起自己的金幣。用手掌接住畫出平緩軌跡的金幣後,由里烏斯確認金幣的質感和本身。
然後瞭然於心地點頭,歸還金幣。
「果然是這樣。⋯⋯謝謝你。幫了大忙。」
「──。不管出處是哪個國家,但一樣是我們的報酬。你可也要遵守約定。」
「關於這點,你知道這是哪來的嗎?」
「我說過了,騎士大人。不想惹僱主不高興的我們,不會多嘴問東問西。」
接過金幣的中等身材青年鼻子噴氣。接著由里烏斯慢慢讓出路來,給他和他身後的兩人通過。
三人組就這樣走到值班室外頭。由里烏斯朝著他們的背影──
「這次就放你們走⋯⋯不過可以的話,期待你們不要再跟衛兵打交道了。用那種方式生存,遲早會走不下去。」
「說得真簡單。──我們覺得高處會窒息啦。」
說完,三人組就快速離開衛兵值班室。等到看不見他們了,菲莉絲才踱地。
「搞什麼,那些傢伙!什麼態度!讓人火大!讓他們繼續蹲拘留所不好嗎?」
「約定就是約定。而且,現在的他們有金幣。或許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你期待太大了!那種人絕對會食髓知味。真是的⋯⋯」
由里烏斯期待他們的性善面,菲莉絲苦著臉說他天真。話雖如此,他馬上收起怒意,歪頭問道:
「所以?從剛剛的金幣知道了什麼?知道雇用那三人的人的臉和名字了?雖然就算知道了,菲莉醬也不知道怎麼跟找人的事連在一起。」
「是呢。那麼我從頭說明。首先,那個金幣不是王國的,而是帝國的。」
「⋯⋯帝國的金幣?那麼,雇用那些傢伙的人就是⋯⋯」
假如用帝國金幣付給小混混,那他們的僱主就跟帝國有關連。但是,這樣太奇怪了。至少以菲莉絲得到的情報來說很奇怪。
畢竟,一行人在追的瑟希魯斯就是帝國人。
「可是,監視他的人也跟帝國有關⋯⋯哎喲,到底是怎樣?」
「這個答案很清楚喔,菲莉絲。在那之前⋯⋯奇夏殿下。」
觸碰狐疑的菲莉絲的肩膀,在解答疑問前看向奇夏。默默承受視線的奇夏等著由里烏斯繼續說明。
也就是──
「我們該逮捕的,不是追人的,而是被追的人吧?」
「──聰明。正如由里烏斯殿下所想。」
奇夏佩服地朝由里烏斯鞠躬。雖然無事獻殷勤的他很引人注目,但舉止確實有明確的禮貌。
不過菲莉絲對兩人的互動翻白眼。
「結果,到底是怎麼回事?」
「整理你的疑問吧。現在,你的腦子裡頭的神秘帝國人應該有兩位。一位是奇夏殿下正在追捕的非法入境的逃犯。」
「對啊,所以那不就是⋯⋯」
瑟希魯斯嗎?菲莉絲含糊其詞地問。「不。」可是由里烏斯卻搖頭,開始揭穿個中秘密。
「那個逃犯支付金幣給剛剛那些人,讓他們去監視追查自己的追兵。既然如此,你和我的共同朋友,他的任務會是什麼?」
「難道說是⋯⋯」
由里烏斯問道,慢了一步想到答案的菲莉絲張口結舌。
朝著抵達真相的朋友一笑,由里烏斯說。
「從帝國入境的兩名使者──其中一位尚未與我們會合。他正是瑟希魯斯・塞格姆多一將。」
12
──被關緊的房間昏暗,而且寂靜。
待在有護衛看守的昏暗房間,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神經質地咬著指甲。
「──」
準點聯絡的時間早就過了,可是卻無人報告。
用錢雇用混混去監視的,是追著自己跑來的最棘手刺客。被護衛告知在王都看到對方的時候,驚愕到以為心臟爆開來了。
當然,逃離王都也是選項之一。可是在這裡的談判對男子來說是最後一搏。捨棄祖國逃進王國,就是為求起死回生。
自己帶了伴手禮。再來只要把這個拿給「六面三刀」就行。──男子孤注一擲。如今,他正在等待這場豪賭的結果。
「我會贏。我不能輸。我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結束一生⋯⋯!」
抱著膝蓋的男子相信自己的天命,奉上祈禱。但他立刻想到沒有可以祈禱的對象,於是用力咬斷指甲。
「夠了,報告太慢了!那些混混怎樣了!還沒來嗎!」
「──」
「⋯⋯喂!」
男子站起,朝房間外頭怒喊。可是卻無人回應。
應該站在房門外的護衛沒有反應,男子詫異皺眉。然後倒抽一口氣,慌慌張張地撲向放在房間角落的刀劍──
「喲,你好!打擾了,格拉姆達特上級伯爵。」
「什、麼⋯⋯!?」
門被打開,一道風不客氣地吹了進來。才這麼以為,想要拿劍的手就被站在身旁的和服青年給按住。
青年面露討人喜歡的笑容,手上握著閃閃發光的刀。
當然,男子認識青年。不管是臉、名字還是實力皆然。
「──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正是我。這個世界的主角,皇帝陛下的忠貞之刀。」
「外、外頭的護衛在幹嘛⋯⋯咳喔!」
蠢問題。發問期間,身體被瑟希魯斯一踹。男子──格拉姆達特倒在地上。視野邊緣閃過走廊上的血,一眼就知道護衛的末路。
而且也知道了自己即將到來的末路。
「不行喔,赫魯斯特伊伯爵。既然陰謀失敗了,就該速速下舞台才行。居然還準備好替死鬼的頭和給王國的伴手禮⋯⋯真是骯髒。邪惡角色演得太出色啦!」
「慢、慢著,塞格姆多⋯⋯」
「可是,帝國秘寶『操飛龍』嚴禁帶出國。再加上先前你主導叛變,身上的罪重到就算死一百遍也不夠。」
瑟希魯斯手中的魔劍,綻放一般鋼鐵不會有的光芒。
宣告罪狀的他眼神充滿殺氣,完全不管眼皮子底下的性命。知道反抗無效,格拉姆達特舉起雙手。
「聽我說,塞格姆多!先前的造反全都是皇帝和巴爾羅伊策劃的,我只
是⋯⋯」
「辯解無用,解釋免了。想要陛下的命,帶走帝國機密,而且不知自己的分寸,戲份都結束了還死巴著舞台的不識趣傢伙──就用血清洗吧。」
「──呃!」
「唉呀~要慶幸是我送你最後一程呢。跟陛下不一樣,我很溫柔喔。因為你該死一百次,我卻只讓你死一次。」
瑟希魯斯微笑,魔劍被搖晃高舉。只要刀尖一閃,性命就會跟著腦袋一起被切斷,永遠失去意識。
明知會這樣,可是為什麼?──會覺得那把劍莫名地美。
「──那麼,永別了。」
用這句話當作餞別,美麗的銀閃直刺格拉姆特的脖子。
然後──
「──任性到此為止了,瑟希魯斯。」
「哦喲?」
千鈞一髮之際,瑟希魯斯的斬擊被闖進來的聲音中斷。
停下刀,不由自主地回過頭。看到站在房間入口的白色高個子後,表情頓時轉為苦澀。不過這一點,白色高個子──奇夏也一樣。
彼此都露出苦瓜臉,奇夏凝視瑟希魯斯腳下暈過去的男子。
「看樣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啊咧咧?是說,為什麼奇夏在這裡?來觀光嗎?」
「當然是奉閣下命令。壓制只聽到先前的叛變主謀者找了替身逃進王國就衝出去的笨蛋。笨蛋是誰,還需要說明嗎?」
男子一命尚存,以及與瑟希魯斯會合,讓奇夏臉上的安心之情頗為複雜。聽了他的說明,瑟希魯斯感到疑惑,接著注意到他身後的由里烏斯和菲莉絲。
然後莫可奈何地收刀入鞘,用力踏地板。
「那麼,關於這件事就算解決了──!」
「沒~有~喔~!根本沒有解決,麻煩請說明清楚!」
瑟希魯斯想要粗魯地了結事情,卻被菲莉絲用力死咬不放。由里烏斯見狀吐了口氣,於此同時,奇夏也在嘆氣。
察覺到這點的兩人互看一眼,然後又同時聳肩。
13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瑟希魯斯殿下在找人了。」
「咦咦?我不小心說溜嘴了?好奇怪喔~我這次講話可是很用心耶⋯⋯」
地點換到尤克歷烏斯宅邸的休息室,四名當事者齊聚一堂。兩名王國騎士和兩名帝國一將,正在進行驚心動魄的調解。
不過現場氣氛並沒有字面上的肅殺。畢竟,最該擔憂的問題已經解決,故事已走向結束。看到平安無事回來的瑟希魯斯,約書亞也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再來就只剩下向菲莉絲解釋了。
「請放心。瑟希魯斯殿下未曾在寒舍透露過自身的特殊任務。」
「什麼啊,鬆了一口氣。啊咧?既然如此,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事?」
「雖然沒有透露,但諸多發言有蛛絲馬跡。像是問約書亞和仕女『有沒有看到可疑的帝國人』,半夜偷偷離開宅邸⋯⋯另外,我也不推薦在店裡使用帝國貨幣。會格外給人留下印象。」
「啊咧!?」
手伸進和服袖子拿出小錢包的瑟希魯斯,對這盲點感到驚愕。
關於帝國貨幣,早在相遇的第一天,瑟希魯斯就在王都使用了,因此非常容易順藤摸瓜。他萬分不擅長從事隱密的工作。
「因為用不正當的方式入境,所以也沒有兌換貨幣喵。難怪引人注目。」
「結果,就被看出企圖了。⋯⋯準備了表面理由好隱瞞真正目的,小的該判斷你有所成長了嗎。」
「不,衝著『劍聖』來可不是表面理由喔。我兩邊都很認真,只有這個可以肯定。」
對於菲莉絲和奇夏的理解,瑟希魯斯加入了不必要的補充。托此之福,他被奇夏嚴厲的視線追擊,抱著刀的帝國最強男子縮得更小。
「不過,光這樣不足以洗刷嫌疑吧?奇夏先生在追的逃犯也有可能是瑟希魯斯,可是為何由里烏斯那麼肯定不是?」
「這很簡單。假如逃犯是瑟希魯斯殿下,奇夏殿下和另一人根本無法逮捕他,遑論處分。若對象是帝國最強之人,當然會下這種判斷⋯⋯恰巧我們也一樣。」
「啊~原來如此喵⋯⋯」
菲莉絲心服口服,由里烏斯點頭。
其實,被馬可仕叫到騎士團值班室的時間點,由里烏斯並沒有對整件事如此有把握。瑟希魯斯有危險的目的,最糟的情況是變成危害王國的災難。──內心不是沒有這種想法。
這樣的擔憂與不安,隨著奇夏來訪及其目的而消除了大部分。
「說來丟臉,小的缺乏戰鬥力,跟瑟希魯斯決勝負的話,眨眼間就會人頭落地。就算是陛下的命令,也不可能辦到。」
「啊~!奇夏講懦弱話!這個要跟陛下報告!身為帝國一將的人卻講這種話,帝國主義要哭啦!啊~好丟臉喔!」
「⋯⋯非常遺憾,回國後會先被陛下痛罵的是你喔。」
「為什麼!?」
瑟希魯斯聲音拔高,奇夏一臉厭煩。看著他們親昵的互動,兩人似乎不單單是同事,而是朋友。
奇夏支撐著瑟希魯斯的行動,大概就是這種關係。
「就像能力不足的我和朋友之間的關係嗎。」
「又來了~由里烏斯的低估自己時間。『最優秀』的名字要哭啦喵。」
「那個評價配我可惜了。──不管怎樣,我察覺到瑟希魯斯殿下暗中進行的事,和奇夏殿下的目的一致。再來就是奇夏殿下的同伴沒有要會合的意思,這時把瑟希魯斯殿下的角色放上去,答案便出來了。」
由里烏斯幾乎正確掌握事件經緯。聽了說明,奇夏深深頷首,瑟希魯斯也訕笑點頭。
「格拉姆達特上級伯爵原本就密謀造反⋯⋯先前將由里烏斯殿下等一行人也捲入的事件,就是由他策劃。雖然很早就只剩下一顆腦袋⋯⋯但後來接獲報告指出,那顆頭是替身的,本尊逃進了王國里。」
「然後,比陛下的命令先行一步的帝國一將之『壹』。本以為會在關卡停下,沒想到卻是直接通過。拜此之賜,小的真的臉都綠了。」
「哎喲,我也想說得過且過,不過多虧由里烏斯殿下讓我衣食住無虞,得以追蹤逃亡者,這樣的結果不是萬萬歲嗎。」
最大的不安要素當事人瑟希魯斯的輕鬆發言,讓奇夏的臉變得越來越臭。聽了這話,菲莉絲瞪向旁邊的由里烏斯。
「那,你把瑟希魯斯當客人招待也有隱情?」
「大致上,跟你說的意見都是真心話。不過,唯有不讓瑟希魯斯殿下在王都自由活動導致兩國關係惡化這件事,讓我煞費苦心。」
「這一點,小的也持相同意見。因此做好亂來的覺悟,在少一位同伴的情況下拜訪王城。能夠遇到由里烏斯殿下真的很幸運──或是⋯⋯」
「多虧了設計出這狀況的某人,對吧。」
奇夏意有所指,由里烏斯平靜地點破。
目前,露格尼卡王國和佛拉基亞帝國都沒有餘力挑起戰爭。王國少了王室而在準備王選,帝國也有企圖謀反的勢力在暗中活躍。
即便如此,火星燒起來的話就必須有所動作,不然的話國家之名就廢了。
「為此而奔波滅火,就是這次事件的內情吧。」
「⋯⋯是喔~。那麼,可以說有成功滅火嗎?」
一臉不滿的菲莉絲鼓著臉頰套奇夏的話。
「多虧諸位鼎力協助,完美完成。不但逮捕了叛徒格拉姆達特,還跟搶先跑走的笨蛋一將會合⋯⋯這樣就能說他是跟小的一塊進王國的了。」
「寒舍藏匿帝國一將,這個事實可不會因此消失。當然,只要知道這件事的人保密⋯⋯」
說到這兒,由里烏斯停下,盯著佯裝不懂的菲莉絲看。
「菲莉絲,你有發言的自由。要怎麼做,交由你來判斷。」
「⋯⋯唉~」
由里烏斯兜圈子的話,讓菲莉絲按著額頭
搖頭。
「幹嘛,只有最後才正經八百。是說啊,菲莉醬這次一直被當成局外人。可是,最後關頭才來這招?由里烏斯,你真的任性!」
「──。我想也難怪你會生氣。結果,我做的事⋯⋯」
「不是,誰在跟你講那個!夠了,都是這種差事。」
菲莉絲嘟起嘴唇,用手指戳面露反省的由里烏斯的額頭。那觸感讓由里烏斯後退,菲莉絲聳肩道。
「好呀,就原諒你。不過,你欠人家一次。哪天絕對要還。」
「⋯⋯嗯,那當然。謝謝你,菲莉絲。」
鬧彆扭的溫柔很有菲莉絲的風格。由里烏斯微笑點頭。
菲莉絲就用這句話來表示不追究由里烏斯這次隱瞞的事。感激他的體貼,同時面向來自帝國的「兩名」使者。
「那麼,容我再度重申──關於這次王國・帝國的合作,就讓我們寫一份表面上的報告交差吧。」
告知他們要為這次的計策做最終確認。
14
「──以上,就是逮捕從帝國非法入境的格拉姆達特・赫魯斯特伊的報告。他將被護送到國境,之後在帝國接受裁罰。」
露格尼卡王國,騎士團值班室團長辦公室。
由里烏斯和菲莉絲,以及兩名帝國一將,在房間的主人馬可仕面前進行報告。馬可仕閉著眼睛,靜靜聽著這份「捏造」的報告。
「此次的不情之請被迅速答應,感激不盡。托此之福,才能早早捕獲帝國的毒瘤。實在是萬分感激。」
「⋯⋯能在事情鬧大之前解決,我們也是喜出望外。而且部下有派上用場,任命他們也有了價值。」
「文森・佛拉基亞皇帝陛下是明事理之人。這次的事,必定會予以回報。期望能夠促進兩國繁榮。」
報告是四人一起串供好的。奇夏用誇張的詞彙獻上感謝。這次的事變成帝國欠王國人情。就妥協點來說是上好的結果。
原本應該是這樣──
「尤克歷烏斯,阿蓋爾。」
「──」
不常叫姓氏的馬可仕叫了兩人的姓,由里烏斯和菲莉絲並肩而立,端正姿勢。從他沉重嚴肅的嗓音聽來,沒法推測接下來的內容是好是壞。兩人靜靜等待。
然後──
「⋯⋯幹得好。今後也要繼續努力。」
馬可仕的沙啞慰勞,讓兩人吐氣。雖然虛脫,但不能被察覺到安心,因此兩人畢恭畢敬地敬禮。
「──。遵命。」
「好~人家知道了~」
在這回答下,這次的事整個塵埃落定。
當然,做出與事實不符的報告會有罪惡感,不過卻因馬可仕最後的慰勞而變淡。──團長恐怕察覺到狀況了。
不然的話,就無法解釋「碰巧」命令由里烏斯他們與奇夏同行。
要從馬可仕的嚴肅面容判讀內心,是不可能的事。
「唉呀~平安無事解決事情是再好不過。雖然被吩咐什麼都不要說,不過剛剛肩膀很硬耶。」
事情一結束,瑟希魯斯就悠閒地跑到前面。
雖是當事人,但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的他因為事情終於解決,所以對著馬可仕露出開懷笑容。
「不過呢,能跟久負盛名的露格尼卡王國身經百戰的『岩』之馬可仕・基爾達克殿下見面,真讓人喜不自禁。請務必露個一手讓我討教⋯⋯」
「被這麼說是我的光榮。但是,且先打住。」
「唔,真遺憾。遺憾至極。」
「──放心吧。」
邀請被婉拒,瑟希魯斯沮喪垂肩。但看他這樣,馬可仕面露笑容──豪傑會有的,帶著血與鋼鐵氣味的笑容。
滿臉猙獰笑容的他,朝驚訝的瑟希魯斯點頭。
「與其和我比劍,有更適合您的對手。雖然才剛回來──不過很幸運的,當事人也說願意接受。」
「──!團長,該不會⋯」
「咦,騙人,真的?」
由里烏斯和菲莉絲從馬可仕的口氣中察覺到真正用意而大吃一驚。兩人產生的情感除了震驚外並不相同,但導出的結論一樣。
而且兩人的反應,讓瑟希魯斯也察覺到這是喜出望外的提議。
「那個適合的對象是⋯⋯」
「──『劍聖』。」
說完,馬可仕停下。然後再補充。
「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正在練兵場等待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殿下。──這是切磋,請不要太認真。」
15
與騎士團值班室相鄰的練兵場,已經席捲起一股靜謐狂熱。
平常是騎士和衛兵流汗鍛鍊,演奏劍戟聲的設施。──可是只有今天,士兵們全都聚集在觀眾席或牆邊,盼望「那個時刻」。
「這真是⋯⋯很理想的發展嘛。」
被帶進來的瑟希魯斯環顧周圍後感嘆。用草鞋確認腳底,同時在無數視線中心曠神怡地閉上眼睛。
發自內心享受狀況,期待下一個瞬間。那表情,神清氣爽到讓人不禁看呆。
「不過真意外。我本來以為王國騎士不喜歡舉辦這種活動。」
「其實菲莉醬也很驚訝。想不到團長會接受那種要求。本來以為一定會被凶喵。」
奇夏若有所思的話,菲莉絲贊同點頭。由里烏斯也對他們的話抱持相同意見,不過卻抱著另一種感慨。
乍看之下很荒唐的活動──馬可仕卻很期待。
「結果,不就只是想看嘛。王國劍士和帝國劍士的銀華亂舞。」
「──」
由里烏斯這麼說,於此同時,俯瞰練兵場的觀眾鼓譟吶喊。原因是因為有著一頭火紅頭髮的青年踏進練兵場。
洗鍊的站姿,擷取天空的蔚藍瞳孔。近衛的白色制服超級適合他,搭配腰際的白鞘長劍,完美詮釋騎士中的騎士。
「──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止步,朝著出聲的由里烏斯微笑。距離瑟希魯斯數公尺,剛從視察回來的「劍聖」當場一鞠躬。
「別來無恙,瑟希魯斯殿下。歡迎您千里迢迢來到露格尼卡王國。」
「我才是,沒有聯絡就跑來真是失禮。還要感謝你答應不禮貌的我的要求。──老實說,我很意外。」
「意外嗎?」
「嗯。坦白說,我以為會被拒絕。不過反正說說又沒損失。」
不假修飾的開場白讓萊因哈魯特加深苦笑。瑟希魯斯分別敲響腰部兩把刀的刀鍔。
「我想剛結束長途旅程的你應該累了,但我也不能久留。雖然狀況有點不公平,不過不要恨我喔。」
「接受的人是我。我不會找理由的。」
「了不起。那麼──」
戰鬥前的對話結束,瑟希魯斯退到牆邊,脫去草鞋。把脫下的鞋子交給奇夏,兩名帝國一將開始交談。
這段期間,由里烏斯和菲莉絲也走近準備決鬥的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這次的事⋯⋯」
「為什麼要答應這麼蠢的事?你也是白痴嗎?」
「菲莉絲⋯⋯」
菲莉絲打斷由里烏斯,朝著萊因哈魯特罵道。這話讓萊因哈魯特圓睜雙眼,旋即含蓄一笑,聳了聳肩。
「我是白痴這點沒法否認,但可不認為這是蠢事。你這麼擔心我,我很高興喔,菲莉絲。」
「你也好,由里烏斯也好,都擅自解讀菲莉醬的心情⋯⋯」
「確實,瑟希魯斯殿下的提議對我來說是晴天霹靂。可是,團長也有好好叮囑我。──說,『讓他看看王國的實力』。」
萊因哈魯特模仿馬可仕的低沉嗓音,但卻學得不像。他的視線投向練兵場對面,坐在騎士團重量級人物座位區的馬可仕。察覺到視線
,馬可仕嘴角猙獰翹起,伸出拳頭。
「我想應該是沒聽到我們的對話⋯⋯」
「也就是說,是團長的批准喵。該不會,其實他對帝國早就很不滿了⋯⋯」
「兩位的辛苦我只聽到皮毛。所以這次的事對我來說不是別人的事。我要回報王國的期待以及朋友們的苦難。」
不客氣地這麼說完,萊因哈魯特帶著笑容重新面向前方。由里烏斯和菲莉絲讓出路,「劍聖」的前方是做好準備的瑟希魯斯。
脫掉草鞋,帶著兩把魔劍,佛拉基亞最強的人──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等一下,萊因哈魯特。沒準備到劍。我馬上去拿⋯⋯」
萊因哈魯特有攜帶愛劍,但據說那把劍不曾被拔出來過。由里烏斯至今也未曾看過萊因哈魯特拔劍出鞘。
因此,由里烏斯才說要去拿其他劍給他在決戰中使用──
「不用擔心,由里烏斯。──劍的話,這裡有。」
「──」
聲音語調跟方才一樣沒有變化。
可是聲音帶來的結果,讓練兵場上的所有人都感到顫慄。
──王國最強「劍聖」,與帝國最強「藍色閃電」單挑。
為了一睹世紀決戰而聚集的觀眾,在開戰前都為劍著迷。
「──『龍劍』雷伊德。」
不知是誰說出口的話,代替大家發聲。
萊因哈魯特手中握著美得恐怖的出鞘寶劍。無一絲污點的劍身,讓人想像不到是人手千錘百鍊出的鋼鐵。傳說那是劍神賜予,吸取過眾多性命,甚至斬斷魔女的真正寶劍──
「──那就是名滿天下的『龍劍』嗎。」
看到「龍劍」,瑟希魯斯連呼吸都火熱起來。比起恐懼和敬畏,目睹傳說之劍的感動更勝一籌。
「可以親眼看到刀身,我感謝再感激,銘感五內。」
「『龍劍』唯有在遇到適合的對手時才拔得出來。因為瑟希魯斯殿下而拔劍的這次是第三次⋯⋯你是『龍劍』欽選的適任高手。」
總是尊重他人,找出值得尊敬之處的萊因哈魯特,經常去稱讚他人。但是這次的稱讚還帶有超越語言的感慨。
感受到這件事,看著決戰的由里烏斯心頭微微作疼。
那或許也就是說──
「──佛拉基亞帝國一將,九神將之『壹』,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露格尼卡王國近衛騎士,『劍聖』家系,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
感慨的期間,萊因哈魯特和瑟希魯斯拿起愛劍,互報名號。
然後,同時起步──
「堂堂正正──」
「──一決勝負!」
下一秒,閃電與劍壓從正面激烈交鋒。
劍風吹亂練兵場,銀華亂舞的干戈聲傳得又高又遠,在空中迴響。
16
「我呢,從『劍聖』殿下那兒受教了。」
「受教?」
「對。什麼都很優異,以最強自居的我,原本立於強大頂點而孤獨的我⋯⋯絕對不是一個人。」
滿是傷痕的臉爽朗一笑,瑟希魯斯敲響雙刀刀鍔後說。
「強大是孤獨的。因為身邊沒有人。可是,不管到哪兒去,我都不是一個人。『劍聖』殿下在帝國教了我這點。」
被敗北的現實擊垮,卻沒因此失望,還找出意義。而且在了解之後,親自跑來找立於另一個頂點的萊因哈魯特。
「所以說,我也得教『劍聖』殿下。頂峰不是只有一個人待,還有我。可能還有其他人。他應該要理解這件事。」
但兩人卻沒有時間可以好好說話。因此瑟希魯斯的目的,沒法像語言那樣清楚傳達給萊因哈魯特。
不過要說完全沒有傳達,也不正確。
──因為拔出「龍劍」,與瑟希魯斯交手的萊因哈魯特似乎很快樂。
結束心心念念的決鬥後,瑟希魯斯和奇夏正大光明回帝國去了。
萊因哈魯特和瑟希魯斯,兩國最強的銀華亂舞結果如何,用語言來講述便太沒情趣,因此就不多談。
可是,從帝國一將突然來訪開始,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在當事人之一的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的心中留下很大的影響。
「所以,渡過許多險橋後⋯⋯滿意了?」
事情收拾完,造訪尤克歷烏斯宅邸的菲莉絲這麼問。
在個人房一面喝著酒,由里烏斯一面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滿意──說起來,這次自己在尋求什麼?鋌而走險,欺騙一名重要的朋友,讓另一名朋友與敵人刀劍相向,最終是在尋求什麼?
「結果,是嫉妒吧。」
「嫉妒⋯⋯?」
菲莉絲反問,由里烏斯緩緩點頭。
嫉妒,正是如此。心中的刺和疙瘩,全都是對拋下自己、已經決定進路的菲莉絲和萊因哈魯特的羨慕與嫉妒。
而且起點還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早得連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
「第一次見到萊因哈魯特時⋯⋯我馬上就放棄與他平起平坐。嘴巴說想當朋友,高呼要平等與共,可是其實已經認定自己爬不到他所在的高度,看不見同樣的景色。」
撇頭不去看自己的軟弱,裝作懂事成熟,以朋友自居。
沒法跟萊因哈魯特並駕齊驅,甘於這個結論,而沒有察覺自己的嫉妒心。
「所以說,瑟希魯斯殿下明知會輸還是要挑戰他的想法,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我想過去我都在抗拒理解。──而現在,我終於懂了。」
「⋯⋯呼嗯~」
「用平起平坐這說法當免死金牌,主動想和你們保持距離。然而一拉開距離就覺得寂寥,不知恥也要有個限度。實在厚顏無恥至極。」
「那,有了這樣的自覺後⋯⋯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今後會怎樣?」
「對外方面就跟以前一樣不會變。我認為我們是平等的友人。只是我自己終於理解了個中意義,僅此而已。」
繞了這麼一大圈,得到的結論卻非常單純。
菲莉絲也這麼想吧。酒杯沾唇的他貌似傻眼地眯起眼睛。
「唉,你這麼想的話那就好喵。自從去帝國旅行之後,你就一直皺著眉頭悶悶不樂,現在好像不會了。」
「⋯⋯那麼奇怪嗎?」
「嗯。所以我本來以為,你是不是因此才想看萊因哈魯特揍飛帝國將軍好讓心情暢快喵。還真孩子氣耶~之類的。」
「我不會變得那麼魯莽的。」
菲莉絲的解釋讓由里烏斯噗哧一笑,然後靠在椅背上。就這樣被窗外的風吹拂,兩人渡過沉默的時光。
接著,由里烏斯突然想到。
「不過,心情暢快這點可能沒有錯。事實上,迷惘洗清了。再來就是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了。」
「用不著特地做什麼,你已經對菲莉醬和萊因哈魯特做出超過平等的關係囉。」
「你給我的友誼,我很開心。不過,這是認同問題。」
搖頭辭退他的擔憂,由里烏斯看向空杯底。
「或者,站上相同舞台的話就能代表平等嗎?」
「──!意思是,要跟菲莉醬一起為庫珥修大人效力?」
「與其那樣,以互相競爭的其他候補人身份出場,可能比較有趣喔。」
「噗~人家認為一點都不有趣喵~」
「開玩笑的啦。」
可能醉意上涌,講出了平常不會說的玩笑。由里烏斯笑了,見狀,菲莉絲也紅了臉頰,雙方互相輕觸空玻璃杯。
──這時不經意想到、脫口而出的話,不久後化為了現實。
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在「王選」里,成為跟菲利克斯・阿蓋爾不同陣營的騎士,後來萊因哈魯特
・范・阿斯特雷亞也加入。
三人都以近衛騎士之姿為王國效忠,認同彼此為朋友。
抑或從有人期望能夠平等相對開始,就揭開了彼此的道路相互重疊,卻又有所不同的命運。
過去在王國與帝國的戰爭中所誕生的「銀華亂舞」──多年後,在部份人心中留存的「第二次銀華亂舞」帶來的變化來到眼前。
只是,還不知道未來的這一晚,單純只是朋友之間的醉話。
之後,紅髮青年前來會合,在夜深之前,對話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絡──
如今就在這裡擱筆,但作為一個故事,這想必是個極其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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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