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三章『在絕緣狀上簽名』(1/2)
1
「──確認那傢伙的心臟還有沒有在動!」
昴大叫,聽到自己胸腔內的心跳快得像要破裂。
毫無根據的推論,但直覺卻告訴自己是有關連的。
──以星座名稱為名字的大罪司教,以及昴所知道的原生世界的星座知識。
假如這一切都有意義,那麼讓昴在這兒大喊的直覺也一定有意義。
才這麼想。
「──呃!」
濃密強烈的壓迫感蜂擁而至,昴錯以為自己把天地看顛倒。
空氣整個混濁到用肉眼可見。
這種仿佛傷疤被人不客氣地揭開,還硬是被舔底下的濕潤傷口的不快感。本能都記得的詭異嫌惡的元兇,就是朝這看過來的凶人──雷古勒斯的視線。
「────」
位在混濁空氣的另一頭,空虛的瞳孔像詛咒一樣腐蝕昴的心。昴感覺自己的眼球被生鏽的針給摩擦,四肢凍結無法動彈。
「怎麼可以看別處呢。你的對手應該是我喔。」
但是回頭看昴,就意味著背對「劍聖」。
萊因哈魯特的「龍劍」朝只轉動脖子的雷古勒斯揮去。白色劍鞘直擊頭部的聲響,不是對人體施暴的聲音。等同炮彈轟中堡壘的聲響,在雷古勒斯的周圍整個爆開。
原本大水道就因為兩人戰鬥的餘波而導致水流異常,此時萊因哈魯特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雖然只是暫時,但已經可以目視到水道底部。
大氣哀號,席捲的水流迸開消失。要是沐浴在餘波所產生的斬擊下,就算死一百遍也不奇怪。
但就連如此,都還是沒法對凶人的肉體造成一絲傷害。
「不要誤會了,『 劍聖』。我會這樣跟你玩,是因為我心胸寬大和從容。但是就算我再溫柔,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唔。」
摸摸被劍敲擊的頭,雷古勒斯露出凶笑。察覺有異的萊因哈魯特往後拉開距離──本想如此,腳卻停住了。
身後是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萊因哈魯特的第六感卻感受到明確的威脅。
而在雙腳移動到下一個閃避區之前。
「這一帶的空氣,全都被我碰過,都是我的了。」
臉湊過來的雷古勒斯,由下往上看萊因哈魯特。這種搞錯距離感的逼近法讓萊因哈魯特咬牙,抬起「龍劍」劍柄。
「龍劍」柄頭準確地擊中雷古勒斯的胸膛中央,但是對方卻一派輕鬆地承受衝擊,還出言嘲弄。
「所謂的白費功夫,就是不懂自己的斤兩而引發的悲劇。已經找不到藥方了……就痛快地去死吧。」
「──看樣子,昴的推測是正確的。」
「……啊?」
雷古勒斯的嘲笑扭曲,往下看自己的胸膛後,目瞪口呆。
柄頭抵著他的心窩,當然要害處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傷,可是卻達成了造成損傷以外的目的。
「──唔!」
驚覺自己被擺了一道,雷古勒斯怒形於色,抓住萊因哈魯特。指頭陷進他肩膀,肩胛骨發出碎裂聲。
雷古勒斯就這樣雙手用力,說:
「──你有嘗過掉進天空的滋味嗎?」
他邊說邊仰望天空。看到漂浮在夜空的白色月亮後,就將萊因哈魯特整個人拋向空中。
當然,不管把球扔得多高,都不可能穿越天空到外太空。但若是搭配雷古勒斯至今所展現的權能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
速度維持不變,萊因哈魯特的身體就這樣飛進夜空。飛出去的勢頭沒停,沒多久他就消失在肉眼無法確認的彼方。
「萊、萊因哈魯特──!」
『 ──昴。』
昴朝飛走的身影伸手挽留時,腦海響起聲音。
『 你的推測是正確的。──他的心臟沒在動。』
「────」
『 不好意思。回去要花點時間。接下來──』
仿佛無線電中斷一樣,萊因哈魯特的聲音消失。恐怕是飛到「傳心加持」的效果範圍外了。
老實說很擔心他,但是他回應了昴的信賴。
「幹得好啊,萊因哈魯特……!」
「昴!萊因哈魯特他……」
「說沒事很奇怪,不過他應該不會有事!之後再擔心他!」
「知道了!那麼,接下來輪到我們!怎麼應戰?」
愛蜜莉雅轉頭,帶著戰意十足的表情問雙手握拳的昴。切換之快讓昴驚訝,不過她的態度很單純。
就只是認真地要全儘自己在這當下被賦予的職責。
就像萊因哈魯特跟昴一樣──
「如果要說相信昴,那我不會輸萊因哈魯特的。好了,怎麼做?」
「──好喲,信賴與期待這麼重,我的幹勁都來了。」
用力回握對方的手,在溫暖之中,昴猙獰一笑。
非常感謝愛蜜莉雅和萊因哈魯特。再來,就是收拾善後了。
「亂七八糟的人生脫隊二人組,是在高興什麼。」
驅退強敵的雷古勒斯面向兩人,整理自己的禮服。站在水流開始穩定的水道上,緩緩地逆流走過來。
「稍微老實一點感到絕望如何?接下來,你們得接受對我做出不人道與卑劣行為的懲罰。對吧?是這樣吧?不貞節和心靈通姦,兩者都是該死一萬次的重罪。」
雷古勒斯又開始陳述無聊的理由。把萊因哈魯特丟到遠處,重拾從容的他,完全看不起剩下來的兩人。
「竟然懷疑本世紀最大清純派女角的貞節,證明了你才是不要臉至極。」
「……什麼?」
「少裝作沒聽見,白頭髮的。稍微用你那空蕩蕩的腦袋思考呀。」
聽到昴強勢回答,承受意外反擊的雷古勒斯沉默。
昴故意用手指敲自己的腦袋給他看。
「我不想知道你至今到底有多麼為所欲為,也不想聽……不過有察覺到吧?你現在,被逼到死路了喔?」
「嗄?被逼到死路?根本搞不懂什麼意思,連要笑都難。你到底想說什麼?喔不,我並不想知道也不想聽。反正聽了也是沒意義的廢話吧。」
「逞強不好喔,而且你有聽的權利。對吧,你最喜歡的權利。」
「我聽的權利……?」
雷古勒斯停下腳步,傾聽昴的話。那樣的態度讓人頭一次對他產生好感。──以昴的嘴皮子可以輕易擺布的敵人而言。
毫不隱藏地將嘲笑包在裡頭,昴繼續說:
「對啊。畢竟,自己是怎麼輸的,要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輸了的話,不是會後悔到氣死嗎?」
「你……!」
昴眨動一隻眼睛,被愚弄的雷古勒斯氣炸了。就在凶人彎曲膝蓋,準備往他踏出一步時──
「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雷古勒斯的頭頂掉落無數根愛蜜莉雅做出的冰柱。目標不是雷古勒斯,而是包圍他四周形成牢籠,試圖用冰牢來拘束他。
可是雷古勒斯只是厭煩地揮手,牢籠就粉碎不成形。
「到底在想什麼,是要像猴子重複多少次!你們要到幾時才懂?才會記住?有沒有學習力啊!這是怎樣,重新再來?我真的懷疑你那張漂亮臉蛋,是不是用來把不會動腦這件事正當化啊?不要得意忘形了,缺陷品!」
雷古勒斯破壞冰牢,傲然而立。愛蜜莉雅用心做出的冰牢,就跟萊因哈魯特的劍擊一樣對雷古勒斯不痛不癢。
但是,沒有關係。那樣也無所謂。
「到這個地步我知道了……那傢伙的個性極其陰險。」
「咦!嗯,是啊,或許是……」
「沒事,我不是在說人壞話,這事很重要。──那傢伙的性格惡劣至極,不踐踏蔑視別人就不甘願。所以說,才承受所有攻擊。」
朝著困惑的愛蜜莉雅搖頭後,昴分析雷古勒斯「扭曲」的堂堂正正。
謳歌自己是完整個體,高呼自己是被滿足的存在。其歪曲的思想、狹小的器量和龐大至極的虛榮心,就是雷古勒斯的弱點,更是可趁之機。
「其實呢,那傢伙根本就沒必要一一應付我們的攻擊。他那麼做讓我們爭取
到一秒鐘,現在形式對我們有利。」
「就那一秒,可以贏過雷古勒斯?」
「累積多了就可以。我要跟你一起獲勝。所以說,相信我吧?」
「──嗯,知道了。我會相信你。不,我相信你。」
現在一身新娘裝扮的心上人這麼說,哪個男人會不發憤圖強呢。
因此,男子漢菜月・昴也用上全副身心,回應這份信賴。
「愛蜜莉雅醬,耳朵借我一下。」
「那你要還我喔。」
朝著歪頭過來的愛蜜莉雅咬耳朵後,昴的話嚇到了她。頓時,她的藍紫色瞳孔盈滿憂慮,不過馬上就靠先前的應對遏止。
她似乎對於昴為此才讓自己說出相信他的話一事感到有點不滿──
「戰勝吧。讓那傢伙哭喪著臉。之後再讓我公主抱你一次。」
「笨蛋。」
用一句話瓦解不滿的表情後,愛蜜莉雅轉身面對大水道。
然後──
「──亞爾・修瑪。」
瑪那透過詠唱干涉世界,不尋常的變化化為形體顯現於世。
已經懶得數這是第幾次了,大氣的哀號震破水門都市夜空,形成強大冰柱,然後一口氣朝地上噴射。
冰柱接連打中水面上的凶人,但都沒能達成任務就粉碎,大量的碎塵形成鑽石粉塵籠罩視野。
「只會吹牛要打贏,卻沒招了。你們以為只要一直攻擊,我就會認輸嗎?先聲明,期待他人認輸,完全就是發自內心瞧不起對方的精神力,是最差勁惡劣的想法……啥?」
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感到厭煩而揮手的雷古勒斯,本來要瞪昴他們,卻因意料之外的發展而錯愕。
在冰粒飛散的景色後頭,看到昴背對自己逃跑的樣子。
「……都到這地步了,還逃?什麼啊,搞什麼鬼啊,到底是打算怎樣!」
情緒沸騰而放聲大叫的雷古勒斯腳踢水面,用迅猛的速度追向他。認真跑起來可以追上風的速度,終究不是昴的雙腳可以逃離的對象。
雷古勒斯的手指就這樣抓向昴的背後,但──
「什麼!?」
「在這種時候最為閃耀的技能!跑酷!」
雷古勒斯果然是個越生氣,行為模式越單一的人。
他的必殺一擊,被昴看穿彎腰閃過。接著沖向街道腳踏牆壁,抓住扶手快速地爬上建築物。
輕盈的舉動,讓被撇下的雷古勒斯又氣又驚。
「什麼啊!像個猴子一樣拚命!我不是說了,那種凡人的難看掙紮根本就是不懂自己的分寸嗎!」
仰望悠哉爬到三樓,跨過屋檐的昴,雷古勒斯激動地破口大罵。但他的表情突然轉為詫異。
「──慢著。我問你,七十九號上哪去了?」
雷古勒斯遲到現在才察覺愛蜜莉雅不在昴身旁。感謝他這麼遲鈍,不過現在就發現的話就麻煩了。
「喂,還不快說。七十九號,不是剛剛都還在你旁邊……」
「嗚哇,真的用號碼來稱呼女生和把人當物品耶,真是叫人退避三舍。不過雙眼充血追在男人屁股後面還樂在其中,更叫人敬謝不敏。咦?你怎麼會覺得你有問題我就要回答?為什麼?你神經病喔?」
「──哼!」
屋頂和地面的視線交錯,昴指著自己的腦袋嘲諷雷古勒斯。
其實應該講他都不動腦思考,不過這種表達差異雷古勒斯不懂。但是昴在話中灌注的諷刺與挑釁確實有傳達給他。
「少自以為是了,猴男。接受把人當笨蛋耍著玩的報應吧!」
說完,雷古勒斯不是去追逃跑的昴,而是伸掌按壓昴爬上去的建築物牆壁。──頓時,一聲沉重宛如石磨被推動的聲響,就像玩敲不倒翁一樣,建築物的空間出現錯位,高達一公尺的區域被整個推出來。
「──呃!」
當然,做出這種極端無視建築設計的行為,根本無法保證房屋的承受力。一公尺上方的區域掉向、撞擊下方的衝擊力傳遍每一片磚瓦,建築物很快就開始分崩離析,並逐漸瓦解。
「你這個大白痴!!」
儘管有預想到他會使出暴行,但這種超乎想像的作法讓昴忍不住大叫。
站在即將崩塌的建築物上,昴跳到隔壁的建築,不夠的距離就用鞭子來彌補。鞭子前端繞住扶手作為支撐,成功讓昴脫離即將沉船的屋子。
但是昴卻絲毫沒有喘息的機會。
「來囉,來囉來囉,再來再來再來!逃吧逃吧,蟲子鼠輩。要是跑太慢的話就完蛋囉。到時會被壓爛,變成讓人不想再看到的蕃茄啦!」
雷古勒斯仰望上方,心情大好地接連對附近的建築物做同樣的事。
被摸過的房子全都有個區塊被推掉,然後劇烈撞擊旁邊的房屋。就像小孩推倒積木一樣,美麗的街景和昴逃跑的路線逐一被破壞。
「混帳王八蛋──!」
身處在暴風雨中心的昴不斷跑過傾斜的建築物上方。
跳過歪斜的屋頂,鑽過哀號彎曲的扶手,衝進相鄰並互撞的建築物之間尋找出路,打破窗戶跑進樓梯。
這段期間,眼前能走的路都在逐漸變形,只要有一瞬間判斷錯誤或膽怯,就會立刻丟掉小命。
「哈哈哈哈!丟人現眼!你不是有流著鼻水逃跑的才能嗎?發出讓人更想同情你的慘叫啊,新娘小偷!」
「──哼。」
可以聽見遠處崩塌聲中混著雷古勒斯的嘲笑,不過內容沒有傳到昴的耳膜。畢竟就算傳到了也是沒意義的噪音。現在連去意識都嫌浪費,昴的集中力在這狀況下發揮到極限。
『 ──任何的瞬間剎那都有活路。因此,不可以疏於鍛鍊找出活路的能力。一旦放棄就等於拋棄性命,屆時只能聽天由命。』
閃過腦子的,是灌輸昴異世界跑酷的師父名言。
不論事態如何都可以找到活路。師父的金玉良言比雷古勒斯的空話還珍貴一萬倍。──不,沒價值的東西放大幾倍一樣沒價值。雷古勒斯的空話根本沒法和師父的話相提並論。
不管怎樣──
「──活下去。」
師父的金科玉律不單是在危機狀況中展現跑酷極致,更是要對所有狀況做好心理準備。就是這份心理準備,在這絕望的狀況下勉強支撐昴的心靈不崩潰。
手腳沉重,呼吸紊亂,狀況絕差。負面想法快要支配腦袋。可是昴將之推開,拚命地尋找可以脫離死地的一線光明。
身體好熱,腦袋要保持冷靜,沉穩心靈,詢問靈魂。
現在需要的,是打破與死亡相鄰的狀況。是要脫離這環境也好,或是環境產生變化也罷,總而言之──
「──雷古勒斯!我知道你的權能的真面目了!」
昴吸氣,使出吃奶的力氣叫出聲。
大叫的同時,仍在繼續毀壞的房屋內進行跑酷。屋子轟然倒塌,剛剛的叫喊有可能根本沒傳進雷古勒斯的耳朵。就算傳進了,有沒有產生意義都還是個賭博。
不過,假如雷古勒斯的性格如昴所分析,那就絕不算是勝算低的賭博。
而這場賭博的結果──
「喔~?說了很有趣的話呢。你這玩意,剛剛說了解我?」
沒錯,發出絲毫不覺得有趣的聲音後,進行解體破壞作業的手停了下來。
「────」
頓時,成了像是很難轉動的魔術方塊的建築物停止變形。話雖如此,也不過就是逃脫難易度從兇險下降到兇惡而已。建築物繼續毀損,自己必須從裡頭逃出生天的情況沒有改變。
「跟一秒鐘前相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踢傾斜的牆壁,在一團亂的地面滾動,撞破窗戶跑到外頭。用鞭子繞住窗框緩和下墜的力道,從三樓掉到地面時使用五點著陸分散撞擊力,最後在石板地上呈現大字形。
「吁、哈、吁、哈……!」
手腳到指頭都在發麻,急促的呼吸快要炸裂胸膛。胸膛內側的肺臟痛到像是腫起來,心臟每次跳動都讓人感受到血液急促繞遍全身。
體力和精力,兩者都賭到生死邊緣。
起心動念和死心放棄兩者都遲到,不過現在應該都被打敗了。
但是,
賭博贏了。分析正確,就是這麼回事吧。
「────」
單純來說,雷古勒斯是人渣。但這單純到根本不構成任何說明。
換個說法吧。──雷古勒斯可以說是想被人認同以及彰顯自我的化身。
口口聲聲說自己無欲無求,吹噓自身存在是完整個體等,其實是因為他不向他人誇耀自身的感性、存在價值的話就活不下去。
強壓感性,覆蓋價值觀,用恐怖與暴力強行要求自己是最棒的。
那並不是好戰,而是器量小。
──不是因為強大所以想打贏別人炫耀,而是因為器量狹小所以才要他人臣服。
所以,才會正面迎擊萊因哈魯特,想用肉眼看得到的方式來壓爛重複挑釁的昴。是將判斷戰局當成次要的自我安慰行為。
這些都以自己不會受傷,也不會敗北為前提,折服對方的一切並挫折其心靈。──因為他只能由此感受到勝利。
所以,他不可能放任昴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還挺像樣的嘛。你這個跑來跑去丟人現眼的東西。就憑你那樣子要跟本人我對抗,真的是都沒在看腳底耶。」
「──唔。」
「哎喲,我不可能讓你跑掉吧?」
察覺到有人接近,昴舉起雙腳利用反作用力跳起。此時一陣風掃過。
頓時,眼前的空間宛如被野獸獠牙咬掉。真危險,那是瞄準昴的腦袋所做的攻擊。
「嗚……」
「我很不擅長放水。畢竟,強者的姿態就是如此嘛。這跟無欲無求的我形象不搭。由完全體的我講這種話,聽起來就像是惹人厭。」
擦過鼻尖的一擊令昴倒抽一口氣,渾身僵硬。雷古勒斯開心地俯視他。手插腰悠然而立的凶人感到心滿意足。
挑釁自己的對手悽慘的模樣,令他高興地鼻子噴氣。
「所以?你說你知道了我的權能的真面目?不,像你這種只會耍嘴皮子的人,說的話根本沒有可信度。就算只是推測錯誤,但要是不知道真偽就死了也太可憐了吧?我啊,是很慈悲的。」
「慈悲,是嗎。」
嘰哩呱啦講了一堆,最終雷古勒斯沒有給昴致命一擊。不僅如此,還想以壓倒性的優勢立場聽取昴的想法。
昴在這一瞬間,已經想出對應他這番話的策略。
在這邊胡說瞎扯繼續爭取時間也是一個方法。但是從兩個觀點來看,那並非上策。首先,真的說出錯誤答案的話,雷古勒斯會立刻決定殺掉自己吧。
而第二,也是比較重要的──昴也還要從雷古勒斯的反應中看出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
因此──
「怎麼了?不說嗎?還是說,說不出來?果然剛剛那只是要混過場面的謊話,既然如此,就只好再度處刑了……」
「──不,我回答你,雷古勒斯。你的權能的真面目。」
「────」
單膝跪地的昴,堅強地瞪著雷古勒斯。凶人一派清涼地承受,等昴繼續說下去。
昴指向他遊刃有餘的表情,開口。
就是──
「──你的權能真面目,就是遊戲裡頭的開始按鈕。」
「……啥?」
自信滿滿懷著覺悟說出口的話,讓雷古勒斯整個人愣住。
不是因為自己的權能真面目被說中而吃驚,而是因為聽到沒聽過的字眼,所以才會有這種反應。
當訝異解除,覺得被侮辱的雷古勒斯立刻漲紅著臉準備破口大罵。但在那之前,昴攤開指人的手,手掌朝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停止肉體的時間,『 獅子心臟』。──沒錯,換句話說就是這樣。」
「──」
「至於答案正不正確……哦,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用不著對方回應,就已經可以肯定。
只要看到雷古勒斯驚愕到扭曲的表情,就知道昴的推測猜中了。
2
──大罪司教的名字,和昴所知道的天體星座名稱一致。
這件事無疑成了讓昴推測出「強欲」的權能及效力的提示。但是,昴並不歡迎這件事實。
老實說,這根本是麻煩。
對於名字取自於星座的昴來說,夜空的繁星就像是兄弟姊妹一樣。
但偏偏這個世界最令人唾棄的大罪司教的名字就是星座名,這可以說是最低級惡劣的侮辱了。命名者的惡劣興趣讓人想吐。
不過為大罪司教取星座名的人的功過與否之後再追究,關於這件事所帶來的恩惠不得不說是妙計。
如前所述,與大罪司教名字一致的星座名稱,追溯語源的話,很有可能就是闡明敵方權能的關鍵。──「貝特魯吉烏斯」的語源是從「命運女神之手」衍生出來的,因此貝特魯吉烏斯的權能就是「不可視之手」。
既然如此,雷古勒斯的「強欲」權能一樣基於同樣道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代表獅子座的「雷古勒斯」,語源是「小國王」。而且雷古勒斯還有「科爾・雷奧尼斯」這個綽號,其語源正是──
「──獅子心臟。」
字眼浮現腦海的瞬間,為昴的想法做出最有利的憑據。
為了確認這點,所以必須仰賴萊因哈魯特確認雷古勒斯的心跳。結果就是,萊因哈魯特被打到空中,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不過取而代之的是推測成了確信。
──說起來,昴的戰爭早在與雷古勒斯再次較勁之前就開始了。
在知道雷古勒斯的權能類似「無敵化」開始,昴就絞盡腦汁想出了無數種可能模式,不斷地摸索攻略方案。
窒息戰術、齊格菲計畫、烏龍球計畫都不是兒戲。老實說,活路永遠都在認真當中才找得到。
「不是超強大防護罩,因為連萊因哈魯特的攻擊都沒法破壞。也不是有次數的無敵能力,因為都挨了那麼多次攻擊還沒反應。」
單純論防禦力,沒有萊因哈魯特的攻擊無法突破的東西。假如是有次數限制的無敵能力,那雷古勒斯應該會表露出焦急。那傢伙不會演戲。可是從他不急著速戰速決來看,這個可能性也被否定。
就這樣,許許多多的可能性都被屏除,於是「獅子心臟」這字眼和愛蜜莉雅說感覺不到雷古勒斯的體溫,以及萊因哈魯特給的確信連結在一起,就知道了。
昴所推測的無敵模式中,有一個可能性──沒有什麼「無敵化」權能,而是肉體的「時間停止」。
更正確地說,雷古勒斯可以停止所有物體的「時間」。
被滿足。沒有缺陷。完整個體。
任何事,雷古勒斯都能扯到這些歪理上。這證明了他醜惡的存在方式,不過也是他對自身權能的坦白。
「肉體的時間停止,所以不會發生變化。不會變化,意味著不會受傷,也不會被水弄濕。扔出的沙子和水的時間也都停止,所以不會被碰到的東西擋住,而是直接穿透。」
在漫畫裡熟到不行的異能力,類似「空間斷裂」的能力。
跟字面意思一樣,空間本身產生了斷裂,碰到的物體不管多有韌性、強度多大,都會被切斷,雷古勒斯的存在就接近這個能力。
時間停止的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可以說是空間的扭曲本身。
時間被停止的沙粒,具有突破所有防護的破壞力。停止水的時間,就能在水面上自由行走。停止自身的時間,就能讓所有的攻擊無效。
最強的矛與盾,這力量只是權能的應用,「無敵」終究只是停止時間的副產物。
「──我是這麼想的,怎麼樣?」
手掌依舊前伸,昴說完自己的想法。難得默默聽完的雷古勒斯收斂驚愕到扭曲的臉頰,搖了搖頭。
接著深深嘆氣。
「唉,我說啊,我有義務回答嗎?你的想法怎麼樣,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事實上,真的很無聊。光聽都覺得浪費時間。」
「……不在乎被打臉到這種地步的態度,真的叫人恐懼。自己講了什麼,都沒走幾步就忘啦?你的記憶力是不是比雞還低啊。」
看著雷古勒斯撥起瀏海正大光明推翻前言的樣子,昴感到傻眼。這樣的反應讓雷古勒斯誇張咬牙,怒上心頭走向前。
「只有一張嘴還自
以為偉大……哼!要不要袒露自己的秘密已經不是權利的問題了吧。自以為了解我,真讓人火大!你也快點爆炸四散……」
「那樣的話,你就不知道愛蜜莉雅在哪囉?」
「──唔。」
被戳中痛處的雷古勒斯屏息,停下腳步。這方面他真的是很老實。──也有昴進攻的價值。
「壞蛋在這種時候,會折磨人讓人吐實喔。」
「誰是壞蛋……!」
「原來如此,是讓人想吐的邪惡才對。」
沒自覺的惡正是邪惡,這是句老生常談了。本來是想給個諷刺的忠告,但卻反過來被催吐。不過多虧了說明,呼吸大致穩定了。
時機恰到好處,昴看著雷古勒斯頭上淡淡發光的東西──
「──上吧!」
下一秒,從愛蜜莉雅那兒借用的微精靈,朝雷古勒斯的腦袋丟下冰塊。雷古勒斯馬上抬頭,看到逼近的冰塊後嗤之以鼻。
「哈!還真固執於錯誤的作法!也該學習成長了吧!這對我不管用!」
他絲毫不閃躲,而是舉起手用全身去承接掉下來的冰塊。
當然,冰塊沒有穿透雷古勒斯的防禦,碎裂的冰塊四散還原為瑪那。看著一切發生,雷古勒斯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樣轉過來。
「──我承認做的事一樣。不過,你才是該學習的人吧?」
雷古勒斯的話被拿來揶揄,逃到射程外的昴吐舌道。看著跑掉的身影,雷古勒斯睜大雙眼。
原本冰塊的目的就只是吸引雷古勒斯的注意力。既然都知道「無敵」源自於「時間停止」了,那其實要用小招還是大招打雷古勒斯都沒差別。
「哦,對了,你不承認『 時間停止』的機制嘛。雖然顯而易見了。」
「你──!」
破口大罵的戲碼沒少,雷古勒斯朝著昴蹬地。接著白色凶人便以爆發性的勢頭加速,一口氣逼近。
死亡手指就這樣抓向昴──在碰到之前,雷古勒斯的踏腳處消失了。
「什麼!?」
「我真的很意外,總是正面分勝負的你對敵人的小伎倆超弱的。」
這麼說的昴身後有個洞,雷古勒斯就這樣掉了進去。連陷阱都稱不上的洞,卻是讓雷古勒斯下墜的關鍵。要是隨便蓋上土或是加上蓋子,他很有可能就會應用站在水面上的原理,不會掉下去。
只要有踏腳處,就能停止時間並站穩。可是若是洞的話,他就不能這麼做了。
雷古勒斯劇烈撞擊洞底,身體就這樣削過地面,繼續往底下挖洞。中間「時間停止」有對地面起作用,因此墜落的動作有停下來,不過已經證明了陷阱洞有效。
「還沒完呢。因為愛蜜莉雅醬的微精靈很懂事。」
「──唔。」
「不過,我的碧翠子比較可愛就是了。」
朝著憤慨的雷古勒斯比中指,昴進一步示意他疏於腳下。
逃跑的期間,昴讓微精靈用魔法到處挖洞。雖然有做記號好讓昴知道,不過注意力散漫的雷古勒斯卻看不出來,結果就是掉進洞裡一次,這使得他害怕而不敢再大膽地踏出一步。
中計了。既然這樣就能延緩他追趕的腳步,那隻要儘量挖洞就好。
當然,這種陷阱別說一流戰士了,連二流戰士也不會上當。說來諷刺,會中這種程度的陷阱,就是雷古勒斯只會正面迎戰的證據。
──堂堂正正地用作弊能力來折服敵人。
不會多做其他的事,也沒有其他的戰術。
「抱歉啦。很遺憾,來到這裡之後我只有一次跟人正面交鋒,而且那一次只留下被教訓得很慘的記憶。」
「做些小手腳還將錯就錯?你,到底有沒有男人的矜持啊!」
「我知道自己的自尊毫無價值啦。權能姑且不論,如果只是要出乎你這個人的意表,那不管幾次我都辦得到。雖然感覺自己老是在做這種事,性格才會變差啦。」
正因這點,昴才說服了不情願的愛蜜莉雅,留下自己在戰場。這種性格惡劣的戰鬥,不是耿直的愛蜜莉雅做得來的。
性格直爽的天使愛蜜莉雅有其他任務,而且是適才適所。
當然,除了手段問題以外,還有體力問題。像剛剛那樣被逼到死路的話很危險,所以沒法再隨便逃進建築物里了。
不過──
「──腳,不會痛呢。」
低頭看為了逃跑而奮鬥的右腳,昴閉上一隻眼睛。
歷經剛剛的亂戰和跑酷,右腳的狀況依舊絕佳。面對愛蜜莉雅的擔心,自己給予的回應並非出於逞強,幾乎都快忘了這隻腿曾經斷掉兩次,而且正被不知名的黑色肉瘤給侵蝕。
假如肉瘤和「龍血」有深深關聯,那這個血正在說。
──向這名凶人,對這個欺瞞「王者」的無禮之徒展示親龍王國的威信吧。
「不對,我是不清楚國家大事啦。就單純蒙受恩惠囉。」
「嘰嘰喳喳的,吵死人了!!」
雷古勒斯怒吼,下一秒,滿是洞穴的地面爆裂開來,碎片和土塊朝周圍飛散。
仔細看,呼吸急促的雷古勒斯惱怒地把絆住腳步的洞連同地面一塊打飛。當然,這確實是雷古勒斯所能採取的對策中最恰當的。
可是,這麼做的結果是──
「終於察覺到了?既然你一火大就會破壞所有東西,那幹嘛不一開始就這麼做?該不會不只身體,連腦袋的時間都停了?」
「──哼!」
只是邊拍手邊下評語,就將雷古勒斯的勝利塗改為敗北。想當然爾,這段期間昴早就退到雷古勒斯伸手不能及的地方。
在遊戲裡頭跟強敵作戰時的基本戰術就是「只用遠距離進攻」。一這麼想,跟雷古勒斯的戰鬥就成了最活用原本世界知識的一役。
「這樣一來,你就是繼美乃滋之後被我運用現代知識做掉的對手……不對,等一下。在你之前還有其他傢伙。我跟那傢伙也展開了激戰。」
「你在、講誰……」
「就是輸給我,成了我鞭子材料的傢伙。」
轉動腰部給他看鞭子,結果雷古勒斯的怒意再度超越沸點。面露兇相的雷古勒斯把自己對昴的殺意散播到周圍的建築物,街道的形狀因此改變。
他的反應在預料之內,但是卻讓人擔心避難所會不會受到牽連。可以的話希望能讓他遠離避難所,但偏偏街上處處都有的設計方便了居民,卻苦了昴。
「呼──!」
深吐一口氣後,昴提高集中力。
自己必須平安無事,還有不能讓他注意到愛蜜莉雅。把雷古勒斯留在這,當心不要讓損害波及到城鎮居民──要做的事好多。
「哦?怎麼啦,是在鼓勵我嗎?」
突然,有淡淡的銀白光輝在昴的臉周圍飛舞。是跟愛蜜莉雅借用的不知名微精靈,搖擺著身軀像在斥責昴。
與愛蜜莉雅波長吻合的微精靈,應該也是心地善良又拚命付出的類型吧。
「一這麼想力量就湧出來了。總感覺自己被罵是小笨蛋呢。」
擦拭爬在脖子上的汗,昴將拼死的覺悟隱藏在輕薄言行之後,笑了出來。
昴在爭取後續時間的意圖,不能被雷古勒斯看穿。就算被看穿了,也不能被看出背後的真正用意。
這是分擔勝利條件,負責這部份任務的昴的職責。
「──」
只有一瞬間,昴瞥向遠處。
那個方位是脫離戰場的愛蜜莉雅所前往的目的地──舉辦婚禮的聖堂。那裡正是雷古勒斯支配的「王國」所在地。
正確來說,是以「小國王」為中心,由眾妻構成的「小王國」。
──說到底,昴早該覺得以前提來看很奇怪了。
侵襲水門都市、前所未有的大災難,造成這一切的兇惡大罪司教們,每個都將自己的惡劣性格發揮到淋漓盡致,根本是不分上下的邪惡化身──但是在大罪司教裡頭,就只有雷古勒斯帶著不必要的人員行動。
昴一開始以為單純是雷古勒斯要彰顯自我,以及表現對眾妻的執著和占有欲。──不過如果不是如此的話,那會是怎樣呢?
就像昴的「死亡回歸」是以死亡為前提,貝特魯吉烏斯的「不可視之手」沒法碰到不可知的領域那樣,雷古勒斯
的權能必定也有限制。
其限制,該不會就是他光明正大帶到戰場上的妻子們?
那就是雷古勒斯的限制,或者說是權能「小國王」的效果──「獅子心臟」要啟動,要靠妻子的人數或距離來達成某些條件。
一這麼想,昴便承接下戰場,把愛蜜莉雅送走。
自己的話傳達不了,但他相信愛蜜莉雅真摯的訴求可以傳到。
所以說──
「拜託了,愛蜜莉雅。──把那些新娘帶離小王國。」
3
──遠離這裡的某處,不斷傳來激烈戰鬥的聲響。
「──」
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到人聲,愛蜜莉雅克制自己免得停下腳步。
不可能聽到的。懷著祈禱的心情,愛蜜莉雅加快奔跑的速度。
什麼戰鬥的聲響,根本是欺瞞自己。自己聽到的都是單方面施暴的聲音,越是激烈,就代表被追的昴性命越危險。但同時,只要還聽得見這轟然巨響,就代表昴仍在繼續逃離雷古勒斯。
「要快一點……!」
使用冰霧來蒙蔽視野,留下昴和雷古勒斯,愛蜜莉雅走上回頭路。在水道上滑行拉開了不小的距離,但要走回去就辛苦了。
可是爭取時間的任務是由昴負責,因此身負重責大任的自己可不能先腿軟。
禮服裙擺大膽飄搖,就跟探查控制塔一樣,愛蜜莉雅在各處建築物上做出冰之踏腳處、樓梯和道路,豪邁地在都市直行。
「幸好有先練習冰結霜降藝術。」
因昴的提議而開始做練習,不只切合愛蜜莉雅的戰鬥方式,也幫忙提高了拙劣的魔法技術,因此對昴是大感佩服。
雖然老實向他道謝,但昴總是謙虛地說:「我只是想看愛蜜莉雅醬像冰之妖精的一面罷了。這是碰巧啦,碰巧的。」
不管怎樣,多虧了日復一日的練習,愛蜜莉雅可以用冰做出武器防具以外的各種東西。甚至應用於現在的移動方法。
「『 庫里欸・愛斯洛的』……!」
雖然是說不慣的字眼,簡單來說指的是自由地以冰製作自己的專用道路的魔法使用法。平常有別人在,會有危險,所以不加使用,但現在是非常時期的緊急狀態──
「過一段時間就會消失的。」
不知是對誰解釋,接連踩過冰路的愛蜜莉雅走在都市空中。她就這樣以驚人的速度抵達目的地。她奔赴的是──
「──各位,你們還在嗎!?」
穿越被踹破的入口大門,跑進裡頭的愛蜜莉雅高喊。映照在她藍紫瞳孔中的,是還留有破壞餘韻的聖堂以及排排站的新娘子們。
「太好了。大家都還在……」
對於新娘都留下來一事感到放心,但馬上就察覺自己講錯話而閉上嘴巴。確實,新娘們都還站在聖堂里,可是她們的動作神態完全沒變,就這樣站得直挺挺的。
跟愛蜜莉雅記憶中的樣子分毫不差,站在同一個地方,用同樣的姿勢和表情,維持沒有產生任何變化的狀態,持續等待下一個指令。
「這也是因為雷古勒斯的命令,所以你們才不敢動嗎……?」
愛蜜莉雅知道這與能力無關,而是接受暴力與恐怖洗禮的成果。雷古勒斯讓她們怕到徹底執行他的話到如斯地步,這使得愛蜜莉雅的怒火再度重燃。
可是這時候帶著怒火回去就毫無意義了。
「冷靜點啊我。──昴可是在拚命努力。」
深呼吸,平息自己即將暴動的感情。
新娘們的模樣令人心痛,不過全都留在聖堂內算是個好消息。假如她們離開這裡四散行動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畢竟,這次的戰術說什麼都需要全體新娘的協助。
所以說──
「各位,求求你們!聽我的!」
為了回應努力奮戰到連這邊都聽得見的昴,自己要儘可能抵達答案。
「────」
踩上紅色地毯,走向前的愛蜜莉雅出聲,大家的視線慢慢集中過來。但是視線不帶感情,甚至沒有對愛蜜莉雅的好感或厭惡。
那樣反而成為沉默的壓力,愛蜜莉雅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很沉重。
「──夫君大人怎麼樣了?」
劃破沉默氣氛,問愛蜜莉雅的人是站在正前方──唯一不在新娘隊伍里,而是坐在壞掉的祭壇前面的金髮女性,也就是一百八十四號。
幫愛蜜莉雅換裝,給予忠告,同時說過對未來絕望的她,目光跟當時一樣冷冽,毫無情感地詢問跑回來的愛蜜莉雅。
面對她的視線,沒能帶回好消息的愛蜜莉雅感到微微心疼。
「雷古勒斯在外頭。……對不起。我們依然正在對付他。」
「這樣啊。──我想也是。」
一百八十四號說完,輕啟唇瓣吐氣。模樣十分哀傷。
她並沒有沮喪。沮喪和期待是一體兩面,因為沒有期待的話就不會失望。而愛蜜莉雅已經背叛過她的期待一次了。
所以,愛蜜莉雅無法譴責她啟唇嘲笑。
不過──
「我覺得,你不適合那種笑容。」
「……失禮了。都被夫君大人禁止,卻還露出難看的笑容。」
「不用道歉。儘管笑我。雖然沒什麼好高興的,但我已經習慣了。」
「────」
手貼胸膛的愛蜜莉雅這麼說,一百八十四號反而不再嘲笑。
愛蜜莉雅早已習慣面對別人以傷人為目的的言行舉止。並不是因為遇到這種事不再感到傷痛,而是學會了忍耐。
可是對於一百八十四號傷害自己的言行,沉痛的心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忍受。
「而且我可沒學過在這種時候,還必須忍耐。」
一百八十四號徹底死心的模樣,在愛蜜莉雅的心頭深處點燃看不見的火苗。
胸膛內側好燙。現在理解昴偶爾會說的話的意思了。真的很燙。
燙到無法容忍、無法承受,悲傷又沉痛。
「────」
閉上眼睛,吞噬席捲的滾燙,愛蜜莉雅環視聖堂內部。
正中央是一百八十四號,整齊分站成左右兩排的新娘們──每個都用號碼取名,連「自我」都被剝奪。愛蜜莉雅想救她們。
就算她們不期望,也還是要拯救她們。──即便會被罵是「魔女」也無所謂。
為此──
「我會打倒雷古勒斯。所以說,希望你們幫我。」
「────」
愛蜜莉雅一這麼說,聖堂的氣氛頓時冰封緊繃。
這代表她的話不受到歡迎。不如說,是被全力抗拒。
即使如此,愛蜜莉雅也沒有別過眼,沒有低下頭。
「你們至今被雷古勒斯如何對待,我不清楚。但就連只有短暫接觸的我,都知道雷古勒斯是錯的。」
失去意識時被擄走,醒過來就立刻被求婚,讓自己看見他用號碼稱呼妻子,一不如意就毫不留情地要殺掉妻子。緊接著就是結婚典禮,卻被強行要求違背幸福婚姻的條件,就算是愛蜜莉雅也忍到了極限。
愛蜜莉雅不認為自己是正義,也不執著這點。但是想對不對的人施以飽拳,並告訴對方「你錯了」。
「我不想輸給雷古勒斯。我知道正確與否不是靠戰鬥的勝負來決定的。可是今天,現在,此時此刻,我不想輸給他。要是我在這兒輸了的話,一定……重要的東西一定會被踐踏蹂躪。」
「重要的東西,是嗎。」
沉默不語的一百八十四號突然開口。眼神依舊昏暗的她,站在真摯訴說的愛蜜莉雅前,手也輕貼自己胸膛。
「所謂重要的東西,不就是生命嗎?只要還活著,應該就會這麼想吧?」
「生命很重要,非~常重要。可是,不單單是那樣吧?」
「不,就是這樣而已。沒什麼好說的。至少,對我們而言是如此。我們已經不再奢望更多。」
厭惡搖頭的一百八十四號捏住自己的禮服裙擺,接著當場恭敬行禮。旁邊的眾妻也跟著照做。
她們的舉動完美地契合,整齊劃一到讓愛蜜莉雅目瞪口呆。
「這就是我們的戰鬥方式。人生的一切
都被剝奪,要是連唯一僅存的性命也被奪去的話,那我們的人生就真的會被夫君大人給支配。所以……」
「你們說什麼,都不肯握住我的手嗎?」
「──。至今並不是沒有想過,有人會打倒夫君大人,帶我們離開這裡。」
維持傷心的行禮姿勢,一百八十四號用情感凍結的聲音這麼回答。
過去曾有人想要救她們吧。從她們沒能被解放且雷古勒斯仍健在來看,根本用不著去問那個人怎麼樣了。
就跟一開始感覺到的一樣。沒有期待,就不會灰心或失望。
她們已經厭倦懷抱希望。不過那並不是她們的錯。
所以說,她們其實沒必要頑固地抗拒救贖。
「原本有來的『 劍聖』和你的騎士怎麼了?讓夫君大人如此大動肝火卻還保住性命,著實令人驚訝……即便只有你一人,也該逃跑為上吧?」
「我在結婚典禮前就說過了吧,我不會逃的。萊因哈魯特……到了有點遠的地方,不過昴現在正在努力。因為他相信我可以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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