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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三章『在絕緣狀上簽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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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結婚典禮前就說過了吧,我不會逃的。萊因哈魯特……到了有點遠的地方,不過昴現在正在努力。因為他相信我可以辦到。」

「辦到?辦到什麼?我們沒有當人質的價值。你知道的吧?」

「──你是當真不懂?」

「──?」

聽到愛蜜莉雅反問,一百八十四號無言皺眉。

反應很自然,不像是有所隱瞞的演技。雖然心死到達觀的境界,但一百八十四號對愛蜜莉雅有消極的親匿。

不要解救她們就行。除此之外甚至可以提供協助。

也就是說,她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在幫忙維護雷古勒斯的「獅子心臟」。

「────」

此時,愛蜜莉雅回想昴送自己回聖堂之前所說的話。

昴說讓雷古勒斯無敵的權能,叫「獅子心臟」。

而且該權能還與另一個權能、利用在聖堂的妻子們的「小國王」有所連動,從而賦予雷古勒斯無敵能力。

還加上「時間停止」,雖然昴有說明,不過愛蜜莉雅實在聽不懂。只節錄重點的話,就是必須讓眾妻脫離雷古勒斯的「王國」。

「可是,該怎麼做……」

從一百八十四號的反應來看,很明顯的她沒有身為「王國」一員的自覺。

昴有說只要她們離開「王國」,一定就可以讓雷古勒斯變弱,但關鍵是該怎麼讓她們自願離開「王國」。

只要讓她們親口說「要離開」就行了嗎?

「不對,不是那樣。──哪有可能那麼簡單。」

不覺得只用表面話否定「王國」,就不再是「王國」的成員。當然,光是用嘴巴說出來,對她們來說就已再沉重不過。

脫離「王國」恐怕不是靠口述,而是要發自內心希望離開。而那就等同是期望自己被拯救一樣。

為了不讓她們那樣想,所以雷古勒斯才徹底壓垮妻子們的心吧。

「唔~!」

一想到她們的身心都被不講理地蹂躪,心頭深處就很苦澀。在腦子裡用力敲打不在現場的雷古勒斯後,愛蜜莉雅用力踱步。

不管怎麼沉吟、煩惱或沮喪,狀況也不會突然就好轉。因為路永遠只會直直往前延伸。

「你!沒想過自己是『 小王國』中的一份子嗎!?」

「……怎麼突然講這個?」

「求求你,回答我。」

愛蜜莉雅整個人往前傾,朝眼前的一百八十四號投出疑問。被氣勢給蓋過的一百八十四號微微往後仰,說:

「我原本就是露格尼卡王國的人,所以是曾想過……」

「啊,對喔。露格尼卡也是王國,這樣講會混淆……啊。」

索求的結果以揮棒落空告終,灰心的愛蜜莉雅想到什麼而抬起頭。被圓溜溜的藍紫色眼睛給注視的一百八十四號眯起眼睛,問:「怎樣?」

「那個──」愛蜜莉雅先用這個當開場白,然後問: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

「雷古勒斯現在不在這兒。不是號碼,可以告訴我你原本的名字嗎?」

從初見面開始,一百八十四號就要愛蜜莉雅用號碼稱呼自己,不過那並不是她原先的名字。她本應有自己的名字。

名字和號碼,都是為了區分他人和自己而有的。但即便用意相同,本質卻不同。

知道名字,方是關係的開始。──愛蜜莉雅跟她根本就不曾開始。

連起頭都沒有,還要求別人聽自己的,未免太過自私。

「拜託,告訴我。你的名字是……」

「……我沒有回答你這問題的義務。」

「──啊。」

伸出手,懷著期望的訴求被拒絕。一百八十四號──不,她依舊抱著自己的手,視線離開愛蜜莉雅。

「我不會再跟你多說一個字。其他妻子也一樣。」

「────」

「你根本就不是夫君大人的妻子。你用不著那樣。你跟我們不同。你跟我們不一樣。所以說……」

聲音悲壯又生硬。乾渴的眼神,失去溫度的嘴唇。冰冷緊張的側臉。美麗又哀傷到讓人胸口生疼。

拒絕的態度貫穿、撕裂愛蜜莉雅,只打算留下傷口。

不過──

「──我呢,是半妖精。」

「啥?」

愛蜜莉雅突如其來的坦白,讓她愣住。

心裡想這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真實表情,同時愛蜜莉雅淺淺一笑。女性也在這時理解到方才那句話的意思──站在自己眼前的是銀髮半魔。

這話的效果極具戲劇性。她的臉色轉眼間變得蒼白。

「我知道、你是妖精……可是,銀髮的……半、半妖精……」

「的確,我跟你們不一樣。不管是境遇還是出身,甚至更根本的地方都不同。我想我比你們年長一些。──不過,那些都很普通,沒什麼特別的。每個人都不同,這是很正常的。」

仔細回想,愛蜜莉雅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被「不同」所苦。

因為「不同」,所以無法互相了解。被疏遠,被傷害,說服自己這是沒辦法的事,深信只要有人了解就能成為慰藉。

「不同」和「特別」,自己都厭惡得不得了,可是卻把這份心情置之不理。

不過,現在不會這麼做了。自己認為「特別」是可以自豪的。

而且也認為「特別」並非自己獨有。

「沒錯,不同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不同,但可以不在乎。畢竟,就算不同也能互相理解,相互溝通,也都覺得大好燒好吃。」

「你、你想說什麼?」

「我跟你不一樣,根本就不算什麼!」

被反問的愛蜜莉雅自覺自己放任感情說話,於是臉頰泛熱。想說什麼,想傳達什麼,可不能在這邊搞混弄亂。

要更像昴那樣,耿直地傳達出想表達的心情──

所以說,這邊就要像昴一開始所做的一樣──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

「我叫愛蜜莉雅,沒有姓氏,是跟你有很多不同之處的半妖精,但一定也有相同之處。──我想幫你。」

一開始,是從被問名字為起頭。

曾經孤獨到深信無人可仰賴,因發生太多事情而感到目眩神迷的愛蜜莉雅,曾被這樣溫柔地問。

事到如今才知道。──那個時候,自己很開心。

感覺眼前的陌生少年認同自己的存在,為此感到開心。

──一定是從那一瞬間開始,菜月•昴對愛蜜莉雅來說就是「特別」的。

因此,就像昴為自己做的,自己也想為他人去做。

「開、開什麼玩笑……」

在愛蜜莉雅耿直的注視下,她不僅狼狽,聲音還發起抖來。

仿佛強忍嚴寒般抱著自己細瘦的雙肩,呼吸劇烈顫抖。表情痛苦,聲音厭惡,雙眼帶著憎惡,瞪著愛蜜莉雅。

那是她頭一次展現給愛蜜莉雅看的赤裸裸情感──

「為什麼……為什麼都到這時候了,還要讓我們恢復成人類!」

難以忍受的她,用強烈的情

感正面撞擊愛蜜莉雅。將自己投身於原本壓抑的感情濁流中,她放聲吶喊。

「我們用不著當人,當人偶就行了。那個男的只要我們當個順從的人偶就滿意了。只要我們肯配合他玩家家酒,就用不著丟掉小命。這就是我們的戰鬥,我們深信不疑……你卻!」

讓我們的努力付諸流水。她責備愛蜜莉雅。

什麼都不懂的局外人,一口氣破壞了大家拚命掙扎活下去的歲月。

「你又懂我們什麼了!」

「我知道你們都很溫柔。」

「你又懂我們什麼了!」

「我也知道你們非~常地拚命。」

「你又懂、我們、什麼了……!」

「我知道你們在呼喊救命。」

「──啊。」

愛蜜莉雅的話讓她傻住,瞪大雙眼,像在喘息般嘴唇發顫。

她從來沒說一句「救救我」。

那當然。在那樣的歲月里,一旦說出口的話,她們的心靈就會被期待和灰心給毀壞,根本就沒法忍到今天吧。

希望有人救救自己的絕望,跟希望救贖的心是表里一體。

而那樣的希望被背叛了數次,不知不覺間她們放棄了期待,領悟出只能為絕望的幼苗澆水,讓「死亡」花朵盛開。

所以,她們放棄說出「救救我」這種話──

「可是,你的一切都在跟我說『 救救我』。眼神也好,聲音也是,都這麼說。所以我要救你。我要把你們從雷古勒斯手中救出來。為此……」

「────」

「為此,我希望你們也幫幫我。」

「什……」

後面的話讓她二度驚嚇,愛蜜莉雅垂下眼帘。

其實可以的話,很想一個人全部自己來,但現實可沒那麼簡單。

嘉飛爾也說過,大石頭若不是大家一起抬起來,就沒意義了。

「要是我無所不能就好了,可偏偏不是。所以說,我會救你們;相對地,也請你們幫我……」

「你是說,要我們幫你……?」

「拜託。──請讓我跟你們,救救我的騎士和各位。」

深深一鞠躬的愛蜜莉雅,滿懷真摯祈求,如此請求。

心臟快速跳動到會痛的地步。她們微微透漏的呼吸聲,感覺就像狂風暴雨打在自己身上。

感覺快要被擊潰了,愛蜜莉雅用力握拳忍住。

害怕的不是只有自己。

畢竟她們可是一直和不會醒的惡夢比鄰而居。

然後──

「──稍等一下。」

低頭的愛蜜莉雅前方,傳來壓抑情感的聲音。

她就這樣長吐一口氣,視線撇離愛蜜莉雅,投向周圍。重新看過排排站、相同境遇的眾妻後,她猶豫了一下,說:

「我有事想問你們。是至今以來從來沒問過你們的事。」

女性開口,其他妻子依然表情結凍,不發一語。連抬起頭的愛蜜莉雅也沒法插嘴,只能看著事情發展。

在窒息的沉默中,一直擔任眾妻代表人物的女性發問了:

「──你們喜歡那個男的嗎?」

女性的問題,渲染整個聖堂。

內容讓愛蜜莉雅訝異,沉默的眾妻也沒法不做反應。她們互看彼此,滲出些許困惑和感情。

不久就像水面波紋一樣,慢慢地傳播開來──

「……我討厭他。」

有個像是擠出來的沙啞聲音這麼說。

說這話的不是愛蜜莉雅,也不是被稱為一百八十四號的女性。而是帶著愛蜜莉雅走進結婚典禮會場的高個子紅髮女性。

原本剛毅的表情瓦解,雙眼濕潤的她清楚明白地表白。

以她那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話為起點,「王國」開始崩壞。

「我也討厭他。」「討厭死了。」「我一直很討厭他。」「討厭討厭,真的很討厭。」「他神經有問題。」「腦子有病。」「誰會喜歡他啊。」「就只有他會喜歡自己。」「我在腦子裡抗拒很多次。」「我曾想哭過。」「不過不可以。」「討厭。」「怎麼不去死一死。」「超級討厭。」「討厭討厭討厭,他真的很討厭!」「眼神惹人厭。」「說話方式討人厭。」「走路的方式很討厭。」「性格也很討厭。」「沒人會愛他。」「我比昨天更討厭他。」「明天的他更討厭。」「他噁心死了。」「他是變態。」「他根本是沒長大的小孩。」「比小孩還低等。」「地龍都比他好。」「沒東西可以跟他比。」「我生理上無法接受他。」「他很討厭討厭討厭。」「我每次看到他都想吐。」「我好幾次想過要揍死他。」「差勁的人。」「比惡劣還要惡劣。」「跟他在一起讓我反胃。」「被他碰到感覺會爛掉。」「我的心被他害得慢慢死去。」「他是殺光我全家的仇人。」「被他強行帶走哪有可能喜歡他啊?」「真不敢相信他對自己的惡意毫無自覺。」「我痛苦到想死。」「他說話又臭又長。每次他多說一個字都讓我想死。」「要是沒骨氣的他真的沒骨頭就好了。」「把我的男朋友還給我。」「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用不著救我,殺了他就好。」「他根本是人渣敗類。」「我討厭他,永遠恨他!」「沒有女生會喜歡他吧?」「也沒男生會喜歡他啦。」「這世上根本沒人會愛他。」

簡直就像水壩潰堤,每個妻子原本壓抑在心底的感情全都泉涌宣洩出來。

吐出來的話全都是發自心底的憎惡與抱怨,充滿了身心長年飽受痛苦的怨恨,絕對不是什麼聽了會感到舒服的話語。

──可是說出口的她們,表情卻開朗得接近痛快。

「──希爾菲。」

「咦?」

站在眼前的女性突然這樣說,愛蜜莉雅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見她那樣子,不是一百八十四號,也不是雷古勒斯之妻的女性搖頭,說:

「不是你問的嗎。我的名字是希爾菲。」

「……非~常棒的名字。」

「對吧。聽說我的外婆,也是叫這個名字。」

沒錯,女性──希爾菲想起與家人之間的回憶後這麼說。接著她用雙手比向聖堂內的女性們。

「大家意見一致,卻從來沒人說出口。」

「你也有想說的話嗎?」

「嗯,有喔。」

她點頭道。在眾女子的告白中,就剩希爾菲還沒有表露真心。

接著,她輕撫自己的美麗金髮,帶著滿臉笑容──毀棄被命令不准笑的表情,露出讓人看呆的笑容,說:

「我最討厭那種男人了。──請務必讓我們協助你。」

她就這樣用微笑為離婚證書蓋章。

4

「那個男人的『 王國』……」

「沒錯。你們應該都被納入他的『 王國』內。只要你們肯離開的話……」

「就能脫離那個渣男的支配。」

聽了愛蜜莉雅拙劣的說明後,希爾菲吐出高度理解的呢喃。

前妻們全都無異議地願意幫忙愛蜜莉雅。和她們面對面的愛蜜莉雅立刻開始跟她們商討解除雷古勒斯權能的方法。

可是,問題在──

「那個男的,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們嗎?」

「誰知道。雖然我不認為那個膽小多疑的傢伙有那種智慧。」

「我們是『 王國』的成員?這是什麼意思?」

「該不會,帶著他給的東西,就算是『 王國』的一份子……」

「好噁心。」

「把衣服和飾品全部脫掉吧……」

「帶著那男的給的東西一秒鐘我都討厭!我寧可全裸!」

「我懂你的心情,但冷靜點!」

勸慰激動的女性,好說歹說讓她坐下來。不過不可諱言,無法冷靜的亢奮狀態或多或少正在侵蝕她們的心。

從她們的對話中可以得知,雷古勒斯有多勉強她們自己,使得她們生理上都厭惡雷古勒斯。

愛蜜莉雅也覺得雷古勒斯是自作自受,不過畢竟讓她們雙眼空虛還遠離真實道路,所以不容小覷。

說不定,雷古勒斯就是看準這點,所以平常就那樣為所欲為──

「不,他不是那麼聰明的人。」

「啊,果然是這樣。……

不過,這樣子,還能想到其他的嗎?」

無法替雷古勒斯的態度辯護,但若無法突破他的權能,就無法掌握勝算。

愛蜜莉雅苦思,希爾菲她們也跟著焦頭爛額。

在長年的痛苦時光中,雷古勒斯的言行舉止處處可能都隱藏著暴露權能的線索。相信這個可能性的她們於是絞盡腦汁。

「────」

苦惱著答案的同時,愛蜜莉雅用力收斂自己的心。

好不容易,希爾菲她們憑自身的意志說想逃離雷古勒斯的支配。這份尊貴的決心,可不能在最初的第一步就失敗。

「我們真的是那個男的的力量關鍵?會不會是搞錯了……」

「不會,絕對沒搞錯。──在關鍵時刻,我不會懷疑昴。」

愛蜜莉雅堅強地朝不安的希爾菲點頭。

──關於這點,在相信昴這點,愛蜜莉雅絕不退讓。

昴很厲害。自己不知道的事他全都知道,而且靠著這些知識和過人的努力來克服各種困境。因此,既然昴說雷古勒斯的權能由希爾菲她們掌握,那自己就相信這番話。

這並不是放棄思考或是盲目依賴。

因為是昴,所以可以放心,什麼都不想,照做就對了。──並不是這個意思。昴也會出錯,會傷腦筋,會栽跟頭。偶爾也會失敗。

可是,他會修正。能夠壯士斷腕。幫忙,是愛蜜莉雅對他的信賴方式。

「昴確實說『 獅子心臟』的關鍵就掌握在眾妻手中……」

手觸嘴唇思索,愛蜜莉雅重新回想昴所說的話。

停止時間,心臟沒有跳動,眾妻很重要,雷古勒斯是壞人──各種想法不停在腦內運轉奔騰。

權能跟加持不同,似乎是比加持還要特殊的能力。

「要是我能更了解加持就好了……」

很遺憾的是,愛蜜莉雅並沒有加持,所以無法了解擁有加持的人的感覺。要是奧托或嘉飛爾在場就好了,但那是痴心妄想。

用想像力彌補。把奧托和嘉飛爾想成壞人的話,是不是就比較接近擁有權能的雷古勒斯了呢?

「壞蛋奧托……不給人商量餘地,熬夜不睡覺,讓法蘭黛莉卡她們傷腦筋……?壞蛋嘉飛爾,會對牆壁用力磨爪的話……」

以愛蜜莉雅的想像力而言,這樣的壞人想像已經是極限。畢竟他們原本就是好人,因此壓根兒想像不到他們作惡多端的模樣。

「────」

在愛蜜莉雅埋頭苦思時,希爾菲她們就在旁邊提出各種意見,努力找出雷古勒斯的弱點。

不管以人數還是聰明度來看,愛蜜莉雅都不可能勝過她們的討論。也就是說,思考方面交給她們就好。

愛蜜莉雅應該要著手於她們的討論中找不到的點。

「──對啊。」

藍紫雙眼突然睜大,靈光一閃的愛蜜莉雅拍自己的手。

接著揮動雪白纖指,拜託聚集到聖堂內的微精靈們。就這樣,讓每一名女性都有一隻微精靈附在身上。

然後從各個微精靈那邊獲取想要確認的反應,終於在最後找到了符合的反應。

「我就知道!」

愛蜜莉雅忍不住大叫出聲,吸引了希爾菲轉頭,並走過來詢問。

「怎麼了?發現到什麼了嗎?」

「我想想,搞不好,說不定是喔!我有件事想要確認,可以拜託你嗎?」

「當然可以。什麼事我都幫。」

愛蜜莉雅顯得有點慌亂,希爾菲輕觸她肩膀用力頷首。旁邊的其他女性也跟著點頭,正經八百地等愛蜜莉雅吩咐。

看她們這樣,愛蜜莉雅也點頭回應。

「那麼,要跟你說聲抱歉。」

「沒關係,請……呀啊!?」

感到莫名其妙的希爾菲因為愛蜜莉雅的突如其來之舉而變換表情。慢了一拍,膚如白雪的肌膚才開始紅了起來。

這也難怪,因為愛蜜莉雅一說完就立刻把手伸進希爾菲的胸口,手掌在衣服底下的肌膚上游移。

「──嗯,嗯,嗯……」

「咦?那個,咦?這是,呀,那個……!」

「等一下,保持安靜。現在是非~常重要的時候。」

「重、重要的時候,是指什麼……」

臉紅到像凜果一樣的希爾菲,還是乖乖任由愛蜜莉雅上下其手。

不過愛蜜莉雅沒有理會面泛紅潮的她,而是一臉嚴肅地回答。

「──我在確認你的心跳。」

「我、我的心跳……?」

面紅耳赤的希爾菲,因這意想不到的話而面頰僵硬。愛蜜莉雅則點頭繼續說:

「沒錯。我剛剛請微精靈幫忙,確認你們體內的瑪那流動。結果,就只有你的心跳怪怪的……」

「被人說心跳怪怪的,很可怕耶……」

希爾菲也立刻領悟到狀況不如字面意思那樣可愛。於是就在周遭女性的擔心中,愛蜜莉雅繼續慎重地確認心跳。

手掌貼著希爾菲的豐滿胸部,集中精神去感受。心跳一次、兩次──

透過手掌確認交雜緊張與不安的心跳,愛蜜莉雅發現,有個全然不同的心跳聲,混在希爾菲的心跳中──

「──真過份。」

思索一下子,愛蜜莉雅靠直覺理解到答案。

於此同時,痛切體會到希爾菲稱雷古勒斯為「小國王」,以及昴稱他所支配的世界為「王國」的真正意思。

因為雷古勒斯的「獅子心臟」,和希爾菲的心臟化為一體。

也就是說──

「雷古勒斯把自己的心臟,裝在他認定為妻子的人的心臟上!」

5

──昴拼死拼活爭取到的時間,快要到十幾分鐘了。

「集中!精神!全集中──!」

這樣說給自己聽,氣喘吁吁,拚命思考,投入全副心神在閃躲。

踩亂堪稱奇蹟的生存圈,同時勉強躲過雷古勒斯使出的招式,繼續「且戰且逃」。

與雷古勒斯一戰,使得水門都市朴利斯提拉三號區變得慘不忍睹。

仿佛小孩子在迷你城鎮中肆虐,風光明媚又知名的街景被破壞殆盡,水道被毀壞,導致河水淹沒街道。

即便如此,為了不讓凶人的暴力碰到膽怯的都市居民,昴按照腦內的地圖,儘可能地不讓周圍的避難所受到損害。

不過也到了極限──

「夠了喔──!搞清楚自己有幾兩重,乖乖等死會怎樣啦!?」

「唔喔喔喔啊!」

毫不留情的一踢將美麗的建築物整個挖起,失去平衡的屋子無所適從,只能倒塌。昴刻意衝進揚起的煙塵中,逃出雷古勒斯的視野,利用即興陷阱順利逃離戰場。

這個逃亡方法也利用了雷古勒斯無意義的堅持。──雷古勒斯極端厭惡敵人死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想正面折服對手來證明自己的強大,這正是他扭曲的被認同欲望。

所以說,主動闖進對自己不利的地方,就能擺弄雷古勒斯。

「欸,來追我啊,蠢東西!你根本就不可怕!」

朝著煙霧對面、看不見的雷古勒斯大罵,昴不斷地逃跑。

這才是與雷古勒斯戰鬥的正確解答。至今被「強欲」消滅的人,都是因為勇敢而死。如果一直貫徹懦弱膽小的逃跑方案就行了。

這樣一來,就絕對不會輸給這個低級傢伙。

「你們都給我差不多一點喔!我們不一樣!每個人與生俱來的能力都不一樣!你們,根本就敵不過我這個完整的人類,無法到達我這境界!惦惦自己的斤兩,接受自己的不足,然後去死啦!」

「──呃!」

就在昴氣憤咬牙的下一秒,猛烈衝擊波穿過身旁。在沒法完全躲開的情況下被波及,整個人飛了出去。

然後──

「哼!隨心所欲地到處亂竄,真的倒地的時候卻又讓人覺得不過癮。」

撕破煙幕現身的雷古勒斯得意洋洋地扭曲臉頰。眼前的昴倒在崩塌的建築物旁邊,半邊的臉都染血,不斷呻吟。

「啊、咕……」

「唉呀,就是這樣,就只可能這樣。想想我跟你之間的差距,不就只是結局落

在應該結束的地方嗎。這樣一來,終於不用想東想西就能解決。啊啊,真叫人額手稱慶。」

走近倒地的昴,炫耀般地用後腳跟踩爛礙事的瓦礫。靠著權能,可以想像昴的腦袋即將慘遭同樣的遭遇。

「基本上,你都不覺得自己不知分寸嗎?在這之前,有一大狗票像你這種志得意滿想打倒我的人,可是他們全都沒法傷到我。不懂自己的器量還想渴望更多,就會變成這樣。這不是天經地義的道理嗎。」

誆騙他人自己無欲無求的「強欲」大罪司教,斷言過多的欲望會招致滅亡。

欲望會衍生無益的紛爭,欲望會產生無限的渴望,欲望會招致無比的悲劇。正因如此,無欲才尊貴,清貧才會被謳歌為人應有的生存方式。

他自己本人完全沒有加以實踐,就只是一味地強迫他人要無欲。

「明明滿足於現在所有就好,卻冀求不合己身之物,所以才會惹禍上身。怎麼你們每一個人都學不會教訓。你們真的是沒藥救的蠢蛋耶。」

真可悲。雷古勒斯沉浸在悲劇裡頭,撫摸自己的白髮。

他話中透漏的悲嘆並無虛假。至少,他是發自內心為昴和自己以外的人的愚蠢感到嘆息和憐憫。

然後用憐憫的視線俯瞰上氣不接下氣的昴。

「好了,你也該透漏那個外遇女人在哪了。這樣一來我就讓你死得輕鬆。我沒興趣折磨敵人再殺死。說吧?我很慈悲為懷的。」

「慈悲、為懷、的話……就不會、把自己的、老婆用在權能……」

「什麼?哦,這樣啊。你連那都察覺到啦,滑頭小子。我的『 獅子心臟』也好,你是從哪知道的……不過,就只是無用的掙扎而已啦。」

聽了昴斷斷續續的話後,雷古勒斯別說激動,反而還翹起嘴角。凶人心情大好,訕笑昴的奮鬥。

「確實,我的權能與妻子們有關。可是,真遺憾。你到不了我妻子那邊,就算到得了也沒法做什麼。」

「……因為你那些老婆、不會背叛你?」

「事情更簡單。──我重要的心臟就寄放在她們那兒。那麼多的妻子裡頭,誰有我的心臟,不只我不知道,連我的妻子都沒有自覺。」

他稀鬆平常說出口的話,讓昴說不出話來。

要維持「獅子心臟」這個權能,就需要「小國王」這個權能,而「小國王」與雷古勒斯的妻子們有關,這個推論是正確的。

可是這之間的「關係」,其形式邪惡到超越昴的想像。

「眾妻的權利平等,給予她們同等的愛,也背負公平的責任。這是娶了多個妻子的丈夫的最低條件吧?我就跟字面意思一樣,深愛妻子到把心交給了她們。」

「你說、你老婆沒有自覺……」

「天底下有人平常會去注意自己的心跳嗎?」

看到他的凶笑,昴知道了──雷古勒斯的心臟用極為狠毒的方式隱藏起來。

因為單純,反而更具效果,而且更麻煩的是無從下手。

「管理丈夫的財產是妻子的責任。不過呢,因為我是無所求的人。像你們這些傢伙紅著眼拚命收集的無聊財富我都沒有。所以說,我交給妻子們的,是我的存在本身。──這不就是終極的夫妻之愛嗎。」

──真醜惡。

雷古勒斯毫無惡意,沒有譴責,肯定這自然的行徑及其惡毒。

他的邪惡超乎昴的想像。──把愛蜜莉雅送去眾妻所在的聖堂之前,昴有提出好幾個破除「獅子心臟」的假說。

但是,那些模式都沒設想到這個真相。

「……破除方法,是有。有是有,可是,愛蜜莉雅辦不到。」

假如雷古勒斯一臉驕傲講述的內容是「獅子心臟」的真相,那確實有破除的方法。想得到。要是能告訴愛蜜莉雅,理論上是辦得到的。

問題不在戰術的成功率,而是有否可能實踐。

──為什麼呢?因為這意味著要憑自己的意志對他人的性命做取捨。

「啥?喂,你……」

長吐一口氣後,昴慢慢站起來。這讓雷古勒斯無法理解。

奄奄一息倒地的昴起來後拍掉身上的髒污,悠哉地擦掉臉上的血。雷古勒斯一驚,昴則是聳肩。

「哦,我裝死啦……啊,是裝作快要死了。額頭破皮就會流很多血,你也可以試試看喲。」

把血塗在臉上,巧妙地演出快死的模樣。

托此之福,聽到了雷古勒斯親口講述的權能機制。雖說是十分惡質的機制,不過知道總比不知道好。

「你是想愚弄人……到什麼地步──!」

失去先前的優越感,怒氣衝天的雷古勒斯筆直衝向昴。

雖然他的舉止等同門外漢,但速度卻超越練家子。這一瞬間的加速度,連萊因哈魯特甚至都會為之驚愕。

只不過,那是在權能的機制尚未被解開前的事。

「呼咕喔!」

在剎那間讓右腳蓄積的力氣爆發,果決地採取迴避行動。朝旁邊跳開的昴,輕鬆地讓雷古勒斯「只能筆直飛行」的攻擊落空。

雷古勒斯之所以變成超人,是將時間停止的機制應用在肉體上。

自身肉體的時間停止的期間,得以不受任何物理現象的干涉,這就是雷古勒斯的權能關鍵。意味著真正脫離所有的概念。

不受重力、空氣阻力、慣性法則影響,雷古勒斯藉此獲得了終極力量。之所以不常拿來用,恐怕是因為這力量連他自身都沒法控制──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老子是誰!?」

「除了混帳人渣之外沒有其他的模範解答啦!得想辦法跟愛蜜莉雅……」

避開雷古勒斯的攻擊,朝著怒吼的凶人比中指後,昴轉過頭。

已經知道雷古勒斯的「獅子心臟」和「小國王」的真相。再來就是必須告訴愛蜜莉雅這件事。告訴她,然後逼她選擇。

為了救都市,要迫使愛蜜莉雅──

「────」

轉頭的昴,朝聖堂所在的方位看去。

在逃離雷古勒斯的期間,拉近了一度遠離的聖堂之間的距離。只要穿越幾條馬路,就能抵達聖堂。

才在想像愛蜜莉雅在那兒的奮鬥,事情就發生了。

「──啊。」

──應該是聖堂所在的位置,聳立起一座銀白的冰凍之塔。

6

──希爾菲的心臟與雷古勒斯的心臟合而為一。

確認到希爾菲的心跳不自然後,愛蜜莉雅為「獅子心臟」的權能做出結論。

想當然耳,聽到的女性們全都動搖不已──

「我、我的心臟和他的……?」

在這當中,知道自己的心臟與雷古勒斯化為一體的當事人希爾菲,其混亂更是難以估量。

要不是摸著她胸部的愛蜜莉雅撐著她肩膀的話,鐵青著臉的她可能早就當場倒地。

就這樣,臉色蒼白的她動了幾下嘴唇後,說:

「沒搞錯吧?」

她用宛如小鳥啁啾的聲音問。

知道這無疑是一記追擊,但愛蜜莉雅還是點頭。

「……微精靈說你的心跳聲很奇怪,用手掌確認過的我也持相同意見。感覺你的心跳,有和其他東西重疊。」

「──。那個男的,到底要踐踏人心到什麼地步……!」

希爾菲用力抓自己的胸膛,聲音在憤怒與憎恨下發抖。接著,她喃喃道。

「這樣啊。結果,打從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得了。」

「──!慢著!你要做什麼!?」

原本沉痛到皺起臉的她,手伸向腳下。

白晰手指撿起來的,是碎掉的玻璃片。一開始就因萊因哈魯特的一擊而半毀的聖堂內,處處散落著這種碎片。

拾起其中一個,把銳利的尖端對準自己咽喉,希爾菲微笑。

「多諷刺啊。不想被那男的殺掉,所以一直看著他的臉色。……現在我知道了,那男的想讓我們做什麼。」

「雷古勒斯叫你們這麼做嗎……」

「不,不是的。那男的根本沒膽。──他把自己的弱點推給我們這些被他叫做妻子的人,然後逼迫我們做出決定。」

微笑自嘲的希爾菲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愛蜜莉雅不甚

理解。不過她知道希爾菲的微笑是不能容許的事。

她不應該露出那種笑容。也不能原諒讓她露出那種笑容的人。

「要停止那男人的心跳,就只能停止我的心跳。聽到了這結論,善良的人哪下得了手?」

「──啊。」

「假如以他的話來說,就是『 連死亡都沒法分開我們』吧?」

聽到分析,愛蜜莉雅終於理解到雷古勒斯的惡意。玩弄玻璃碎片的希爾菲,對於長年一起生活的男子的惡意瞭然於心。

因此,她才會一副無處可逃的樣子──

「不行!拜託,等一下!一定還有、還有其他方法……」

「又不是魔法,才沒有那麼好的事呢。那男的不可能有準備其他退路。心臟都化為一體了,不可能有方法只停止其中一個。」

「為什麼要自行放棄!我討厭那樣!要是眼睜睜看著你這麼做,如果事情真的那樣發展,那我是為了什麼才離開森林……!」

對於已經下定決心的希爾菲來說,愛蜜莉雅的訴說顯得空泛。

還是得做出犧牲嗎?因為自己的無知和無能為力,又要造成無法挽回的犧牲。

就像森林裡的族人那樣,就像佛爾特娜和裘斯那樣。

為了填補自己手不能及的部份,就會耗費自己以外的人命。

「被那男的選為妻子,被帶著走……真的是很痛苦的日子。」

愛蜜莉雅拚命地想找出其他方法,這段期間希爾菲的聲音恢復冷靜,語氣平淡到似乎已經整理好心情,準備面對該到來的結束。

為了結束自己一路走來、綿延不斷的不走運日子。

「我非常拚命,深怕觸怒那男的。眼睜睜看著他胡作非為,不斷擄新的女人為妻……只能儘可能保護立場相同的女生。我能為她們做的,就是在我之前的妻子們所做的同樣的事。」

希爾菲帶頭,盡到身為雷古勒斯妻子的職責的真正用意。

在她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人。為了保護觸怒雷古勒斯而即將送命的妻子,所以第一個站在前頭的人。希爾菲繼承了她們的意志,保護現在的妻子。

愛蜜莉雅之所以可以做到這地步,也是多虧了希爾菲的意志。

「就算心靈被那男的蹂躪踐踏,他也不曾對我們的身體出手……若是身心都被玷污的話,我一定會受不了吧。所以說,才會忍受那傢伙的一言一行和態度,一直忍耐忍耐再忍耐……可是!」

說到這兒,希爾菲咬牙抬起頭。眼眶含著斗大淚珠,裡頭蘊含了幾乎令人感到心焦的強烈熱度與怒意。

「那個男的,連我體內都不放過!想說至少身體是自己作主,但連身體這防線都沒法守住!我們根本就是那傢伙的奴隸!」

落淚叫喊的希爾菲,手心開始流血。緊握碎片的手掌發抖,掌心被玻璃切破。

她痛到皺眉,卻又因流血而滿意微笑。

「那男的說有傷的女人沒有價值。要是我們有個擦傷,他就會判定我們毫無價值,立刻殺掉我們。……所以說,這道傷,是我自由的證據。」

「────」

「不是你的錯。我很感謝你。可是,為了回敬那男的對我所作的事,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愛蜜莉雅被氣勢駁倒,希爾菲以染血的手貼在自己胸膛上,用血污染胸前衣襟,同時眺望其他的妻子。

然後──

「我死了之後,那男人的心臟一定會轉移到下一個人身上。絕對會這樣。因為那男的並不偏袒或執著於某個人。畢竟,他只愛他自己。」

「──嗯,是啊。」

其中一名新娘靜靜地回應。

她贊同希爾菲的話。證據就是回答的女性從隊伍中走了出來。有著波浪咖啡色頭髮的女性,也跟希爾菲一樣撿起玻璃碎片。

她也用恢復感情的眼神,回顧至今的過往。

「我不知道有過幾次尋死的念頭。活成這樣子,根本不能叫活著。與其如此,我寧可去見我死去的家人……」

「就算那樣還是辦不到,因為不想死。……就算死了就能從這痛苦中解脫,但想到要是沒人對此感到在意,就更是可怕。」

「可是,只要死了……假如這條命能稍微讓那男的痛苦……那我的死就不是白費……」

女性們接二連三走出來,拾起碎片。

她們都把銳利的玻璃尖端當作自身希望來看待。簡直就像在表達,以愛蜜莉雅的話為契機,她們找出了自己的希望,和性命的用法。

「……那個男的,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妻子。他沒那麼機靈,城府也沒那麼深。只有這點,我們這些『 妻子』可以掛保證。所以說,就讓我們來結束吧。」

希爾菲斷言。真的很諷刺,當過妻子的她們反而可以證明丈夫的惡行。

接著,她反覆幾次顫抖的呼吸,然後朝愛蜜莉雅鞠躬。

「拜託你。務必要把我們的憤怒傳達給那男的。──即使被那男的要求,卻還是拒絕了。我們只能拜託這樣的你了。」

希爾菲的懇求,溫柔地重傷愛蜜莉雅。

以她的話為起頭,所有女性都拿著玻璃片,用銳利的尖端指著自己喉嚨。接下來,就是咬牙殺害自己──

「──等一下。」

豁出性命的行為,被愛蜜莉雅的一句話給制止。

保持沉默的她話中帶著力量。不管是精神層面還是物理層面都是。──從地面伸出的冰手固定住女性們的雙手。

握著玻璃碎片的手被妨礙,用蠻力阻止她們自戕。

「拜託,請你理解!你的心意我很高興。可是,沒有其他方法了!」

愛蜜莉雅的行為令希爾菲驚訝,不過還是拚命地拒絕。

只能以「死亡」來回報。就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報雷古勒斯一箭之仇。

這是希爾菲她們的結論。

為此,為了讓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選擇殞命。

她們的悲痛解答,愛蜜莉雅也能理解。

而且,為了否定這方法,她想了又想,拚命地去想。

所以──

「對不起。不對喔。」

「咦……?」

「如果是昴,就想得到吧。……可是,我腦袋不好,雖然非~常努力去思考,卻還是想不到其他方法。所以說……」

喃喃自語的愛蜜莉雅身邊,有無數銀白光輝在舞動。

緩慢搖曳的光輝,是獲得瑪那而得以實體化的微精靈。他們像是要填滿半毀的聖堂般,數量龐大,製造出神聖的光景。

就在希爾菲她們為這幻想空間倒抽一口氣的時候,愛蜜莉雅繼續說了下去。

「由我,停止你們的心跳。」

「────」

「我不想讓你們有拿那種東西刺穿喉嚨的痛苦想法。」

說完,愛蜜莉雅慢慢舉起手,接著微精靈圍繞住她的手。

聖堂內降下銀白之雪,降在希爾菲她們的肩膀和腳下,逐漸堆積起來。

那是只有愛蜜莉雅能辦到,最溫柔的殘酷魔法──

「──對不起。只有這種方法。」

「請不要道歉。」

領悟到愛蜜莉雅的意圖後,希爾菲吐氣。

她身後的眾人也都持同樣想法。

她們凝視著聲音僵硬的愛蜜莉雅,異口同聲道:

「──謝謝。」

「──。」

那是她們留下的最後話語。

下一秒,銀白光芒包圍整座聖堂,大氣發出凍結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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