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老師也有不能退讓的地方（2/2）

比原本想像的還要容易搞定。

雖然讓她稍微慌了手腳，但蘿拉終究是魔法初學者。

就算魔力與才能相當強大，若是不知道使用方法，也只能落得這種下場。

正當愛蜜莉亞放心地這麼想時。

「出來吧，雷之精靈。將我的魔力獻給你，並且令其明瞭。啟發她何謂破壞。」

蘿拉詠唱了咒語。

緊接著，怪物出現在競技場的上空。

（不，這不值得驚訝，那是雷之精靈，不是邪神或靈獸之類的東西。不過，這是……）

愛蜜莉亞驅使的雷之精靈共有二十隻，就算把那些精靈垂直排在一起，也沒有那東西巨大。

雙方用來馴服精靈的魔力量是不同等級的。

蘿拉恐怕只是單純地模仿愛蜜莉亞的招式吧。

但是，這也讓才能的差距更直接地顯現出來。

這小小的精靈便是愛蜜莉亞的資質。

如王者般盤據天空的精靈則是蘿拉的資質。

「……去吧！」

愛蜜莉亞一聲令下，她的精靈便飛了起來。

以充滿高壓電流的身軀衝撞敵人。

無論是龍還是獅鷲獸都會被電成焦炭才對……這些電流卻被吸收了。

天上的精靈變得愈來愈龐大。

「砍了它們。」

蘿拉任憑身體自然落下，一邊低聲說道。

巨大的精靈改變了形狀。

一道閃電從它的右手延伸，形成了一把劍。

那把劍的大小不是用來砍人的。它的一擊應該能把龍……不，連城堡都會被砍成兩半吧。

（死定了……！）

愛蜜莉亞無法承受那東西往自己揮下的恐懼，閉上眼睛蹲了下來。

她的鬥志被擊潰了。

也就是說，她已經輸了。她的魔法師生涯就此結束了。

而且連自己的性命也——

※

距離那場敗戰已經過了一周。

愛蜜莉亞仍然四肢健全，活得好好的。

愛蜜莉亞並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她在中途就失去了意識。

根據其他教師所言，在閃電之劍刺向愛蜜莉亞的瞬間，蘿拉親手造出防禦結界，保護了愛蜜莉亞。

不只輸給學生，還被學生救了一命。

可以說是在一場比賽里輸了兩次。

（什麼嘛，比我原先預想的最糟糕的情況還要更糟啊。我現在哪有臉站在學生面前啊……不，我已經沒辦法再以冒險者和魔法師的身分公開露面了。什麼叫『使出所有心力迎戰那名超級天才』啊，被她凌駕，還被她保護，而且我的攻擊還被輕易地瓦解……乾脆來個人把我殺了吧！）

連鼓起勇氣自殺都辦不到，更讓她覺得自己悽慘不堪。

愛蜜莉亞什麼事也做不了，隔天就開始向學校請假，一直窩在公寓用棉被蓋住自己的頭。

都到這個年紀了還閉門不出。

一個二十三歲的大人因為輸給九歲的女孩而流淚。

悽慘到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道理她都明白，但眼淚就是止不住。

好不甘心，她不甘心到想把自己的身體撕成碎片。

在這次交戰之後，她徹底明白了。

蘿拉•艾德蒙不是應該挑戰或交戰的對象。

她和自己是不同等級的生物。

就算放著她不管也會自己變強。

事實上，她不就在比賽時不斷成長嗎？

明明很清楚這一點，愛蜜莉亞卻無法完全放下。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她幾乎要把嘴唇咬出血來。

像小孩子一樣嗚咽哭泣。

在她就這樣過了七天後。

公寓的門鈴響起，她聽見了一名少女的聲音。

「那個……老師……您還好嗎？大家都在等您回

來，所以……」

是讓愛蜜莉亞陷入煉獄的蘿拉的聲音。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打從心底在擔心愛蜜莉亞。

一點惡意都沒有。

愛蜜莉亞卻一點都不開心。

她反而得用力咬住枕頭，才能勉強忍住不對蘿拉怒吼。

（回去吧。拜託你，回去吧！）

可能是察覺到她的想法，蘿拉沒有再多說什麼，只留下了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太好了。

她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不過，如果是這樣，她究竟何時才能離開房間呢？

明天？後天？下周？

自己或許已經無法再次振作了。

她一直都很努力，她已經努力過了，她覺得自己變強了。

但這些都是錯覺，而且蘿拉還會變得愈來愈強。別說是追上她了，差距甚至還會愈來愈大。

（太荒謬了。算了，我什麼都不想做了。）

愛蜜莉亞的自我厭惡膨脹到了最高點。

但是第二名訪客像是算準了這個時間點似地出現了。

「快開門，愛蜜莉亞。你打算蹺班到什麼時候啊？」

這聲音是……啊啊，她絕對不可能聽錯。

因為那是她的救命恩人。

「大賢者……大人……！」

「你又那樣叫我了。我們現在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所以你要叫我校長，叫校長。」

這時傳來了喀嚓一聲。

那是玄關的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明明以物理和魔法的方式設置了雙重門鎖，卻都被她輕易地解開了。

一名留著銀髮的女性開門進來。

她的外表大約二十歲左右，看起來比愛蜜莉亞還要年輕。

但她其實是已經活了將近三百年的傳說。

她擁有『美麗大賢者』的稱號，並且在一百三十年前打倒一隻魔神，是拯救了這個國家的英雄。

既是王立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創立者，也是至今仍然擔任校長的最強魔法師。

卡蘿緹•吉德雷亞。

這種有如神明般的人，竟然親自來到了這間公寓。

「校長……對不起，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別再說這種跟小孩子一樣的話了。來，讓我看看你的臉。」

愛蜜莉亞明明躲在棉被裡，大賢者卻把棉被掀了開來。

大賢者硬是把反抗掙扎的愛蜜莉亞拉起來，然後緊緊抱住了她。

「我看了你和蘿拉的戰鬥囉，你變強了呢。明明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還只是個看著哥布林哭泣的女孩子呢。不對，你變得比三年前打倒龍時還要強了。這很了不起喔。」

大賢者簡直把愛蜜莉亞當成小孩來對待。

不，她連小孩都不如。

她找不到藉口替自己開脫，因為她的確輸給了小孩子。

「我哪裡了不起了……輸得那麼悽慘，還被對手救了一命，根本是苟且偷生……校長其實也在笑我吧？我都知道喔。」

「是啊，我是為了弟子的成長感到高興而笑。面對真正的天才，你竟然沒有逃走，而是勇敢地向她挑戰。看完那場戰鬥後，任何人都不會瞧不起你喔。因為那些原本囂張地說要接著挑戰蘿拉的人，到最後一個都不敢站出來。真的和蘿拉交戰過的人只有你。」

「但是我還是輸了……」

「嗯，是啊。但這反而是好事喔，因為下一次就輪到你當挑戰者了。無論是偷襲、持久戰還是心理戰，不管使用何種策略都沒問題，你不需要再打一場光明正大的戰鬥了。只要持續鍛鍊到最後，某一天再找她挑戰就行了。還是說你想放棄？不過，這也是你的自由啦。但你還有教師的工作，如果你一直蹺班，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教師？還有人會需要我這種比學生還弱的教師嗎？我該教那孩子什麼才好呢？」

「你好自卑喔。只因為打輸了，就認為自己是個無能到極點的人。你也不是第一次嘗到戰敗的滋味吧？聽我說，愛蜜莉亞，蘿拉在比賽剛開始時其實比你還弱喔？你有注意到嗎？」

「咦？」

那個怪物比自己還弱？

「蘿拉看到你的招式後就接二連三地偷走，並且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成長。而且還跟我計畫的一樣，很開心地使用著魔法，這都是因為愛蜜莉亞的戰鬥方式很有趣的關係喔。雖然你使用了誇張的落雷或是數量眾多的召喚獸，基礎卻十分紮實，所以不會有問題的，你還有很多可以教導那孩子的事情。而且你得繼續累積實力才行，因為你也還在成長喔。你很不甘心對吧？很想變強對吧？那就代表你還能繼續進步。你已經休息得夠久，差不多該振作了。」

大賢者剛才隨口說出了『跟我計畫的一樣』這種恐怖的話。

愛蜜莉亞對蘿拉的嫉妒以及向蘿拉提起戰鬥一事，是不是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呢？

不過，對愛蜜莉亞而言，重點並不在此。

「可是……我從十五歲進入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就一直努力到現在。我認真鑽研魔法八年，蘿拉卻只花了幾天……不，是在比賽中的幾十秒就超越了我。這樣我還能追上她嗎？」

「八年？別跟我說笑了。在我眼裡，八年就跟幾十秒差不多喔。你們這些連蛋殼都還沒脫落的小雞，明明才剛學會搖搖晃晃地走路，就露出可以獨當一面的表情，擅自決定自己的極限，實在太可笑了。你應該也很清楚吧。其實你現在很想立刻從床上跳起來，瘋狂地特訓吧？不要去思考自己能不能成長，也別管那些複雜的事情，直接去外面大鬧一場吧。如果你需要對手，我可以陪你喔？這會讓你舒暢多的。」

大賢者看著愛蜜莉亞，露出了微笑。

她的表情像是在說一切都在預料之內。

在她的注視下，愛蜜莉亞開始覺得把事情想得這麼嚴重的自己有點蠢。

她開始覺得這些問題好像打從一開始就沒多嚴重。

「……我明白了。那就麻煩您了。請讓我把大賢者大人當成出氣包吧。」

「很好。那我們換個地方吧。還有，愛蜜莉亞，快點脫掉睡衣去沖澡。你的汗臭味都冒出來了。」

「唔！」

愛蜜莉亞臉紅了。

畢竟她最近一直躲在家鬧彆扭，過著飯沒好好吃，衣服也沒換的生活。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根本不是二十三歲的女性會做的事。

「對了，大賢者大人……不對，校長。」

「什麼事？」

「校長曾經輸給別人過嗎？」

「哎呀，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我可是個天才啊。」

※

在離王都稍遠的山上，愛蜜莉亞以自己所擁有的全部魔力和招式攻擊大賢者，然後被大賢者反殺，再被回復魔法強制復活，又被打得落花流水，失去意識後被水潑醒，但還是繼續攻擊。她這樣子大鬧了一整夜，才終於久違地前往學校。

走進魔法學系一年級的教室讓她很緊張。

大家會怎麼看待輸給學生的老師呢？

不，總之得先為請假超過一周的事情道歉才行。

「嘶……呼……」

她深呼吸之後，下定決心打開了門。

「大家早安。」

她儘量以和之前相同的語氣說話，接著站到講台前。

學生們將視線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並且衝到了她身旁。

「愛蜜莉亞老師！早安！」

「老師，之前的比賽實在太厲害了！我好感動喔！」

「老師果然會使用各種招式呢。真希望您能快點教我！」

大家出乎意料之外地十分歡迎她。

搞不清楚狀況的愛蜜莉亞說不出話來。

「呃……總之先讓我道歉吧。之前一直請假，真的很對不起。」

其他老師前幾天有幫她代課，進度應該沒有落後太多……但問題並不在這裡。

這些學生才剛入學沒多久，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導師竟然毫無正當理由地請假超過一周。

這樣的行為應該受到譴責。

「沒關係啦，畢竟老師讓我們見識了那麼精彩的比賽啊，因為疲憊而請假休息是理所當然的。老師，下次請您也和我們戰鬥吧！」

學生們卻雙眼閃閃發光地看著她，還反過來稱讚她。

「呃……那場戰鬥有那麼精彩嗎……？」

「是啊！如果自己變強了，也可以像那樣戰鬥……光是想像就很開心了。」

「是啊。之前我們都只能模糊地想像自己變強後會是什麼樣子，但是多虧了老師，我們現在有目

標了。謝謝老師。」

愛蜜莉亞的確使出了全力。

她的戰術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她是在這種情況下戰敗的。

「老師！愛蜜莉亞老師！」

一名年幼的少女撥開學生形成的人牆走到愛蜜莉亞面前。

是把愛蜜莉亞打得落花流水的蘿拉•艾德蒙。

「那場比賽我打得很開心喔！使用魔法真的很有趣！」

蘿拉努力伸直嬌小的身體，用一雙大眼抬頭看著愛蜜莉亞，拚命地對她這麼說。

「很有趣？真的嗎？但你那麼喜歡劍……？」

「我還是很喜歡劍。不過……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明白為什麼夏洛特、老師和大家都那麼拚命地學習魔法。我想要知道更多有關魔法的事情，在與老師戰鬥的過程中，我知道自己也變得愈來愈強了。」

「而且你贏了，你真的很強喔。」

「是的……不過，如果我再和老師打一次，我還能獲勝嗎？老師應該還沒有使出自己全部的魔法吧？」

「嗯……是啊。」

因為她在用完所有招式前就輸了。

「愛蜜莉亞老師果然很厲害！從今以後也要請您多多指教了！」

蘿拉低頭向愛蜜莉亞行了一禮。

蘿拉並不是因為憐憫愛蜜莉亞才說出這些體諒她的話，而是真的在請求她的指導。

啊——愛蜜莉亞感覺肩上的壓力消失了。

結果最像小孩的人其實就是自己。

而且她現在還要說出更孩子氣的話。

想笑就儘管笑吧。

「……蘿拉，我下一次不會輸給你的。」

蘿拉聽到之後，便以今天最燦爛的笑容回答她：

「我也不會輸喔！」

愛蜜莉亞看著那耀眼的笑容，一邊心想：『大賢者大概也已經料到蘿拉會就此喜歡上魔法吧』，並對未來感到一陣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