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1「少年與魔女」(2/2)
沒錯,這就是讓帝國聞之色變的「魔女」和「魔人」——擁有超常力量的人們。
從能將帝國的一棟大樓直接轟垮的壓倒性威力,到足以擋下槍林彈雨的堅實防壁,星靈的性質可謂千變萬化。涅比利斯的星靈部隊,甚至擁有能以僅僅一隊的編制摧毀帝國前線的無窮潛力。
「真冷清呀,帝國的增援部隊居然只有寥寥四人嗎?」
以兜帽遮住半張臉孔的女子,吊起唇角露出冷笑。
「好啦,趕快解決這一批,好去清理下一支部隊吧。」
地面震動了起來,在發出「砰」的一聲後向下凹陷。接著,涅比利斯的星靈部隊便一一從坑洞中爬了出來。
「是要投降還是全數戰死?挑一個喜歡的吧。」
「咦?怎、怎麼會……在不知不覺間冒出這麼多人?」
八名星靈使封住了八個方位,加上眼前的兩人——總數高達十人的敵方勢力,讓米司蜜絲臉色鐵青。
「阿陣!阿伊!」
「啊——……是地系的星靈嗎?原來如此,要是遁地而行,自然連一點氣息都不會發出來了。」
「真是費心施展的術式,裡面有相當厲害的星靈使在喔。」
「你們兩個怎麼還有興致聊天啦!」
「因為是在預料之中的狀況啊——伊思卡。」
老實回答的陣微微使了個眼色。
「星劍之前被八大使徒沒收過,你現在握在手上的應該不是假貨吧?」
「是真貨。一摸就知道了。」
「所以,『全都砍得倒嗎』?」
「手感有回來的話就行。現在仍有點困難,所以就先老實地藉助你們的力量了。」
握著雙劍擺出架勢的伊思卡,在此時向後退了一步。
一名少女呼應著他的動作踏前一步。伊思卡朝她望去——
「音音。」
「座標資訊傳送完畢——」
綁了馬尾的少女將手掌伸向天空。
她的小指戴了一隻由機械零件構成的戒指——在星靈部隊察覺此事的瞬間,炮火已然迸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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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星『占星四書之星』發射反星靈手榴彈!」
手榴彈從天而降。
手榴彈在尼烏路卡樹頂上空炸裂開來,強光和衝擊波隨之迸散,甚至揚起了地表的沙塵。
「什麼……?」
來自頭頂上方的突襲,令星靈使們屈膝跪地。
懸浮在天上的衛星,乃是帝都的壓制兵器開發部局過去所發射,並交由身為機工士的音音保管,作為「實驗」使用。
——反星靈兵器。
攪亂星靈的波長將會涵蓋半徑三十公尺的範圍,並維持兩秒。
而在這兩秒之中,伊思卡已經展開了行動。
「右邊,五人。」
他向陣這麼大喊後,隨即向左回身,對準正在包圍己方的星靈使縮短距離,衝進敵方的懷中。
「不過是個帝國雜兵!居然……設下了這麼周到的圈套!」
星靈使怒聲咆哮,從揚起的沙塵之中沖了出來。
男子暴露在外的手肘上有著深紅色圖紋。
那就是星紋——寄宿了星靈之人
的證明。浮現出星紋的部位因人而異,據說愈是強大的星靈,星紋的面積就愈大,形狀也愈複雜。
這詭異的印記,也是帝國以魔女或魔人這樣的蔑稱稱呼他們的理由之一。
「而且居然沒帶槍?你是認真的嗎?」
伊思卡沒有回應,再次向前。
步法——透過鍛鍊到極致的身體肌力和平衡感,讓他能在雙手持劍的狀態下依舊不減速度地向前跨步。
「混帳!」
面對在轉瞬間逼近至使劍距離的伊思卡,男性星靈使擺出了架勢。
也許是在一瞬間明白自己無法從伊思卡的疾馳之中脫身吧,他高舉宿有星紋的右臂,擺出迎擊的架勢。
——深紅色星紋發出燦爛的光芒。
男性的右臂一帶迸發出點點紅色火星。
「猛火的星靈啊……」
「是火系的啊。」
「炸裂吧!」
自伊思卡頭頂迸出的火星瞬間收縮,化為一人環抱大小的巨大火球襲擊而來。被火焰吞噬的伊思卡將就此倒下——炎之魔人在腦海里描繪的未來光景,卻在魔女同伴的尖叫聲中化為烏有。
「不行!他在你後面————」
「……咕…………」
然而這聲警告來得太遲了。
男性星靈使默不作聲地倒下。
「對帝國來說,炎系的星靈是被視為威脅的星靈之一。不僅會燒毀戰鬥服,還會引爆武器庫的火藥和兵器。卻也存在著『從產生的火種可以預測出火焰的規模和發射角度』這樣的弱點。只要在發動前逃出射程範圍,就不至於構成威脅了。」
伊思卡站在男子身後。
在火球引爆之前,他先一步扭轉身形搶到敵方身後,並以劍柄重擊他的頭部。
「竟然能在發動前感應到攻擊……這怎麼可能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完成……」
「『我一直是這麼訓練過來的。』。」
「唔……別過來!」
脖頸上宿有綠色星紋的魔女——女性星靈使面露怒色,將手伸向前方。
那是風之星靈。
雖然星靈大致有著分類,卻也會依照精靈的強度分為「微風」或是「暴風」等不同階級。此外,還有能產生「風之刃」這種被分類為「鐮鼬星靈」的亞種,是以在實際受到攻擊前,無法洞悉其星靈真正的性質為何。
不過,對於伊思卡來說——
光是能獲得「風之魔女」這則資訊就足以應付了。
「風之星靈所產生的風乃是無形之物。與藉助炎之星靈所發動的力量相反,想對這類攻擊產生反應相當不易。不過——」
他一鼓作氣地從魔女打直的手臂旁穿過。
魔女短暫地眨了眨眼——趁著這一瞬間的破綻,伊思卡在她的腳邊屈膝一蹲。
「在風實際產生之前,會有一瞬間的延遲。」
咚……
伊思卡伸出的掌底向上一擊,削過了女性星靈使毫無防備的下顎。
「————」
在強風生成之前,魔女便失去了意識。
由於身為宿主的人類中斷命令,受其操控的星靈也隨之沉默。最後招呼到伊思卡身上的,就只有力量殘渣所形成的微風罷了。
勉強反應過來的兩人如今已無反抗之力。
剩下的三人,則是早在與伊思卡錯身而過時便被放倒在地。
「陣,你那邊呢?」
「都解決了。」
銀髮狙擊手在他身後,將狙擊槍放到地上。
在音音掀起的沙塵之中,倒在陣背後的星靈使全都是以裝甲接縫處中彈的狀態倒臥在地。
即使視線範圍只有短短几公尺,依舊完全難不倒他。
在這樣的視野之中,裝甲的接縫處理當根本無法目視。而能彈無虛發地射穿接縫處的神技,就算是以魔術施展的奇蹟來形容也不為過吧。
「呼耶耶……不管是阿陣或是阿伊,都還是一樣厲害呢。」
「因為在音音撒下手榴彈之前,我一直和目標對看啊。對手雖然會藏身在沙塵之中,但只要對著記下的位置開火就行了。就是要我閉著眼睛開槍也不成問題。」
米司蜜絲隊長一臉愕然地望著重新裝彈的陣。
「咦?那不是衣服和衣服之間的接縫嗎?明明那麼細小的說……」
「我可是討伐者〈神槍手〉,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到還像話嗎?」
趁著音音的廣範圍攻擊擾亂對手聯繫,從後方以一槍擊倒敵方主力,便是陣身為狙擊手的工作。
若說有什麼要注意之處,應該就是他們的分工被敵方察覺的時候吧。
一旦音音或陣被優先鎖定,或是隊長米司蜜絲遭到集中攻擊時,就必須有人以誘餌的身份拉開敵方的注意力。
伊思卡正是擔任這個角色——憑一己之力對星靈部隊展開突擊,將原本會落在三人身上的星靈攻擊轉移到自己身上,可說是不要命的突擊先鋒。
「換作是一年前的話,這些傢伙甚至可以全都交給伊思卡應付,我們三個直接趕路呢。」
陣俯視著倒臥在地的星靈部隊。
「記得你被稱作『厭惡戰鬥的戰鬥狂』是吧?」
「…………」
被伊思卡放倒的共有五名星靈使。
即使遭到躲過音音攻擊的兩人反擊,伊思卡依舊不當一回事地將他們打趴在地。不僅如此,他甚至沒用上可謂現代帝國象徵的任何槍械。
是修羅,抑或鬼神——
目擊過伊思卡不畏生死地衝鋒陷陣的模樣後,星靈使給了他這樣的渾號。
不過,與伊思卡來往密切的帝國部隊〈夥伴〉,很清楚伊思卡這樣的戰鬥方式,為的是能讓戰爭能儘早落幕而執意為之的悲傷之戰。
——因此,他成了厭惡戰鬥的戰鬥狂。
他比誰都希望能阻止這場戰爭。
為此,他總是會在戰場上一馬當先,將擊倒的星靈使逐一拘束,甚至打算生擒純血種,以此作為人質,逼迫涅比利斯皇廳點頭談和。
「畢竟總得有人扮黑臉嘛……」
對於以支配為目標的帝國上層來說,伊思卡肯定會成為眼中釘吧。
而涅比利斯皇廳自然也會將他視為頭號大敵。
「也罷。師父也說過,這麼做肯定會招致『雙方』敵視,所以要他做好覺悟啊。」
將黑鋼星劍收回劍鞘的伊思卡回過身。自師父手中繼承了星劍的那一刻起,他就對此做足了覺悟。
「話說回來,隊長,該怎麼處置這些星靈使?」
「嗯——……老實說,我很想立刻逮捕他們,但前線的狀況十分危急呢。」
米司蜜絲隊長環視著倒臥不起的星靈使們。
「帶到戰略基地的小隊那裡去吧。音音,拜託你了。」
「了解——那我這就聯絡去嘍。拘束用的手銬應該也收在車子的後頭才對。但現在車子還在燒,不曉得能不能取出來呢。」
音音將腳尖轉向包覆在火舌之中的軍車。
機工士少女在踏出第一步之後——她的腳掌前方驀地傳來了劇烈的轟鳴聲。
「呃……呀啊?」
米司蜜絲輕呼了一聲,倒向一旁。
這巨大的聲響甚至比音音先前的炮擊更為響亮,而地面也慢慢地向上隆起。
……是地震嗎?不、不對?
……這毫無規律的地底震動是怎麼回事?
簡直像是有東西正鑽著地底前進。
「可不能讓你們帶走他們。」
穿過林木縫隙傳來的,是少女的嗓聲。
其中蘊含著憤怒的情緒。
「他們是我涅比利斯引以為豪的同志。帝國的走狗,少碰他們。」
樹海的地面向上隆起。大量的沙土像是擁有意識似的化為人類外型的雕像,仿佛在守護倒地的星靈使們般擋在前方。
「……是土之星靈?」
「……是巨人像〈Golem〉啊。而且形成的速度還挺快的。」
音音的話聲和陣的咕噥聲接連傳來。
「真是奇怪。看上去只是支平凡無奇的小隊,是怎麼在我趕到之前撂倒星靈部隊的?」
土之巨人像〈Golem〉揮倒林木,現出身形。
站在它肩頭上的,是將亮茶色頭髮綁成左右兩束的少女。
她身上穿的並非涅比利斯皇廳的星靈部隊制服,而是罩了一件像是女性傭人會穿的圍裙,以及下擺長到幾乎觸地的長裙。
乍看之下,那實在不像是戰鬥用的服裝。不過……
「呼吸吧。」
少女的喚聲令大地撼動,遮住了灑在伊思卡身上的陽光——第二隻巨人像〈Golem〉現身了。它巨大的拳頭瞄準伊思卡的頭頂,重重地砸了下來。
「先收拾一個。」
「阿伊?」
大地被打出一個陷坑。視野被炸成碎屑的尼烏路卡樹樹根覆蓋,伴隨著「劈啪」聲響,揮落在地的巨人像〈Golem〉之拳驀地迸出龜裂。
「——隊長。」
巨人之拳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碎裂開來。
伊思卡手握黑鋼之劍,瞬間破壞了巨人的手掌,並與搭在巨人像〈Golem〉肩膀上的星靈使少女遙遙相望。
「這裡就由我斷後。請帶著陣和音音前往會合地點,以救援為第一優先。」
「咦……可是……」
「對方是相當強大的星靈使,就算四人一起上,也只會浪費多餘的時間罷了。」
他背對三人,握著一雙對劍擺出架勢。
而部隊長很快地做出決定。
「我、我知道了。你要小心!」
她用力地蹬著小巧的腳掌衝出,音音和陣也追了上去。看似寄宿了土之星靈的星靈使,並沒有將那三人放在眼裡。
「你不追嗎?」
「當然會追了。等將你收拾掉,並救走同胞之後,我就會慢慢料理他們。」
少女的語氣和目光都相當冰冷。
她對帝國的一介士兵所展露的態度,正如過去讓帝國全土驚懼排斥的魔女化身。
「擁有斬斷巨人像〈Golem〉拳頭的技術啊。原來如此,所以你自認有能耐拖住我嗎?」
「是又如何?」
「少自以為是了,雜兵。」
一道氣息自身後隱隱傳來。
伊思卡回頭一看,只見拳頭出現在眼前——那正是剛剛才被自己擊碎的巨人之拳。
「你讓拳頭復原了?」
「這是泥土製成的。只要再次結合的命令沒中斷,巨人像〈Golem〉便足以被視為擁有不死之身的士兵。」
然而,伊思卡之所以會睜大雙眼的理由並不在此。
而是因為復原的速度太過迅速。
只要以土之星靈進行干涉,要修復巨人的部位確實可行。但就現實層面來說,這絕非能一語帶過的輕鬆之舉。
……在遠距離操作的狀態下,竟能讓大量沙土的運作加速到如此地步。
……無論是星靈本身的強度,還是星靈使本身的熟練度之高,都不是泛泛之輩!
巨人之拳拂掠伊思卡的劉海,削過半空——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後向後一跳。看到伊思卡那驚人的身法,魔女皺起了端正的臉龐。
「看你的動作,你似乎很習慣面對星靈的攻擊啊。難道說你是使徒聖……帝國的最強戰力嗎?」
「我不過是一介士兵罷了。」
他借著跳躍的力道朝巨木的樹幹一踢,抹去附著在鞋底的泥濘。
「真是嚇了我一跳,想不到居然能在那一瞬間將地面化為泥地呢。」
少女不只是在操控土之巨人像〈Golem〉。在剛剛的那一瞬間,她甚至還將伊思卡的腳下化為泥濘,企圖封住他的動作。
趁著敵人〈伊思卡〉動彈不得的瞬間讓巨人像〈Golem〉的拳頭擊上對方——
她的計劃相當完美,但唯一的失算,大概就是伊思卡那超乎常人的體術吧。即使被纏住腳底的泥土限制動作,伊思卡的衝刺仍凌駕了巨人像〈Golem〉的速度。
「我有件事要問你。」
伊思卡隔著化為泥沼的地面,與土之星靈使少女展開對峙。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是這麼回事——不過,你就是人稱冰禍魔女的星靈使嗎?」
「……呵。」
少女以嘲笑回應他。
「隨你怎麼想吧。」
地面宛如生物般蠕動起來。是第三隻巨人像〈Golem〉嗎——伊思卡雖然擺出架勢,但與他的預感相反,某種與巨人像〈Golem〉截然不同的物體穿出地面飛射而來。
——是土之標槍。
數十支銳利的投擲武器,以驚人的勁勢自地下穿出。
「呼!」
伊思卡用力一蹬,躍上了比巨人像〈Golem〉的頭部更高的半空,向後翻身,以右手的星劍一鼓作氣掃開襲來的標槍。
僅僅揮出了一劍。
面對無數上沖的標槍,他在轉瞬間看出了會刺中自己的標槍,並以黑鋼之劍一擊將之全數斬落。
「……竟然砍斷了星靈術?」
魔女的說話聲中帶了些困惑。
以星靈造出的土之標槍儘管看似粗糙,但事實上標槍與將土壤硬化製成的巨人像〈Golem〉不同,乃是加固土中的礦物所製成的超硬度金屬塊。若是輕忽大意,以為標槍的硬度和巨人像〈Golem〉相同,那槍尖肯定能輕易地貫穿伊思卡的身體吧。
然而,他卻一刀劈斷了這樣的標槍。
而且這絕非單純的破壞,而是留下了斷面,甚至可以用美技來形容的一刀兩斷。
「你這傢伙……那把劍是什麼東西?」
「——『星劍』。」
掌握帝國最高權力的八大使徒之所以會看上伊思卡這名士兵——
除了伊思卡確實是一名身懷絕技的劍士之外,便是著眼於伊思卡自師父手中繼承的雙劍。
插圖p073
「黑之星劍擁有『將星阻絕』的力量。只要斬擊的位置和時機正確,就能讓所有的星靈干涉受到阻絕。」
「阻絕星靈的干涉……?呵,你以為這種胡謅的話語騙得過我嗎?要是真有這種東西,帝國早就量產到國土的每一個角落了。」
「這是量產不來的。這劍是唯一的真品。」
「而這東西竟然落在一介部隊小兵手中?」
「這並非帝國配發的物品,而是教我劍術的師父贈與我的。」
「…………」
少女以顧忌的眼神俯視著一對星劍。
雖然難以相信,但對方並沒有說謊——少女大概是從伊思卡的雙眼中讀出這層訊息了吧。因此,她開口問道:
「『既然如此,與這把黑劍成對的白劍又有什麼效果』?」
「你真敏銳呢。」
對於星靈使少女的洞察力,伊思卡坦率地給予讚美。
「我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哦,但若是有交換條件倒也不是不行。你如果願意供出那個叫冰禍魔女的星靈使去處,告訴你倒也無妨。」
「……住口,你這雜兵!」
少女挑起一邊的眉毛,大大地張開小巧的唇咆哮:
「我絕不允許讓你這種貨色出現在那位大人的視野之中!」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呢。」
伊思卡抖落附著在刀刃上的泥土,對準土之星靈使少女疾沖而出。
「不過,我找那個冰禍魔女有點事。」
「……少開玩笑了!」
少女依舊懷抱自信。
「只憑一把劍,看你還能撐上多久!」
巨人像〈Golem〉的身體崩碎,化為無數沙土。
沙土接著在空中凝縮,化為和先前相同的土之標槍,朝著伊思卡的頭頂撒落。然而,伊思卡卻看都沒看一眼,便以黑鋼之劍將標槍彈了回去。
他並沒有斬斷標槍。
反而像是刻意瞄準星靈使少女似的,將標槍彈射回去。
「這怎麼可能?」
被稱作魔女的少女從巨人像〈Golem〉肩上跳了下來。趁著她顧著閃躲擦過臉頰的標槍之際,伊思卡拉近了敵我之間的距離。
「太慢了。」
在少女轉過身子的同時,伊思卡已經繞到她的身前,將劍刃直指她的脖頸。
「……咕!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臉頰因屈辱和驚愕而染紅的少女,用力咬住了嘴唇。
她的身高比伊思卡還要矮上一點。與先前遠遠對峙時給人的印象相比,眼前隨從打扮的少女顯得更為纖細、瘦小。
她大概和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吧?
這樣的想法驀地閃過腦海。伊思卡甩開這絲雜念,繼續說道:
「告訴我你的同伴的所在之處吧。」
「我不說的話,你又有什麼打算?」
魔女輕聲一笑。
「砍了我吧。」
「……砍你?」
聽到這不在預料範圍的詞彙,伊思卡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就砍了我吧。我們星靈使和你這種帝國走狗乃
是水火不容的存在。與其淪落為俘虜,還不如一死了之。」
「啊……呃……不……」
「如果真的想逼我說出口,那就看你是想拷問還是將我收監了,隨你高興。」
自己的如意算盤落空了——這是伊思卡當下的想法。
伊思卡的目的只有冰禍魔女一人。就算隨便抓了其他的魔女,恐怕也只會勾起冰禍魔女的警戒心吧。
「怎麼啦?快砍啊!」
「————」
陷入僵局了。看來只能直接直接將她上銬,或是打昏她後引渡給其他部隊了。
就在伊思卡的思考從少女身上挪開的瞬間——
「還真敢在敵人面前別開視線啊……你可是破綻百出呢!」
少女撕裂了自己的裙子。
不對。她的衣服原本就是為了這樣的狀況加以設計過的特殊戰鬥服。
「用布料當障眼法嗎?」
「你以為用劍指著我,我就會怕得顫抖、不敢動彈了嗎?」
少女以撕碎的裙子布料纏住伊思卡的劍刃,並以剩餘的布料遮蔽了他的視野。
「我既是愛麗絲大人的隨從,亦是護衛,像這種肉搏戰也在我的技術範圍之內。」
在撕去多餘的布料後,少女身上的衣服變成了迷你裙。
握在她手裡的是一把摺疊式的短劍。與戰場格格不入的長裙底下,藏著系在大腿綁帶上的暗器。
「消失吧!」
她揮舞手中短劍,以銳利的凶刃撕裂布匹,斬向少年——
然後……
「…………呃」
隨從少女的臉龐狠狠地撞上地面,雙手遭到反制。
「……這怎麼……可能?」
「我差點就輕忽大意了呢。你是用防刃纖維制的裙子纏住我的劍,並在封住我視野的狀態下以暗器反擊啊。真沒想到星靈使之中,還有像你這種學過暗殺術的戰士耶。」
根本不明白自己是什麼時候受到壓制的——伊思卡對著呆若木雞的少女肩膀施力下壓,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原來星靈使也會用武器戰鬥啊。」
「……明明就是超乎預料的突襲,你卻能不當一回事地見招拆招,甚至還將我壓制在地,你究竟是什麼人?」
嘰——魔女少女用力咬住了臼齒。
「我把剛剛的問題換一下。你方才提到自己是『愛麗絲大人的隨從』,所以那個愛麗絲是誰?」
「……嗚!」
少女的表情為之一變。
「那該不會就是冰禍——」
「『是本小姐的名字』。」
這並非眼前的少女所發出的聲音。
那會是誰?對來自背後的說話聲有所反應的伊思卡正準備回頭——
……戰慄。
這是過去不曾經歷過的狀況——從背上的寒意明確感受到這一點的伊思卡當機立斷,用力跳了起來。
「本小姐就讓你開開眼界,用你的身子好好體會吧。」
——「大冰禍」——
劈哩!
大氣、巨樹和地面——視野里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層帶有魔幻氣息的白霧。
動態視力在捕捉完這一瞬間的光景後,伊思卡眼前的「世界」登時被綻放著亮藍色的寒冷冰塊所封住。
「好痛!」
脖子和手臂感受到一股劇烈的大規模寒流。猛地遭受混有冰雪的寒風吹拂,他的手腳登時猛烈顫抖了起來。
……明明都跳到這麼高的半空迴避,居然還這麼冷?
……地上到底已經冷到什麼地步了?
唰——踏在冰上的腳步聲響徹四方。
站在由樹海轉化而成的冰丘上頭的,是一名身穿王袍〈禮服〉的少女。她雖然以裝飾華麗的頭紗遮住臉龐,聲音卻出奇地年輕。
「磷,你沒受傷吧?」
「愛麗絲大人!」
隨從魔女仰望著被她稱為愛麗絲的少女。
她的表情和聲音變得相當開朗,與和伊思卡對峙時判若兩人。若只是一般的星靈使援軍,肯定不會讓她露出如此欣喜的反應吧。
——無可撼動的崇敬和信任。
——無論遭遇到何種困境和絕望,只要有這位主君出手,就一定能化險為夷——她臉上的表情訴說了這樣的想法。
伊思卡在「冰」上著地。
「……這是在開玩笑吧。」
呼出的氣息在轉瞬間成了閃耀著白光的冰塊。
眼前所見的地面全都覆上一層冰雪,就連周遭的巨樹和樹叢,以及映入視野的所有東西,都毫無例外地結了一層冰霜。
宛如重現冰河期的生態,而且僅在伊思卡跳上空中迴避的短短几秒之間便完成。究竟得放出多麼強大的寒氣,才能造就眼前的光景?
……要是那時候來不及跳起來……
……我也會在束手無策的狀態下被封在冰塊之中呢。
「愛麗絲大人,請您留心。雖然不曉得用了何種機關,但那名男子的劍似乎可以阻絕星靈,並斬斷星靈術。」
「謝謝你,磷。但那只是細微末節的小事吧。」
「咦?」
「倘若剛剛的招式有奏效,不管用的是什麼劍都不要緊了。真虧你躲得開呀。」
新現身的魔女在摸了摸名為磷的少女的頭頂後,將臉轉向伊思卡。
——她身上的王袍〈禮服〉充滿美麗的裝飾。
——遮住臉孔的簾狀頭紗也顯得珠光寶氣。
雖說和名為磷的少女有些不同,但她的穿著也和戰場顯得格格不入。無論是過於搶眼的服裝或是刻意遮住臉孔的頭紗皆然。
畢竟這等同於主動宣示自己是涅比利斯皇廳的重要人物。
「不過結果來說相當不錯。磷,多虧你爭取時間。」
「你說時間?」
「本小姐的身後有什麼東西呢?」
身穿王袍〈禮服〉的少女指向自己的身後。
朝著遠處看去,位於全被凍結的樹海後方的物體是——
「……是動力爐?」
映入伊思卡眼裡的,是被巨大冰塊包覆、凍結的動力爐。
即使距離此地相當遙遠,只能隱約看出輪廓,卻還是能以肉眼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因為那座粗獷而威武的兵器動力爐,如今卻宛如水晶一般,形成了有稜有角的巨大冰柱,反射著陽光發出光輝。
而被冰封的動力爐——
「粉碎吧。」
在王袍〈禮服〉少女的一聲令下,像是遭到重物踩踏似的扭曲歪斜,最後隨著崩毀時發出的巨響,化為一堆碎裂的破銅爛鐵。
「……打從一開始就是以這個為目的嗎?」
伊思卡暗自感到有些後悔。
米司蜜絲、陣和音音所趕赴的前線正與星靈部隊交戰。而伊思卡所在的位置,則是位於前往救援的中間地點。
然而,敵方的目的卻是直取基地。
「你打算孤身一人攻打帝國的戰略基地嗎?」
「有什麼問題嗎?」
她身上的王袍〈禮服〉別說是損傷了,就連一點塵埃都沒沾上。
帝國基地照理說有防衛部隊駐防。而在目擊魔女現身後,就算將她團團包圍,施以槍林彈雨也是不足為奇。然而……
「哦,不過問題確實是存在呢。那個問題就是你。」
蘊含著冰冷敵意的視線,穿透散發神秘氛圍的頭紗射了過來。
「照原訂計劃,本小姐打算在那個據點抓個一百人作為俘虜,並搶走最新武器好好解析,卻功虧一簣。畢竟要不是我急忙折返,磷就要落入你們手裡了呢。」
「————」
「你到底是什麼人?不是使徒聖的人類,居然能將磷壓制至此。」
面對星靈使少女的發問……
伊思卡所選擇的回應,幾乎等同於向對方宣戰。
「我是為了生擒你而來的。」
「生擒我?你以為自己是在對誰說話?倘若不想體會生不如死的冰雪之痛,反倒是本小姐要勸你——」
「你投降吧。」
「你該投降了。」
在閃耀著白色光芒的世界之中……
手握雙劍的少年與身披華麗王袍〈禮服〉的少女同聲說道。
「……帝國的劍士,你不妨報上名來?」
「伊思卡。」
握著一對雙劍的伊思卡老實地回答。
若身為使徒聖,遭敵方得知名字就會有被查閱過去戰鬥資料的風險,但伊思卡並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你是誰?」
「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你應該已經發現到了吧?被帝國稱為『冰禍魔女』的星靈使,就是本小姐喲。」
插圖p085
少女站在冰之丘上。
即使頭紗遮住了面貌,響徹樹海的說話聲仍是那麼昂然通透;散發出來的清廉氣息,也讓人不禁認為她是一名高潔的少女。
「你只憑一個人,就把涅比利斯的星靈部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你就這麼孤身一人摧毀了帝國的兵器動力爐?」
兩人同時對彼此開口道。
「……沒錯。」
伊思卡點了點頭。在離他稍遠之處,失去意識的兩名星靈使依然沉睡不起。
「你是什麼人?既非隸屬於天帝直屬護衛——『使徒聖』,也不是部隊隊長,而是一介士兵,那究竟是怎麼在與涅比利斯星靈部隊的對陣之中占盡上風的?」
「這才是我想問的。不僅隻身一人就踏入了敵方據點之中,還能突破防線,摧毀動力爐……一般的星靈使可沒這種本事。」
樹海被寒氣與冰雪深深凍結,讓人聯想起遠古的冰河期。
而在樹海後方,則看得見被徹底搗毀的巨大兵器動力爐。以鋼鐵打造的裝甲也承受不住超低溫和冰雪的壓力,碎成一團廢鐵。
……這就是冰禍魔女。
……這的確說不定是自己頭一次見識到如此大規模的星靈術。
與其他的星靈使的層級完全不同。即使找來十個同樣使用冰系的星靈使,恐怕也生不出相同規模的寒氣吧。
不過也因為如此,伊思卡得以肯定。
寄宿了這般強大星靈的冰禍魔女,絕對就是涅比利斯王家的血脈。不僅如此,還是極為接近現任涅比利斯女王的身份。
「你究竟是何許人也?」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由機械運作的理想鄉「帝國」精心鍛造的王牌——黑鋼後繼伊思卡。
生於魔女樂園「涅比利斯皇廳」的最高階魔女——冰禍魔女愛麗絲。
兩人同時展開行動。
「牆壁啊,壓碎吧!」
愛麗絲喊聲甫落,伊思卡所踩著的冰塊驀地迸出龜裂。
冰之裂縫張開大嘴,夾住了伊思卡的雙腳,同時,自前後左右矗立的冰之壁也朝著伊思卡逼近,欲將他夾成肉泥。
「……被包圍了嗎?」
即使想以劍斬斷,對象的質量也太過巨大。
如此判斷後,伊思卡主動朝著以最快速度逼近的牆壁沖了過去。
「居然主動跳上冰之壁?」
愛麗絲的隨從——磷睜大眼睛喊道。伊思卡則彎著身子,以滑壘的姿勢在冰上滑行。
——目標是兩道冰牆之間的縫隙。
在逼近而來的冰壁四角封死之前,必須衝出範圍之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既然能輕鬆放倒磷,當然也躲得開這招吧。」
在藏住面貌的面紗底下,冰禍魔女露出了傲然的微笑。
「『冰禍·千枚棘吹雪』。」
「冰之劍?」
她刻意留下能輕易脫身的空隙,目的是誘導自己?
待數百支閃耀光芒的長劍出現在伊思卡滑行方向的前方時,他才察覺到對手的意圖。
從冰上、從大氣——甚至從凍結的巨樹枝幹上都不斷冒出冰之劍。
對於磷的土之標槍,他是跳上半空躲避的;冰之劍卻像是要包圍伊思卡般在四周浮現。他無路可逃了。
「本小姐全方位地部屬了約千把長劍,躲得過的話就儘管試試吧。」
星靈使少女舉起了手臂。
「貫穿吧。」
冰劍如同驟雨,自伊思卡的頭頂、身側、下方傾注而下。
既無法防禦也無法迴避,這下該怎麼辦?
——那就該二話不說地從正面突破。
伊思卡架著雙劍在冰上疾奔。
「喝!」
伊思卡握緊黑之星劍,橫劍掃蕩瞄準側腹的刀刃。
他隨即讓身體如陀螺般旋轉,雖然察覺到自腳底產生的冰劍一鼓作氣地貫穿了戰鬥服的下擺,但他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這一擊。
伊思卡繼續前行。
面對從空中出現的冰劍,他揮舞左手的劍將之彈回。
被彈飛的冰劍穿上半空,擊墜了其他的冰劍。在這段期間裡,他橫掃右劍,砍落從眼角餘光射來的冰劍。至於自正後方逼近的冰劍,他則僅憑著肌膚感受到的氣息便悉數打落。
「——上面!」
從視覺死角處產生了冰劍,伊思卡也同時察覺到了。
雙方交鋒發生在不到一秒的時間之後。而在這段過程中,伊思卡甚至沒有回頭看過它一眼。
產生冰劍時,空氣的流動會有些許紊亂。當感受到氣流的變化和冰劍本身的寒氣後,他才在瞬息之間做出反應。
「……還真是教人讚嘆呢。」
以半是傻眼的神情這麼開口的,正是冰禍魔女愛麗絲本人。
「但這麼做可不行。星靈乃是星之意志,拒絕了星靈的帝國兵,豈是本小姐和吾之星靈的對手?」
伊思卡打落的冰之刃總數,想必還不到一百把吧。
光是打下這一百把劍就已是他的極限。伊思卡不僅沒能抵達愛麗絲所站的冰雪之丘,甚至還被逼得後退好幾步。
「唔……」
其中一把沒能及時打掉的冰劍,以劍尖撕裂了伊思卡的右臂。
自手臂傳來的痛楚讓伊思卡的集中力一時潰散。而趁著這個破綻,他的左大腿、側腹、肩膀和各個部位也接連受到刀刃劃傷。
「看來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呢。」
「『你錯了』。」
伊思卡手握的白鋼之劍綻放白光。
先前亮在名為磷的隨從眼前的黑鋼星劍,能阻斷各式各樣的星靈之力。而與之成對的另一把劍則是——
「『醒來吧』。」
冰之劍——與呼應了冰禍魔女的星靈所形成之物完全相同的冰之武器,在伊思卡頭頂上方的虛空之中出現,並飛射而出。
「竟然使出和愛麗絲大人相同的星靈術?你這傢伙……那到底是什麼力量!」
「這不是我的力量,而是這把星劍的能力。」
白之星劍所擁有的能力為「星之解放」。
——黑之星劍能斬斷各種星靈術。
——白之星劍則能將黑之星劍最後斬斷的星靈術「再現」一次。
琉璃色的藍光照亮了伊思卡。
那並非愛麗絲所造就的光源,而是伊思卡以黑之星劍阻絕,並以白之星劍再現的術式之光。
「九十七把。白之星劍能將黑之星劍阻絕的分量加以解放。」
「就這點數量能有什麼作為?想抵銷本小姐的星靈術,這點分量可是一點兒也不夠看呢。」
「抵銷?你猜錯了呢。我這是……」
伊思卡以手背擦拭臉頰上的劃傷,將白之星劍倒插在地。
「是用來抵達你身邊的。」
九十七把冰之劍——與愛麗絲產生的同形之劍,一一打落了瞄準伊思卡射來的冰之劍。
——與此同時,伊思卡邁步疾奔。
在冰之世界裡。
他朝著立於中心處的冰禍魔女直奔而去。
伊思卡所射出的冰劍雖然仍不足夠抵銷愛麗絲的星靈術,但足夠為他爭取到全力衝刺數秒的時間。
「愛麗絲大人!」
察覺到伊思卡目的的磷,反射性地呼喚主君之名。
伊思卡衝上了冰雪之丘。面對他駭人的加速疾跑,原本悠然而立的愛麗絲,也在這時首次擺出架勢。
「挺好的一著……本小姐很想這麼稱讚你,但依舊沒用喲。」
她伸直右臂,打了個響指。
隨著「鏗」的一聲,一面巧奪天工的美麗鏡盾自她的腳底驀然豎立。
「『冰花』。」
一聲鏗然巨響,在樹海之間不斷迴蕩。
「好硬!」
劈下長劍的伊思卡不禁表情扭曲。
在愛麗絲面前綻放的大朵冰花,竟然擋下了伊思卡的星劍。這明明應該是能阻絕各種星靈術,就連鋼鐵也可以輕易斬斷的刀刃才對。
「這是無敵的盾牌喲。甚至連帝國大規模破壞兵器的火力都能封殺呢。」
「……原來是可攻可守的萬能招式啊。」
「沒錯。所以說,你差不多該放棄了!」
巨大冰花所釋出的寒氣,將伊思卡轟上半空。
算準他的著地點,愛麗絲設置了無數冰劍。然而——對於八大使徒之所以願意將僅此一對的星劍寄放在伊思卡手邊的理由,愛麗絲依舊抱持著輕視的態度。
她輕視了有黑鋼後繼之名的少年的「執念」。
「……你……叫我……放棄?」
即使被轟到上空,伊思卡仍咬緊嘴唇,發出話語:
「要是在此放棄,那還有誰能阻止這場戰爭啊!」
「——咦?」
在愛麗絲和磷分心仰望的瞬間,伊思卡將雙手的星劍插入眼前的巨樹樹幹。
星劍深深地沒入了凍結的樹幹之中。
他以樹幹作為立足點,憑著蹬牆跳躍的要領縱身一躍,隨即跳到一旁的林木之間,高速飛竄。
這超人般的高速移動,讓愛麗絲一瞬間看丟了伊思卡的身影。這時,伊思卡跳過了冰花這面無敵之盾,於愛麗絲的身後著地。
「什麼?」
以冰禍魔女之名受人畏懼的少女,在發出驚愕尖叫聲的同時回過身。
「藤蔓啊,拘束吧!」
冰之藤蔓纏上了高舉長劍的伊思卡腳掌。這是從伊思卡著地的冰土竄生而出的藤蔓。
「真是個纏人的傢伙……!快點投降,要不就快點倒下吧!」
「這是我要說的!」
在冰之藤蔓纏上全身之前,他將藤蔓斬斷開來。
而在這段期間——
星靈使少女逃出了登上冰雪之丘的伊思卡的攻擊範圍。
「……愛麗絲大人居然退後了?」
磷以無法置信神情凝望著眼前的光景。
在伊思卡斬斷冰之藤蔓的期間,追擊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然而,愛麗絲卻不惜捨棄主動出手的優勢,選擇拉開距離。
——她在害怕。
——害怕追擊不成反被截擊的下場。
火候不夠的攻擊是傷不了這名劍士的。他能以超越人類的動作閃躲攻擊,只要一有破綻,便會鎖定敵方的喉嚨直撲而至。因此,她選擇了後退。
「真是愚蠢呀。」
面紗底下的嘴唇滲出了白亮的吐息。
「愚蠢?」
「本小姐是在說你。」
愛麗絲在冰雪之丘上俯視著伊思卡。
「本小姐好幾次認為勝券在握,但你總是頑強地活了下來,還像只野獸般不斷來襲……所以我才會說你愚蠢呀。老是將我們說成魔女、魔人,但你更像是非人之獸吧?」
「……這是在說我嗎?」
伊思卡擦著額上冒出的汗水這麼回答。
除了足以將整片樹海凍結的寒氣之外,還有恐怕能殲滅帝國大部隊的無數冰劍。
不僅擁有能輕易摧毀一座都市的攻擊力,來自伊思卡的攻擊更會被無敵的冰花阻卻。
「非人的部分是彼此彼此吧?」
「就當作你是在稱讚我了。但我可沒有撤退的打算。本小姐打垮你們帝國、統一世界的野心,絕不容許任何人阻擾!」
「……統一世界?」
「那是既無侵略、亦無迫害的永恆和平——你應該無法理解吧?」
或許是對伊思卡的反應感到意外吧,少女以一副不吐不快的神情挺起了胸膛。
「沒錯。而本小姐正是涅比利斯皇廳的王位繼承者愛麗絲莉潔————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她抬頭挺胸向前跨上一步時……
魔女少女的腳尖踢到了突起的冰塊,就這麼發出慘叫,摔了一跤。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
星靈使少女順著冰雪之丘滑落而下。
而伊思卡則是——
「……好痛好痛。」
「你、你還好吧?」
反射性地接住了順著冰之坡道滑下來的少女。
「嗯,我沒事,謝謝……呃、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呀?」
「……不小心就……」
反射性地幫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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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後半段,伊思卡怎樣也無法好好說出口。
這是因為冰禍魔女正抱在他的懷裡。而原本遮掩著臉孔的頭紗,也在摔落的過程中掉了下來。
「————咦?」
也許是察覺到這樣的事實,愛麗絲伸手摸起自己的臉孔。
少女的真面目顯露而出。
那是一張美若天仙的端麗樣貌。
端正的五官呈現出凜然的表情,她的睫毛長而艷麗,嘴唇呈淡淡的紅色。縱使是童話故事裡的公主,在少女這張清秀可人的臉蛋面前,恐怕也要遜色幾分。
「…………」
在冰之世界裡,兩人的時間像是被停止了一般,彼此對視好一會兒——
「唔!『你看到了吧』?」
先回過神來的是星靈使少女。她撥開伊思卡的手向後退去,宛如威嚇般伸出手臂。
「本小姐的樣貌絕不能傳到帝國之中!我這下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嘰——星靈使少女咬緊牙關,瞪了過來。
「就在這裡分出——」
「伊思卡哥!」
這時,同伴的說話聲從遠方傳了過來。
「音音?」
「阿伊!這、這冰塊是怎麼回事?」
接著是隊長米司蜜絲的聲音:
「難道說冰禍魔女就在附近?阿陣,音音小妹,你們也要小心點。不曉得敵人會躲藏在哪裡咿咿咿咿咿咿?」
「在冰上跑步會摔倒喔——我還來不及說就滑倒了啊,這個隊長到底是怎麼當的……」
再來是陣以傻眼的口吻道出的說話聲,以及腳步聲。由於樹海遭到冰封,以至於視野變得相當糟糕,但部隊的同伴們很快就會回到這裡。
察覺到他們的氣息後——
「……磷,我們撤退。」
「這、這樣好嗎,愛麗絲大人?此人該如何處置?」
「動力爐已經順利破壞掉了。得知敵方有援兵後若還是堅持不走,可是會有危險的。」
兩名魔女衝上了冰雪之丘。
磷所造出的土之巨人像〈Golem〉抱住了星靈使部下們,兩人則是跳上從樹海上空俯衝而至的怪鳥背部。
「你說你叫伊思卡是吧?」
不曾被帝國人見過的真面目遭到揭穿的恥辱,讓涅比利斯皇廳的少女公主紅著臉龐轉頭說道:
「本小姐今天就放你一馬,可別以為下次還能死裡逃生!」
鳥兒拍打翅膀的巨響在樹海迴蕩。
伊思卡目送怪鳥和兩名少女消失在天際之中。
「阿————伊!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吧?」
「哇、隊長?」
發現自己〈伊思卡〉的身影后,娃娃臉的隊長一鼓作氣地撲抱了上來。
「人家好擔心你喔。沒事嗎?有受傷嗎?」
「……如果知道對方可能有受傷,就不該撲抱上來吧。」
另一方面……
音音和陣則是仰望出現在眼前的冰雪之丘,嘆了口氣。
「這是什麼呀?欸,陣哥,這真的是星靈術嗎?」
「看來一如傳聞,是個超凡的星靈使呢。這感覺根本像是冰河期過境一般,就連我們與前線部隊會合的地點,也有冰塊擠壓過來啊。」
「……誠如你們所見。」
環視被冰封的樹海後,伊思卡聳了聳肩。
「上次在與星靈使交手時受傷是多久以前的事啦?是說,傷口記得要消毒喔。」
「對、對呀阿伊。要是不包紮會有細菌跑進去的!」
「好的。」
噗通、噗通——伊思卡在感受到胸口猛烈跳動的同時點了點頭。
……這股悸動是怎麼回事?
……是戰鬥太緊張造成的嗎?真奇怪,我至今都沒有過這種狀況啊。
或許是戰鬥時的緊張尚未緩解,抑或是出於其他的原因吧。伊思卡就在沒能明白原因的狀況下結束了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