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4「在使命與心境的夾縫之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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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第三管理區內。
「嗚嗚嗚嗚嗚嗚……」
在基地二樓的小隊用作戰室里。
房間採用了完全密閉型的隔音設計。而在中央的桌子旁,嬌小藍發的女隊長正對著堆積如山的資料發出痛苦的呻吟。
伊思卡在她身旁就坐,並遞給她一瓶果汁。
「米司蜜絲隊長,喏,我幫您買來了愛喝的碳酸果汁嘍。」
「哇——是薑汁汽水耶!」
米司蜜絲的表情登時變得容光煥發。
她像是撲向獵物的猛獸般,迅速以雙手抓走了冒著水珠的瓶裝果汁。
「喏,音音和陣也拿去,稍微休息一下吧。」
「真難得啊。」
「咦?」
「你居然不是買鋁罐,而是買玻璃瓶裝的。」
坐在對面的陣露出了略感意外的眼神,交抱雙臂。
「是鋁罐版的賣完了嗎?」
「不是啦,我其實也沒注意到這件事,大概是一時興起……吧。」
在被陣指出這一點前,他完全沒有自覺。
冒著水珠的瓶裝果汁,那是——
「這給你,就當作是帶路的回禮。你一直說個不停,口也渴了吧?」
「……話說回來,我收過一瓶瓶裝果汁呢。」
「收到了?誰送的?」
「啊、不不不!不是啦,是我自己花錢買,然後店員拿給我的啦。因為我去了一趟中立都市嘛。」
面對陣挑起眉毛追問,他連忙用力搖了搖頭。畢竟不能說是冰禍魔女送的,要是說出口,肯定只會招致混亂而已。
……話說回來,我是怎麼回來的?
……好像不知不覺間上了旅客車〈計程車〉,回過神來好像就抵達帝都了。
而且還說車資已經預先繳清。
即使聽到司機這麼解釋,他依舊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就算自己在渾渾噩噩間上了旅客車〈計程車〉,忘了帶錢的自己也不可能支付車資。
既然如此,先幫他付清車資的是……
「人家不行了啦!」
米司蜜絲髮出了「匡當」一聲,從座位上起身。
「得記住的部分實在太多了!這是怎麼回事呀?璃灑坐鎮指揮的特別任務要到下禮拜才會公布,為此進行的訓練要下個月才會開始喔?可是被分類為事前需知的資料怎麼會多成這樣……」
資料在桌上堆成了約一公尺高的小山。
而這小山還不止一座。同樣高度的小山在後面排成一列,形成資料的山脈。
「嗚嗚,說什麼『在開始作戰前不全記在腦子裡,就無法保證能平安歸來』,也太過分了吧?」
「但也有說『就算記住了也不見得能平安歸來』就是了。」
「音音小妹,我不想聽這句話啦!」
米司蜜絲再次回到座位上。
但她這回呈現無力地趴在桌上的姿勢。
「聽課聽累之後就被帶到演習場做肌力訓練,訓練到身體累了就看資料念書,念書念累了又再次訓練……都不告訴人家要出什麼任務,所以不管做什麼感覺都好不踏實喔。」
「還是可以猜到不會是什么正經的任務吧。」
這麼開口的陣,以驚人的速度讀過手中的一疊資料。
「話說回來,伊思卡——」
『嗨嗨——米司蜜絲,你人現在在哪裡呀?』
廣播聲打斷了陣的話語。那是璃灑的聲音,她應該是從中央基地的作戰中心捎訊的吧。
『狀況還好嗎?該不會正因為得記下的資料太多而哭著抱怨,還惹得陣陣露出傻眼的表情吧?』
「心驚……」
『還有,可別叫小伊去買果汁喔?上司對部下下達任務以外的命令可是違反規定的喔,這可不行。哦,不過薑汁汽水如果還有多,咱倒是也想來一瓶呢——』
「你在看吧?可惡,快給我滾出來啦!」
隊長環顧起不可能裝有監視器的這間房間。
『好啦,先不聊這些了。小伊,能麻煩你走點遠路嗎?』
「要去璃灑小姐的所在之處嗎?」
『不不——是帝國議會喔。』
第五席使徒聖沒有要遮掩苦笑的意思。
『雖然大家差不多都快忘記了,不過小伊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蹲苦牢呢。你之所以得以獲釋,是拜誰的寬宏大量所賜呀?』
「……我記得很清楚。」
八大使徒——站在帝國議會頂點,掌握最高層的權力。他們以天帝代理人的身份,握有帝都的一切實權。
『聽說那些大人物們也讀完了尼烏路卡樹海之役的報告書,所以才打算召見你呢。』
「……難道他們覺得伊思卡哥沒利用價值了,要把他再關回牢里嗎?」
『好啦好啦,小音音冷靜一點。咱也是剛剛才收到消息的。』
音音不安地朝伊思卡望了過來。
與其恰成對比,璃灑透過廣播喇叭傳來的聲音相當隨興,甚至還帶著呵欠聲。
『總之就走一趟吧。下午四點在老地方集合喔。』
「又是一聽就讓人覺得不太對勁的事啊。」
陣將身子靠上椅背開口說道:
「那些八大使徒絕對不會準備什麼讓人開心的好消息,畢竟是師父處心積慮地提防再三的對象啊。他們腦袋裡會有什麼想法都不奇怪。」
「……也是啦。」
黑鋼劍奴克洛斯威爾——曾是帝國最強劍士的男子所最為忌憚的對象,既不是涅比利斯皇廳,也並非星靈使。
「別對八大使徒推心置腹」。
曾擔任天帝直屬護衛的師父叮囑他留心的對象,乃是掌握帝國至高權力之人。
「總之我會過去看看。」
「阿伊!要、要是出了什麼事,人家也會以隊長身份趕過去的!」
米司蜜絲以極其嚴肅的口吻說道。點頭回應表情像是遠遠守望著親生兒子的隊長後,伊思卡隨即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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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議會。
別名「無形意識」。
會有這樣的別稱,是因為議事堂的位置從未記載在任何一份地圖上所致。
場所會由上司以口頭形式告知部下,絕對不會記載在書面文件上。伊思卡也是在升上使徒聖時,才首次聽說到確實的所在位置。
「在帝都的地下五千公尺處啊……」
溫度其實已經來到了一百五十度。
這是連地底的微生物也不知能否生存的星之深淵。唯有搭乘中央基地設置的巨大電梯,才能抵達這座「無形意識」的位置。
……為了避開涅比利斯皇廳的視線。
……這也做得太過周到了吧。
就算帝國全土都被涅比利斯的星靈部隊化為焦土,對他們來說也不痛不癢。總覺得在這裡可以聽見八大使徒的嗤笑聲。
『讓你久等了呢。』
於伊思卡仰頭所看向的正前方,掛在牆上的螢幕亮了起來,浮現八名男女的朦朧身影。
八大使徒。
他們乃是執帝國牛耳的八人,呈現在螢幕上的僅有身形輪廓。
『好了,黑鋼後繼伊思卡,我等已經確認過報告書。』
『與冰禍魔女交戰後將其擊退,你果然是個優秀的人才。』
語氣之中聽得出有些愉快。
察覺到八大使徒心情不錯後,伊思卡暗自鬆了口氣。
雖然有一部分是出於被上司叫來所產生的緊張感,但不曉得這八人想法的不踏實感才是主要原因。
「然而在下沒能保護動力爐。」
『你被賦予的使命乃是阻擋冰禍魔女,而非保護動力爐。』
『帝國握有足以與冰禍魔女抗衡的戰力——光是能確認這點,就已經可以打上一百二十分的成績了。再次升任使徒聖也能被列入議題之一了呢。』
使徒聖——聽到八大使徒提及的話語,讓伊思卡反射性地抬起臉龐。
再怎麼說也太快了。
帝國是奉實力主義為圭臬的國家。擁有超絕技術的一般士兵,也有機會直接跳過隊長階級飛黃騰達……然而,縱使將這樣的方針列入考量,像自己這種曾犯下叛國罪、鋃鐺入獄的罪人,真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重新升為使徒聖嗎?
『我等也理解你為和平奮鬥的想法。一旦當上使徒聖,要謁見天帝閣下也不再是夢想。不過,若是打算升上去,你自然有必要令其他的使徒聖候補乖乖閉嘴。尤其你在帝國可是無人不知的前科犯啊。』
低沉
的嗤笑聲透過螢幕傳了過來。
其中似乎包括了壯年男子、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年輕女子的聲音。
『為此,就讓我等告訴你升任使徒聖的條件吧。那就是——』
『「生擒冰禍魔女」。』
「唔!我怎能將愛麗——」
險些脫口而出的愛麗絲之名,總算在最後一刻被吞了回去。
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拼命隱瞞她的名字。有一部分的自己抗拒著將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這個名字呈報給八大使徒。
伊思卡曉得她與自己是敵對關係。
然而,自己真的做得到嗎?
……要我親手將愛麗絲……
……帶回軍方司令部……嗎……
「你幾歲呀?」
「……咦?那我還比你大一歲呢。」
她露出了輕快的微笑。
身為敵人的她,對自己展露了一瞬間的融冰之心。當時的記憶像是在嘲笑自己般,在這一刻鮮明地一閃而過。
『我等不會設立期限,但動作最好快些——倘若帝國有你欲守護之人就更該如此。』
「動作加快?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八大使徒的口吻,就像是預見了不祥的未來似的。
如果這番話只是打算用來威脅伊思卡,犯不著將格局設定得如此巨大。
『不曉得你是否曾聽過這種傳說——「大魔女涅比利斯依然活著」。』
「在下小時候的確多次聽過這段故事。」
只要是帝國的居民,任誰都聽過這段近似鬼故事的傳說。不過,這並非經過研究考察後得來的結果,硬要說的話,比較近似「世界會在一年後滅亡」的末世論者宣揚口號。
「不過這種故事究竟……」
『唔嗯,看來你果然什麼也不知道。』
聽似愉快的嗤笑聲傳來。
『將那段傳說帶至帝國的不是別人,正是你的師父本人啊。』
「師父他?」
『我等想一探真實的究竟。』
『那名男子〈克洛斯威爾〉——「黑鋼劍奴」對我等也秘而不宣之事。雖然認為身為後繼的你應當不至於一無所知,但看來是撲了個空……「那就這樣吧」。』
『忘記剛才提及的事吧。』
他們對自己這個小小士兵驀地失去了興趣。
八大使徒的口吻逐漸變得冰冷、干硬。
『你只需追捕冰禍魔女即可,只要達成此事,就能讓你升為使徒聖。當然,即使鬼迷心竅,也別像之前那樣協助魔女逃獄了。』
『我們很期待你喲。』
『好了,出發吧。我等很快就會向璃灑·英·恩派亞發布下一次的作戰通知,你只要依據指示行動即可。』
「…………」
他無言地點頭致意。
在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的狀態下,伊思卡轉身背對八大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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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半夢半醒之間。
一直到天亮時分為止——
視野和思考都變得朦朧,感覺像是被囚禁在迷夢之中。
就算回到米司蜜絲隊長、陣和音音等待的基地,四人靜靜地閱讀作戰資料的這段期間,他也是一個字都沒記到腦海里。
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從基地的會議室回到宿舍的。
回過神來,伊思卡才發現自己已然蹲坐在房間內。他連燈也沒開,就這麼一路思考到了深夜。
「你為什麼喜歡這個畫家?」
愛麗絲是敵人。
她是向帝國掀起叛旗的大魔女涅比利斯的直系子孫——純血種,也是現任涅比利斯女王的女兒,更是成為帝國威脅的冰禍魔女。
自己可曾遇過立場如此鮮明的敵人?
而自己又可曾遇過如此完美的獵物?
只要能活捉她,兩國的戰力天秤肯定就會重重地傾斜。一旦以愛麗絲為人質,就算是皇廳也不得不選擇談和。
就這層意義來說,八大使徒的目的無疑與他的理想一致。
然而——
「……說不定是我錯了。」
伊思卡抬頭望向星光映入的窗戶,輕聲喃喃自語。
「如果不靠談和或是人質等手段,難道就沒辦法好好相處了嗎?」
不活捉魔女的話就無法實現和平。
自己迄今都是這麼認定的。正因為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他才會與涅比利斯的星靈部隊交戰,並為了生擒純血種魔女而出入各地的戰場。
……但我錯了。
……就算不談什麼和,愛麗絲依舊笑了。
伊思卡與愛麗絲。
儘管稱不上產生交情,但兩人確實在中立都市度過了一段安穩的時光。帝國和涅比利斯皇廳當初不也是這樣嗎?
自己不就找到了不靠談和,脫離對立意識的其他選項了嗎?
「————」
伊思卡伸長一條腿,豎起另一條腿的膝蓋。
他單手環膝,以另一隻手取出了通訊機。通訊機的燈光閃爍,伊思卡則耐心等著另一端的對象通話。
『來、來了……阿伊……這麼晚……呼啊……有什麼事?』
「抱歉,隊長,這麼晚還打給你。」
米司蜜絲睡眼惺忪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伊思卡先是沉默了一段時間,等待米司蜜絲徹底清醒。
『好了好了,阿伊,人家沒事了喔。』
「突然提出申請我很抱歉,但我希望能請假蹺掉明天的訓練。」
『耶?怎、怎麼了呢?』
在通訊機的另一端,女隊長的聲調因驚愕而拔高。
『阿伊會想蹺掉訓練,難道是身體狀況不好嗎?還是對人家的指導有所不滿……?對、對不起喔阿伊,都是因為人家這個隊長當得太爛…………』
「不不不不您誤會了。」
『啊?難道是因為人家今天晚上偷偷一個人去吃燒肉?對不起喔阿伊,人家沒想到你居然那麼想吃肉……』
「就說不是那回事了啦!」
他清了清嗓子。
即使感受到握住通訊器的力道在無意間變得用力,伊思卡仍擠出了說話聲:
「我有事情要辦,得去中立都市一趟。」
『中立都市?咦,可是你不是才拿了璃灑給的票券去看了畫展嗎?而且之前也拿了人家的歌劇票券……』
「我不是要去看展或表演,只是想和某個人見面聊聊。」
『然後呢?』
「那個,我們要談的是非常嚴肅的內容,所以搞不好會拖很久……但也可能馬上就大吵一架,然後鬧得不歡而散就是了。」
他驀地湧上一股想要苦笑的衝動。
自唇邊泄漏而出的,僅是帶著自嘲氣息的沙啞嗓音。
「我打算一大早就出發。但由於離帝都有些遠,光是來回就要十小時左右,而且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回來。」
『所以你才想要請假呀。』
「是的。」
明天是四人訓練,若是只少了自己,就得重新安排明天的行程。不只是隊長米司蜜絲,此舉也會給陣和音音帶來困擾吧。
『是很重要的事嗎?』
「……是的,麻煩隊長了。」
女隊長在通訊器的另一端沉默下來。
等了漫長的數十秒後,通訊器才傳來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真沒辦法,畢竟阿伊都說得這麼認真了。』
「謝謝您。」
『但人家也有一個條件,明天我也要跟去。』
「咦?」
為什麼連隊長也要來——?伊思卡一瞬間猶豫著該不該詢問對方的意圖,但先一步開口的反而是米司蜜絲。
『你照照鏡子。』
「鏡子?」
『阿伊,你現在一定僵著一張臉對吧?』
「……唔。」
聽到這句話……
伊思卡半是下意識地睜大了雙眼。
『喏,我就說吧。人家聽得出你倒抽了一口氣喲。』
米司蜜絲嘻嘻地笑了出來。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是以逞強的口吻在講話,而且還在這麼晚的時候打電話給人家,應該是被逼得很窘迫吧?』
「……我完全無言以對。」
他按著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縱使想恭維米司蜜絲,她在平時的思考速度仍稱不上快,記性也算不上優秀。不過,就只有在部下的心情變化這方面,她掌控的精確度到了讓人害怕的地步。
「是我輸了。真不愧是隊長。」
『嘿嘿——還好啦。不過誠如剛剛說過的,人家反對只讓阿伊一個人去,因為光聽你說就覺得不是一場普通的會面。以隊長的立場來說,人家也沒辦法讓處於這種狀態的部下孤身去赴約呀。』
「……我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
畢竟再怎麼隱瞞,終究還是有得向軍方報告的一天。而在與她對談時,若有上司陪同,也能強調自己的立場。
「米司蜜絲隊長,就有勞您陪同了。」
『就是這樣!順帶一提,衣服要怎麼穿?如果是便服,人家就得從現在開始挑衣服了!』
「穿平時的戰鬥服就可以了。」
自己這一方是帝國的戰鬥員。
明天得帶著這種態度到場才行。
「那就明天早上六點,在車庫前碰頭吧。」
他掛掉了通訊器。
伊思卡帶著清醒得連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意識,透過窗戶持續仰望著帝都的夜空。
2
「愛麗絲大人。」
在強光照耀的走道上。
正要從王宮的大澡堂回房間的愛麗絲被叫住後,轉身望了過去。
「磷,你跑到哪裡去啦?我原本要找你一起洗澡的呢。」
「…………」
「磷?」
隨從少女僵著嘴角,一語不發。
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看了過來。那並非憤怒或不安那種顯而易懂的情緒,她的目光之中所摻雜的是——深深的憂慮之色。
「我有話要對您說。」
「什麼事呢?」
對於愛麗絲的回應,隨從少女壓低音量道:
「我調查到關於那名帝國劍士的資訊了。」
「伊思卡的?」
她一直都很在意他的來歷。
……雖然在中立都市相遇兩次了。
……但這怎麼能向當事人開口提問呢?
他的實力足以和帝國的最強戰力——使徒聖匹敵吧。
然而,他的階級只是個連隊長級都不算的下級士兵。而且在脫離戰地期間,他身為劍士的猙獰氣息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看起來就像個溫和而充滿破綻的普通少年。
「告訴我。」
「好的。不過在走道上似乎……」
「當然是在我的房間匯報了。走吧。」
王宮的通道難保不會有其他人經過。
特別是愛麗絲和磷都隱瞞著在中立都市艾茵與他〈伊思卡〉相遇一事,甚至連女王都不得而知。要是被人聽到就難以收場了。
「不過,你還真是花了不少時間呢。」
愛麗絲的個人房——「鍾之寶石箱」。
她親自將房門緊緊關上。
「本小姐可是交給你去辦。倘若是使徒聖的情報也就算了,但要調查一名下級士兵的來歷,就算派出咱們家的密探,應該也只需要花上幾天才對。」
她倒是沒料到會在這段期間與調查對象接連相遇兩次。
他喜歡義大利面,興趣則是欣賞歌劇和繪畫。
就連密探都沒辦法輕易打探到的情報,她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得手了。
……以及睡臉有點可愛。
……嗄,本小姐在想什麼啦?現在是該認真以對的時候吧!
「向我報告吧。」
愛麗絲壓抑著內心的糾葛,向磷點了點頭。
「……他到底是什麼人?」
「使徒聖。」
隨從少女只說了這麼一個詞彙。
「而且似乎是史上以最小的年紀升任的使徒聖。即使放眼帝國所有劍士,他肯定也是稀世罕見的高強人物。」
「使徒聖?等等,磷,這太奇怪了。」
帝國的使徒聖合計有十一人。
每一個人都擁有足以讓涅比利斯星靈部隊潰滅的危險性。是以從數十年前起,皇廳便在收集使徒聖的資訊方面不遺餘力。
愛麗絲自己也把十一名使徒聖的情報全都牢牢記到了腦海里。
「本小姐可沒聽過伊思卡是使徒聖呀……」
「這是因為他從未留下與星靈部隊的交戰紀錄所致。在晉升後,他在沒有上過戰場的狀態下,就被取消了晉升的資格,然後被關進監獄。」
「關進監獄?」
她皺起了眉頭。
明明是能升任使徒聖的人才,為什麼非得將他送進牢里不可?
「原因呢?」
「……我實在沒辦法親口說明。」
難得露出軟弱神情的磷,遞出了一份褪色的帝國八卦雜誌。
「史上最年少的『使徒聖』伊思卡——」
「由於協助魔女逃獄,以叛國罪遭到逮捕,並下達了無期徒刑的判決。」
……無期徒刑。
……可是等一下,上面寫的協助魔女逃獄是怎麼一回事?
八卦雜誌的發行日差不多是距今一年前。
「由於協助被關在帝國領內的魔女——也就是星靈使逃獄,因此取消了他升任使徒聖的資格。保險起見,我也找過了其他的情報來源。不過八卦雜誌上所刊載的似乎是事實。」
「雖然當上了使徒聖,但很快就卸下了頭銜。所以本小姐才會沒聽過嗎?」
「不只是愛麗絲大人而已,就連派出去的密探都感到吃驚呢。」
「不過——」話說到一半時,磷摸了一下垂在臉頰左右的髮辮。這是她的習慣動作,當深入思考時,她總是會下意識地觸摸頭髮。
「正如愛麗絲大人所知,他如今已然獲釋。」
「這我很清楚呢。」
「他是在十一天前獲釋的,正好是愛麗絲大人在尼烏路卡樹海與那名劍士交手的前一天。」
為了與冰禍魔女交戰,伊思卡受到釋放。的確,若有那般高超的身手,也能理解帝國會願意安排他一個人對抗純血種魔女。
「不過,本小姐愈想愈不明白呢。」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八卦雜誌。
「在中立都市的時候姑且不論。但在那片樹海與他相遇時,伊思卡是真的打算和我一戰。磷也被他問了『你是不是冰禍魔女』的問題對吧?」
「是的。雖然我不是很想回想那時候的事……」
或許是想起自己發起攻勢卻反遭壓制的光景吧,磷講話時顯得有些支吾。
「然而就如您所言,那名名為伊思卡的劍士,確實有與涅比利斯皇廳一戰的意志。不如說就種種跡象來看,他甚至有可能是以冰禍魔女——也就是愛麗絲大人為目標呢。」
「既然如此,他又為何要在一年前釋放我們的同胞?」
她不得不直視這兩起事件之間的矛盾。
明明做出了讓魔女逃獄這樣的行動,卻又為了生擒自己和磷而展開了戰鬥。
……明明對帝國來說都一樣是魔女呀?
……那個被他放跑的魔女,和我有什麼不同呢?
「那起可疑的魔女逃獄事件,說不定是為了欺騙我等所做的障眼法。」
「磷,去調查一年前被他〈伊思卡〉放跑的星靈使。」
「我已經在處理了。不過應該還得再花上幾天的時間。」
「動作真快,你果然有一套呢。」
滿足地點點頭後,愛麗絲在床鋪的邊緣坐下。
——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該就寢了。
與磷這十年來的主僕交情,自然而然地產生了類似這樣的暗號。
其他還有像是愛麗絲望向櫥柜上的茶杯時就代表「想喝茶休息一下」,磷自己拎起圍裙時代表「請容我離開處理私事」等無言默契。
磷退出了房間。
確認在通道上作響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後,愛麗絲將手伸向自己的枕頭。
「她應該沒發現吧……?」
那是一條手帕。是他在中立都市艾茵借給自己的。
當磷提議「既然是敵國之物,就由我代勞燒掉吧」時,她向磷表示「已經將手帕燒了」,但其實是藏到了枕頭底下。
「……畢竟什麼時候想處理都行。」
愛麗絲也知道這樣的說法就像在找藉口。不過,還不是時候,她還沒問過伊思卡真正的想法。
「但美術無國界——這句話是愛麗絲說的吧?」
……我不懂。
為了擦去淚水,他將手帕借給自己。
幫自己領路前往美術館,還拼命地講解起畫作的細節。
就連這些貼心之舉,也都是磷所說的「欺敵用的障眼法」嗎?在中立都市看到的純真一面
,難道也是演出來的嗎?
確認完這些事情之後再來處理這條手帕也還不遲。
「你似乎對敵國的士兵相當掛心呢。」
「母親大人?」
房門在未敲響的情況下被打開了。
雖然已是深夜,母親依舊穿著白天穿著的王袍〈禮服〉現身。也許是剛剛才結束公務,現在才正要回房休息吧。
「您、您怎麼突然來訪?」
愛麗絲慌慌張張地將他〈伊思卡〉的手帕藏到身後。
「我聽說你命令磷去調查敵兵的來歷了。不過,我已經指派諜報官處理此事,愛麗絲,你無須對此掛心。」
「…………」
「還是說,那人有什麼值得你特別在意的地方嗎?」
「不,是我太躁進了。」
在中立都市與伊思卡的相遇似乎尚未曝光。從母親的話語中察覺此事後,愛麗絲暗自吁了口氣。
「這也算是調查敵情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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