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偶像少女(2/2)
一開始是市民議會陷入了混亂。
因為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提出的開城要求,市民們大為震驚,驚慌失措。
這也反應在了市民議會上。叱責警衛隊、追究柯吉莫的責任、向皇子們發起投降的論調、徹底抗張的主張、向西方求援等等,無休止地議論著這些內容。
任誰都能看出,現狀帶來的恐懼成為了他們的原動力。議會的參加者不斷增加,議論被情緒左右,意見無法統一,最終演變成謾罵和暴力行為。
大名鼎鼎的米爾塔斯市民議會將就此崩潰──仿佛給人這種感覺。
就在這時,芙蘭亞參與到了議會之中。
(如果城內發生暴動,被拘留的王兄會陷入危險……)
王兄現在不能行動,那麼自己必須阻止城市陷入混亂。
她帶著使命感地站上演講台,於是充滿謾罵聲的議事堂不可思議地安靜了下來。
「──這座城市陷入了困境」
芙蘭亞的聲音有如春風般悅耳而清爽。
「但我們絕不可失了方寸。更不該與鄰人相爭。如今必須團結一致」
議事堂里有數百人。儘管他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芙蘭亞身上,她也沒有膽怯。
「你們是大陸第一商都──米爾塔斯的商人。所謂商人,指的是憑藉自身智慧開拓未來之人。只要住在這座城市的三萬商人團結一致,致力於解決同一個問題,便不存在無法克服的困境」
她停頓了一息。
「諸位皆擁有堪比黃金的智慧。用你們的光輝,點亮前路吧──!」
芙蘭亞的演講絕不算長。
但聽眾們聽完之後,全都冷靜了下來。他們抑制負面感情,用心提出建設性的意見,議論雖然十分激烈,但絕不暴力。
從那以後,芙蘭亞幾乎每天都進行演講。
這一勢頭在維恩倒下後進一步上升。她的聲音充滿氣魄,她的舉止吸引了觀眾們的心。聽眾增加,議事堂擠滿了人,於是她開始在議事堂面前演講,即便如此還是顯得狹窄,又轉移到更大的廣場上──
「發展到這一步,我和柯吉莫市長決定全力支持她。畢竟市長因為責任問題支持率下降。而我則因為和市長策劃了皇子會談,並且又是包圍城市的皇子的妹妹,市民對我沒有好感」
撤下損壞的招牌,轉而用嶄新的招牌獲取民眾的支持,讓他們團結一致。
由於作戰成功,芙蘭亞被米爾塔斯之民廣為接受。
「或許輪不到我來說,真虧她承受住了……」
施加在芙蘭亞身上的壓力應當十分沉重。不久前她還生活在舒適的鳥籠里,她能承受住這麼大的壓力,維恩很是驚訝。
「是的。實際上,她好幾次說過壓力大得快要吐了」
「喂,阻止她啊」
「我阻止過了。可她本人堅持要繼續,勸不動她」
不理會忠告,即便身體不適也要堅持工作。維恩總覺得最近聽過類似的事情。原來說的是自己。
「不愧是兄妹……」
「你說了什麼嗎?」
「不,沒什麼。不過沒想到芙蘭亞做了那麼多事……」
「我和柯吉莫市長都非常感謝她。這個城市至今沒有發生暴動,都是她的功勞」
「這話還是對她本人說吧」
露薇爾米娜苦笑道。
「是呢。之後再告訴她。……在那之前有件事不得不告訴你。在市長宅邸的地下有一條用於逃生的地下通道。請你用它回國」
維恩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算是代替謝禮嗎?」
「你可以這麼理解」
露薇爾米娜點點頭,嘆了一口氣。
「城內如今還維持著秩序,然而和包圍城市的皇兄們的交涉毫無進展。他們快等不及發起強攻了。那麼至少希望恩人能在那之前逃走」
「……」
「就像民眾把芙蘭亞王女看作內心支柱一樣,芙蘭亞王女也十分在乎米爾塔斯。現在對她說快點逃跑,只會被她強烈拒絕。所以維恩,拜託你說服她出逃」
「……洛娃打算怎麼辦?」
「堅持到最後一刻。這是我的責任」
露薇爾米娜微微一笑,臉上滿是疲憊之色。她也在為打開局面四處奔走吧。
維恩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洛娃,你能想到的最糟的情況是什麼?」
唐突的質問。一臉疑惑的洛娃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米爾塔斯落入西方之手。事已至此,只要不是西方,誰得到這座城市我都無所謂」「那就行了」
維恩說道。
「這是一場賭博,要試試我的計劃嗎?」
「……你打算做什麼?」
維恩咧嘴一笑。
「我要讓芙蘭亞,成為偶像」
從那天起,城內開始流傳各種各樣的謠言。
有人說,巴爾德羅修打算把這座城市當作進攻西方的前線基地。也有人說,曼弗雷德打算壓制商人。更有人說,為了不讓米爾塔斯洗清嫌疑,兩位皇子對維恩王子下了毒。諸如此類。這些謠言的共同之處,在於煽動居民的恐懼心理,讓居民們越來越不信任皇子的軍隊。
然後──
「米爾塔斯一直被帝國的野心所愚弄」
在超過三千人的聽眾面前,芙蘭亞大聲演講。
「現在也一樣,因為皇子們的威脅,民眾徹夜難眠。他們缺乏良知,甚至無法用人言進行溝通。不久之後,這座城市將上演一幕幕慘劇!」
聽眾們聚精會神地傾聽芙蘭亞的話語。
維恩、妮妮姆,以及露薇爾米娜在不遠處偷偷觀察著這一切。
「……真的能順利進行嗎」
妮妮姆注視著芙蘭亞,低聲呢喃。雖然在芙蘭亞身旁安排了護衛,但聽眾人數眾多,難免擔心發生意外。
「人無法和恐懼共存,這是人的天性使然」
妮妮姆聽到維恩這句話,歪了歪頭。
「什麼意思?」
「一旦眼前
存在恐懼,攻擊、防衛、逃避、解析……人們會採取這些應對方式,以求安心。市民議會的白熱化也是同樣的道理。害怕的東西一直擺在眼前,內心會承受不住」
城內流傳的謠言是維恩計劃的一環。
被謠言煽動的居民們感到恐懼。但城市被包圍,無處可逃。既沒有反擊的武裝力量,也沒有保護自己的防禦力量。所有人都意識到等待著他們的是絕望的未來。
「這時,芙蘭亞王女伸出了援手,嗎。好陰險啊……」
「供給方滿足需求方。這不是做生意的基本嗎?」
對於追求安心的市民來說,這是難以抗拒的誘惑。芙蘭亞的存在像水一樣滲入民眾的內心。
「可是,就算芙蘭亞殿下成為了米爾塔斯之民的偶像,那個計劃就能行得通嗎?」
「行得通」
維恩說道。
「不需要說服所有人。考慮到這座城市的規模,只要能煽動三千人,剩下的人就會被捲入其中。現在的芙蘭亞,要煽動三千人並非不可能。你看」
維恩用視線指向芙蘭亞。
在三人閒聊的這段時間,演講漸入佳境。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每當回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情,芙蘭亞的心中總是充滿了煩惱。
起初只是代替王兄去米爾塔斯向皇子們打招呼。
沒想到皇子突然向自己求婚,並且本應待在國內的王兄也來到了這裡。隨後是皇子中的一人差點被暗殺,王兄因此被捕,緊接著另外兩名皇子包圍了米爾塔斯。
情況變化之快,讓人目不暇接。自己也想幫上忙,於是開始撫慰城內的市民──不知不覺間,自己站在了三千多人面前進行演講。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站在演講台上,發表著演講,芙蘭亞在心中反覆思考。
而且,不僅如此。
自己接下來還要在這麼多人面前,做一件大事。因為這是王兄的指示。
『如今的米爾塔斯猶如裝滿水的皮囊。如果繼續承受外部而來的壓力,遲早會破裂。但要是在那之前,先給皮囊開一個洞呢?』
維恩在演講開始前對芙蘭亞如此問道,她是這麼回答的。
『水會從洞裡漏出來,不會破裂』
『沒錯。並且我們可以決定洞的位置。也就是說,可以控制漏水的方向。我利用這一點制定了一個計劃』
隨後維恩在芙蘭亞耳邊道出計劃,她聽完後傻眼了。
『我,我真的能做到嗎?』
於是維恩微微一笑。
『當然了。──相信我,芙蘭亞。你一定能做到』
就這樣,芙蘭亞下定決心站在眾人面前。
王兄說自己做得到,並讓自己相信他。那麼便無需懷疑。
(做得到……不,是一定要做到,芙蘭亞……!)
自己看得出來。民眾的細微變化。內心的想法。根據眼前所見,編織話語即可
「與皇子們溝通的可能性已不復存在!但是,這座城市如今還殘留著和皇子們戰鬥到底的力量!」
聚集在這裡的人們都知道這一點。並且他們想知道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米爾塔斯難道已經完蛋了嗎!?並不是,我們還有一條生路!」
因此要向他們展示。打開局面的可能性。民眾所渴求之物。
芙蘭亞停頓了一拍,做出宣言。
「生路即是指,放棄這座城市!我在此提議,全體居民放棄城市,向西邊的列貝提亞軍尋求庇護!」
聽眾之間議論紛紛。
這也是當然的。被要求放棄自己的居所和城市,能輕易點頭同意,然後說一句「好的我知道了」的傢伙,放眼整個大陸也幾乎沒有吧。芙蘭亞從維恩口中得知這個計劃的時候,也覺得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但這就是維恩要求在皮囊上開的洞。因此,芙蘭亞的任務就是竭盡全力擴大洞口。
「米爾塔斯是指這條位於大陸中央的公路嗎?不,它不是!那麼是指建立在公路上的這座城市嗎?不,這也不對!」
芙蘭亞提高音量,打算吹散民眾們的困惑。
「所謂米爾塔斯,指的是諸位市民!土地也好,城市也罷,不過是點綴著市民這一核心的枝葉罷了!無論是在大陸的孤島之上,還是在大海的盡頭,唯有你們居住的地方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商人之都!」
芙蘭亞感覺喉嚨發熱。空氣中充滿了熱量。這不是錯覺。因為聚集在這裡的市民們所散發的熱量正在上升。
「既然皇子們無法看穿事物的本質,想要奪走這片土地、這座城市的話,那便送給他們!譏笑因為得到一具空殼而沾沾自喜的他們吧!讓我們在全新的土地上,和全新的對象做生意,打造出更加興旺的繁榮景象!」
還差一點。手腳因為緊張仿佛像浮在空中一般,芙蘭亞邊比劃邊慷慨激昂地演講道。
「只要米爾塔斯的市民團結一致,定能克服任何困境,東山再起!因此,這並非逃避,而是為了勝利而邁步前進!捨棄陳規舊俗,我們將迎來下一個飛黃騰達的時代!」
停頓了一息。
「──出征吧,與我一同!」
斷言道。
汗水從芙蘭亞的臉頰上滑落。
眼前的民眾陷入奇妙的靜寂。和演講時的模樣完全不同,心臟冰冷地跳動著,自己像是犯下了什麼失敗,背脊顫抖。
就在此時。有聽眾喊出了「一同」。
緊接著第一個人,又有第二個人喊出口。
兩人呼喚五人,五人呼喚十人。
「一同」「一同!」「為了勝利!」「為了下一個飛黃騰達!」「前進!」「前進!」
話語不斷傳播開來,愈演愈烈,最終演變成猶如地鳴般的呼喊,響徹城市。
芙蘭亞因為緊張和疲勞,還有成就感,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但她確信,自己的演講成功了。
「這是……」
「只能用可怕來形容呢……」
聽眾們如今陷入了狂熱的漩渦之中。
這也難怪。讓人不禁渾身顫抖的興奮感甚至感染了一直冷靜地注視著這場演講的妮妮姆和露薇爾米娜。
「維恩,這樣一來」
「嗯,芙蘭亞完美地做到了」
維恩咧嘴一笑。
「之後就看我們了。用這三千人的氣勢,引發三萬人的集團歇斯底里,讓所有人逃離城市」
「……我都有點同情被這三萬人逼近的列貝提亞軍了」
「這不算什麼,對方不是來幫助米爾塔斯之民的嗎?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讓我們盡情依賴他們吧」
於是,以芙蘭亞為旗幟,這場席捲城內所有居民的大遷徙開始了。
◆◇◆
時間回到現在。
維恩和柯吉莫作為抵達列貝提亞軍的三萬民眾的代表,與卡璐朵梅里亞以及格魯耶爾展開對峙。
「奇緣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沒想到會遇到兩位」
維恩露出和藹的笑容,開口道。卡璐朵梅里亞也笑著回應他。
「是的,緣分真是奇妙。因為聽說帝國有許多權勢顯赫之人聚集在此地,所以我想,王太子殿下說不定也在這裡。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與您相見」
「……話又說回來,為何你是米爾塔斯的代表?」
提問的是格魯耶爾。
「你是納特拉王太子。與此事無關吧」
「其實發生了許多難以言清的事情。不管怎樣,我之所以來到這裡是因為得到了柯吉莫市長的同意,請您不要在意」
投去視線後,柯吉莫微微點頭。
格魯耶爾似乎並不反對,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米爾塔斯的居民表示感謝」
維恩微微低頭。
「多虧了各位的幫助,民眾才得以一人不少地逃離城市。列貝提亞教慷慨地接納了三萬餘人,其胸襟之寬廣,再次令我深受觸動」
「這是當然,向遭受虐待之人伸出援手乃是列貝提亞教的宗旨。很高興能從帝國的苛政下平安解救出他們」
卡璐朵梅里亞圓滑地作出回應。對此,維恩說道,「那麼」
「在此之上,我有一事相提。關於貴方軍隊接納我等之後的行動計劃──」
柯吉莫的心臟緊張得快要破裂了。
(冷靜……堅持住……)
暗殺皇子迪梅托里歐未遂。接到這個報告的時候,柯吉莫感覺腳下的地面像是正在崩潰。
但作為市長的使命感和對故鄉的熱愛之情支撐著他,這才沒有倒下。他知道自
己會因此事遭到問責,可還是為了維持米爾塔斯的政治立場而四處奔走。
只是情況變化太快,光憑他一人根本處理不來。和警衛隊溝通失敗,導致同盟國的王子被拘留。不僅沒抓到暗殺犯,撤離城市的兩位皇子還威脅自己交出城市。自己本應玩弄皇子於股掌之上,打量他們的器量,結果反被逼到了窮途末路的境地。
雖然得到露薇爾米娜皇女和芙蘭亞王女的協助,勉強防止了城內的暴動,但最為重要的皇子交涉卻陷入困境,最終還是束手無策。──自己本是這麼想的。
「煽動米爾塔斯之民,破壞包圍城市的三支軍隊的戰略」
當維恩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因為其想法太過天馬行空,柯吉莫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然而,當柯吉莫戰戰兢兢地詢問維恩理由時,得到了更加驚人的答案。
「殿下為何願意協助我等……?」
維恩是納特拉的使節團。既不是米爾塔斯出身,更不是帝國之人。直接從逃生用的地下通道動身回國,也沒人能責怪他。可他卻為了米爾塔斯以身犯險,究竟是出於俠義,還是仁愛。柯吉莫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維恩給出的回答很簡單。
「因為芙蘭亞很喜歡這座城市。作為哥哥,難道不應該讓妹妹開開心心地回國嗎?」
不是謊言,也不是虛張聲勢。他之所以計劃了這場涉及整座城市的豪賭,僅僅是為了不讓妹妹的內心蒙上陰影。
太荒唐了,柯吉莫心想。
但同時,柯吉莫心中又湧現出一股暌違已久的昂揚感。
(不由得想起年輕的時候,曾把自己的性命和黃金放在天秤上……)
柯吉莫是身經百戰的商人。曾經多次以身犯險。那些經驗告訴他,現在正是拼上性命的時候。
(我選擇把賭注壓在維恩王子身上!那麼,必須親眼見證賭局的輸贏……!)
不想錯過任何一瞬,柯吉莫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會談上。
「行動計劃,嗎」
聽到維恩的提問,卡璐朵梅里亞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
「當然是擊退正在爭奪城市的皇子之軍,開放城市。對吧,格魯耶爾王?」
「唔……」
被甩過話題的格魯耶爾微微低吟。
以少數兵力戰勝兩位皇子,之前這番說辭並非虛假。更何況現在皇子們的軍隊為了爭奪城市而出現了犧牲。如果看準時機介入戰局,取勝輕而易舉。
但是,這建立在擁有充足的物資基礎上。
三萬難民。要照顧他們的話,帶過來的物資怕是不出數日就會耗盡。儘管後方會送來追加的物資,但耗費物資的速度遠遠快過補給的速度。
這樣一來輸贏就不一定了。如果選擇據守城市,打持久戰的話,最先挨餓的會是己方。
「……是啊,正是如此」
話雖如此,坦白說出實情只會被對方抓住把柄。故而格魯耶爾言簡意賅地給出回答。
「噢,原來是這樣啊」
當然,維恩早就看穿了一切。
「其實我們和市民商量過了。多虧這支軍隊在旁盯防,我們才得以平安逃離城市。所以,若是繼續麻煩貴軍照顧我們,實在是有失禮節」
「……不必抱有這些顧慮,倘若不需要我軍庇護,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們要親手奪回城市」
卡璐朵梅里亞和格魯耶爾瞪大雙眼。
維恩說道。
「因此,我希望能以三倍的價格買下貴軍剩餘的武器、食糧、物資」
(那麼,你會如何應對,卡璐朵梅里亞)
維恩的計劃是這樣的。
留下一座空城,讓兩位皇子展開爭奪戰,削弱他們的實力。
然後從列貝提亞軍手中購買武器,削弱列貝提亞軍,並把米爾塔斯的難民武裝成民兵。
隨後返回城市,逼迫皇子們的疲憊之軍,提出交涉。
旁人聽了這個計劃一定會大呼荒唐。但是,第一階段已經成功了。
(皇子們正在激烈地削弱彼此的戰力。列貝提亞軍因為接納了三萬難民,沒有時間猶豫了。老實說,他們應該想要立馬回國才對)
但列貝提亞教有列貝提亞教的臉面。對外宣言要解放飽受壓迫的城市,卻賣掉武器就回去了,這些會成為他們被嘲笑的材料。
「當然,我知道貴軍的行動遵循了偉大的神之意志,絕非為了金錢目的行軍至此。然而米爾塔斯乃是商人之都。在他們的文化中,唯有用黃金才能表達誠意,請務必收下這筆財富」
用錢買下他們的臉面。
「順利奪回城市之後,我們將豎立石碑,讚揚列貝提亞教的恩義。乾脆建一座寬敞的神殿也不錯呢。畢竟米爾塔斯是途經東西的交通樞紐。神殿可以方便信徒們往來」
維恩的言外之意其實是,我們已經準備好錢和名譽,你們放下武器和食物然後回去吧。
「原來如此」,卡璐朵梅里亞低語道。
(先讓我們背上難民這一重壓,再提出這個交易,等同於奪走了選擇的餘地呢)
如果卡璐朵梅里亞真的是一名虔誠的信徒的話,大概會拒絕交易,並堅持聖戰到底。
可她是政治家。她應該明白,當初的計劃在接受難民之後就已崩潰,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蒙受更多損失。
(漂亮,幹得漂亮。率領城內所有居民蜂擁而至。這一手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想,維恩王子)
卡璐朵梅里亞由衷地稱讚維恩,然後,
(──所以,只能拒絕了呢)
她笑了。
眼前的維恩做出反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的視線讓卡璐朵梅里亞不由得渾身顫抖。
(啊啊,好愉悅。想和這孩子再玩一會。拒絕他,讓他困擾,我也感到為難,大家互相傷害,讓傷口更加疼痛──我想看看,他會怎麼做)
會死很多人吧。大概會遍地血腥。自己也有可能喪命。但是沒關係。因為,那樣更加有趣啊──
「我接受了」
「───哈?」
身旁傳來的聲音使得卡璐朵梅里亞微微歪了歪頭。
「……格魯耶爾王,您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我接受了,卡璐朵梅里亞福音局局長」
兩者之間火花四濺。卡璐朵梅里亞的眼中充滿了可怕的殺意。
「這件事的負責人應該是我」
「但軍事歸我管。所以我說,應該接受這個提案」
格魯耶爾確信現在是抽身而退的最好時機。
己方在時間上處於不利,並且這裡是帝國領土。先回國的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的軍隊可能在得知此事後返回。
(如果戰況陷入膠著,難民和列貝提亞軍將採取聯合作戰的形式,但這種情況下,維恩王子會用難民拖住我方的後腿,試圖使戰爭走向長期化)
卡璐朵梅里亞正是希望看到這種局面吧。但格魯耶爾絲毫不打算陪她一起瘋。
「真是為難呢……」
卡璐朵梅里亞看出格魯耶爾決心已定,沉思了一會,有如放棄掙扎地說道。
「……出售的只有剩餘部分。在確認居民奪回城市前,不會解除布陣」
「如此即可」
「我也同意」
維恩笑著伸出手。
「衷心感謝兩位的協助,卡璐朵梅里亞局長,格魯耶爾王」
◆◇◆
兩名皇子在城市米爾塔斯展開了激烈的爭鬥。
雙方各自將戰力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用於鎮壓城內,另一部分則在城外與敵軍交戰。因此城內和城外的戰鬥持續不斷。
理所當然的,在城市外部占據優勢的是第二皇子巴爾德羅修。曼弗雷德皇子一方雖然也奮勇作戰,但兵力的強度還是有所差異。
與之相反,在城市內部略占優勢的是曼弗雷德皇子。這是因為他事先得到了城市內部的地理情報,並共享給了部下。利用城市內備有的防禦設施,巧妙地擊退了巴爾德羅修的士兵。
攻防一進一退,古蓮在外圍大喊道。
「所有人,跟我過來!突破那個防禦陣!」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士兵們跟在騎馬跑在前方的古蓮身後,猶如一支箭,刺向敵軍。
「領頭的男人是將軍!阻止他!」
敵軍發出叫喊,然而古蓮手持大劍,橫掃敵兵。
「就憑你們也想阻止我!」
二列、三列,古蓮一行不斷推進至敵陣深處。
「隊長!即將突破敵陣,抵達後方!」
「好,在後方列陣──」
還沒來得及說完,古蓮突然收住韁繩。
「隊長!?」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部下回過頭。古蓮瞪了前方幾秒,隨後說道。
「……改變前進方向!繞至敵陣側面!」
「遵命?……所、所有人跟上隊長!」
原本筆直前進的古蓮的部隊突然轉向了其他方向。
斯特蘭格從古蓮剛才打算突破的敵陣後方注視著他。
「……被你發現了嗎,真可惜」
古蓮打算突破的地方,是斯特蘭格故意布下的容易被突破的部隊。藉此引誘敵軍主力,用布置在陣型後方的陷阱對付敵軍。
「沒關係。這樣一來煩人的古蓮就前往側面了。命令中央部隊前進二十步。向戰場施加壓力」
「遵命!」
斯特蘭格不斷向部下下達指示,同時思考戰略。
(戰況不太好啊……)
斯特蘭格心裡明白,正面和巴爾德羅修軍作戰非常不利。雖然城市內部的軍隊還在努力,但持續不了多久。
(趁現在損失輕微,應該進言撤退嗎……如果說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便取決於西邊山丘上的列貝提亞軍會如何行動了……)
斯特蘭格看向西邊。
「──嗯?」
他看見數千人從山丘上跑了下來。
「列貝提亞軍採取行……不,等等,那是……!?」
不對。列貝提亞教的軍隊仍在山丘上布陣。從山丘上往下前進的那群人所舉著的──是米爾塔斯的旗幟。
「……原來是這樣!你真敢做啊維恩!」
斯特蘭格大喊。
「向曼弗雷德皇子下達傳令!立刻準備停戰!告訴皇子,下金蛋的雞回來了,想要協商!」
◆◇◆
「實際上,如果米爾塔斯順利獲得武裝的話,能夠擊退皇子的軍隊嗎?」
「不,打不過」
實行計劃前,維恩滿不在意地回答了露薇爾米娜的疑問。
「三萬人中男性占一萬五千。從這些人中排除老人孩子、缺乏士氣的人、還有那些沒弄清怎麼奪回城市的傢伙等等,能夠上戰場的男人最多也就五千。而且這五千人幾乎全是商人,缺乏戰爭經驗。再加上從列貝提亞軍手中買來的武器最多只夠三千人用,估計剛挑起戰鬥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那麼」
「但是,足以一戰」
維恩說道。
「對皇子們來說,米爾塔斯之民是會下金蛋的雞。殺得越多之後的收穫也就越少,這麼一想自然會失去幹勁。話雖如此,兩名皇子還在交戰中,沒有餘力活捉前來斬殺他們的米爾塔斯之民」
「……」
「並且市民的身後還有毫髮無損的列貝提亞軍在翹首以待。如此一來皇子們舉步維艱。不管怎麼打都只虧不賺」
於是維恩咧嘴一笑。
「所以,不得不做出回應。回應我們的詭計──」
夕陽西下,米爾塔斯的四周迎來了片刻寧靜。
皇子兩軍簽訂了停戰協定,紮營在離城市稍遠的地方。以不關閉城門為條件,米爾塔斯的居民被允許回到城市內部。
「……你真敢做啊,維恩王子」
這裡是柯吉莫宅邸的其中一個房間。房間裡是五名男女。露薇爾米娜、巴爾德羅修、曼弗雷德、柯吉莫,還有維恩。
「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法讓我們坐下來會談」
巴爾德羅修憤恨地說道。曼弗雷德也接著開口。
「讓我們不得不進攻對方,然後瞄準被削弱後的時機。說來單純,但確實驚人」
曼弗雷德像往常一樣打算露出他那裝腔作勢的笑容,但或許是因為疲勞,他笑得很是無力。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讓我們收兵?」
聽到這個問題,維恩心痛地搖了搖頭。
「關於這件事,我們之間好像有誤會」
「誤會?」
維恩說道。
「歸根結底,為何皇子們必須爭奪米爾塔斯呢?」
「為什麼?那當然是……」
「暗殺迪梅托里歐皇子未遂。可那真的是米爾塔斯的所作所為嗎?」
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一臉震驚。
在場全員對此心知肚明,暗殺未遂事件不過是進攻米爾塔斯的藉口。然而維恩打算戳破這一點,讓他們失去正當性。
「首先,我沒有被非法拘留。正如你們所見,我是自由之身」
「……確實是這樣」
如果被拘留了,反而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巴爾德羅修在心裡咬牙切齒。
「其次,勾結西方的說法也缺乏證據。以前有過,但身為萬惡之源的總督已經被撤職了」
「這就怪了」
曼弗雷德提出異議。
「那麼,為何列貝提亞教的軍隊會在西邊山丘上布陣?他們趕到這裡,正是米爾塔斯勾結西方的證據」
於是維恩笑了。
「不,那是因為我」
兩名皇子一齊露出「哈?」的表情。
「之前我被拘留的傳聞似乎傳到了西邊。所以他們擔心身為選聖候候補的我,趕了過來。當然了,確實還打算順便幫一幫米爾塔斯之民」
毫無道理的說辭。
然而在維恩和卡璐朵梅里亞的謀劃下,已經統一口徑。比起拯救商人之都,救助虔誠的選聖候候補更加適合用作正當的理由。
「……那麼,暗殺未遂的事又該作何解釋。到現在都還沒抓到犯人吧」
「你該不會說犯人是我或巴爾德羅修吧?」
巴爾德羅修瞪視維恩,不許維恩對這個問題含糊其詞。曼弗雷德也在一旁無畏地說道。
維恩看向他們,開心地笑了。
「我很在意這件事,所以一直在想,犯人為何要引發事件呢」
「……什麼意思?」
「我和柯吉莫市長談過了,城市的警備非常完善。並且每座宅邸都配備了私人護衛。想要潛入暗殺,實在是不現實」
「但是」,維恩說道。
「唯有一人能夠做到這一點。不是我不是柯吉莫市長不是巴爾德羅修皇子不是曼弗雷德皇子不是露薇爾米娜皇女」
曼弗雷德大吃一驚。
「……該不會」
維恩點點頭。
「沒錯──一切都是迪梅托里歐皇子的自導自演。這就是事件的真相」
巴爾德羅修站起身來,大聲喊道。
「不可能!那傢伙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問為什麼?這個現狀就是答案。米爾塔斯蒙受不白之冤,喪失政治立場。兩位皇子的軍隊疲憊不堪,蒙受損失。倘若他此時率領軍隊回來,擊退兩位皇子──你看,既能得到帝位又能得到米爾塔斯,迪梅托里歐皇子獨占了勝利不是嗎」
當然,維恩完全不這麼認為。因為迪梅托里歐是代替自己擅自被毒倒了。
「我從維恩王子口中得知這件事後非常驚訝」
這時露薇爾米娜開口道。
「不過我能理解。一定是因為迪梅托里歐皇兄一開始就不希望促成皇子會談吧。所以他才不願意好好協商,一直強調帝位是屬於他的……兩位不這麼想嗎?」
露薇爾米娜的這番話讓兩位皇子們明白了。
(這些傢伙難道想把所有責任……)
(推卸給迪梅托里歐嗎……!?)
(正是如──此!)
維恩在心中竊笑。
(你們兩個並不打算讓皇子會談成功。那麼,一開始就應當想好了吧?需要有人承擔失敗的責任)
大張聲勢舉辦的皇子會談聚集了眾多權勢顯赫之人。
如果會談沒有得出任何成果,那麼邀請來的客人和帝國子民必然會感到失望──「到底是為什麼而召開的啊」。正因如此,考慮到會談失敗時的情況,必須要有一個理由。
把理由歸咎於迪梅托里歐。
無論是皇子會談的失敗,還是暗殺未遂,以及皇子兩人的戰爭,甚至是明天天氣不好,全都可以怪罪到迪梅托里歐頭上。
不如大家同流合污,將其捏造成事實吧──就是這麼一回事。
畢竟,迪梅托里歐不在這裡。明明他擁有出席的權利,卻獨自回到了領地。不管推卸多少責任給他,只要他沒有出席,便無法作出反駁。
「……牽扯進這場鬥爭並非兩位皇子的本意,米爾塔斯打算充分彌補兩位的損失。另外關於迪梅托里歐王子,米爾塔斯今後將不再與其有所往來」
柯吉莫不動聲色地插入話題。他表明會墊付在這次糾紛中所耗費的金錢,並宣布不從屬迪梅托里歐派系。
(……如果我拒絕的話,曼弗雷德反而會接受。話雖如此,迪梅托里歐不會和我聯手。從勢力上說,難免遭到孤立)
巴爾德羅修陷入思索,在他身旁,曼弗雷德也考慮著同樣的事情。
(即便回絕此事,和巴爾德羅修聯手打下了米爾塔斯,之後也定會引發爭奪戰。如此一來獲益的是迪梅托里歐。說到底,剛和巴爾德羅修打了一仗,想要立刻合作十分困難)
兩人思考了很久。
然後終於,兩人得出了結論。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們的結論都一樣。
「……好吧」
「這個條件,我接受了」
維恩會心一笑。
「我一直相信,如果是你們兩位的話定會這麼說」
之後又過了幾天,巴爾德羅修、曼弗雷德、露薇爾米娜聯名聲明皇子會談不成立。並指出原因在於迪梅托里歐,對他作出了嚴厲的指責。
迪梅托里歐理所當然地作出反駁,然而聯名的效果更勝一籌,迪梅托里歐的號召力因此大幅減弱。
至此,以皇子會談為開端的一系列事件,暫且畫上了休止符。
第四卷 尾聲
從敞開的窗戶外邊傳來嘈雜的聲響。
柯吉莫知道,這是重建城市的聲音。
由於兩位皇子的爭鬥,城市米爾塔斯蒙受了許多損失。然而商人們沒有嘆息,反而把這看作商機,為了調集人才和籌集建材四處奔走。不久之後,一座更加堅固的城市將會復活吧。
「這就是所謂的商人的氣魄吧」
和他同席的露薇爾米娜低聲說道。她也一樣,傾聽著外面的聲音。
「在這一點上,米爾塔斯之民可不能落後於其他地方啊」
柯吉莫微微一笑,低下了頭。
「這次給露薇爾米娜皇女殿下添了莫大的麻煩,再次表示歉意。皇子會談也途中中止,深切體會到了自己的不中用」
「無需介意。要預料到那種事態才是強人所難」
露薇爾米娜微微一笑。
「而且從結果來看,米爾塔斯成了我的派系呢」
因為這次騷動,世間產生了一股風潮,認為有必要重新考慮米爾塔斯擁有的權限。今後的政治鬥爭將決定米爾塔斯會受到怎樣的干涉,像以前那樣只要付錢就能獲得自由的日子──大概一去不復返了。
而被認為是幕後黑手的迪梅托里歐自不用說,包圍城市並造成破壞的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皆決定和米爾塔斯保持距離。如此一來,米爾塔斯可以尋求庇護的對象只剩下露薇爾米娜。
「話又說回來,這只是對外的說辭呢。──我早就知道,這片土地的民心屬於其他地方」
「對我而言這樣就足夠了」,露薇爾米娜說道。
正如她所說,烙印在民眾心中的不是露薇爾米娜。每當他們閉上雙眼,浮現在眼前的應該是一名年幼少女的背影。
「……通過這次事件,我深有感悟。王的器量,並非只在於擁有強大的力量」
柯吉莫緩緩說道。
「以皇子殿下們為首,北邊的維恩王子、西邊的列貝提亞教的幹部們,每個人都在用他們的智謀迸發著火花。我聽聞,南邊也有想要憑藉智謀崛起的人物」
柯吉莫充滿感慨地說道。
「也許後世之人會如此評價吧。這個時代的動亂,僅為選出唯一一名偉大的賢王而存在──」
◆◇◆
「啊───累死我了」
一如既往的事務室。
順利回國的維恩趴倒在桌子上。
「辛苦了。這次真不容易呢」
雖然妮妮姆平時總是勸維恩振作一點,但因為她還在意維恩因疲勞倒下的事,所以「這種程度就隨他吧」,妮妮姆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是啊。明明只是想借會談和皇子們建立聯繫而已,卻演變成那樣真是沒想到……」
維恩保持趴在桌子的姿勢,把臉朝向妮妮姆。
「說起來,大為活躍的芙蘭亞怎麼樣了?」
「燃燒殆盡了。那個狀態暫時會持續一陣子呢」
要說到出乎意料,芙蘭亞才是對此感受最深的。
小國的溫室王女,第一次外交就在超過三千民眾的面前發表演講,甚至引領三萬人前行,到底有誰能夠想到呢。
並且芙蘭亞堅持到了最後,身心俱憊也是理所當然的。在恢復精神前就讓她靜一靜吧,維恩心想。
「總結一下這次的成果,芙蘭亞殿下的成長、和皇子們的會面、給予米爾塔斯的恩情,大概就這些吧?」
納特拉的使節團回國時,前來送行的柯吉莫對維恩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永遠不會忘記兩位為米爾塔斯所做的一切。商人用天秤衡量價值。總有一天必定報答這份恩情』
柯吉莫的話語發自真心,同時也是城市全體居民的心聲吧。如果有那個需要,他們一定會提供幫助。
「話雖如此,米爾塔斯畢竟在遠方,又是帝國的領地,不知道還有沒有讓他們報恩的機會」
妮妮姆聳了聳肩,維恩笑道。
「嘛,到時候再考慮吧。……對了,除此之外,我個人也有收穫」
「收穫?發生了什麼?」
「格魯耶爾。那位選聖候」
維恩抬起頭,顯得非常開心。
「相處的時間雖然很短,不過和卡璐朵梅里亞不同,格魯耶爾可以溝通。為了和西方保持聯繫,和他交好沒有壞處」
「我不反對增加友好國家……可對方是那位選聖候哦?」
「沒問題的。雖然不能大意,但他起碼有常識和良知。只要讓使節來往幾次,自然能摸清他的人品」
維恩滿懷自信地說道。沒問題嗎,妮妮姆歪了歪頭。
◆◇◆
「──愛好若是鑽研到極致,便會渴望稀有之物」
格魯耶爾待在他的宮殿裡,周圍擺滿了盛著菜餚的盤子。他開口道。
「但我之所以進食,是出於使命,而非愛好。戰鬥,才是我的愛好」
格魯耶爾將手中的羊肉連肉帶骨一起咬碎。儘管目睹這種異樣的光景,周圍的家臣們卻不為所動。
「經歷此事之後,我確信,那位王子是大陸上絕無僅有的珍獸」
「殿下,那麼……」
「嗯,用來給老糊塗的魔女當玩具著實暴殄天物」
格魯耶爾眼中燃起火焰。
「等著吧,維恩王子。我必付諸全力,將你吞噬殆盡──」
一則故事的謝幕又將拉開另一則故事的序幕。
新的動亂,正悄無聲息地向維恩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