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四章 心臟(2/2)
騎著馬迅速下山,用所有的火把到處點燃敵人的帳棚,並持續移動逃離敵人追捕,讓火勢蔓延開來。
維恩對拉庫爾姆隊只下達了這道指示。
不過,為了執行這項指示而一起提供給他們的資訊,就不是只有如此了。
「我現在就告訴你們,我在這一周里觀察敵人行動後所明白的事情。」
夜間巡邏的人員配置與巡邏範圍、比較好下手,訓練程度較低的部隊休息的地方、根據風向來預測的火勢蔓延方向,以及配合以上資訊的入侵、行動與逃離的路徑。
當維恩攤開地圖擺設棋子,從口中說出這些縝密的計畫內容時,在一旁聆聽的拉庫爾姆難掩心中的讚嘆。
維恩所說的內容是只要花時間俯瞰觀察瑪登軍,並持續驗證就能明白的事情。但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做到這種事呢?
而且維恩從開戰前,就已經命令士兵進行騎馬衝下這座礦山的訓練了。這表示他從那時就已經在腦中描繪現在的計畫了。
「以上就是我的計畫。你們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
他們心中懷抱的只有堅信這個計畫會成功的想法。
──然後,到了現在。
三十名納特拉騎兵從陷入混亂的瑪登軍中穿梭而過。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快叫醒還在睡的傢伙,把火撲滅!火勢不斷地在擴散啊!」「是騎兵隊!我看到他們的騎兵隊在投擲火把!」「在哪裡!那些傢伙跑去哪了!?」
怒吼與哀嚎接連不斷地在拉庫爾姆周圍交錯響起。
但是能碰到他的也只有這些聲音。當瑪登兵從混亂中回過神來,舉起弓和劍瞄準拉庫爾姆等人時,他們已經跑到十分遙遠的地方了。
「隊長,他們完全中計了,簡直令人發笑啊!」
位於後方的隊員以興奮的語氣對拉庫爾姆這麼說。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計畫毫無疑問地進行得十分順利。衝下礦山的部隊在敵人反應過來前就攻進了瑪登兵在休息睡覺的露宿地點。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們,火勢不斷地擴散。
「哈哈,快看,瑪登的那些人連武器都沒拿,慌張地東奔西竄啊。」
「多虧了他們,我們根本是來去自如。得感謝他們如此愚蠢啊。」
大概是因為作戰計畫進行得很成功,隊員們臉上都浮現從容的神色。
但是拉庫爾姆卻與他們相反,情緒十分緊繃。
他們現在的行為可說是跳進名為瑪登軍的寧靜海洋,在那裡興風作浪。之所以能如此順利,全都是多虧了維恩提供的海流資訊。但是在他們掀起波瀾之後,海流應該會出現巨大的變化吧。
對三萬人的海洋來說,三十人的部隊只是顆小石子。只要看錯海流的變化,必定會在一瞬間被粉碎。
不過,也是因為如此,維恩才會選擇拉庫爾姆擔任隊長。
「──向左轉!」
騎兵隊聽從拉庫爾姆的指示,同時變更方向往左前進。剛才的前進路線上有個稍高的山丘,若從其側面看過去,就會發現背後正有超過百名瑪登士兵在重組隊伍,試圖穩定混亂的情勢。如果就這樣衝過去的話,恐怕已經被他們攔下來了。
「不愧是拉庫爾姆隊長,鼻子還真靈啊。」
「我可不能讓自己的失誤毀了殿下的完美計畫啊。」
拉庫爾姆冷冷地如此回答後,便喃喃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嗎……」
彷佛在呼應他的話一般,從礦山的方向傳來了毛骨聳然的地鳴聲。
「好,所有人都轉為逃脫陣型!」
馬的腳力是有極限的。讓大部分瑪登軍陷入混亂後,必須在馬完全走不動之前逃離才行。這陣地鳴就是撤退的信號。雖然這陣地鳴還有信號以外的意思,不過那是和拉庫爾姆等人分開執行的其他計畫。
「要小心別亂了陣型!一口氣沖回山腳吧!」
「知道了!」
拉庫爾姆等人以一絲不亂的動作騎著馬奔向了礦山。
感覺到騷動氣息的德拉伍多立刻就從小睡狀態驚醒過來。
他拿起掛在旁邊的劍,衝出了帳棚。映入他眼帘的便是在山腳附近竄起的數道火舌。
「將軍!有敵襲!」
當德拉伍多驚訝地瞪大雙眼時,擔任副官的男人跑了過來。
「我方才收到了報告,納特拉軍的騎兵隊從山頂衝下來,在我軍的露宿地點到處點火!」
「你說什麼!?」
竟然在夜晚騎馬從陡峭到跟斷崖沒兩樣的山坡上衝下來,簡直是瘋了。但是他們做到了這件事,還讓我方陷入火海。
「敵人數量有多少!?」
「不、不清楚!現在有好幾種說法,有的說是百人以下,也有人說多達數百人!」
如果他們一直把馬藏在礦山裡的話,不可能出現數百名騎兵。頂多只有一百人。德拉伍多立刻如此判斷,轉而詢問下一個問題。
「那他們的位置在哪裡!」
「這點也無法確定!在火舌的干擾下,到處都陷入混亂,不只無法捕捉敵人,連誤殺同伴的情況都出現了!」
「唔……!」
太高明了──這招實在太高明了。雖然得先想辦法平息混亂才行,但到底該從哪裡著手才好呢?
德拉伍多腦中閃過一絲猶豫。就在這時,彷佛在嘲笑他一般,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
是聲音。有某種東西正在發出轟然巨響。
在瑪登軍被混亂與喧囂籠罩時,還能夠傳進他耳里的奇特巨響。
那道從礦山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某種質量龐大的物體從山上衝下來的聲響。
不會吧──這樣的想法貫穿了德拉伍多全身。
(全軍都從礦山上衝下來了嗎……!?)
先派出騎兵迅速擾亂我方陣地,再以主力殲滅陷入混亂的士兵。德拉伍多猜想這會不會是他們的目的,但他立刻搖頭否決了這個念頭。
(這太荒謬了!雖然陷入了混亂,但我方可是有三萬人!只憑五千人是不可能擊敗的!)
但是現在的確出現了大軍從山上下來的聲音。既然如此,他們應該有什麼目的才對。能以五千兵力攻下,值得他們進攻的東西是──
(──是司令部嗎!?)
若是無法對付整支大軍的話,把目標鎖定為司令部如何?
如果他們是想一口氣穿過陷入混亂的瑪登軍隊,直接拿下指揮官的人頭呢?
(這……並非不可能!)
一切都只是他當場推論出來的預測。但是他沒有時間深入檢驗真假了。
德拉伍多放聲大喊。
「把附近的所有部隊都聚集到這個司令部,讓他們擺出防禦陣型!位置較遠的營地也在原地建立防禦陣型後暫時待命!就算發現敵人也不要理會,先以集合為首要目的!」
「遵、遵命!」
副官立刻將他的指示告訴傳令兵,朝四面八方傳遞出去。
德拉伍多也一邊命令附近的士兵擺出防禦陣型,一邊對礦山投以憤怒的眼神。
「可別小看我了,你們這些蠻族。我是不會讓你們輕易拿下我的人頭的……!」
在那之後,瑪登軍的行動可說是相當迅速。
以鐵壁般的防禦陣型固守司令部,準備對抗敵人。但那時地鳴聲早已停止了。
敵人究竟在做什麼呢?正在煩惱該如何進攻嗎?還是在悄悄移動呢?漆黑的夜色讓他們無法掌握整體情況。只有緊張的情緒在軍隊裡不斷提升。
不過,當天色終於開始轉白時,德拉伍多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怎麼可能……!」
納特拉軍根本沒有從山上衝下來。
滾到山腳下的是大量的岩石和圓木等等。他們事先把那些東西拖到山頂上後再推下來,製造出像是大量士兵在移動的錯覺。
那他們為何要做這種事呢?
答案是位於山路一合目的防禦用據點。瑪登軍費盡心思才拿下的據點又被納特拉兵占領了。
(……為了防備敵人的襲擊,我命令士兵固守司令部,並要求來不及趕到的部隊獨自組成防禦陣型。但這麼做的結果是讓各個陣型被孤立,無法和周遭的部隊互相配合……!)
納特拉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當位於露宿地點的部隊紛紛聚集起來時,位於山路據點的士兵就被孤立了。而納特拉方則趁他們拚命進行防禦準備時悄悄地奪回據點,達成了目的。
「可惡……!」
瑪登兵十分明白,那個據點的防禦有多堅固,他們費盡了千辛萬苦才拿下那裡。所以被奪走所造成的影響極為龐大。他們被迫保持清醒,警戒了整晚,好不容易撐到早上,卻發現之前辛苦的成果化為泡影,這無論如何都會導致士氣下降。
而且在這之後應該還會統計出夜襲的火災造成的損害狀況。當時的情況悽慘到甚至發生誤殺同伴的事。死者和傷者加起來可能多達數千人。被燒毀的物資一定也不少。
損失之龐大和前幾天發生的坑道崩塌事件根本不能比。而且這次和崩塌事件一樣,都是中了敵方的計謀。
「可惡啊────────!」
面對自己被敵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事實,德拉伍多也只能以憤恨的大叫來發泄情緒了。
◆◇◆
回過神來,距離戰爭開始已經過了半個月。
之前的夜襲對瑪登軍造成了死者七百人、傷者多達兩千人的損傷。而且逃走的士兵也不斷增加。如果把與納特拉軍交戰時戰死的人也算進去的話,士兵的數量已經減少到只剩大約兩萬三千人了。
當然了,納特拉軍也不是毫無損失。原本有五千人的兵力,現在只剩下三千。整體的防禦強度也變得比較薄弱。
但是以結果來說,他們顯然是十分努力地在奮戰,而且因為明白這件事的關係,士兵們的士氣還是很高昂。這一點和瑪登士兵可說是有著天壤之別。
當納特拉軍如此意氣風發之時,維恩正在帳棚里猛盯著資料看。
「糧食還沒問題,武器與材料……雖然的確減少了,但還撐得下去啊。」
根據礦山各處送來的報告所示,現況比維恩所預料的還要良好。
「哎呀~太好啦~!計畫進行得比我料想的還順利,真是太好啦~!」
站在一旁的妮妮姆看到展現從容態度的維恩後,竟意外地表示了贊同之意。
「能夠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相較之下,瑪登最近連攻勢也減弱了許多,他們該不會就這樣直接撤退吧?」
維恩搖頭否定了妮妮姆的問題。
「怎麼可能,他們不會這麼做的。如果是開戰後一周內的話,或許還有可能,但現在已經辦不到了。他們的損失慘重到不立下戰功的話是絕對無法打平的。」
雖然害他們損失慘重的人就是我啦──維恩心情很好地笑著說道。
「他們現在應該終於發現無法強行鎮壓,正在進行準備吧。等他們做好準備,大概會發動一波相當強烈的攻勢。」
「你說的準備……是指攻城武器之類的嗎?」
「是啊。他們的裝備幾乎都是野戰用的嘛。現在應該正在調度梯子或投石器之類的武器吧?」
「就算他們準備了投石機,也無法用來攻下礦山吧?」
「他們已經被逼進絕境,連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會搞不清楚的。」
所以只要能撐過瑪登方準備完成後的攻勢,他們就會老實承認自己的企圖觸礁了。和平收場的可能性應該會在這時冒出來才對。
雖然自己的軍隊能不能撐到最後是關鍵,不過他已經事先安排好對策了。
「我的預測是不會出錯的。只要再過半個月,就可以和這段守城生活說再見了。」
妮妮姆雖然對維恩充滿自信的模樣感到半信半疑,還是回應了他的話。
「那真是太好了呢。我也實在是看膩這片從山上看過去的景色了。」
「別說了,我也有點想回王宮去過無拘無束的生活了。」
「沐浴之類的事情也是呢。畢竟在這裡無法太奢侈地使用熱水。」
在戰場上──特別是守城戰的情況下,水是很珍貴的資源。就算水源充足,也只能偶爾擦拭身體,至於在裝滿熱水的浴缸里泡澡這種事,在守城戰時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這一點就連妮妮姆也不例外,因此維恩恍然大悟地想到了一件事。
「所以你最近莫名地跟我保持距離,就是因為在意身上的味道好痛!?」
妮妮姆用手指彈起桌子上的棋子,射中了維恩的額頭。
「別把這種事情說得那麼明白。」
「唔喔喔喔喔……你、你別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啊。」
「呃,這應該不是比賽吧?」
當他們正在互相開對方玩笑時,帳棚外傳來了有人靠近的氣息。
「殿下,打擾了。」
走進帳棚的人是拉庫爾姆。一看到他出現,維恩與妮妮姆便立刻恢復正經的態度。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瑪登軍派使者過來了。」
「使者?」
維恩皺起了眉頭。
會派遣使者就代表想與對方面談,對於暗自希望能與瑪登談和的維恩來說是值得歡迎的事情。
但是對方派使者前來的時間點令他感到困惑。瑪登目前正在儲備軍力,準備發動強大攻勢,談和與否應該要等到攻勢結束後才會衡量吧。
(難道瑪登的處境比我想像的還要急迫……這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是為了發動攻勢而前來擾亂我們嗎?還是說……)
維恩一邊在腦中飛快地思索著,一邊下達命令。
「我明白了,總之先見他一面吧。妮妮姆,麻煩你儘快幫我準備面談場所。至於地點嘛……就選礦山半山腰附近好了。拉庫爾姆則幫我到各處命令其他人戒備周遭情況。對方說不定會在我接待使者時有所行動。」
「知道了。」
「包在我身上吧!
」
妮妮姆和拉庫爾姆立刻離開了帳棚。
維恩則在他們完成面談準備的期間繼續思考剛才的問題。
(……或許這是他們在對本國表態,瑪登的預定計畫早就已經無法執行了。弗修塔雷應該正在王宮裡暴跳如雷地想著為何還無法奪回礦山吧。家臣們大概也開始感到不安了,所以是這之中的某個人說要立刻在這時談和嗎……)
如果那位家臣是德拉伍多無法視而不見的人,就算只是派出使者做做表面工夫也不奇怪。
但這當然只是維恩的推測,他並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不過,這場戰爭所花費的時間已經超出瑪登的預期,瑪登中央肯定正在對軍方施壓,質疑他們為何還未分出勝負吧。
「你也差不多該火燒屁股了吧?德拉伍多。」
維恩想到交戰對手苦惱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如果只看結論的話,維恩的推測是正確的。
「將軍,王宮又派使者前來了。」
聽到一名指揮官愁眉苦臉地這麼說,德拉伍多一邊對他咂舌,一邊說道:
「隨便找個理由把他趕回去。我現在沒空和王宮來的人打交道。」
「但是,將軍,恕我冒昧直言,如果再繼續無視使者的話,王宮那邊可能也會對我們採取某些處置……」
「說不定對我們目前要調度攻城武器一事也會有意見。」
「嘖……」
德拉伍多毫不掩飾焦躁感地咬了咬牙。
這是維恩與德拉伍多的不同之處。在納特拉王國擁有王太子身分又擔任攝政的維恩,是目前納特拉的實質統治者。就算拿不出顯而易見的成果,也能夠以權力強勢執行自己想做的事。
相較之下,德拉伍多雖然是軍隊的總指揮官,但這只是國王指派的身分。如果觸怒了國王,無論是職位還是自己的腦袋都會輕易地消失不見。為了防止這種事發生,他必須不斷地向國王和其周遭的重臣們展現淺顯易懂的成果。
但他現在拿不出所謂的成果。原本預定在一周內攻下礦山,結果已經過了半個月。攻略進度也遲遲沒有進展,還得向中央索取攻城武器來充當新的戰力。
所以王宮當然會派使者來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開始他還能設法敷衍推託,把使者趕回去,但是這招所能爭取到的時間也逐漸到達極限。聽說連他的靠山,也就是外來派的荷洛奴埃大臣,也開始被追究責任了。
「……告訴我使者說了什麼吧。」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平靜地詢問那名指揮官。
「是。他要求我們儘快掌控礦山。為了達到這項目的……那個……應該把與納特拉軍談和這件事也列入考慮。」
結果其他指揮官反而對這句話怒不可遏。
「開什麼玩笑!都演變成這種情況了還要我們談和!?」
「太荒唐了!他們不知道有多少同伴因那些傢伙而死嗎!」
「德拉伍多將軍,別管那些宮廷的麻雀在囉唆什麼,來準備下一波攻勢吧!」
指揮官們之所以紛紛拒絕談和,除了自尊心無法容忍戰爭以談和結束之外,還與他們一直沒立下多少戰果的焦躁感有關。如果現在就談和的話,他們也別奢望能獲得獎賞了。
「……」
德拉伍多的處境當然也是一樣的。
雖然是一樣,但──
「好吧,我們就派使者去跟納特拉談判。」
「將、將軍!?」
「但是,這麼做的話……!」
「你們冷靜點,這只是做做樣子而已。只要我們派出的使者被納特拉軍拒絕,就不會有損面子。然後再趁這段期間做好準備,以武力奪回礦山。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
指揮官們似乎可以明白他所說的意思,全都點頭同意了。
「羅甘,就由你去當使者吧。」
被點名的是德拉伍多的副官。為了確保談和絕對不會成功,他這次只能使用手邊可以信任的人才。
「你千萬不能討好他們,要設法他們萌生抗戰到底的念頭。」
「只要儘可能地刺激那些蠻族就行了嗎?」
「沒錯。但你可別太激怒他們,搞到自己被殺死啊。」
「屬下明白。」
於是他們討論好談和的條件等細節,在數小時後派出使者前往納特拉軍進行守城戰的礦山。
一看到出現在面談地點的使者,妮妮姆就明白對方根本沒有要談和的意思。
明明桌子對面坐著王太子,這位名叫羅甘的男人卻毫不掩飾其驕傲的態度,直接對維恩說道:
「在這場談判中,我所說的話就等於是擔任總指揮官的德拉伍多將軍的意思。因此,維恩殿下,您那些定居在此的寵物狗以及您驅使它們的技巧真的相當出色。就連德拉伍多將軍也對您讚譽有加呢。」
這段話讓在一旁戒備的士兵們的怒氣瞬間達到最高點。如果不是維恩抬手制止,羅甘應該已經被他們刺成肉串了吧。
「那麼,羅甘大人,你今天前來是為了何事呢?你特地爬上礦山來拜訪,總不可能只是為了挑釁我們吧?」
「那是當然的,瑪登可沒有這種為了無益處的事情浪費時間的習俗。我來到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與你們談和。」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他以理所當然的態度提出的談和條件卻荒謬至極。
他不僅要求納特拉立刻自礦山撤退、拋棄武器和歸還礦山居民,還以不當占領礦山為由索取賠償金。讓人明顯地感受到他根本不認為對方會接受這些條件。
「您意下如何呢?維恩殿下。」
「很可惜,這種條件的話是不太可能談和的。」
所以談判的結果當然會是如此。
「這對我們來說已經算是最大的讓步了呢。如果再繼續交戰下去,等您返回祖國時,可能已經身首異處了喔?」
「聽起來真是嚇人啊。不過,羅甘大人,根據我的預測,我倒是覺得自己可以意氣風發地返回祖國呢。」
「原來如此,看來陪伴在您周遭的真的都是一群狗啊。雖然這麼說是多管閒事,但還是給您一個忠告吧,殿下應該安排幾個能糾正自己錯誤的人類在身邊才對。」
羅甘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來這場面談是以失敗收場了。
(真是的,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啊。)
妮妮姆一邊在心裡嘆氣,一邊開始在腦中模擬面談地點的收拾順序。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預料之外的事情。羅甘先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然後就看著妮妮姆不屑地說道:
「尤其是那邊那個爐灰,應該要早早捨棄才是。竟然讓那種下賤的奴隸隨侍在側,實在很難想像您是擁有高貴血統之人啊。」
「──────」
羅甘大概沒有察覺到現場的空氣在這時凍結了吧。
妮妮姆立刻想對維恩說些什麼,但她硬是把已經抵達喉頭的話壓了下來。因為她感覺到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可怕氣息,從她身旁的少年背後飄散而出。
「羅甘大人。」
維恩的語氣平淡到令人驚訝。
「在最一開始的時候,你說你的話就代表德拉伍多將軍的意思……這是真的嗎?」
「的確如此,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事。請你替我轉告將軍,請他務必要注意身體健康。」
羅甘雖然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但還是就此離去了。
不過,即使羅甘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維恩還是沒有要離開座位的意思。於是在周遭籠罩著緊張氣氛的情況下,妮妮姆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了。
「殿、殿下,那個……」
「我對你做了很抱歉的事啊,妮妮姆。」
維恩像是要打斷妮妮姆的呼喚似地說道。
「上次吉瓦來時並沒有發生這種事,所以我就疏忽了。西邊的人果然都對弗拉姆人抱持著很嚴重的偏見。我不小心讓你出現在西邊的人眼前,害你留下了不快的回憶。」
「不、不是的,我並不這麼覺得……」
「我下次會多加注意的。那麼,這裡就麻煩你收拾吧。我先回去上面了。」
「……遵命。」
維恩從座位上站起來,邁步走向了礦山山頂。
被下令負責收拾的妮妮姆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遠去。等到兩人的距離遠到無法聽見說話聲後,維恩便對護衛兵說道:
「叫拉庫爾姆過來。」
面談結束後過了幾天,瑪登軍即將完成進攻準備。
這場以礦山為舞台的戰爭也漸漸地走向了最後一幕。
◆◇◆
「將軍,所有部隊都完成配置了!」
「我們準備的梯子也已經發送給各部隊了。」
「現在只等將軍一聲令下了。」
一字排開的指揮官們紛紛向站在前方的德拉伍多這麼報告。
他聽完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以強而有力的眼神看向眾人。
「距離開戰已經過了三周。我們浪費了許多時間。」
明明可以立刻結束的戰爭卻拖拖拉拉地僵持到現在。兵力因為敵人卑鄙的奸計而減少,本來很充足的物資也逐漸見底。
「這一切都是我的無德所致,真的是讓你們受苦了。」
本來可以輕鬆獲勝的戰爭卻拖延了這麼久,自己大概已經拿不到什麼像樣的獎賞了。不只如此,還有可能被視為戰犯而受罰。
但是就算這樣也無所謂了。只要能打倒那些傢伙就行了。
「這段屈辱的日子將在今天宣告結束。不需等到黃昏來臨,那些蠻族們的血就會染紅這座山吧──開始作戰!」
「「是!」」
在太陽正高掛頭頂時,瑪登軍朝礦山發動了總攻擊。
位於山頂的維恩馬上就收到了瑪登軍發動總攻擊的消息。
「來了嗎?」
維恩如此低語後,迅速地對傳令兵下達了指示。
「放棄礦山下層的防禦據點。讓士兵到上方集合,鞏固防線。」
「是!」
「叫礦工把半山腰以下的坑道都毀了。別讓敵人進入礦山內部。」
「我馬上就去叫他們完成作業!」
傳令兵立刻就離開了帳棚,留下來的妮妮姆則對維恩這麼說道:
「撐得住嗎?」
「撐不住吧。」
維恩的回答相當簡潔。
「之前敵人的入侵途徑只有山路,所以才能夠維持戰況到現在。如果他們直接從山路以外的地方爬上來的話,就是以兵力差距決勝負,那我們根本贏不了。」
「不過,這是以現況來說。對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維恩輕笑了一下。
「我會把這裡的指揮交給哈加爾。妮妮姆你就去輔佐他吧。」
「知道了──你可別死喔,維恩。」
「我把心臟留在這裡了,怎麼可能會死呢。」
維恩輕輕地摸了摸妮妮姆的頭髮後便走出帳棚。
在那裡等待他的人是拉庫爾姆。
「殿下。」
「拉庫爾姆,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維恩滿意地點點頭。
「那麼,我們就去拜見一下那傢伙的蠢樣吧。」
礦山上的戰況完全是瑪登取得了優勢。
擺脫了山路這項限制後,瑪登的大軍在礦山各處架起長梯,一個接一個衝上了斜坡。那情景簡直就像是一群朝著砂糖山蜂擁而上的螞蟻。
即使是訓練較為精良的納特拉兵也無法抵抗這波人海戰術。雖然他們固守著礦山上方,試圖逼退敵人,但是從山腳下也看得出來他們正節節敗退。
「將軍,我軍在各方面都取得了優勢!」
傳令兵前來報告時的語氣也相當興奮。任誰都看得出來大勢對瑪登有利。
「看來距離我們攻陷礦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呢。」
留在司令部輔佐德拉伍多的指揮官們也面露喜色。
為了勸誡他們保持冷靜,德拉伍多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千萬別大意了。那些被逼至絕境的蠻族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自暴自棄的行為。」
接著,他對指揮官拋出了問題。
「你們已經徹底壓制住礦山後方了吧?」
「是的。就算那些傢伙想從後方逃跑,我們也已經配置了足夠擋下他們的兵力。指揮也由羅甘大人負責,所以萬無一失。」
「那就好。我不會再寬容地放過他們了,所有人都得葬身於此。」
當德拉伍多正氣焰囂張地這麼說時,有幾名瑪登士兵騎著馬朝他們奔馳而來。
「將軍!德拉伍多將軍在哪裡!?羅甘隊長有緊急事項要報告!」
具有穿透力的聲音傳進了所有人的耳里。指揮官們面面相覷,氣氛變得很緊張。從這場戰爭開始之後,只要是緊急聯絡,幾乎都是不好的消息。該不會是礦山後方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要聽他的報告內容。把那個傳令兵叫來。」
「是、是的!喂,那邊的人快過來,將軍在這裡!」
被指揮官們叫住的傳令兵們下馬後,跑到德拉伍多面前跪了下來。
「快點報告,羅甘發生什麼事了?」
「是,那個……」
傳令兵一邊說一邊卸下背囊,以十分自然的動作把裡面的東西丟了出來。
羅甘的人頭就這麼滾到了德拉伍多眼前。
什麼──?在場所有人的腦袋都停止了思考。
傳令兵趁機從地上跳了起來,同時拔出了劍。他的動作如流水般熟練順暢。
「他說──我們在另一個世界再見吧。」
鐵製的劍身朝著德拉伍多斜砍而下。
德拉伍多驚愕地瞪大雙眼,就這樣往後倒下。
盔甲撞擊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終於讓周遭凍結的時間又開始走動。
「你、你在做什麼──嘎啊!?」
指揮官們雖然把手伸向了劍柄,但還來不及拔出劍,就被其他傳令兵砍倒了,而且還有長槍從帳棚外刺向指揮官們,因此所有人都在一瞬間就被殺死了。
「殿下,全都解決了。」
「辛苦你們了。」
砍殺德拉伍多的男人簡短地如此回答,然後看向倒在地上的德拉伍多。
「……咦?你還活著啊?」
雖然大量鮮血不斷從被砍破的盔甲裂痕中冒出,但德拉伍多的確還有呼吸,其視線也一直盯著襲擊他的人。
「看來我的劍術技巧還是很糟糕啊。根本殺不死人嘛。」
「唔……咳咳!你、你是……」
「什麼?你想知道我是誰嗎?」
男人脫下了頭盔。他的臉龐還帶著可說是少年的一絲稚氣。德拉伍多認得他的長相。雖然他穿著瑪登士兵的裝備,但絕對沒錯。
「你……是維恩嗎……!」
「這是我們第一次像這樣面對面交談呢,德拉伍多將軍。」
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把頭盔扔到一邊,愉快地輕笑了一下。
◆◇◆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那還用說,當然是來取你的人頭啊。你這樣不行啊,德拉伍多。就算你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也不能讓防守司令部的人變得這麼少吧。」
「唔……!」
德拉伍多一邊瞪著維恩,一邊將意識集中於躺在維恩腳邊的劍上。他的傷口傳來燒灼般的痛楚。嘴裡充滿了血腥味。但是,只要能拿到那把劍就行了。而且如果像這樣以對話爭取時間的話,也會有人注意到司令部的情況不太對勁。
「不會有人來的。」
聽到維恩像是看穿他心思似地這麼說,德拉伍多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的士兵已經把帳棚附近團團圍住,而且你們的士兵現在滿腦子都只想著那座礦山的事。除非這裡冒出火舌,否則他們是完全不會注意到司令部的情況的。」
「少說得一副自己很懂的樣子……!」
「我當然懂了。因為就是我讓他們變成這樣的。」
「什麼!?」
當德拉伍多正拚命不讓注意力鬆懈時,維恩對他聳了聳肩。
「在這場戰爭里,我的計畫基本上就是不斷地壓抑瑪登軍,然後讓他們完全沉醉在今天的解放感中。很有趣的是,自制力這種東西在優勢時比劣勢時還要難控制。因為今天終於可以發動龐大攻勢,從基層士兵到你們這些中心人物,整個瑪登軍都失去了冷靜。對於從三周前就在山上觀察你們的我而言,要看出得意忘形的你們的破綻是很簡單的事。」
「……」
德拉伍多雖然想開口反駁,但目前情況的確是如此。於是他不甘心地絞盡腦汁尋找突破口,最後想到了一件事。
「但是!但是我方士兵應該已經發現你們有一小群人下山才對。只要指揮部隊的人收到這項消息……」
「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根本沒有下山。」
德拉伍多的雙眼震驚地顫動了一下。如果根本沒有下山的話,那他們究竟是怎麼抵達這裡的呢?
「你還記得洞窟的
坑道吧?」
德拉伍多以變得有些模糊的意識思索著他話中的意思。
「呃……不,不對,要把那邊崩塌的岩盤清除得花上數個月……」
「就在那旁邊喔。」
維恩愉快地說道。
「我們為了從那個坑道旁邊通過,事先請礦工們挖了一條通道。那是一條從礦山內部通到洞窟旁的坑道。」
「────」
德拉伍多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難……難道說……」
「沒錯,那起崩塌事件的目的並不是減少瑪登兵的數量,而是讓你們在得知崩塌消息後,把那個洞窟的存在從自己的意識里刪除掉。」
德拉伍多感覺到身為軍人的自己長年累積下來的大量知識,都伴隨著巨響逐漸瓦解了。他不得不承認,在擔任將領這件事上,自己完全比不過這名少年。
「之後只要再讓礦工繼續挖掘剩下的部分,將通道打通,再穿著你們的裝備走到外面,就不會有任何人懷疑我們是納特拉兵了。雖然我們很不巧地在移動途中被羅甘發現就是了。」
「……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嗎?」
他看向維恩腳邊的劍。身體還能活動。
就承認吧。德拉伍多在擔任將領上輸給了他。但是,他的人頭還在自己碰得到的範圍里。
「呵……呵呵、咳、呵哈哈哈哈哈!」
德拉伍多大笑出聲,身體不斷地噴出鮮血。
他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擠出自己剩下的所有力氣,撲向了位於維恩腳邊的劍。
「不過呢,其實我本來是不打算親自出馬的──」
維恩的劍貫穿了德拉伍多的身體。
「我早已下定決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污辱我的心臟的傢伙。」
劍光一閃。
德拉伍多的身體被砍成兩半,滾落在地上。
「永別了,德拉伍多。」
維恩擦去劍上的血,收劍入鞘。
在一旁脫下傳令兵頭盔的拉庫爾姆恭敬地向他行禮。
「您這一劍真是漂亮啊,殿下。」
「這種程度的技巧哪裡漂亮了……呃,拉庫爾姆,你在哭什麼啊?」
「對不起,因為殿下的劍技實在太美,我不禁大受感動……」
「……唉,算了。我們差不多該溜囉。雖然我剛才那麼說,但礦山後方的部隊察覺到羅甘不見之後,說不定會派人過來這裡詢問。」
「所以之後就按照預定計畫,一邊點火一邊撤退嗎?」
「嗯。以糧食和物資為主要目標,到處點火吧。要是不趕快讓他們察覺到這邊的異狀並自亂陣腳,我們那些目前還在戰鬥的士兵們可是會被殲滅的。走吧。」
「遵命!」
維恩等人迅速地回到馬匹旁邊,以事先帶來的火把點燃了帳棚。
火勢馬上就擴散開來,德拉伍多等人的屍首逐漸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再加上火舌和濃煙猛烈地竄升至高空,連在礦山上方戰鬥的士兵們也察覺到了。
「餵、喂,快看那個!」「我們的司令部是不是著火了啊?」「這怎麼可能?難道又是敵兵嗎!?」
所有的瑪登兵都記得以前遭受夜襲時曾被縱火。因此火焰造成的恐懼與混亂迅速蔓延開來,再加上去確認情況的傳令兵將德拉伍多等指揮官們死亡的消息傳遍全軍,讓他們陣腳大亂,對軍隊帶來了致命性的打擊。
有的人還想繼續抗戰、有的人試圖撤退、還有人是完全傻住──失去領導者的瑪登士兵無力擊敗納特拉軍,瑪登軍最後只好在不斷出現大量犧牲者的情況下,連滾帶爬地撤退至山腳。
◆◇◆
維恩等人順利返回山頂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但是激戰時的高昂情緒尚未冷卻下來,所以他一回到那裡,就受到爆出喝采聲的士兵們熱烈歡迎。
「喔喔!殿下回來了!」
「殿下,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殿下的火攻順利地逼退瑪登兵了!」
許多士兵都受傷了。死亡的人數應該也不少吧。但他們的表情仍舊充滿活力,紛紛替維恩的平安高興,稱讚他的妙計。
「大家都表現得很好!今天的戰鬥肯定對瑪登造成相當巨大的打擊!勝利已近在眼前了!要把現在當成最後的關鍵時刻,繼續集中精神戰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兵們的吶喊聲讓地面也為之震動。
當維恩一邊簡短地對每個士兵打招呼,一邊走向裡面時,發現老將哈加爾正在那裡等著他。
「哈加爾,我不在的時候,你表現得很好。」
「您過獎了。」
哈加爾恭敬地向他行禮。
「我想瞭解一下現在的情況。瑪登有什麼動靜嗎?」
「是。他們已經停止包圍礦山,正朝著離山腳稍遠的平地聚集。目前看來並沒有要發動攻勢的樣子。」
「畢竟他們現在大概還在爭論要由誰來代替指揮,以及是否要繼續交戰吧。」
「殿下認為瑪登會繼續和我們交戰嗎?」
「不,不可能。」
維恩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們本來幹勁十足地想在今天分出勝負,結果卻徹底戰敗,士兵的士氣降到了谷底,而且物資也大部分都被燒毀。他們的指揮官們應該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死去的德拉伍多身上,選擇撤退吧。因為要是在此時指揮軍隊交戰卻失敗的話,戰敗的責任就會落到自己頭上了。」
「您說得很有道理呢。」
哈加爾點點頭。
(因此,在這之後將會展開和平談判……對我來說,這才是重點啊。)
這次絕對不能失敗。
他要運用自己擁有的所有談判技巧,把這座一文不值的礦山賣給瑪登。
(為了達成這項目的,我得開始準備才行。還要找妮妮姆來幫忙……)
維恩思考到這裡,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話說回來,妮妮姆呢?」
「妮妮姆大人正在清點各部隊的損傷情況,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這樣啊。那麼,在妮妮姆回來之前,為了提前慶祝戰勝……」
就來喝酒吧──當維恩正想繼續這麼說時,從山頂邊緣傳來了吵雜聲。
維恩與哈加爾互看了對方一眼,立刻前往騷動聲傳來的方向。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啊,殿、殿下,這……請您看看那個。」
負責警戒的士兵指著瑪登軍駐留的平地。一看到那個地方,維恩的雙瞳便驚訝地震了一下。
因為瑪登軍正逐漸遠離礦山。
「他們……是打算撤退嗎?」
他們背對納特拉軍,朝內地前進的模樣,怎麼看都是一支正在撤退的軍隊。
但是維恩對這副情景感到有些不安。他們決定撤退應該是件好事。但是這個決定下得太快了。能夠如此迅速地統整意見,下達判斷的人才,應該已經跟德拉伍多一起被殺死了才對。
「哈加爾,你覺得那是為了欺騙我們才假裝逃跑嗎?」
「……不,看他們那樣子,應該是真的撤退了。以瑪登軍目前的狀態,就算想耍這種小手段,士兵們應該也無法配合吧。」
「…………」
維恩在心裡不停地低喃著。
他對於瑪登軍早早撤退並無不滿。他們愈快撤退,和平談判也會愈快開始。但他還是忍不住懷疑這項行為背後另有其他用意。
「殿下……那個……恕我直言……」
站在一旁的士兵突然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這是不是表示我們獲勝了呢……?」
回過神來,維恩周遭已經聚集了十幾名士兵,正交互看著逐漸離去的瑪登軍與維恩。
該對他們說什麼才好呢?維恩思索一下後,心中有了答案。
「大家聽我說!瑪登軍現在正背對我們逃離此地!」
連遠處的士兵們也聽見維恩大喊的聲音,轉頭看向他。
「他們說不定正在策劃什麼卑鄙的計謀好對付我們!但是,在他們必須仰賴這種計策之時,就等於是承認已經無法戰勝我們了!」
維恩充滿自信地說道。
「所以,我在此斷言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是我們納特拉軍!」
整座礦山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但在下一瞬間,士兵們便發出了有如爆炸般的歡呼聲。
「為勝利歡呼吧!讓逃走的
瑪登士兵們明白,我們才是勝利者!」
在維恩的鼓吹下,士兵們紛紛發出了勝利的歡呼聲。如果在極近距離沐浴在歡聲之中,甚至連骨頭都為之震動。
「這樣好嗎?」
聽到哈加爾在耳邊如此詢問,維恩點了點頭。
「就算對方正在玩弄詭計,也肯定會立刻朝我們攻來。既然如此,趁現在提升士氣應該也不錯吧。哈加爾,千萬不要放鬆警戒啊。」
「遵命。」
哈加爾恭敬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妮妮姆一邊穿過士兵們之間的空隙,一邊喘著氣跑了過來。
「殿下,原來您在這裡啊。」
「是妮妮姆啊……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維恩從她的態度感覺到情況不太尋常。
「聽說你去調查損傷情況了,我們的損傷比預期的還嚴重嗎?」
「不,這方面反而是比原先預料的還要輕微。」
但是──妮妮姆搖搖頭,繼續說道:
「問題並不在那裡,殿下。是我們之前安排在瑪登王都的密探剛才捎來了消息。」
「哦?難道是弗修塔雷氣到開始虐殺家臣了嗎?」
「它被攻陷了。」
「……………………」
維恩必須花費好幾秒才能理解妮妮姆話中的意思。
「攻陷?」
「是的。」
「瑪登的王都嗎?」
「是的。」
「……是被哪裡用什麼方式攻陷的?」
「是瑪登的鄰國卡帕利努。因為瑪登將大部分兵力分配到我們這裡,所以在受到猛攻時無力抵抗,結果就這樣……弗修塔雷王似乎也已經死亡了……」
「…………」
瑪登到底在搞什麼啊?弗修塔雷怎麼會蠢成這樣啊?──當這些咒罵以驚人的速度在維恩腦中打轉時,他的大腦終於想到了最嚴重的問題。
「吶,妮妮姆……我在這之後,本應是要和瑪登進行和平談判的對吧。」
因為實在太過震驚,維恩以平常和妮妮姆交談時的用字遣詞擠出了這段話。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你覺得這項談判會何去何從呢……?」
妮妮姆稍微移開視線,小心翼翼地回答。
「因為我們要談和的對象已經滅亡,我想恐怕是沒有下文了……」
「…………」
這樣啊──
沒有下文啊──
維恩輕吐一口氣,抬頭仰望天空。
然後大叫了起來。
「搞、什、麼、鬼啊────────!?」
維恩的慘叫被士兵們的歡呼聲吞噬,消失在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