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血脈的一鱗(1/2)
翻譯:二水、彼方的我們
「最後,關於米爾塔斯也說一下吧」
前往米爾塔斯之前。
說完關於皇子們的事後作為結語,維恩這樣說著。
「西斯提奧州的都市米爾塔斯,原本是屬於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的派系的。這是受當時西斯提奧州總督的影響」
但是,維恩這樣繼續。
「在內亂未遂後,米爾塔斯方自己提出了米爾塔斯與西方接觸的證據」
「米爾塔斯方提出的?為什麼?」
「去接觸西方是總督給出的指示,自己這邊受到威脅只能遵從。希望能裁決總督——這就是米爾塔斯的主張」
「……」
「順便一說,除了證據以外還有一起收到他們有巨額捐款的報告。……也就是說,他們把總督當成替罪羊以逃過了責任追究」
除此之外,米爾塔斯也有以各種各樣的名義向帝國貢獻資金,以此換得了眾多權力。因此這片土地現在幾乎已經和為商人而存在的自治區沒兩樣了。
作為那份權力的象徵,這個都市沒有州軍駐留。誇耀武力會成為東西兩方圓滑流通的阻礙,以此為由,米爾塔斯是由這個城市獨自配備的警備隊保護的。
都容許這樣的事了,很明顯,總督並沒有能夠介入的力量,帝國方面想必也是清楚這點的。但帝國方面卻並沒能就此非難米爾塔斯,因為米爾塔斯就是有這樣的力量和價值,還有帝國的那場混亂造成的波動實在很大。
「由於各方意圖,西斯提奧州總督被罷免,且由誰繼任至今未定。米爾塔斯的立場也仍然飄忽不定,目前還未屬於任何一個派系。對那些皇子們來說,米爾塔斯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想拉到自己麾下的搶手貨啊」
對米爾塔斯的居民來說,能繼續維持自身權益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守住這些,無論誰成為皇帝他們都無所謂。
接下來就是打算在皇子會談期間好好看清這點了。
「這次的事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米爾塔斯借帝國之名將眾多權貴聚集起來了。這對居住在都市中的商人們是不可錯失的一大商機,而如果那幾個皇子全都不中用的話,他們也可以藉此轉而投靠其他權貴」
「……真是讓人頭昏啊」
這些互相交錯的複雜意圖,就像是一團沒人解得開的雜亂線球。光是考慮這些就感覺腦袋要發熱了。
「順便一提,現在的納特拉很有勢頭。都市管理方的人很有可能會來接觸我們。和那幾個皇子不一樣,對於他們的接觸我們沒必要刻意拉開距離——但絕不可大意啊」
這樣說著,維恩輕撫著芙蘭亞的頭髮。
◆◇◆
然後,現在。
「請看。那邊就是作為米爾塔斯象徵的中央市場」
芙蘭亞正與市長柯吉莫一起坐在搖晃的馬車中參觀米爾塔斯。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事情的發端在今早。
昨日的宴會平安無事地結束後,接下來到皇子會談有結果之前,芙蘭亞都是自由時間。正在她煩惱要怎麼度過這些時間時,柯吉莫一大早就親自過來了。
「我想若是您方便的話就帶您參觀一下都市,所以就來了」
柯吉莫是這樣說的。
當然這話不能全信。
「妮妮姆,你怎麼認為?」
「正如維恩殿下說過的,米爾塔斯會來殷勤招待我們也不奇怪。應該是想討好一下芙蘭亞殿下,同時來評估以維恩殿下為首的納特拉有多少價值吧。不過市長會直接親自過來實在是出乎意料……」
明明他應該非常繁忙的,妮妮姆小聲抱怨。
實際上,米爾塔斯與帝國的融合紀念典禮還沒有結束。
會有大量要人出席的宴會只有第一天,但典禮本身會持續一周左右。
這是預料到背面進行的皇子會談會糾葛不定的情況而定下的事。權貴們停留在這裡的明面理由是紀念典禮,這是為了方便他們即使會談時間拉長也能以典禮為理由停留下來。
不過,就算比起首日規模已經縮小了,但典禮還是典禮。不難想像作為市長的柯吉莫會忙於籌備。
(然而他卻特意來了我這裡)
也就是說,這是在表現他們有這般重視與納特拉的關係。
「你覺得該怎麼做才好?」
「對方已經這樣低姿態來接觸了,拒絕恐怕會是步壞棋。那就等同於斷言納特拉不打算與米爾塔斯建立友好關係了」
「王兄也有說過,與他們建立友好關係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對吧?」
「是的。即使沒有直接交易,光是與這裡有著親密聯繫這點就會引起大陸商人的重視。雖然在米爾塔斯定下支持哪一派後,那個派系可能會通過米爾塔斯來干涉我們,但目前的接觸是沒問題的」
聽到妮妮姆的建議,芙蘭亞點頭。
「知道了。那麼我就做下準備,向柯吉莫市長傳達一下,請他稍等」
「明白」
於是,芙蘭亞就與柯吉莫一起去遊覽市內了。
「——不過,販賣的東西真的種類很多呢」
下了馬車,芙蘭亞與柯吉莫走在繁盛熱鬧的市場中。
當然,兩人都是要人,身後都有跟著隨從,警戒絲毫不懈怠。
「無論走到哪裡都儘是非常少見的東西,目光都會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
「這豐富的商品及充沛的活力正是我們米爾塔斯引以為傲的特點及象徵啊」
柯吉莫的話語由心而發,眼前的光景正顯示了這一點。
例如水果、蔬菜、肉類這些食材當然到處都有,種類也非常繁多,由其加工而來的很多食品也都在販賣。
那些異國風情的編織衣物及布料,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雀躍。其他還有香辛料、石制工藝品之類的,其中還有以占卜、繪畫,或是掛有賞金的掰手腕比賽來吸引客人的地方。
「可惜的是我們地處大陸中央,無法上手海鮮類的商品。河魚和乾貨倒是有」
「這麼一說確實是……呵呵,我都要產生錯覺了,是不是世上所有的東西這裡都有呢」
「有朝一日我們會迎來那一天的,那就是這座城市的目標」
就在他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有商鋪的人向柯吉莫出聲了。
「哦哦,柯吉莫市長。今天是來視察嗎?」
「我正在帶他國的客人參觀。情況怎麼樣?」
「每天都忙昏頭啊。要是市場裡有賣時間的話,儘管開價我都要買」
「哈哈哈,作為商人可不能說這種話啊。如果那是商品,肯定得要先看價格情況啊」
這裡對柯吉莫來說正是主場,他一邊走著一邊毫無架子地向周圍的人搭著話,又或者是被人搭話。看這情景,就能感受到他在這裡很受人尊敬。
「咦……?」
就在芙蘭亞考慮這些時,她的視線停留在了某一家店上。
在簡單樸素的店面前擺放著的,是幾個同樣簡單樸素,沒什麼裝飾的木盒子。尺寸各不相同,但都是單手能拿起的大小。
只是這樣的話並不是什麼吸引人的東西。她所在意的是標示著的物品名。那裡寫著「機關盒」。
「小姐,歡迎光臨——啊,柯吉莫市長」
「啊啊,不用拘謹」
年輕的商人慌忙要擺正姿勢,柯吉莫伸手制止。
「這和普通的盒子不一樣嗎?」
聽到芙蘭亞詢問,商人看向柯吉莫,他輕輕點頭後,商人帶著些緊張的感覺回答了。
「是的,這個叫做機關盒。至於這麼叫的理由,您試著打開一下就能知道了」
「試著打開一下……咦?」
芙蘭亞想打開盒子,但它絲毫不動。到底應該從哪裡打開呢,芙蘭亞轉著看了看盒子,但並沒有看到像是蓋子的部分。難道這木盒子的樣子是假的,實際只是一個木頭塊嗎?但重量很輕,輕扣一下還能聽到空洞的聲音。
「……打不開」
「其實這盒子是有機關的。像這樣動一下的話……」
商人拿起另外一個盒子。接著用手指按了盒子的側面後,有一塊地方滑了出來。
芙蘭亞愣住了。盒子中間因剛才因滑出一塊而空缺一部分,商人又將另一個側面的某一塊按了進去。在這樣的步驟重複了幾次後,回過神來時那個方形的盒子形狀已經改變,其內部露了出來。
「這個就是像這樣打開的」
「哇啊……」
芙蘭亞的眼睛發亮。
「妮妮姆,剛才的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看到了。臣也很驚訝,這是需
要將木片推整契合,改變盒子的形狀才能打開的啊」
「那麼這個也是……啊,找到了。按這裡的話……」
「芙蘭亞大人,下一步大概是這裡」
側視著正摸索打開盒子的方法的少女們,柯吉莫向商人提出了疑問。
「無論看幾次這都是很棒的機關盒啊。……但是看起來好像生意不是很好啊」
「真是無顏……販賣機關盒的也不只我這家店」
商人坦白地承認了。
「若是您不介意,能否給我一些建議呢」
「嗯……雖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身為市長也不能偏袒特定的某家店啊」
就在柯吉莫深思時,芙蘭亞抬起了頭。
「那麼,在這盒子上畫上圖案怎麼樣」
「圖案、嗎?」
「王兄有說過,販賣物品的基本就是得找到全新的需求,或是給現有的物品賦予其他價值後以價格取勝」
比如有花語還有不同石頭的象徵意義這樣的東西。
贈與所愛之人的花;供奉給死者的花。有著幸福含義的石頭;會給人勇氣的石頭——這類的說法多種多樣,但這當然不是花朵和石頭自己有「我就是有這種意義的存在」這樣的主張。
也許是商人,又或許是貴族。總之就是有某些人想出了這些設定,然後讓其廣為流傳。
當然,這些含義是否能固定下來還得看那些花和石的色彩、形狀、採取時期及採取量。沒能紮根發展而被廢棄的花語石義也不少。但是像這樣賦予它們其代表的花語,原本只是好看的花與石就成功有了新的價值。
「這個盒子的機關確實讓人驚訝,但盒子本身並沒有什麼裝飾,我覺得太可惜了。但要是裝飾弄得太奢華,價格又會變得很高吧?如果只是在上面畫上圖案的話,我覺得也不會把價格拉高多少」
「唔姆,那麼您覺得在上面加上什麼樣的圖案比較好?」
「紋章或者肖像畫之類的……還有就是,我覺得如果能做成閉合的時候看著是花苞,打開後看上去是開放的花那樣的會很不錯」
原來如此,柯吉莫點了點頭。他感到這是值得一思的意見。
而商人也本就是能在中央市場開店的人,感覺也很敏銳。他似乎完全明白了芙蘭亞的意思,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啊,抱歉。我這樣的外行人自說自話了」
「不,哪裡哪裡。感謝您貴重的意見。雖然也不能說作為回報,這個盒子就送給您了,還請收下吧」
「誒?那個……」
芙蘭亞看向柯吉莫,他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對商人來說,天平單方面傾斜是最糟糕的事了。若對那件物品沒有什麼不滿的話,就請將這當做交易所得收下吧」
聽到他的話,芙蘭亞略微考慮了一下後露出了微笑。
「那麼,我就收下了。謝謝你」
「好的,您下次再來這個市場的話,還請務必再來本店看看」
說著商人低下頭。被他目送著,芙蘭亞他們離開了這家店。
「呵呵,回去之後得把這個給王兄看」
芙蘭亞心情很好地看著木盒子。
在她旁邊,柯吉莫很感興趣的說了。
「果然向外部尋求意見也是很重要的啊。給它加上圖案,說起來是很簡單的點子,但長時間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卻完全想不到這樣的意見。本是想讓芙蘭亞王女吃驚一下才親自來帶您轉轉的,結果反而是我吃驚了啊」
「怎麼會,你說得太誇張了,柯吉莫市長」
似乎是害羞了,芙蘭亞擺著手改變話題。
「比起那個,剛剛說到長時間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柯吉莫市長是本地出生的嗎?」
「是的。我是土生土長的米爾塔斯人。我有自信,對這片土地的愛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是這樣嗎。——這座都市能發展得這般繁榮,一定就是因為能有柯吉莫市長這樣熱愛著它的人在領導吧」
芙蘭亞也回敬著將柯吉莫捧了起來,不過,
「這不算什麼。我的這份力實在是微不足道」
柯吉莫說著搖了搖頭。
「米爾塔斯地處連接東西兩方的大陸之上,許多國家都爭奪過這片土地,這裡有著血流遍地的歷史。實際上,這裡變得能讓人安心經商也就是這幾十年內的事而已。……請看那座鐘樓」
柯吉莫指向的是位於市場深處的一座塔。只是看一眼就能讓人感覺到它有著悠長的歷史。塔頂有著一座大鐘。
「那是為讚頌給米爾塔斯打下基礎的某一位商人而建的塔。據傳,這位商人在以私人之財從東西方國家手中買下一時平穩後,策劃著名招攬了商人們來到這裡振興城市,並將其變為生金生財之城,以此使周邊無法輕易以武力介入了」
柯吉莫繼續說著。
「當然,並不止他。許多商人跟隨著他,讓自我利益與對故土之愛並立,為此盡心盡力,正因如此才會有現在的米爾塔斯」
說到這裡,柯吉莫注意到他在這裡這般熱切地演說有些不妥,清了清嗓子。
「……失禮,這些沒什麼意思的事我說了這麼久」
「不,沒那回事」
芙蘭亞的這句話是發自真心地。雖然有些驚訝,但她對這些內容很感興趣。
「作為一名王族,我最近也正在學習歷史和政治。王兄也對我說過,不只是納特拉的,也要拓展一下關於諸外國的見聞」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那麼,那個也許能成為參考」
「那個是指什麼?」
「請往這邊,我們稍走一段」
芙蘭亞與妮妮姆對視了一下,歪了歪頭,然後跟上了柯吉莫。
「本來米爾塔斯作為西斯提奧州的一個城市,當然有義務要遵從西斯提奧州的法令。但是米爾塔斯位於東西兩方之間要衝,地區特殊,必須要能夠迅速應對狀況變化才行。因此,作為米爾塔斯獨自的統治機關,我們取得了採用兩個議會的權限,這點得到了帝國的許可」
絕不會將以錢買權之類的事說出口,柯吉莫邊說邊走。
「議會、嗎?」
「是的。其中一個是由市民選出和市長及輔佐市長的議員。這些成員聚集起來討論關於城市運營的問題,這是議員議會」
是這樣啊,芙蘭亞理解了。在納特拉也有權貴及官吏聚集,日夜談論國政。就與那個相似,芙蘭亞很容易就想像出來了。但據柯吉莫所說,米爾塔斯有著兩個議會。
「那麼另一個議會是?」
「還是直接讓您看一看更好明白吧。就在那邊」
柯吉莫的目的地似乎是寫著「議事堂」的高大建築。
穿過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那扇門,一行人進入內部。接著,
「————」
首先感覺到的就是強烈的熱氣。
接著就是四面八方各處交錯的無數意見。
這些的源頭,正是會場中的那數十人。所有人的神情都非常嚴肅認真,有時出聲發言,有時拿筆在手邊的資料上記錄內容。
「這是……」
在吃驚的芙蘭亞旁邊,柯吉莫說了。
「商人的都市,應該由商人來領導……這樣的風潮在米爾塔斯非常強烈。考慮到一條都市政策就會改變商業買賣的風向,這也是當然的。但讓所有人都成為議員又不現實。因此我們就發起了這個市民都能自由參加,能夠談論政策的場所,也就是市民議會」
「市民議會……那、那麼,那些人全都是市民嗎?」
「是的。在這裡經過協議的內容會被提上議員議會討論,幫助決定政策。因此所有人都很認真」
對芙蘭亞來說這是十分具有衝擊性的光景。
她是在王政國家出生的王女。所謂政治,是王侯貴族這些被選出來的人所擔負的事,這對她而言是常識。市井之民參與政治,在談是對是錯之前,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過這種事。
「不過話是這麼說……嗯,現在談論的議題是關於城市的水路工程啊。非常抱歉,雖然特意請您來了,但聽這些還是太無聊了吧。我再帶您去別處走走」
「不必」
芙蘭亞打斷了柯吉莫的提案。
「不必,就在這裡就好,當然,我是說如果身為他國人的我可以在這裡旁聽的話」
「……」
柯吉莫感覺自己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個麼……市民議會是廣為開放的,所以沒有問題」
「那麼就請容我旁聽」
這時,芙蘭亞心中抱有的絕非是感到稀奇的想法。
她只是被市民議會
這一她完全未知的價值觀吸引住了興趣。
明明只是如此,她那專注觀望議會情況的姿態,卻讓長年治理這座城市的柯吉莫感覺到了某種不明的魄力。
(這個少女……)
接下來,就在身旁的柯吉莫的注視中,芙蘭亞一直在議事堂停留到議論最終得出結論。
◆◇◆
那一天,柯吉莫回到宅邸時已經是深夜了。
他的側臉透出了疲勞。即使對此有所自覺,柯吉莫也沒有去往寢室,而是去了事務室。因為他還有事要做。
「歡迎回來,柯吉莫大人」
「嗯,辛苦了」
他的部下在事務室等著他。從部下那裡接過文件,坐到椅子上,接著柯吉莫收住了表情。
「報告一下吧」
「是。首先,本日慶典這邊順利進行結束了」
柯吉莫今天一整天都在陪著芙蘭亞。當然,典禮方面的事情就交給部下去做了,這邊似乎沒出什麼問題。
「但是,警備隊與受邀客人的私兵之間發生了幾起糾紛。雖然都當場抑制住了,但警備隊似乎非常緊繃」
「畢竟是聚集了這麼多權貴的慶典,他們會緊繃也是很正常的,不過自身成為紛爭源頭可就本末倒置了啊……和警備隊長談一下吧」
「是。恕屬下僭越,屬下也做出這判斷,已經安排好會談準備了。另外,慶典方面的事前準備也已完畢,即使市長不在也能維持運轉,您……」
「負責人連日不在傳出去也會很不好聽的,明天那邊我也會出席」
「是,那麼我就此進行安排」
回應之後,進入下個議題。
「關於芙蘭亞王女,明日之後也與今日同樣安排人員過去嗎?」
「沒有那個必要。過度干涉反而會引起不滿。而且,就今天我已經差不多把握她的為人了」
「市長真是厲害。如何,納特拉的王女」
唔姆,柯吉莫這樣停頓了一下,然後一邊考慮一邊說了。
「有受到相應的教育。成長的話,可能成藥也可能成毒。但目前還沒有超出出身良好的鄉下小姑娘的範疇」
說到這裡,「但是」,柯吉莫繼續。
「總感覺,還有不見底的部分」
「如果是那個王子的話姑且不論,您是指那位妹妹嗎?」
「若要說是我想太多,我倒也沒法否認啊」
總之,順利和王女建立起聯繫,作為成果已經不錯了。目前這樣就足夠了吧。
畢竟現在比起考慮她的事情,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關注。
「——那麼,皇子會談那邊怎麼樣了?」
所有身在此處的權貴們都屏息觀望著這個會談,柯吉莫也不例外。為了哪怕能早一秒得到情報,他們都想盡了所有方法。
「是,關於這件事——」
接著,部下傳達了今日會談的結果。
◆◇◆
「夠了,真是可恨!」
充滿怒氣的喊聲響徹房間。
聲音的主人是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這裡是他逗留期間所在的宅邸,在他身旁的部下因為主君的怒火而瑟瑟發抖。
「殿、殿下,希望您能平息一下怒火……」
部下試圖勸誡迪梅托里歐,然而只是火上澆油。
「你算什麼!你以為我是誰!我是安斯沃多帝國的第一皇子迪梅托里歐!流淌這個大路上最為偉大的皇帝之血的男人!就憑你小子也敢對我指指點點!?」
「豈、豈敢……!請您原諒……!」
迪梅托里歐瞥了眼急忙跪倒在地的部下,咂了咂舌,情緒高漲地大喊道。
「繼昨天之後今天也這樣!結果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慶典開始後的第二天晚上。皇子會談也進行到了第二輪。
然而內容和第一輪一樣,談判破裂。
話雖如此,但如果像維恩那般有眼力的人,一定能預料到這種局面。
「不懂分寸的愚弟們!竟然忽視我,爭奪帝位,萬死難辭其咎,為何不明白!」
迪梅托里歐對自己成為皇帝一事堅信不疑。他確信自己擁有這個權利。
然而第二、第三皇子也和他抱有同等程度的野心。但三位皇子缺乏必勝的一招,各個派系的力量又勢均力敵,無法得出結論。
露薇爾米娜擁有打破這個平衡的力量,備受期待。然而她始終充當著主持人的角色,並沒有表示要和某一方合作。
(這樣下去,可能直到結束都得不出結果)
迪梅托里歐抱有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聚集了這麼多有能之士,還對外表示會通過會談解決問題,結果卻拿不出任何成果的話,國內上下將會多麼失望啊。
「……愚弟們的周邊調查進行得怎麼樣了!快報告!」
「遵、遵命!」
如果不能通過當事人之間的協商解決問題,那就拆散支持他們的派系。為此需要的是情報,迪梅托里歐為了監視有能之士,在米爾塔斯安插了許多手下。──當然,第二皇子和第三皇子也一定派出了他們的手下。
「各自的陣營沒有太大變化。都致力於鞏固第一天拉攏到有能之士……」
「就這些?一點用都沒有!難道沒有可以用來擊垮他們的情報嗎!?」
「這個……」
部下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急忙展開思考,苦澀地擠出話語。
「對、對了,雖然這件事和皇子們無關,但接到報告說,柯吉莫市長親自接見納特拉王女,並為其介紹了這座城市」
「什麼……!?」
迪梅托里歐十分厭惡柯吉莫和米爾塔斯──不,甚至可以說是憎恨。
因為米爾塔斯原本屬於迪梅托里歐的派系。然而因為在之前的內亂未遂事件中暗通西方,一見形勢不對便將責任推卸給了總督。
結果現在還裝作中立,聚集皇子們,若無其事地評判哪邊會贏。簡直是缺乏倫理、道德、品格的無恥之徒的巢穴,這裡令迪梅托里歐非常反胃。在慶典上甚至好幾次想要折斷柯吉莫的首級。
那個柯吉莫竟然接見了納特拉王女。
迪梅托里歐毫不顧忌地表露不快。
「那個老傢伙!竟然無視我,討好納特拉,年老昏聵了吧!」
而且他把矛頭對準了納特拉。
「納特拉也一樣!竟然讓一個小姑娘前來參加決定下任皇帝的重要大事,要羞辱我也得有個限度!甚至忘記同盟國的恩情,向露薇爾米娜獻媚,勾結柯吉莫!」
迪梅托里歐把手邊的東西砸到牆上發泄。
不順心。無論是弟弟妹妹還是柯吉莫又或是這座城市,一切都不順心。自己本應該沐浴所有人的讚美,成為做什麼都會被原諒的皇帝,為何會遭到如此輕視。
愈發積攢的焦躁開始尋求發泄口,此時迪梅托里歐靈光一閃。
「……愚弟們沒有接觸納特拉的小姑娘嗎?」
「是、是的。目前只有柯吉莫市長接觸了……恐怕,其他皇子們認為納特拉已經加入露薇爾米娜大人的派系,難以籠絡」
「也就是說那兩人不會插手……」
迪梅托里歐的嘴角不懷好意地上揚。
「只是威脅一下就可以了。派手下襲擊納特拉的小姑娘」
「什」
部下聽完睜大雙眼。
然而迪梅托里歐得意洋洋,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那種程度的小姑娘,光是這樣就得哭著回國了。還能給礙眼的柯吉莫臉上抹黑,狂妄的露薇爾米娜也會因此失去一個後盾。哈哈哈,不愧是我,真是個好主意」
「殿、殿下,如今這座城市裡停留著各國的有能之士,眼目眾多。要是這種行為暴露的話,殿下的立場將會岌岌可危……!」
「你們的任務就是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吧?」
「可是!」
「囉嗦!你要違抗我的命令嗎!?」
迪梅托里歐加大音量。已經不管旁人說什麼,他都不會改變決定了。
「……遵命。立馬安排」
部下只好露出沉痛的表情跪倒在地。
◆◇◆
另一方面,此時。
「──列貝提亞教有何動靜?」
維恩聽完萊文的報告,目光銳利。
「是的,他們正在各國行動。詳細不明,大概企圖對米爾塔斯進行干涉」
「……哪怕行動再快,起碼入夏之前無法行動」
今天春天,在卡巴利努王國舉行選聖會議的時候,選聖候的其中一人,卡巴利努王遭到暗殺。
這件事
給西側,尤其給予列貝提亞教關係密切的國家帶來了巨大的混亂,在這場風波平息前,列貝提亞教不會有所行動。包含維恩在內的各種首腦都是這麼認為的。
實際上,之所以決定在這個時候召開皇子會談,也是由於帝國判斷現在不容易遭到西方干涉。──然而,列貝提亞教一反常態地採取了行動。
「要向使節團發出回國文書嗎?」
「……」
毫無疑問,列貝提亞教想要採取行動會受到一定阻力。哪怕打算干涉米爾塔斯,應該也弄不出太大動靜。
(比較現實的做法是派出使節團,嗎……?)
畢竟是米爾塔斯,只要願意給錢,一定會欣然接受西邊的使節團。然後在皇子會談期間採取某種行動,這並非不可能。
既然要行動,那就一定是打算取得某些成果。芙蘭亞如果被牽扯其中,能夠處理得來嗎。
維恩思考了很久,說道。
「──好,決定了」
◆◇◆
人的心弦究竟在哪個位置呢。
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吧。因為偶然的契機,突然感到喜悅或悲傷。既然自己的心弦都會不經意間地被觸動,那麼其他人的心弦就更加難以預料了。
正因如此,妮妮姆很是煩惱。
(究竟是怎麼了……)
在妮妮姆視線前方的,是坐在椅子上的芙蘭亞。
她們現在在議事堂。自從前幾天柯吉莫介紹了這個地方後,芙蘭亞便連日前往議事堂。
要說她為什麼這麼做的話,是因為想要旁聽市民議會。
簡單地說,芙蘭亞迷上了議會。
「可是,真的很有趣哦?」
這是芙蘭亞的說法。
即便是妮妮姆也完全沒想到芙蘭亞會如此沉迷議會。
不過,芙蘭亞的公務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對於關心國政的她來說,旁聽議會應該能成為參考。作為逗留期間打發時間的方式,十分具有意義。
此外,參與議會的市民們對純樸可愛的芙蘭亞十分親切。不僅如此,在群情激昂的議事堂內,芙蘭亞那不加打擾地認真傾聽的身影仿佛像是一劑清涼劑。
那麼妮妮姆到底在煩惱什麼呢,她覺得芙蘭亞太認真了。
「……妮妮姆,芙蘭亞又變成那個樣子了」
「嗯,我知道」
妮妮姆和那那吉,在兩名隨從的保護下,芙蘭亞注視著站在台上的人。目不轉睛、全神貫注、絲毫不動──猶如一尊雕像。似乎像是打算把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烙印在眼裡。
集中力非比尋常。妮妮姆從未見過芙蘭亞的這副模樣。她在國內時,總是開朗、聰慧,但也只是名普通的少女。
第一次訪問外國。出席慶典。緊張和失敗,反省和上進心。還有名為市民議會的異文化帶來的精神衝擊。各種要素匯集在一起,使得芙蘭亞大幅成長。
「放著不管好嗎?」
「……我也在煩惱這個,先暫時觀望一下吧。我不想妨礙殿下的成長。但如果情況不對,我會強行讓她回國。這樣就好吧?」
「我知道了」
那那吉只說了一句,又藏回了暗處。
妮妮姆注視著芙蘭亞的側臉,一聲嘆息。
(果然是維恩的妹妹呢……)
通過這個經驗,她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呢。
妮妮姆的心中充滿了期待和不安。
◆◇◆
議會在深夜解散。
「呼──……」
芙蘭亞坐在搖晃著的返回宅邸的馬車上。她已經睡著,靠在旁邊的妮妮姆身上。
這也難怪。溫柔地梳理芙蘭亞的頭髮,妮妮姆心想到。在議會召開期間,她的注意力從未中斷過。如此全身心的投入,身心自然會感到疲勞。
話雖如此,如果她打算繼續這麼對待自己的身體,有必要勸誡她一聲。雖然要阻止熱衷於某件事的人很辛苦,但這也是臣子的責任。
「──妮妮姆」
這時,身旁傳來那那吉的聲音。為了不吵醒芙蘭亞,他放低了音量。
「有好幾人在跟蹤我們」
妮妮姆歪了歪頭。因為是半夜,並且芙蘭亞正在睡覺,所以馬車走得很緩慢。如果打算跟蹤的話,光憑腳力就能追上。
「和之前的監視不同嗎?」
「不清楚,從距離上看,對方似乎並不滿足於監視」
打算等待時機發起襲擊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威脅,妮妮姆的雙瞳像是燃燒著火焰。
「恐怕有人在前方的道路上布下陷阱,準備夾擊我們。走其他路線回宅邸」
「那些跟蹤的人呢?」
「我來處理。沒必要讓馬車加速。馬上就能解決,而且我不希望弄醒芙蘭亞。妮妮姆幫忙警戒其他伏兵」
「我去去就回」,那那吉說道。
他像在夜晚散步一樣從容淡定,打開了馬車的車門。
從皇子迪梅托里歐那裡接到密令的五名刺客趁著夜色跟蹤馬車。
他們的任務是襲擊納特拉王女芙蘭亞。
要在各國有能之士聚集的城市犯下罪刑。必須不讓任何人注意到,悄無聲息地行動。雖然很晃蕩,但卻無法違抗迪梅托里歐的命令。
理所當然地,宅邸戒備森嚴,不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潛入進去。因此,根據芙蘭亞王女頻繁出入議事堂的情報,制訂了在她回去的路上發起襲擊的計劃。
在她返程的路線上設下陷阱,祈禱王女會在行人稀少的半夜回過宅邸。雖然這個計劃極其缺乏確定性,但上天卻站在了他們這一邊。
(快要到預定地點了)
用設下的陷阱停住馬的腳步,在混亂之時強行突襲。之後再殺掉兩三名護衛,威脅王女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之後只需迅速逃離即可。
他們抱著這樣的想法,然而此時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態。馬車沒有走那條布下了陷阱的道路。
(唔……)
這是在缺乏情報的情況下做出的決定。對方會採取意料之外的行動實屬無奈。令人在意的是,選擇其他道路是偶然嗎,還是察覺到有人跟蹤了。
(馬車的行進速度沒有變化……看來是偶然)
(怎麼辦?先撤退嗎?)
(不,很難找到其他機會了。就我們幾個發起攻擊──)
這時,注視著前面馬車的一名刺客注意到了。
在月光和篝火的照耀下,馬車上浮現某個輪廓。
(那──是──)
在黑暗中冰冷地浮現出兩個紅點。
大腦剛反應過來這是人的雙眼。
白色的身影便來到了他的眼前。
「什────!?」
鮮血四濺。
一名同伴頭部流血,並倒在地上。他的表情像是完全沒弄清發生了什麼。
「散開!」
有人急忙出聲,不愧是刺客,有三人立刻做出了反應。
然而對手的行動卻更為高明。迅速後退的其中一人被白色身影纏上,瞬間被砍倒在地。
「不可能……」
超乎想像的事態令刺客們啞然無語。他們作為迪梅托里歐的棋子,多次暗中活動,實力毋容置疑。看準護衛的空隙,成功暗殺要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兩名同伴竟然在數秒內被殺。而且在他們的屍體旁邊的是一名少年,還是個孩子。
他們不知道少年名叫那那吉。但毋容置疑的是,眼前的少年有著非同尋常的身手。
(在這麼下去會讓馬車逃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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