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血脈的一鱗(2/2)
(在這麼下去會讓馬車逃掉……!可是……!)
視線一旦從那位少年身上移開,自己就會死。
這不是預想。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容分說的濃厚的死亡氣息。
「我只問一遍」
這時,有著少年身形的死神靜靜地開口道。
「是誰的指示?」
誰也沒回答他。那那吉從一開始就沒抱有期待。看來只是浪費時間啊,他嘆了口氣──隨後全員一齊行動。
一個人向他揮劍,另一個人從旁邊發起突刺。然而那那吉只是微微轉了下身子,便迴避了來自縱橫方向的攻擊。
於是第三人趁機扔出暗器。那那吉調整姿勢,用手中的小刀擊落暗器,認為這是個好機會的刺客們發起追擊。
然而這是那那吉的陷阱。他故意倒在地上,出其不意地劃破接近的兩名刺客的腿。兩名刺客大叫一聲,膝蓋跪地,那那吉毫不留情地用刀刺向了刺客的脖子。
這一瞬間,第三名刺客從兩名刺客的身後發起斬擊。
(就是現在!)
完美的時機。拔刀橫斬,連著同伴和那那吉一起一刀兩斷。
本應如此。
「什──」
沒有擊中的手感。刺客發現同伴們的屍體背後空無一物。
為何,藏到哪裡去了──他帶著疑問四處張望,於是看見了。
自己剛才揮出的劍。
少年正站在劍上。
「……可惡的怪物」
「你們打算出手的,是那頭怪物的逆鱗」
那那吉的小刀無聲一閃。
「殿下,回到了」
「……呼呀?」
妮妮姆溫柔地搖醒芙蘭亞。芙蘭亞醒過來,環顧四周。還在馬車內,外面能看見逗留用的宅邸。
「看來您相當疲憊呢。立馬為您準備床鋪」
看來自己睡著了。雖說身邊有妮妮姆,但也太過放鬆了。
她看了看先下馬車的妮妮姆,接著檢查自己是不是睡相不好,摸了摸臉頰和頭髮,隨後突然睜大雙眼。因為她發現那那吉坐在對面。
「哇……那、那那吉!?」
「嗯?」
看向一臉驚訝的芙蘭亞,那那吉歪了歪頭。
仔細一想,負責護衛的他會在馬車裡理所當然。但是,護衛歸護衛,也就是說自己在男孩子面前暴露了睡臉。對於這個年紀的女生來說,可謂是一場意外。
「怎麼了?」
似乎無法理解芙蘭亞遮住臉的意義,那那吉十分困惑。
「唔、唔唔,沒什麼……不,等等」
也有可能那那吉一直眺望著馬車外面。作為一名少女應該確認一下。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問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睡臉。
「啊,我問你哦,那那吉,那個……在移動的時候,有、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芙蘭亞一邊通過指縫窺視那那吉,一邊戰戰兢兢地問道。
他想了一會兒,回答道,
「不,什麼都沒看到」
聽到他這個回答,她安心地微微一笑。
芙蘭亞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快回到房間,用鏡子確認自己的臉。
◆◇◆
「──你說什麼?」
聽完部下的報告,迪梅托里歐憤怒得嘴唇都在顫抖。
「你剛才說,失敗了?」
「是的……」
迪梅托里歐的樣子仿佛像是快要破裂的雷雲。部下邊祈禱自己不要死在雷霆下,邊開口道。
「襲擊馬車的五名手下全部死亡,經確認,芙蘭亞王女依舊待在宅邸中……」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別動隊設下陷阱等待,然而跟蹤馬車的那五人遲遲沒有發回聯絡,於是以為發生了不測事態開始進行搜索,最後發現了同伴死在了沒有布下陷阱的其他道路上。在城市的警衛隊發現屍體前進行回收,撤退了。
「……也就是說,五個人連一個小姑娘都威脅不了,還被反殺,是這個意思嗎?」
部下沒有點頭,一臉苦澀地說道。
「……所幸城市警衛隊沒有察覺。屍體已經回收了,我方應該不會被人批判。所以──」
「……再來一次」
迪梅托里歐發出冰冷而充滿憤怒的聲音。
「您的意思是?」
「再襲擊一次。這次一定要……不,光是威脅還不夠,我不在乎你們用什麼手段,給我把那個小姑娘殺了!」
部下不禁瞪大雙眼。
「請、請您三思!既然發生了襲擊,芙蘭亞王女身邊的警備應該更加森嚴了!完成任務的可能性以及事跡敗露的危險性和第一次襲擊不可相提並論!即便襲擊順利,同盟國的王族死在帝國領內的事故將會損害帝國的威信!」
「那又怎樣!諸國要是敢因為這點小事動用武力,等我當上了皇帝,自然會把他們滅掉!」「唯有此事望您三思!請您想清楚!一旦邀請過來的要人死亡,皇子會談將無以為繼!如此一來殿下登上帝位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延後……!」
「呶,唔唔唔唔……!」
迪梅托里歐咬緊牙關。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如此不順。自己是帝國的第一皇子。不久後將成為皇帝的男人。為什麼為這些垃圾而煩惱。
要是他能徹底忘記這些煩惱,迪梅托里歐至少能贏得作為皇子的人望,登上帝位也說不定。
然而他做不到這一點。他無法容忍滾到腳下的石子,不擊潰對方,確立自己的優勢地位,他便無法安心。迪梅托里歐就是這樣的性格,連他自己也無能為力。
所以他在想。是不是還有其他方法。能夠折磨那個小姑娘的方法。
然後,
「……不是有嗎」
充滿惡意的迪梅托里歐想到了一個手段。
◆◇◆
「襲擊馬車,嗎」
那那吉反殺五次刺客後的第二天。
露薇爾米娜來到芙蘭亞逗留的宅邸,和妮妮姆在房間中面對面交談。
名義上是芙蘭亞和露薇爾米娜的第二次茶會。由於第一次是在露薇爾米娜的宅邸,所以這次換芙蘭亞招待她。
在芙蘭亞準備就緒之前的短暫時間裡,妮妮姆以接待皇女的形式,與露薇爾米娜密談。
「老實說,你覺得是誰幹的?」
「我想想……可能是某位皇子吧。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
露薇爾米娜無法確信是否真的發生了襲擊。也有可能是妮妮姆打算用假情報擾亂自己。因此,她才會說「如果是事實的話」。
「冬季是納特拉加入了我的派系,看起來像是這樣,大概是這方面的理由吧」
「嗯,這樣比較合理」
關於昨晚的襲擊,妮妮姆私下也在調查。危害芙蘭亞能夠獲益的人,果然只有皇子們了。為了阻止露薇爾米娜派系壯大的勢頭,行使武力並不奇怪。
「知道是三人中的哪一人了嗎?」
「缺乏可靠的材料。第一皇子缺乏想像力,第二皇子天性大膽,第三皇子對自己堅信不疑,三人都有可能採取這種大膽的行動」
「真是棘手……」
目前還沒有向芙蘭亞報告遇襲一事。因為他們認為這會讓芙蘭亞感到害怕。但是這建立在事態會就此平息的前提之上。
「你認為會遭遇第二、第三次襲擊嗎?」
「一般不會這麼想吧。最初的襲擊就冒著很大風險了,而且刺客還遭到反殺不是嗎?能夠暗中行事的棋子可沒有這麼好培養,對方應當蒙受了一定程度的損失。如果是我,一定選擇收手」
露薇爾米娜微微一笑。
「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見解。兄長們現在想的事,我根本不懂」
「…………」
如果還會遭遇襲擊的話,必須儘早考慮回國了。雖然很想見證皇子會談的結果,但芙蘭亞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如果皇子會談能得出結論,現在就能馬上回國了」
妮妮姆責備地看向露薇爾米娜。皇子們應該談過很多次了,但是至今都沒有得出結果。城市的每個人都明白會談陷入了困局。
「你很在意會談進展如何嗎?很在意吧?是嗎是嗎,很在意呢!呀,真是可惜,要是你接受了我的提議,現在就能告訴你進展到哪個階段了呢!……啊,等等,暫停!禁止使用關節技!我是皇女,皇女殿下!」
「恕我僭越,哪怕關係再怎麼親密也當重視禮儀」
「這句話應該由被用了關節技的我對妮妮姆說……!」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密切關注事態的發展。
逗留城市的利益和危險性。時刻注意天秤的兩段,如果傾向危險性,立刻動身回國。妮妮姆在心中下定決心。
此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打擾了,妮妮姆大人」
進來的是隨從的女官。本以為是芙蘭亞王女做好了準備,可妮妮姆發現女官的臉上有著困惑和不安,於是她走到女官身邊。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是、是的,其實……」
女官低聲說道。
妮妮姆驚訝地瞪大雙眼。
「迪梅托里歐王子來訪宅邸……!?」
立刻準備好了會談的席位。
畢竟對方是帝國的皇子。不能因為對方不請自來就趕跑他。
幸運的是,為了迎接露薇爾米娜做好了接待的準備。所以沒花多少時間,芙蘭亞便出來迎接了迪梅托里歐。
只不過,芙蘭亞和迪梅托里歐的位置旁還混入了第三者。她就是已等候多時的露薇爾米娜。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露薇爾米娜
」
這是迪梅托里歐進到房間後的第一句話。
「就算您問我為什麼」
回看瞪視著自己的迪梅托里歐,先坐在位子上的露薇爾米娜聳了聳肩。
「我只是來和芙蘭亞王女享受愉快的茶會罷了。反倒是兄長橫插一腳。沒有任何預兆地跑來拜訪,有些缺乏常識吧?」
「你說什麼……!?」
皇子和皇女之間火花四濺。芙蘭亞提心弔膽地阻止他們。
「我不介意,請不必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迪梅托里歐王子,您今日前來是有何有要事嗎?」
被問到正題,迪梅托里歐不悅地收回看向露薇爾米娜的視線。
「……今天來拜訪不為別的,而是為了向納特拉帶來一個提案」
「提案,嗎?究竟是……」
芙蘭亞悄悄地看向身旁的妮妮姆,妮妮姆也表示毫無頭緒。露薇爾米娜也是同樣的反應,期待迪梅托里歐會說什麼。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迪梅托里歐宣言道。
「──我想迎娶芙蘭亞王女」
除了迪梅托里歐,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哈?」的表情。
芙蘭亞面色僵硬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想到或許是聽錯了,於是問道。
「我……迎娶……我嗎?」
「正是如此」
看來沒有聽錯。芙蘭亞震驚的同時,繼續說道。
「那個,呃……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前幾天的慶典上說了些淺薄的話」
大概是事先考慮了會被問到的內容,有所準備。迪梅托里歐的回答非常流暢。
「在這個動亂的時代,我們帝國和納特拉的同盟十分重要,為了進一步鞏固我們之間的聯繫,我決定出一份力」
「………………」
道理說得通。雖然說得通,但未免太過突然。
(這應該是有其他目的吧……?)
(十有八九存在其他目的)
芙蘭亞和妮妮姆用眼神交換意見。尤其是妮妮姆,正因為她知曉先前的襲擊事件,所以考慮得更多。
(突然的來訪和求婚……讓人聯想到之前的襲擊呢)
恐怕迪梅托里歐就是指使襲擊的犯人。
目的在於破壞納特拉和露薇爾米娜的關係。
然而襲擊被那那吉阻止了,所以這次打算用聯姻的手段,讓納特拉遠離露薇爾米娜的派系。妮妮姆是這麼推測的。
但是,坐在一旁的露薇爾米娜卻有不同感想。
(總感覺不懷好意啊……)
露薇爾米娜從小時候起就很了解迪梅托里歐。正因如此,她難以想像迪梅托里歐單純因為政治原因採取這種大膽的行動。
並且真相也正如露薇爾米娜所料。
(迎娶為妻,也就意味著成了我的所有物。不管怎麼折磨她,都沒人能責備我)
是的,政治利益只是附帶品。他只是想報復讓自己蒙羞的芙蘭亞。正是這種陰暗的情緒推動著迪梅托里歐。
(膽敢礙事的話,裝作病死或是事故死就好了)
如果維恩王子因此發怒並舉起反旗,便有了光明正大擊潰納特拉的理由。
(區區維恩,終究只是靠運氣成名的小人物。只要取下他的腦袋,世間的愚民們便會明白真正應該被評價的是誰)
迪梅托里歐腦中浮現出美好的未來預想。所有讚譽都是屬於自己的喜悅。使之成為現實的第一部,就是這場聯姻。
「……迪梅托里歐皇子的心情,我理解了」
另一方面,芙蘭亞拼命地思考著。
「我衷心感謝您著眼於兩國關係的提議」
芙蘭亞是王族。她知道自己遲早會因為政治原因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哪怕那一天真的到來,她也不會猶豫,更不打算拒絕。
但是,芙蘭亞要嫁到哪裡,必須由父王或攝政的兄長與重臣商量之後做出決定,自己並不好擅自做出判斷。
「這件事我會傳回傳本國,協商之後再給您答覆」
因此,芙蘭亞也只能這樣回答。從客觀上將,這一應對十分合理。
但是迪梅托里歐的反應出乎她的預料。
「不,我想立刻得到答覆」
「什……」
「為了集中在皇子會談上,我不想抱有多餘的雜念」
明明是自己帶來的提案,真是強人所難。
露薇爾米娜不禁插嘴道。
「王兄,這再怎麼說也太勉強了」
「我沒跟你說話!」
迪梅托里歐語氣強硬,牽制露薇爾米娜。在一旁聽著的芙蘭亞肩膀微微顫抖。
而迪梅托里歐則以咄咄逼人的氣勢將目光投向芙蘭亞。
「很明顯,聯姻有利於彼此的國家。沒有猶豫的理由。不是嗎?」
妮妮姆暗道不妙。要是事情傳回本國,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和遭到妨害。所以迪梅托里歐才打算在這裡強行通過提案。然而在這裡選擇接受提案是在太過危險。
(芙蘭亞殿下……!)
妮妮姆用視線提醒芙蘭亞,不要被他的氣勢所壓倒。
但芙蘭亞此時根本沒有餘力顧及妮妮姆。她被迪梅托里歐的氣勢壓倒了。這也難怪,一個大人竟然威脅年僅十多歲的少女。
(怎、怎麼辦……該怎麼做……)
不安和恐懼湧上心頭,交織在一起。支撐芙蘭亞的,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輕易點頭同意的理性。
「回答我,芙蘭亞王女!」
像是在逼迫她一樣,迪梅托里歐提高音量。
「既然維恩王子不在此地,做出決定的應該是王女本人!」
「───」
這時,芙蘭亞有如中了雷擊,嚇了一跳。
迪梅托里歐認為,這句話是把她逼入絕境的藉口。
但是他卻不知道。這句話對於芙蘭亞而言有如上天的保佑。
(……是啊,我是代替王兄來到了這裡)
這時尊敬的哥哥委託給自己的任務。
這麼一想,原本被嚇得發冷的身體開始逐漸恢復溫度,陷入混亂的思考也逐漸恢復冷靜。
(而且,王兄應該經常克服這種重壓……)
回想起來吧,再現出來吧。
王兄克服這種狀況時的做法。
(沒錯,王兄的話,一定會在這種時候──)
呼。
芙蘭亞面露微笑。
「唔……」
迪梅托里歐有些緊張。平凡無奇的少女的微笑。明明應該是這樣,卻不知為何像是被厚厚的牆壁彈了回來。
「我可以理解皇子的處境。但是,王族的婚姻涉及國政。不是我這般年紀尚輕的王女可以決定的」
「你、你說什麼……!?」
語氣平淡,絲毫感覺不出剛才的膽怯。
不僅如此,芙蘭亞自己也感到驚訝,她甚至能冷靜地觀察迪梅托里歐。
(是啊,在議事堂也看過這種場景)
經常前去的市民議會。親眼目睹的多場演說。什麼樣的肢體動作能夠吸引人們的注目。什麼樣的說法方式容易讓人接受。演講者在想什麼,又想傳達什麼呢。
只要想起這段短暫卻又富有收穫的經驗,便不難從迪梅托里歐的行為中看穿他的意圖和想法。
(我能明白。這個人的焦慮和困惑)
迪梅托里歐確實抱有這樣的情緒。畢竟快要被自己壓垮的少女,突然像是堅定了決心一般,振作起來了。他自然無從得知,是他親口喚醒了這名少女。
同樣對芙蘭亞的變化感到驚訝的,還有妮妮姆和露薇爾米娜。
(該不會是在緊要關頭……)
(參加慶典後竟然成長了這麼多。不愧是維恩的妹妹)
兩人各自抱著不同的感慨。這也說明了芙蘭亞的變化如此具有戲劇性。
「……你還是不打算作出答覆啊」
芙蘭亞感覺到迪梅托里歐的怒火正在上升。
身為皇子的自己提出聯姻的要求,自然應該欣然接受。迪梅托里歐根本沒有想過拒絕或是保留答覆的情況。正因如此,迪梅托里歐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我的未婚妻候補還有很多人。我在這麼多人中選中了王女,親自拜訪提出聯姻,展示了我的誠意。你難道在蔑視我嗎……!」
如烈火般憤怒的眼神和強烈的話語集中到芙蘭亞身上。
「蔑視什麼的。這件大事與納特拉和帝國密切相關。我確信,深刻並慎重地進行協商,才是我方所能表現出來的最大誠
意」
但是他的怒火遠不足以擊垮現在的芙蘭亞。
(迪梅托里歐已經失去勝算了)
旁觀的露薇爾米娜作出判斷。她接著開口道。
「王兄,已經夠了吧。再這麼問下去,結論也不會有所改變」
露薇爾米娜向沒有台階可下的迪梅托里歐提供幫助。當然,她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不想再看這麼毫無意義的爭吵了。
「你給我閉嘴!」
迪梅托里歐捨棄了露薇爾米娜的幫助、
「這是我和芙蘭亞王女,乃至納特拉的會談!局外人不要插嘴!」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露薇爾米娜也只好閉嘴。
於是迪梅托里歐瞪視芙蘭亞。
「好吧,既然受到這樣的屈辱,我也有我的打算!等我當上了皇帝,別指望我會像以前那樣對待納特拉這等小國」
這相當於宣布在今後廢除同盟。這麼重要的大事,迪梅托里歐竟然感情用事,芙蘭亞不禁嚇了一跳。
「哼,現在知道害怕了!?但是已經晚了,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就在此時。
發生了一件出乎在場所有人預料的事情。
「──既然事關納特拉,請容我參與其中」
房門猛地被打開了。
房間裡的眾人停止行動,睜大了雙眼。
當然了。因為出現在門後的,是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物。
「初次見面,迪梅托里歐皇子」
這名人物畢恭畢敬地行過一禮──咧嘴一笑。
「我是納特拉王國王子,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
◆◇◆
「王、王兄,為什麼……?」
芙蘭亞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這名人物無疑是維恩本人。但是,維恩應該在納特拉本國處理政務。
「沒什麼,政務處理得比我想像的要快。我想也許趕得上慶典,便快馬加鞭過來了」
維恩邊回答,邊環顧房間。
然後心想。
(雖然趁勢進來了,但現在是什麼情況……?)
維恩剛剛抵達宅邸。
維恩從驚訝的使節團隨從口中得知迪梅托里歐皇子不請自來,他一想到芙蘭亞陷入困境,便沖了過來。也就是說,他還不知道詳細情況。
但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好說「給我點時間整理一下」。
那麼該怎麼辦呢。
(……妮妮姆,幫幫忙!)
於是維恩用視線向妮妮姆求助。
不愧是妮妮姆。她把寫有詳情的紙悄悄拿給維恩。維恩邊閱讀,邊開口道。
「畢竟事關迪梅托里歐王子和我妹妹芙蘭亞的婚事。我自然要參與其中……誒,婚事?」
維恩在妮妮姆和她手中的作弊紙上來回看,妮妮姆迅速地點了點頭。
(誒─!?婚事,誒─!?你小子,對我妹妹提出了什麼啊!?)
維恩一臉困惑,但作弊紙上還有後續。
(那個……啊啊,原來如此。針對求婚,芙蘭亞正作出回絕,並表示不問過我就無法決定。……那我現在出現豈不是糟了!?)
用來拒絕婚事的藉口現在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裡。最先注意到這個事實的露薇爾米娜看向維恩,表情仿佛在說「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雖然比其他人晚了一點,但迪梅托里歐也總算恢復冷靜,注意到了這個事實。他得意洋洋地揚起嘴角。
「這可真是,能高興能在這裡和你見面,維恩王子。芙蘭亞王女,你的王兄來了。婚事交由維恩王子決定,你沒有意見吧?」
「……嗯,我沒問題」
芙蘭亞雖然流露出不安,但還是點了點頭。她無法否定自己說過的話,而且她相信,王兄一定會克服這個狀況的。
「那麼事不宜遲,維恩王子。務必想聽聽你對我和芙蘭亞的婚事有何看法。……話雖如此,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迪梅托里歐赤裸裸地施加壓力。
維恩承受著他的威壓,
「──當然!我舉手贊成!」
他毫不猶豫地握住迪梅托里歐的手。
「聯姻一旦成立,納特拉和帝國的關係將堅若磐石。能成為兩國和睦的基石,芙蘭亞一定會為此感到自豪」
「哦,哦哦……」
出乎意料的贊同使得迪梅托里歐不知所措。芙蘭亞她們也有些動搖,維恩此時咧嘴一笑。
「真是可喜可賀。──沒想到能和安斯沃多帝國兩名皇族聯姻!」
「哈……?」
沒能立刻理解維恩的話中之意,迪梅托里歐眨了眨眼。
維恩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看向露薇爾米娜。
「你不這麼認為嗎?露薇爾米娜皇女」
「……沒錯,是的」
話題被拋向露薇爾米娜,她苦思了一會,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微笑。
「因為國內的情況,我和維恩王子的婚事被暫且擱置,或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重新商量呢」
「……!」
迪梅托里歐終於想起來了。去年,露薇爾米娜前往納特拉。目的在於和維恩達成聯姻。
「如果我和王子,兄長和王女一同聯姻的話,納特拉在帝國內的權勢將會得到壯大呢(記得欠我人情哦?維恩)」
「作為帝國的親戚,我們兄妹的待遇會發生什麼改變,真是令人期待。哎呀,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萌發出不好的野心啊(別說傻話了。包含去年的事情在內你還欠我人情吧)」
「這可不太好呢,維恩王子。不過確實,王子迄今為止留下了多數實績,堪稱英傑……一定會倍受帝國人民的期待(這個人情我還給芙蘭亞殿下了)」
「那麼為了不辜負這份期待,我會更加勵精圖治。若是聯姻成立,務必請露薇爾米娜皇女助我一臂之力(哈啊!?我可不記得洛娃是這種好人啊!?)」
「這是自然,維恩王子。讓我們共同攜手,為帝國帶來繁榮吧(你再抱怨我就撒手不管了哦?)」
兩人非常融洽地聊著諸如此類的話題,這時迪梅托里歐急忙插嘴。
「等……等等!不可原諒,露薇爾米娜,你擅自做什麼決定……!」
「哪裡擅自了」
露薇爾米娜聳了聳肩。
「皇帝決定皇族的婚姻。既然皇帝不在,那麼我憑自己的意志定下婚事合情合理」
露薇爾米娜哧哧一笑。
「借用兄長的台詞,這是我和維恩王子的會談。……局外人應該閉嘴不是嗎?」
「呶,咕……!」
被她用自己的台詞反擊,迪梅托里歐無言以對。
一旦這兩個婚事成立,納特拉在帝國內的影響力定會膨脹。就像維恩剛才說的那樣,甚至會萌發多餘的野心。迪梅托里歐無法忍受製造出這種情況的自己。
(可惡……!)
明明已經把對方逼到了絕境,局勢卻完全顛倒了。走進了死胡同。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解決這個狀況的方法。
然而又不能在這裡放棄一切,選擇逃跑。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麼做。
「──恕臣直言,維恩殿下」
這時,在一旁待命的妮妮姆嚴肅地說道。
「納特拉禁止王室中人和另一個家族兩次聯姻。哪怕對方是帝國的大人物,也不應蔑視規矩……」
「哦,這麼說來確實有這樣的習俗啊」
維恩敗興地回應道。
「真是難辦。應該尊重古來的習俗,但盲信無法帶來進步。你看這樣如何,迪梅托里歐皇子。彼此都有難為之處,不如先回去商榷一番,日後重新安排會談」
當然了,納特拉沒有這個習俗。
這是和妮妮姆交流得出的對策。維恩看穿迪梅托里歐陷入了作繭自縛的困局,故而提出根本不存在的習俗,為了給他一個台階下。
「是……是啊。我雖然不介意繼續談下去,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便賞你個面子吧」
被逼到窮途末路的的而,一旦發現退路,就會輕易地飛奔過去。
「感謝你的寬容,迪梅托里歐皇子。日後再見」
「……好吧。那就到時候再說」
就這樣,與迪梅托里歐的會談終於塵埃落定。
迪梅托里歐只說了句不需要送行,便返回了他的宅邸。
緊接著,露薇爾米娜也動身離開。
「我今天先暫且告退。不想打擾你們兄妹團聚」
「款待不周,十分抱歉,露薇爾米娜皇女」
「不必在意。我渡過了
一段有趣的時間。下次再見,維恩王子」
露薇爾米娜說完後離開房間。
房間中只剩下維恩、芙蘭亞和妮妮姆三人
「王兄!」
芙蘭亞立即抱住了維恩。
「王兄,太讓我吃驚了。突然就來了。但是我很高興!」
維恩抱著用臉在自己胸口蹭來蹭去的妹妹,微微一笑。
「我一直很擔心你怎麼樣了,不過似乎是杞人憂天啊。哪怕我不在你也做得很出色。做得不錯,芙蘭亞真了不起」
「誒嘿嘿~」
聽到維恩的誇獎,芙蘭亞喜笑顏開。
妮妮姆用眼神示意維恩。
(所以,老實說,為什麼突然過來了?)
(之後告訴你,發生了很多。最大的理由是,通宵處理完工作後情緒高漲,「太擔心了還是去吧!」,然後變成了這樣的展開)
(誒……)
(不得不由我處理的政務已經弄完了,本國暫時沒問題)
讓人擔心的反而是這邊,維恩心想。
「沒想到皇子會向芙蘭亞提出聯姻啊」
「我也嚇了一跳呢」
芙蘭亞點點頭,然後怯生生地問道。
「王兄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維恩想了一會兒,
「是啊……我們是王族。只要身為王族,就無法避免政治婚姻」
芙蘭亞點了點頭。
「但是,正因如此,才必須要慎重地挑選對象」
維恩摸了摸芙蘭亞的頭髮。
「我絕對不會把芙蘭亞賣給那種程度的男人。如果想娶我的妹妹,起碼先統一這片大陸」
這個條件未免太過苛刻,芙蘭亞愣了一會兒,哧哧地笑了。
「王兄,那樣我一直都嫁不出去了」
「是嗎?那我就稍微降低下條件吧……不過果然還是」
維恩認真地開始思考,芙蘭亞笑得更開心了。
「嗯,這件事之後再說,先讓我休息一會兒。從納特拉快馬加鞭趕來這裡,太累了」
「遵命,立馬為您準備房間」
「那麼王兄,在你休息前,讓我給你講我在米爾塔斯的見聞吧。碰到了好多有趣的事哦。比如說……啊,對了。比如說這個箱子」
「嗯──?這是什麼,沒有蓋子啊」
「那個呢,這個叫做機關箱」
「原來如此,是這種結構啊。先按這裡稍微轉動,然後再動一下這邊……哦,打開了打開了。確實很有意思。……咦,怎麼了,芙蘭亞」
「……哼,不理你了!」
芙蘭亞氣得別過臉頰,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維恩驚慌失措。妮妮姆面露苦笑,為了不妨礙兩人團聚,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維恩突然到來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城市。
因此,發生在米爾塔斯的政治劇也將進入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