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命運的邂逅、命中注定的重逢(2/2)
「別這麼見外。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露薇爾米娜緊緊握住妮妮姆的雙手。
「希望你像以前一樣把我叫做洛娃」
「知道啦,那麼私底下就叫你洛娃了哦」
露薇爾米娜點點頭,重新看向兩人。
「話說回來,你們兩人變化真大呢」
「變化可大了。比如說我長得更高更帥了,妮妮姆胸前還是沒有變化而且還胖了。……妮妮姆等一等,放下拳頭。這只是一種聊天的旁敲側擊啊」
「那接下來應該單刀直入了吧?」
「洛娃,救命!」
「誒?唔……維恩,你覺得我哪裡變了?」
「我覺得你屁股變大了」
「妮妮姆,可以全力打下去了」
「沒問題」
「奇怪!?我高超的談話技巧竟然不起效!?」
正當維恩自食其果陷入危機的時候,有人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房門。
「露薇爾米娜殿下?在外面聽到有奇怪的聲音──啊!?」
推開門的是之前把箱子搬進來的近侍,她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維恩和妮妮姆。
可是維恩和妮妮姆比她更吃驚。
「布蘭德爾大使?」
和維恩外交時因為判斷失誤而被解任的前任駐納特拉帝國大使──菲修·布蘭德爾。站在門口處的近侍毫無疑問就是她。
「來的正好。菲修,你負責警戒門口周圍。要是有誰來訪就說我已經睡了」
「遵命。不對,可是,攝政殿下他」
「菲修」
露薇爾米娜發出不容置疑的聲音,嚴厲地看向驚慌失措的菲修。
菲修話到嘴邊又吞回去,恭敬地垂下頭。
「……明白了。臣會在門口待命,如果發生什麼事情請您立馬下令」
「嗯,辛苦你了」
菲修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露薇爾米娜看向維恩。
「嚇到了?」
「嚇死我了」
維恩點點頭。
「這下總算明白了。我一直弄不懂為何塔魯姆大使是怎麼把婚事的消息傳到皇女耳中的,原來如此,布蘭德爾大使……也就是說前任大使是關鍵人物」
「沒錯。我把她從外交部門調到身邊來了。托某人的福,她一直被冷待不得升職,我好不容易才拉攏了她」
「想送謝禮的話隨時歡迎」
「我可以忘掉你剛才的失禮發言」
「哇好開心」
「啊,我可不會忘的」
「哇好想哭」
妮妮姆舉起拳頭錘在維恩臉上。
「好了,在談正事前先坐下來吧」
「沒錯,先坐吧。──妮妮姆」
被叫到的妮妮姆走到沒被打開的第三個衣物箱旁,在裡面翻找一些東西。不一會兒,她拿出一瓶紅酒和幾個高腳杯。
「準備的真周到呢。哪家產的?」
「以前把貴族的畫作換成贗品時不是順帶調包了幾瓶紅酒嗎?這是那時候的酒」
「……你不是說運輸的時候碎掉了嗎?」
「今晚喝完以後碎掉也算碎掉嘛」
「……你這種做法,和以前一樣呢」
三人圍在一張桌子旁,各自坐了下來。
每個人眼前都放有注滿紅酒的高腳杯。
「那麼,讓我們乾杯」
「為了什麼?」
維恩咧嘴一笑。
「當然是為了我們的重逢」
清脆的碰杯聲響徹房間。
◆◇◆
「沒想到洛娃是皇女大人啊」
最先開口的是維恩。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和妮妮姆的身份了嗎?」
「當然」
露薇爾米娜點頭同意。
「說到底只是假扮平民。隱藏得一點都不徹底呢」
「畢竟我是作為王太子前往帝國留學的啊。稍微調查一下自然會露餡」
維恩和妮妮姆回國後,維恩在讀士官學校的記錄一律被抹除。當然,維恩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
「反倒是我一直擔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聽說納特拉的情報網絡可是遍布各地呢」
妮妮姆不甘心地哼了一聲。她十分懊悔自己沒能揭穿隱藏來歷待在主君身邊的托娃。
「我本來打算和你們實話實話的呢,如果你們坦誠地道明身份的話。所以我有一次問妮妮姆,「你們真的是平民嗎?」」
「確實有問過呢」
「是的。可是你卻回答我,『是平民哦』」
露薇爾米娜看向妮妮姆。
「──我問你,妮妮姆·菈蕾,為什麼要對身為摯友的我說謊?」
露薇爾米娜雙眼放出的銳利目光令人感覺心臟像被凍住了一般。
不老實回答的話,下一個瞬間就會身首異處──像是有著這層含義的視線。
但是,妮妮姆不為所動。
「怎麼會,我才沒說謊哦」
作為陪伴王太子的輔佐官,這種程度的壓力早已司空見慣。
「我只是回答錯了而已」
妮妮姆高傲地回應道。
「不過是摯友弄錯了答案,你應該會諒解的吧?露薇爾米娜·安斯沃多皇女殿下」
兩人互相對峙了好幾秒。
然後,露薇爾米娜突然換上一副笑臉。
「我當然是選擇原諒妮妮姆。──我最喜歡你這點了。可以抱緊你嗎?」
「我倒是覺得你最好改一改你這見獵心喜的毛病。……還有,不要在別人回答前就抱上來」
「誰叫我天性如此呢」
看著緊緊抱住妮妮姆的露薇爾米娜,維恩聳聳肩。
「也有這種煩人的皇族啊」
你最沒資格說別人,妮妮姆用視線表達她的意見。維恩當作耳旁風忽視不理。
「對了,還沒向你們道謝呢。察覺到我的意圖過來見我真是幫大忙了」
「啊,你說晚宴的事啊」
在晚宴上,她向維恩傳達了使節團有許多人是皇兄們塞進來的部下這一情報。意思是說:自己正處在皇兄們的監視之下,偷偷接觸你們很難,所以請你們行動起來主動接近我。
正因為理解了這層意圖,維恩準備了兩層底的衣物箱,和妮妮姆一起潛入了露薇爾米娜的房間。
「不需要你道謝啦。既然叫我們過來了,應該會告訴我們的吧?用婚事作藉口也要來訪納特拉的,你真正的目的」
「嗯,這是當然」
露薇爾米娜點點頭,說道。
「維恩,單刀直入地說。──要和我一起把帝國納入囊中嗎?」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三人的視線複雜地交錯在一起,仿佛有火花在無聲跳動。
維恩最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可以這麼理解嗎,打敗三位皇子,幫助洛娃登上帝位」
「沒錯」
「……你真會開玩笑啊」
「有嗎?」
看向故意裝傻反問自己的露薇爾米娜,維恩搖了搖頭。
「你也清楚納特拉的國力吧?哪怕傾盡王國之力也湊不出和帝國相匹敵的戰力啊」
「沒錯,帝國只要拿出全力。要覆滅納特拉這種小國輕而易舉」
可是,露薇爾米娜繼續開口。
「可那也要拿得出全力。安斯沃多帝國的內部情況你也知道了吧?三兄弟圍繞帝位骨肉相殘,帝國使不出全力」
「……」
維恩無言以對。臉上表情證明他同意這個說法。
「讓我按順序給你解釋下之所以變成這樣的原因。首先,一切的導火索在於我那逝世的父王──安斯沃多皇帝陛下病倒一事」
露薇爾米娜說道。
「陛下身患重病後意識模糊不清,不但站不起來,甚至無法正常開口。更不用說是處理政務了。正常情況下應該指名國王代理來處理政事,可是因為沒有指名皇位繼承人,宮廷內亂作一團」
這時,妮妮姆開口問道。
「……我從以前開始就很在意了,沒有選定皇位繼承人的理由是什麼?我聽說過許多傳聞,可不知道哪種說法才是真的」
「問的好,但我也沒有直接問過,所以這只是我的一己之見……我想,理由恐怕在於陛下繼承帝位的方式」
妮妮姆歪了歪頭。
「什麼意思?」
「陛下有很多兄弟,因此繼位順序不高。渴望登帝的陛下向先帝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成功地被選為皇位繼承人。因此陛下總是說,人唯有在困境中方能成長」
聽到這裡,維恩不屑地哼了一聲。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忘不掉自己的成功經歷,然後強加到了自己兒子身上」
「老實說,你說的並沒有錯」
露薇爾米娜一臉苦笑。
「陛下心中選定了長子當他的繼承人。然而長子沉溺於自己的地位,不管旁人如何勸解也不打算提高自己。因而陛下決定不宣布繼承人,藉此鞭策長子」
「可是在長子發奮圖強前自己先病倒了」
「是的。要是長子能因此醒悟過來一統宮廷,控制住野心家的次子和三男,情況也不至於混亂成這樣。奈何形勢比人強,次子和三男暗中活躍,試圖借這個機會削弱長子的權力,長子則忙於應對兩人,難以掌控宮廷」
「皇帝不是曾恢復過一次意識嗎?」
對於妮妮姆的疑問,露薇爾米娜點頭表示肯定。病倒的皇帝逐漸康復的消息也傳到了納特拉。
「聽到這個消息,帝國宮廷上下都鬆了一口氣。陛下的痊癒自然令人安心,更重要的是,繼承人之爭終於要結束了。實際上,陛下醒後立馬召見了我們五人」
「可沒想到」,露薇爾米娜邊說邊搖頭。
「等待我們的是陛下的呵斥。陛下對無法統一宮廷的長子和對遲遲打不垮長子的次男和三男感到深深地失望。並宣告了兩件事。一是自己將會重整朝綱,二是目前還沒有合適繼承皇位的人選」
妮妮姆深深嘆氣。
「太愚蠢了。明明平息混亂的機會就在眼前,卻任由感情行事,結果突然病逝加劇了三兄弟的競爭……真是同情帝國的臣民」
維恩聳聳肩。
「可以理解皇帝為何這麼做。鞏固加速擴張的帝國需要強有力的統治者。暫且不論國外諸國,連宮廷內的混亂都處理不好的話,實在是放不下心來。──不過,就我個人而言,皇帝是誰都行,總之快點定下來啦」
「說的沒錯。我也這麼想」
所以,露薇爾米娜舉手示意。
「所以我打算當皇帝,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嗎?這就是我原本想說的」
「……妮妮姆」
「帝國的法律沒有規定皇帝的女兒不能繼位呢。繼承權是有的。只不過由於代代皇帝都是男性,所以下一任也必須是男性的想法根深蒂固」
「是的,帝國國內有權勢的人皆投靠了三兄弟中的其中一人,沒人支持我,也沒人把我放在眼裡。所以我只能像這樣子來投靠老相識的你們了。──不覺得這是超有趣的展開嗎?」
「超同意」
「維─恩─」
妮妮姆提高音量,用眼神瞪視不禁點頭贊同的維恩。
「我知道的。如果是還在學校那時候我一定參加。奈何我現在是納特拉的王太子。考慮到我的立場,不能輕易同意你的提議」
「不行嗎?你可以當上未來女帝的相公哦?」
「哈哈哈,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啊好痛!」
維恩撫摸他受到一記飛踢的小腿,露薇爾米娜只是斜眼看向他,繼續說道。
「也好,本來我就沒打算一下子說服你同意。聊了這麼久,今天先到此為止吧」
「嘿,那你一定準備好了吧?能讓我配合你的後手」
「當然。我可沒傻到空手跑來大陸的最北端」
維恩咧嘴一笑。
「真不錯,從明天開始我會滿懷期待等著的,洛娃」
露薇爾米娜從容不迫地微笑道。
「等著被我嚇破膽吧,維恩」
妮妮姆夾帶嘆息,說道。
「你們真是相當意氣相投啊……」
◆◇◆
房間中的密會到底持續多久了呢。
站在門前警戒周圍的菲修·布蘭德爾不安地轉動身子。
她早已得知露薇爾米娜、維恩,妮妮姆三人乃是校友,並且也知道他們關係要好。
可終究都是學生時代的事情了。如今他們分別有著各自的立場,過去的友情不一定現在還有用。而且考慮到他們都是芳齡的少男少女,更加令人擔心了。
(要是感覺事情不對立馬衝進去……)
菲修暗自對自己說道。不過原本是外交官的菲修根本不會武術。成為露薇爾米娜的近侍後雖然考慮過學習護衛該掌握的防身術,但是學到的只有自己缺乏運動神經的教訓。
特別是胸前的雙峰。外交官時代這個豐滿的胸部還可以當作自己的武器,可學習防身術想要轉身的時候就上下亂晃,擦到東西又會痛,極其累贅。
(就不能變小點嗎)
菲修懷抱的這些煩惱若是讓房內的輔佐官聽到估計會不停咂舌吧。突然,菲修感覺到背後的門正緩緩打開。
菲修立馬轉過身,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準備離開房間的維恩和妮妮姆,以及目送兩人離開的露薇爾米娜。
「真是非常有意義的談話,露薇爾米娜皇女」
「感謝您,讓我度過了一段有意義的時間」
維恩懇切地牽起露薇爾米娜的手。
「真想與您暢聊到天明,可惜繁星們都已安眠。今夜先就此別過」
「好的,期待明日與您再次相見。您回房時請千萬小心別被人撞見」
「放心吧。沒人比我更熟悉這座宮殿了」
維恩放下露薇爾米娜的手,瞥了菲修一眼。
「布蘭德爾閣下,後會有期」
「啊……是、是的」
菲修急忙行禮。雖說是前任大使,現在不過是一介近侍。王太子本不必向近侍問好的,會這麼做足以說明他的人品和器量。
隨後維恩和妮妮姆相伴離開。露薇爾米娜目送維恩離去,朝菲修發問道。
「菲修,在我們談話的時候有出現異常嗎?」
「沒有」
「這樣啊。進來吧」
「遵命」
菲修再次環顧四周,確認完畢後進入房間。
「殿下,事情進展得如何」
「十分順利」
露薇爾米娜說道。
「和計劃一樣,讓他知道了我的目的在於帝位」
「不愧是您。那麼今後……」
「嗯,順著劇本繼續進行交涉。──為了我真正的目的」
菲修的臉上浮現一絲緊張。
因為她知道露薇爾米娜所說的真正的目的有多沉重。
「……會被維恩王子看破嗎?」
雖然這是個疑問句,但即便露薇爾米娜不回答,菲修心中也早已得出了答案。
露薇爾米娜恐怕也是同樣的回答吧。只見她露出遊刃有餘的微笑──
「──虛張聲勢啊」
走在無人的宮廷迴廊上,維恩緩緩開口。
表面上為了和維恩商討婚姻事宜來訪納特拉的露薇爾米娜。
其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登上帝位前來尋求合作。
然而這也是假裝出來的。
維恩早已看穿她隱藏起來的第三個目的。
「根據呢?」
走在維恩身旁的妮妮姆毫無動搖。因為提問的同時,她也感覺到了違和感。
「她在國內不可能沒有合作者。她可是擁有繼承權的未婚皇女。趁著混亂想要討好她的傢伙堆積成山」
「沒有派得上用場的傢伙倒還有可能。優秀的人才恐怕早已投奔三位皇子中的某一位尋求飛黃騰達了吧」
「所以特地跑來納特拉尋求合作?這才真的是毫無意義。不管是從武力還是從政治上說,納特拉都離帝國太遠了」
當今時代因為誰當國王而引發糾紛的事十分常見。交涉解決不了,那就動用武力。
納特拉不過是帝國的同盟國,無力干涉帝國政治。即便納特拉表態說想要露薇爾米娜當皇帝,要實現這個目標也十分困難。
雖說如此,要說能不能用武力讓三名王子屈服,答案是不可能。納特拉王國和安斯沃多帝國的國力差距自不用說,即便帝國在皇子們手中分裂成三份,納特拉也打不過。
洛娃這麼聰明的人不可能算不到這一點。
「可這樣一來,更加弄不懂她來納特拉想做什麼」
「是啊。不過,這場談話讓我看到了一絲線索」
維恩咧嘴一笑。
「交給我吧。我會揭穿她的所有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