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二章 王子在戰場上煩惱(2/2)
不斷從戰場各處傳來的情報全都說明了瑪登軍的劣勢。
「這怎麼可能……」
烏爾基歐脫口而出的並不是應對這種情況的話語。
但這句話正是在場所有人心裡的困惑。
「為什麼這些納特拉兵會強成這樣……!?」
(瑪登軍有夠弱的────────────────!?)
在烏爾基歐和他的幕僚驚愕地顫抖時。
隔著軍隊坐在對面的維恩心裡也驚訝無比。
(這是什麼!?咦!?為什麼可以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正如維恩所言,戰場上的局勢是一面倒。
納特拉軍和瑪登軍相互衝撞。但在激烈衝突的衝擊還未平復之前,兩軍的實力差距就已經如實展現出來了。
為了擊敗眼前的敵人,瑪登士兵只顧著揮舞武器。在這之中幾乎不和同伴合作,多半跟獨自戰鬥沒兩樣。
但是納特拉兵並非如此。如果敵人發動凌厲攻勢,就用盾牌抵擋,在一旁的同伴則代替他轉守為攻。相反地,如果敵人加強守勢,就和同伴合作突破對方的防禦。他們一邊這麼做,一邊堅守維持陣型、不讓任何人孤立的原則,在能夠互相支援彼此的位置戰鬥。
沒錯,只要兩相比較就很明顯了。即使在數量上居於劣勢,納特拉軍的軍隊實力還是遠遠優於敵人。
「怎麼了嗎?殿下。」
哈加爾注意到維恩的困惑,對他問道。
「……不,我只是沒想到我們這麼驍勇善戰,有點驚訝。」
維恩也認為會贏。但這種發展實在遠遠超乎預期。
「哈加爾,你早就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嗎?」
「是的。對於各種事物的創意巧思,就是因為有其需要,才會如此洗鍊。就這點來說,長年持續戰鬥的帝國累積起來的士兵鍛鍊方法,應該是大陸最優秀的軍事訓練之一吧。老實說,我在親眼見識後也大受感動。如果是以這種方法鍛鍊士兵的話,只經歷過小型戰爭的小國士兵是贏不過我們的。」
話雖如此──老人苦笑了一下。
「瑪登的士兵居然弱成這樣,我也有些驚訝。雖然我也想過或許是在為計策布局,不過看這樣子應該不是如此吧。但是,殿下……」
「嗯,我沒忘記那件事……得趁現在儘量削弱他們才行。」
就在這時,右翼傳出了特別響亮的歡呼聲。原來是右翼的納特拉兵攻向了突擊被擋下而止住腳步的瑪登兵。
「看來拉庫爾姆似乎開始行動了啊。」
在納特拉兵和瑪登兵相互衝撞的右翼最前端。
那裡充滿了怒吼與慘叫,鮮血的氣味和屍體滿溢而出。騎在馬上的拉庫爾姆便置身其中。
「不要忘了合作!配合同伴行動!」
「加強防禦!把補充人力的部隊送過去!」
「瑪登那些人嚇到腿都軟了!把他們推回去!」
身為拉庫爾姆部下的指揮官們發出指示,士兵們則聽命行事。
位於前線的他和維恩等人一樣,也感受到了這一面倒的反應。
能夠戰鬥。行得通。他們反而壓制住對方了。這代表那些接受帝國式鍛鍊的辛苦日子得到了肯定,士氣自然也會更加提升。
而高昂的士氣又會使指揮官的指揮更為犀利,激勵士兵奮勇作戰,把瑪登兵逼退到更後方。,
納特拉軍正處於優勢。這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所以指揮官們便對右翼將軍拉庫爾姆如此建議。
「
拉庫爾姆隊長,現在正是好機會!我們發動攻擊吧!」
「現在可以破壞敵人的防禦,拿下後方!」
「拉庫爾姆隊長!」
然而拉庫爾姆面對接二連三提出的諫言,卻毫無反應地低著頭。
指揮官們面面相覷。他們知道拉庫爾姆在訓練時無論處於優勢還是劣勢,都能冷靜地下達精確的指示,但那和他現在的態度並不符合。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其中一名指揮官戰戰兢兢地伸出了手。
「隊長……?」
在他的手碰到拉庫爾姆肩膀時,他抬起了頭。
指揮官們忍不住嚇了一跳。
拉庫爾姆正在哭。
一個成年男子在戰場上無視部下們的注目,雙眼淚流不止。
「拉、拉庫爾姆隊長,這究竟……」
是怎麼了──當他正打算這麼問時。
拉庫爾姆的喉嚨瞬間爆出了驚人的咆哮聲。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無法想像是出自人類的巨大吼叫,把右翼的納特拉兵和瑪登兵嚇得膽顫心驚。他們全都停下戰鬥的動作,忍不住看向聲音傳來的位置──也就是拉庫爾姆本人。
「我……我很悲傷。」
在所有士兵的注目下,拉庫爾姆騎著馬走向前方。
「這場戰爭是尊貴的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攝政殿下的初次上陣……是那位大人走上璀燦大道的第一步……但是……但是……」
這名木訥男子的眼中帶著激動,充滿了憤怒的情緒。被他瞪視的瑪登兵不停發抖。
「這群垃圾是怎麼一回事……簡直就像在清除雜草啊。不該是這樣的……得獻上強大、狡猾又赫赫有名的獵物之血,才足以拼起殿下光環的一部分……」
拉庫爾姆突然從馬上跳下。
他像是闊步在無人的原野上一般,就這麼大步走到了呆立原地的瑪登兵面前。
面對眼前有名敵將一邊哭泣一邊獨自站出來的異常情況,瑪登兵相當茫然。
「啊啊,殿下……請您原諒臣的無德。」
下一個瞬間,拉庫爾姆修長的雙臂像鞭子一樣扭動了起來。
一道爆炸般的聲音響起,本來站在拉庫爾姆面前的瑪登兵的臉彈了出去,身體飛上天空。
「──至少用這群垃圾打造出一座屍山吧。」
在場的所有人至此終於回過神來。
「殺、殺了那傢伙──!」
「跟著拉庫爾姆隊長前進──!」
面對沖向自己的瑪登士兵,拉庫爾姆握緊了套著護手的拳頭。
「拉庫爾姆隊壓制住敵人了!敵陣應該很快就會瓦解了!」
維恩對傳令兵的報告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那傢伙偶爾會失控,但這次好像沒問題啊。太好了、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拉庫爾姆是維恩親自提拔的人才,他有著不尋常的忠誠心。維恩心想,雖然有點擔心那份忠誠心會不會在正式上場時惡化,但看這樣子應該沒問題。
不過,這時的維恩還無從得知,之後聆聽詳細報告時,他會傻眼地想著「居然下馬揍了過去,那傢伙在幹什麼啊……」
(不過,這樣不太妙啊。)
居於優勢的報告接連從各處傳來。
但維恩的內心卻籠罩在陰影之下。
(如果瑪登軍能趕快放棄然後撤兵就好了,要不然……)
當他正在煩惱這些事情時,哈加爾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殿下,士兵的氣勢無法維持了。」
維恩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怪叫聲,對哈加爾問道:
「你確定嗎?」
「是的……戰場要出現變化了。也請殿下作好心理準備。」
知道了──維恩一邊簡短地回答,一邊緊盯著對峙的南軍。
他的腦中回想起出發前哈加爾對他說的話。
◆◇◆
「納特拉兵沒辦法撐太久?」
「是的。」
在軍事會議上,哈加爾語氣平淡地對維恩這麼說。
「在帝國的教導下,納特拉王國軍強到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我想在開戰後不久就能取得優勢吧。但只要過了三刻鐘,他們的氣勢一定會開始散去。」
「為什麼?」
「因為他們多半是不知戰場為何物的士兵。」
哈加爾如此斷言。
「冰冷的空氣、流動的鮮血和迎面而來的殺意……在戰場上,心靈會磨損得比身體更嚴重。視野會因此變得狹隘,聽不見周遭的聲音。要和同伴合作或回應命令時動作也會變得遲鈍。如果演變成那樣,我軍的強度可說是減少了一半。」
「即使經過那麼多訓練也還是如此嗎?」
「不管經過多少訓練都一樣。」
哈加爾微微點了點頭。
「戰場上有太多事情是不親身體會就無法理解的。」
「……也就是說,持久度是瑪登那邊占上風嗎?雖然只是小紛爭,但他們體驗過戰爭。」
「是的。然後,只要對方的將軍沒那麼愚蠢,就不會忽略我們氣勢散去的破綻。在這次的戰爭中,能在情況發展至此前削弱多少瑪登軍士兵將是關鍵。」
「我還真想期待對方就是那麼愚蠢的將軍啊。」
維恩一邊嘆氣一邊這麼說道。
◆◇◆
維恩這種只考慮到自己的希望當然無法如願──
(──壓力減弱了!)
烏爾基歐立刻感覺到了納特拉軍的狀況變化。
「將軍!」
「我知道!再等十秒!」
這場戰爭起初是以納特拉六千兵力對上瑪登七千兵力。
由於戰爭初期的劣勢,現在的戰力約是五千對五千。雙方人數削減到幾乎相等。
現在納特拉軍的壓迫減弱,我方應該能強勢進攻吧。
但是不行。這樣還不夠。可能還沒把對方徹底打垮就會迎接日落,讓對方重整態勢。那樣就必須再次和恢復鬥志與體力的納特拉兵戰鬥。
(現在就是好機會。只有現在了。那麼──)
(這下糟糕了。)
另一方面,維恩的焦慮感到達了最高點。
理由不只是因為納特拉王國軍的氣勢衰退。
也包含了因此讓瑪登軍有機會逆轉。
就算想改善情況也需要時間。如果對方在這段期間行動的話──
(拜託了,千萬別察覺到啊……!)
維恩在心裡向上天祈禱著。
但維恩的祈禱毫無作用,雙眼迅速掃過戰場的烏爾基歐發現了那件事。
(正前方的士兵不多……?)
納特拉軍為了維持陣型拚命支撐住,但他們軍隊中心的兵力卻減少了。
為什麼?他在腦中思考理由,馬上得到了答案。為了摧毀我方的左翼,納特拉軍把中央的兵力派往右翼了。但在他們徹底攻下前,軍隊的氣勢就減弱了,所以在戰況陷入膠著時,他們的中央才會仍處於兵力薄弱的狀態吧。
烏爾基歐腦中浮現了走向勝利的畫面。行得通,他在有了把握的瞬間大聲叫道:
「傳令下去,叫兩翼的將軍直接引發混戰,拖住正在對峙的敵方部隊的行動!中央則重新排組陣型!結束後立刻突擊!」
「是!進攻目標是哪裡!?」
「這還用問嗎?」
烏爾基歐以閃著精光的雙眼望向對面。
「就是總帥的首級!」
(啊啊,可惡!別過來啦──!)
瑪登軍的中央部隊發動了突擊。
以騎兵為主力的攻擊,狠狠攻進了士兵減少的納特拉軍中央部隊的陣型。
瑪登軍勢不可當,從陣型的傷口持續逼進。就算想抵擋也沒有足夠的兵力,也無法從陷入混戰的兩翼把士兵叫回來。
中央會被突破。對方的數量約有一千人吧。相較之下,山丘上只有維恩、哈加爾和大約一百人的近衛兵。
「殿下,要後退了。請您動作快。」
「我知道。」
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在哈加爾的指揮下,維恩等人開始後退。
「將軍!那群傢伙從司令部逃走了!」
「真是難看,乾脆地戰死不是更好嗎?敵人數量不多,讓騎兵去追就夠了!叫步兵擋住中央的士兵!」
「遵命!」
烏爾基歐在這時將步兵切割出去,只讓大約四百人的騎兵隊前去追趕維恩等人。
他們在轉眼間衝上山丘,抵達司令部所在的位置。在那裡能看見山丘後方的幾座岩山,以及正要鑽進其中一座岩山陰影內的近衛部隊。
「還想繼續逃走躲起來嗎……但你們大多是重裝步兵,反而不利於逃跑啊!」
待在納特拉軍司令部的近衛兵多半是裝備盾牌及長槍的步兵,根本不可能逃得比馬匹快。
「在他們躲起來之前從後方殲滅他們!要上了!」
烏爾基歐再度下達指令,帶著騎兵衝下山丘。
他們瞬間縮短了與近衛部隊的距離,近衛兵們大概是放棄了吧,紛紛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對烏爾基歐等人擺出防禦陣型。
但他們的防禦實在是太薄弱了。一旦雙方互相衝突,應該只要一擊就能突破吧。
烏爾基歐在確定能獲勝之時發出了吶喊聲──
「所以我就說別過來了啊。」
維恩用沒人能聽見的音量怒罵道。
「這下子不就大獲全勝了嗎……!」
接著,妮妮姆•拉雷對士兵們下達指示。
「──弓兵隊,放箭。」
箭雨從岩山上對著瑪登兵傾注而下。
◆◇◆
「大使,不好了!」
輔佐官衝進菲雪的私人住宅時,她正在閱讀納特拉和瑪登開戰的消息。
「怎麼了?看你這麼慌張。」
「關於那位王太子,我拿到了很驚人的資料!請您看看這個!」
菲雪接下輔佐官塞給她的資料,低頭查看。
「大使不是說過,之前瀏覽的王太子資料有似乎有所不足嗎?答案就在這裡!」
一邊聽輔佐官說話一邊持續閱讀資料的菲雪驚訝地瞪大雙眼。
「就讀軍校……!?」
「是的,那位王太子在我們帝國的軍校就讀了兩年!」
不敢置信的想法在菲雪心裡強烈地打轉,但資料卻告訴她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為什麼連從屬國都不是的王族,能進入可說是軍機重地的軍校……?」
「雖然不清楚詳細情況,但他似乎對周遭的人隱瞞自己是王太子的身分,以一般百姓的身分就讀。雖然教師等人似乎有知道他身分的跡象。」
「他是怎麼入學的?」
「好像是在帝國的弗拉姆人高官替他打通了門路。畢竟對弗拉姆人來說,納特拉王國是很早就接納遭到迫害的他們的國家。雖然在帝國擁有立足之地,但我想他們對庇護了許多同族的國家的王族應該有著自己的想法。」
這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因為弗拉姆人的同族情操特別強烈。
但是有一點菲雪想不透。
「就算是這樣,也不需要從資料中刪除情報吧?雖然這的確是個問題。」
「說到這個,事情不光是這樣而已。請您繼續看下去。」
在輔佐官的催促下,菲雪翻開資料的下一頁。上面記載了過去兩年在學校舉辦的考試結果。
「這是……」
菲雪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文學、歷史、數學、劍術、戰史──某個在學校舉辦的各種考試里獲得優秀成績、高居榜首的學生名字被塗掉了。
「我得到這份資料時就是這個樣子了。那位榜首的存在是被蓄意抹除的。」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對於這個疑問,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像是雷電般落入了菲雪腦海。
「這就是消除的理由吧。不僅來自外國,還是王族的人搶了其他帝國人的鋒頭,稱霸學術頂點,他們想抹除這不光彩的事實……!」
怎麼會這樣?怎會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帝國親自養育出了可能刺穿自己喉嚨的利牙。
那利牙的名字正是──
「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
眼前的瑪登兵處於徹底潰散的狀態。
再怎麼精強的軍隊,只要遭受奇襲,還是會亂了陣腳。而且還是箭矢毫無停歇地從頭頂射下的情況,應該沒幾個人能保持冷靜吧。
就算真的能保持冷靜,那也只限於經歷過相當訓練及實戰的指揮官和士兵,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最先做的事情應該就是守住將軍周圍。
所以在岩山上注視下方的妮妮姆,便能夠輕而易舉地看出敵將所在的位置。
「弓兵隊繼續把敵兵打散。騎兵隊,要上了。」
「遵命!」
在妮妮姆的命令下,原先躲藏起來的騎兵隊同時衝下岩山。
陷入混亂且不受指揮,連腳步也停下的瑪登兵根本束手無策,只能被突擊而來的騎兵隊一個接一個地打倒。
「作戰很順利呢,隊長!」
「這是當然的。這就是我們擊潰他們的目的。」
妮妮姆語氣平淡地回答道,回想起自己之所以身在此處的原因。
「──你要我帶兵埋伏?」
「對。」
在瑪登展開侵略約半個月前。
維恩在會議室里如此告訴妮妮姆。
「瑪登軍馬上就會攻過來了。以雙方的進軍速度來推測,爆發衝突的地點就在這裡,波爾塔荒原。」
維恩在桌上攤開地圖,指著上頭的某一點。
「波爾塔荒原上散布著岩山與山丘,最適合藏匿士兵。我們事先讓士兵埋伏在此,用來偷襲。所以呢,我想讓妮妮姆你來負責指揮。這件事我已經和軍方那邊說好了。」
「……我有幾個問題。」
妮妮姆舉起手問道。
「首先,瑪登一定會攻過來嗎?」
「從間諜的報告統整出來的就是這項結論。瑪登一定會在一個月內攻過來。」
「你要藏匿多少士兵?」
「先挑選出能夠信賴的士兵,大約七百到一千人。我們沒辦法藏起比這更多的兵力,而且要是我這邊派出的兵力比我們原本可以湊到的人數還少很多的話,對方也會有所戒備。」
「看這人數,真的是用來偷襲的呢。」
「是啊,把對手的主力引誘出來,從側面突襲他們……這是我的理想啦。實際上會變成什麼樣子就要看戰況了。」
「不能在實際出陣後讓先出發的人躲起來嗎?」
「本隊裡應該也有對方的間諜吧,如果出陣後才把士兵分出去,埋伏的地點就會曝光。這樣會讓偷襲的效果減弱。」
妮妮姆對維恩的流暢回答點了點頭。到這邊都還沒有什麼問題。但她最在意的是下一件事。
「最後一個問題,交給我負責的理由是?」
「咦──!?妮妮姆小姐辦不到嗎──!?你明明總是一副菁英的樣子,老是擺出什麼都辦得到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啊──!原來你辦不到啊──!……啊,住手,痛、好痛!」
「給我認真一點。」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不要把我的手指彎向不正常的角度啦!」
維恩一邊甩著被妮妮姆放開的手,一邊說道:
「理由說起來也沒那麼複雜。如果想要完成這件事,需要能讓約一千人的士兵躲藏一個月的指揮能力。但是,如果把厲害的將領用在這裡,不只會影響本隊的運作,也可能因為他沒在這場關鍵戰爭中現身,讓對方有所戒備。就這點來說,妮妮姆能夠勝任指揮工作,而且就算對方沒看到你,也不會認為這可能造成軍事上的威脅吧?」
「的確是這樣呢。」
妮妮姆表面上是維恩的輔佐官及文官,但她其實也接受了率領軍隊的將領所需的教育。妮妮姆的家族世世代代輔佐王室,士兵們也不太會瞧不起她。
「應該說,如果要講得更明白的話,我其實不太信任妮妮姆和拉庫爾
姆以外的將軍啦。他們效忠的對象是老爸和之前由老爸統治的王國,而不是我。我放不下心讓他們負責這種需要謹慎小心的任務。」
「我認為沒這回事喔。他們對維恩確實抱持著忠誠心。」
「才──怪!要是像這樣輕忽大意,馬上就會發生政變!這是經過歷史證明的!」
看著維恩顯露警戒心,威嚇著不存在的敵人,妮妮姆在心裡無奈地搖搖頭。看這樣子,似乎要等到很久以後,維恩和武官之間才能建立起信賴的橋樑。
「不過,要是真的沒辦法,也是可以由我來指揮啦。如果是妮妮姆的話,我不在時也能代替我處理政務。」
「這……這怎麼說都是行不通的。如果維恩不在,誰來指揮本隊?」
「不,我本來就打算把這場戰鬥的指揮權交給哈加爾。我可不想占據這個能讓軍人獲得功績的難得機會。」
「……這樣沒問題嗎?」
「你放心吧,哈加爾老爺子強得亂七八糟。那個人在野戰時特別可怕喔。如果要和他打的話,我一定立刻逃走──啊,扯遠了。」
妮妮姆點點頭,說出正題的結論。
「如果得讓維恩做這種事的話,果然還是由我負責比較好。好吧,我會率兵躲起來的。」
「交給你了。雖然你大展身手的機會大概就只有一半機率吧。畢竟對我來說,只要贏得剛剛好就行了。」
「這種時候不是該希望大獲全勝嗎?」
「要是贏太多也會有問題喔……不過,這種事大概不會發生,所以沒差啦。趕快開始準備吧。」
妮妮姆點點頭。選出潛伏地點、挑選士兵和安排潛伏時的糧食等等,要做的事情很多,一切都必須暗中進行。
但是,妮妮姆在最後提出了唯一的擔憂。
「順便一提……我不在的話,你能好好處理工作嗎?」
維恩輕笑了一下。
「等你回來就要進入趕工地獄了。」
(……不知道他累積了多少工作。)
臉上帶著苦笑的妮妮姆,和部下一同策馬奔馳。
妮妮姆等人的目標是由幾十人聚成一團,打算逃離的瑪登兵。能夠在他們的中心看見敵將──烏爾基歐的身影。
「敵、敵人要來了!」
「保護將軍!守住前方!」
瑪登兵連忙加強防禦。但是──
「──太薄弱了。」
妮妮姆率領的騎兵隊輕而易舉地突破防禦,長驅直入。
他們驅逐抵抗的瑪登兵,維持原本的氣勢殺向中心。位於其中的烏爾基歐對逼近的敵兵揮劍,但雙方迅速交錯而過時,卻反被砍下手臂,摔落馬下。
「嗚、嘎啊啊啊啊啊……!」
烏爾基歐因劇痛放聲慘叫時,妮妮姆停下馬匹,轉過身來。她一邊命令納特拉士兵在四周防禦,一邊低頭看著烏爾基歐。
「你就是將軍對吧?」
因為汗水、泥濘和痛楚而滿身髒污的烏爾基歐仰望妮妮姆。
「那、那聲音……還有白色的頭髮……」
「投降吧。如果馬上接受治療的話,還有得救的機會。」
妮妮姆語氣平淡地如此勸說,但烏爾基歐卻激動地說道:
「投降……你要我投降……!?開什麼玩笑!」
即使鮮血從手臂上的傷口湧出,呼吸紊亂到感覺隨時都會斷氣,烏爾基歐還是發出了咆哮。
「我是瑪登的將軍!怎麼能對女人,而且還是區區的爐灰投降!」
「是嗎?」
妮妮姆揮出了劍。
劍的軌跡行經烏爾基歐的脖子,下一秒,他的首級從身上滑下,掉落在地面上。
「高舉首級,去昭告他已經被殺了……還有,絕對不要說出那傢伙死前說的話。」
「明白了。我會記得敵將在死前都是個寡言的男人。」
「這樣就可以了。」
副官舉起首級,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納特拉兵以吶喊聲回應他,剩下的瑪登兵漸漸失去了戰意。
見證這一切的妮妮姆將目光投往岩山的陰影處。成功將烏爾基歐等人引誘出來的司令部士兵們就在那裡──妮妮姆對站在他們中央的少年用力揮手。
「殿下,事情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看來是這樣。」
瑪登兵四處奔逃,失去指揮官的他們大概已經沒有抵抗能力了。
雖然為了偷襲準備了伏兵,但沒想到居然能成功引誘並且擊敗敵人的主將,連維恩也感到相當意外。
「這場戰爭的結果大致底定了嗎?」
哈加爾點頭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我們是在山丘後方擊敗敵將的,這個消息還沒傳到在山丘另一頭戰鬥的本隊。所以雖然必須儘快把我們平安無事和將軍戰死的消息傳出去,但只要完成這件事,瑪登軍就會撤退了吧。」
「我明白了。那就照你說的做吧。」
「遵命。」
部隊在哈加爾的指示下開始行動。
在那之後,維恩等人和妮妮姆率領的部隊匯合,回到了山丘上。
消失在山丘後的總帥歸來與殺死敵將的消息,讓納特拉兵士氣大振,瑪登兵的士氣則是跌到了谷底。
再加上許多指揮官和烏爾基歐一起陣亡,沒有人能領導他們,瑪登軍就這麼瓦解敗逃了。
於是,兩軍在波爾塔荒原展開的戰爭,在短短的一天內便以納特拉的全面獲勝分出了勝負。所有參戰的納特拉士兵都因為勝利而情緒激昂,陶醉在名為榮耀的美酒中。
但是,只有一個人──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啊────……)
只有維恩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獨自懷抱著憂鬱的心情。